第131章 【初吻】
赣省的辣度果然不是盖的, 程守萍虽然能吃点辣, 但这家的拌粉里放了不少辣油,连她吃起来都觉得嘴唇和舌头发痛。
就见碗里的肉汤迅速减少。
沈继舟抬手招呼店家:“再来碗肉饼汤。”
两人吃完这顿,嘴都是红通通的,对视一眼, 都不禁笑了出来。
走出店家后, 两人就开始四处搜寻卖水或饮料的地方,两瓶可乐灌下去, 终于是舒坦了,肚子也撑饱了。
程守萍不禁打了个呵欠。
沈继舟退了瓶子押金, 回头问她:“困了吧?先找住的地方吧,困的话你还可以先睡一觉。”
程守萍摇头:“我不困。”
沈继舟看着她呵欠打完, 眼泪汪汪的样子, 不由莞尔:“还是先帮你找好住的地方吧。”
程守萍点点头, 找住宿确实是件大事,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携程预订,全靠两条腿跑。
找好住宿地后就比较安心了,也能把行李放下, 笃笃定定地逛街。
八一广场是盛南市中心, 附近住宿地不少,他们兜兜转转看了两家旅社, 对环境都不太满意,第三家国营宾馆才让两人都点了点头,不过收费颇贵, 一晚上单间要60元。
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房间配有空调、电视机,更重要的是独立卫浴, 晚十点之前都供应热水。
程守萍计划住一至两晚,这个价位还是负担得起的。
“先定一晚,需要了再续。”她刚拿出身份证和钱,沈继舟就把钱付了。
程守萍不由担心道:“你在军校哪有那么多钱?还刚买了副手套,别把你这几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了吧?”
沈继舟微笑着让她不用担心:“我妈给我寄的钱,我在军校又没地方花。你那么远来看我,我至少给你把房间定了。”
程守萍就没再说什么。
接待员拿起程守萍的身份证,又看了眼沈继舟:“访客也要登记身份。”
沈继舟取出身份证递过去。
登记完,沈继舟陪她上楼。
程守萍打开门,先开灯,接着检查洗手间,顺便试了试卫浴的热水是否正常。
沈继舟则查看房间里的其他设施,尤其是门窗锁具,他都试了一遍,确保都能正常锁上。
从洗手间里出来,程守萍仔细看了看床铺被褥是否干净,见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她往床上一靠,顿时放松下来。
离家已经超过24小时,她在火车上大概只睡了两三小时,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就如潮水般上涌,让她疯狂地打起呵欠来。
沈继舟不由好笑,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你还是先睡一觉吧。”
程守萍还在摇头,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她最后听到的是锁舌弹上的轻微咔哒声,之后就完全地沉入了黑甜乡。
再一睁眼,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走道灯亮着。
她猛然坐起:“沈继舟?”
无人回应,他不在房里。
她推开被子,下地穿鞋,抓起随身背包,顺手摸了摸,房间钥匙还在裤袋里。
关门快步跑下楼梯,她在大堂的休息区里看到了沈继舟,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而是身体前倾的姿态,手肘搁在大腿上,像是随时准备着站起来的样子,也像是等得很焦灼。
她心中同时浮起愧疚与感动——她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他就一直坐在大堂里等她。
还有懊悔——她白白浪费了大半天两人相处的时光!
沈继舟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脸上浮起笑容。
程守萍几步跑到他身前,懊恼让她的语气带着埋怨:“你怎么不叫我啊?我把今天都睡过去了!”
沈继舟怔了怔,笑容也跟着淡去:“对不起,我看你太困了,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话说出口之后,程守萍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差了。她后悔对他发脾气,急忙找补:“不能怪你,你是好意。”
沈继舟默了片刻,说:“我该回去了。”
程守萍惊讶:“现在就要回去了?”
沈继舟点点头:“学校有规定的,不能晚回去。”其实这会儿早就过了应该归队的时间,但他想要当面和她道别才回去。
程守萍更后悔,但已经于事无补。
沈继舟等了片刻,不见她说话,便轻声道:“我走了。”
“嗯。”程守萍应了声,又道:“明天我再到学校来看你。”
他说:“我们早上要出操,你别来太早。”
“知道了。”程守萍跟着他往外走,“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宾馆外面,沿着门前的小径往车站方向走。
远处街道上的车灯闪烁,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传来。这条小径却格外幽静。
沈继舟一直没说话,沉默让这份安静变得凝重起来。
程守萍侧头看他。
他半垂着眼睫,路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暗影。
他是在生气吗?是在遗憾吗?还是因为她刚才的埋怨而心生委屈?
她想起白天他的举动,就伸出食指去勾他的尾指。
指尖将将触到他尾指的时候,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转身抱住她。
程守萍被他这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护在胸前。
但他也只是抱住了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程守萍慢慢放松下来,才意识到他刚才一路上的沉默不是愤怒,不是遗憾,也不是委屈。
是在积蓄勇气。
她松开护在胸前的手,把头倚在他胸膛上,双臂环住他的腰,轻轻地贴了上去。
沈继舟略显僵硬的双臂也终于跟着松了下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安静地相拥了会儿,程守萍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但眼前只有一片暗影,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仅仅只是唇与唇的贴合,轻柔地摩挲,就让她浑身颤栗,心跳如鼓。
他的吻带着新手独有的生涩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也可能是紧张得忘了呼吸。
也因此这个吻显得格外温柔与甜蜜。
她合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含住了他的上唇,像是含吮某种糖果一样轻柔地吮吸、轻舔。
他的鼻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很快就学会用双唇夹着她的一片唇瓣,温柔地含吮。
唇与唇交叠着,厮磨着,难分难解,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令人神魂俱醉。
骤忽传来两声短促刺耳的车喇叭声,声音近在咫尺。
两人这才回魂。沈继舟急忙把她拉到路边,侧身护着。
等这辆车开过去,两人对视,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沈继舟语气遗憾:“我必须要回去了。”
程守萍理解地点点头,松开了双臂。
沈继舟深深凝视着她,低头在她唇上亲一下以作告别,然而头刚抬起一点,唇才和唇分开一瞬,又忍不住亲了下去。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他亦低声笑。
沈继舟深深吸了口气,松开搂住她的双臂。
程守萍牵住他的手,两人晃晃悠悠地往车站走,都把步子放的极慢-
沈继舟回到学院,早就过了门禁的时间,他因此领了罚,要写检讨书,还要绕操场跑十圈。
在操场上一圈圈地跑着,喘着粗气,胸腔间却只被巨大的欢喜充溢着,吸进的每一口气都转变成了这份喜悦的一部分,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无比欢欣。
他几乎是蹦跳着跑,十圈跑完也没停下,接着跑回宿舍,找出纸笔写检讨书。
同舍都一脸懵地看着他写检讨书,头一次看到有人写检讨书写得这么开心的,一边写一边还会笑出来。
陶咏亮:“兄弟,你写的不是检讨,是笑林广记吧?”
沈继舟讶然停笔,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陶咏亮拿出面带裂纹的镜子对着他:“看看你自己的表情,笑成什么样了?跟个变态一样。”
沈继舟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写检讨,几句话收完尾,满意微笑:“完成!”
收好检讨书,他转身,视线移向床上那一堆她带给他的东西,报纸依旧包裹得好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拿起第一包,方方正正,入手坚硬而沉重,像是罐头一类的物事。
有种在拆神秘礼物的兴奋感。
他拆开一角,还真是罐头,梅林牌的午餐肉,看过后便重新包起来。
第二包略小些,是梅林的红烧带鱼罐头。
接着拆,冠生园大白兔奶糖、光明的巧克力排、梁丰麦丽素……
他开始拆包装的时候,几个舍友就围过来了,陶咏亮更是每看一样就“哇”一声,附带一声吸口水的效果音。
“全是好吃的!”
沈继舟把这些食品重新包好,放进壁橱里,接着打开她那封信。
信是她怕见不到他面写的,所以写了些最近发生的身边事。不过两人见面时这些话题已经聊过了。
信的最后她写道,奶糖分了四包,其中两包是带给他舍友的,其余的食品随他自己意思就行。
沈继舟拿出两包奶糖,拆开分发:“这是她带给你们的。”
顿时响起一片“好人”、“善哉”、“谢谢”……
只有陶咏亮话最多:
“弟妹是真好啊!人美心善……咝——君子动口不动手!住手!”
沈继舟终于住了手,但当陶咏亮剥开糖纸,把糖美美送进嘴里后,他又勾住了陶咏亮的脖子,不过这回没用力气,是介于勾肩搭背与身体威胁之间的那个力度:“借我点生活费,下个月我妈寄钱来了就还你。”-
第二天早晨,在起床号响之前沈继舟就醒了,虽然窗外的天还是黑,但眼睛一旦睁开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直接起床洗漱。
出完早操,沈继舟去向指导员交检讨书,还是知道把自己的表情收敛一下的,低头做出一副惭愧悔过的样子认错。
王鹏涛没看检讨书,口头批评了他几句。接着话题一转,问道:“小程回去的火车票买好了吗?”
沈继舟摇头:“还没,昨天她太累了,就没顾上去火车站。”
王鹏涛便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给他。
沈继舟接过来一瞧,一张是手写的便笺,上面写着到火车站哪个窗口找谁,另外一张是封介绍信。他惊讶地看向指导员。
王鹏涛道:“学院在铁路有购票额度指标,我电话联系过了,你拿着介绍信过去买就行。”
沈继舟大喜,朝王鹏涛一鞠躬:“谢谢指导员!”
王鹏涛笑了,像掸灰一样往外挥了两下手:“去吧,今天把火车票的事落实了。记住,要准时归队,不可以再晚归了!”说到最后一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
沈继舟离开办公室,回宿舍收拾了一下就跑去校门口等着程守萍来。
第132章 【小小醋意】
程守萍回到宾馆后,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想着早点睡觉养足精神,第二天不至于再像今天这样白天犯困,白白浪费了两人相处的时间。
但偏偏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浮现小径上那一段时光。
一想到那一幕, 她就脸颊发烫, 翻滚得更厉害了。
要是在家她就出门跑步去了,出一身汗, 身体也疲累了,会更容易入睡。
可眼下是在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街道和夜晚,她也只能继续在床上打滚。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她看了看手表,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学院里了吧, 说不定正在看她留在箱子里的信, 也可能已经看完了,在吃她带过来的糖……
胡思乱想中也不知什么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微亮。
她索性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后出门, 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当早点。先去火车站, 在窗口问下来果然还是没票。
接着坐上219路车。
“望城到了,望城站。”
公交车开始减速, 她看向玻璃窗外,却意外地在站牌下看到了沈继舟。
晨光中的他身姿挺拔高挑,可能是身高的缘故, 虽然游泳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肌肉轮廓,穿着这一身军装却并不觉得魁梧,反而会觉得他是偏瘦的类型。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近水泥站台, 就这么十数米距离,足足刹了七八秒才停下。
总算等到车停稳,车门一打开,程守萍立即快步下车。
沈继舟就等在车门前,朝她微笑。
她也朝他笑:“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沈继舟牵起她的手,往对面车站走去,一边把指导员说的话告诉了她。
“真的啊?”程守萍喜出望外,“这么说来,你今天又能出来一天?”
沈继舟含笑点头:“是啊。”
“对了,昨天你回去迟了,有没有吃批评啊?”
“嗯。”沈继舟点点头,“罚跑圈,加写检讨书。”
程守萍瞅瞅他:“不听你说话的内容,单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回去后领奖励了呢。”
沈继舟轻笑一声:“比奖励还好。”
程守萍无语地白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火车站的售票大厅里人来人往,很多人带着大件行李,或背或挑,有些人脸色疲惫,有些人眼带希望,但共同点都是脚步匆匆,走得很急。
沈继舟牵着程守萍的手,让她走在自己身后。
两人来到指导员所说的军人优先窗口,沈继舟探头问道:“请问张主任在吗?我是陆军学院的学员,我们王指导员让我来买票。”
售票员回头喊了一声“主任”。
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走近窗口。
沈继舟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并递进自己的身份证与介绍信。
张主任看完介绍信,扫了眼证件,再看看沈继舟,点点头道:“小沈同志是吧,王指导电话里给我说了,是要给你对象买回海市的车票对吧?”
这话一出,沈继舟脸就红了,程守萍也觉不好意思,假装没听到前半句,只明确了一遍她的目的地:“是海市。”
“呵,没什么问题,你们学院的购票指标还有,想要普快还是特快?硬座硬卧?”
听到还有硬卧,程守萍意外且喜,急忙道:“去海市的88次特快,硬卧。”
“明天还是后天呢?”
程守萍还在迟疑,沈继舟代她选了:“明天的。”
程守萍怔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纸币。
张主任示意工作人员出票。不多时,一张崭新的火车票到了程守萍手里,她赶紧把票收进贴身口袋里。
两人谢过张主任,离开窗口。
火车票买到了,程守萍也心安不少,但对刚才的事她还是有点芥蒂。
在售票大厅纷杂的人群中往外走时,沈继舟仍是将她护在身后。
站台上等车的时候他也总是站在上风头替她挡风。
这些小举动让她觉得很暖。
他选了明天的票,应该也是考虑到她并未对爸爸提前说明就离开家来到外省,早一点回去更容易获得原谅的缘故吧……
其实刚才让她犹豫的也是这个缘故。
但他决定做得那么快,还是让她有点不爽。
沈继舟一直走到大厅外,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的小表情,不由停步:“怎么了?”
程守萍摇摇头,笑了笑道:“没什么。”
沈继舟:“……”肯定有什么。
他正要追问,忽听一旁有人说话:“怎么那么巧!妹妹,你们也来买火车票啊?”
随着这一句,程守萍立即把她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去。
沈继舟只觉手里空落落的,冷风一吹,沁凉。
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卷发的时髦阿姨正朝程守萍说着话,视线却一直往他身上斜。
“这个就是你表哥吧?”卷发阿姨笑眯眯地道,“小伙子长得真高啊,火车上一直没看到你过来,想不到还是个阿兵哥呢。”
沈继舟一脸问号地看向程守萍,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包文俊也来了?
程守萍:“……”
“你们也来买回海市的火车票啊?哎呦,我真是愁死了,阿拉立军半夜里就来排队了,还是买不到。你们买到没有?部队是不是有指标的呀?”
卷发阿姨还在唠叨,程守萍朝她笑笑,说道:“阿姨,真不好意思,他还要赶去部队报到,迟到了要写检讨吃批评的,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赶紧拉着沈继舟跑路。
好不容易跑出卷发阿姨的视线之外,她才放慢脚步,长长呼出口气。
沈继舟默默跟着她跑,在她慢下来之后也跟着放慢步子。他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她解释,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阿姨是谁?”
“呃,我来的时候坐我隔壁的。人倒是不坏,还挺热心的,还让她儿子帮我放行李箱,拿行李箱。”
“‘阿拉立军’?”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对,她儿子叫立军。”
沈继舟又等了会,程守萍却开始说起其它话题:“票子买好了,我们去哪里逛呢?”
“你想逛街还是看电影?市中心还有个公园。观光的话八一广场有纪念碑……”沈继舟昨晚上向舍友们打听,出完早操后还问了同班的其他学员,此刻便把打听来的地方统统报了一遍。
程守萍其实没所谓去哪里,沈继舟一下子丢过来那么多选择,她才好好想了想,最后决定:“先去看纪念碑吧,然后逛街,找个地方吃午饭,饭后去电影院看看,如果片子不好看就去公园。”
沈继舟四处环顾,最后找了面墙,从包里掏出一支铅笔,一张盛南市地图,铅笔咬嘴里,地图展开铺在墙上。
程守萍不由莞尔,她真是一点也不意外。抬手帮他按住地图,她发现上面有几个地点已经圈起来了。
这几个地方基本集中在八一广场附近,倒也不会绕太多路。
他们决定了路线之后就先坐车去广场。
等车的时候,沈继舟迟疑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程守萍诧异:“是的啊。怎么啦?”
“为什么刚才那个……”
程守萍恍然:“那个阿姨啊?我一上车她就问我,怎么一个人来坐火车啊,我不知道她是真好心,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就说我和表哥一起的,只是临出发前才买的票,所以座位分开了。”
沈继舟这才释然,不由笑了一声。
程守萍挑眉瞅瞅他:“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坐火车来这里吧?”
沈继舟不响,转头去看站牌上的站名,默数从这里到八一广场要坐几站。
程守萍抿唇直乐。
参观完纪念碑,两人按计划往盛南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走。
程守萍忽然被一股香甜的气味吸引,循着香味找到源头——路边一只用油桶改造的铁皮烤炉,烤红薯诱人的香气正不停从炉内传出。烤炉上放着三两只已经熟透的红薯,微微龟裂的浅褐色表皮上凝结着黑色焦糖。
沈继舟问她:“饿了?”
程守萍视线不离烤红薯,疯狂点头。
沈继舟忍笑上前问价,挑了枚烤得软烂熟透的红薯,叫小贩称重。
程守萍接过红薯,一掰两半,递给沈继舟半只:“你也饿了吧?”
沈继舟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直到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也开始感到腹中躁动,这就接过那半枚,边呼呼吹着热气边啃。
不多时两截红薯都下肚,沈继舟看看程守萍,发现她唇际留着少许焦糖痕迹,便朝她示意。
程守萍刚用手帕抹了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按着沈继舟指的位置,再次用力擦了擦:“好了吗?”
沈继舟摇头,拿过她手里的手帕,裹住食指,轻轻擦拭她唇际的焦糖。
指腹按下,柔软的唇瓣随之轻陷,又随着他食指的动作而左右蠕动。
沈继舟不由想起昨夜那个吻来。
心生荡漾之际一抬眸,正对上她清澈的眼瞳,他不由自主脸就红了起来,低头转身,把手帕还她。
程守萍问他:“擦干净了吗?”
沈继舟:“嗯。”
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惬意又慵懒。
他们在街头信步而行,随性乱逛。
一路买了不少小吃,程守萍已经觉得快吃饱了,但她想沈继舟没那么容易饱,就拉着他去买了两个煎包,买完说自己不饿,让他吃掉。
沈继舟问她:“你真不吃?”
程守萍看了眼煎得金黄焦脆的包子底:“我就尝尝味道。”
【作者有话说】
疯狂撒糖,不甜不要钱
第133章 【回房】
这煎包和海市那种薄皮脆底的生煎不同, 包子皮是发面, 两面都煎得金黄酥脆,入口“咔嚓”作响,靠内侧的部分又松软油润,肉馅滚烫鲜香。
说是尝尝味道, 但这一口下去就变成了再来一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这只煎包。
第二只煎包拿出来的时候, 程守萍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了,沈继舟便快速消灭了余下的包子。
逛街时, 沈继舟看到一个卖针织帽子、手套、围巾的小摊,就拿了顶帽子给程守萍试戴。
程守萍:“不要浪费钱, 我家里一大堆帽子呢。”
沈继舟:“其实你就是嫌这顶帽子不好看吧?”
程守萍:“要是它足够好看,我不介意多添一顶。”
卖帽子的小贩表情有点难绷。
沈继舟轻笑, 把帽子还给小贩:“对不起, 她不喜欢。”
他们来到电影院, 买完票就去附近小店买零食。因为肚子太饱,程守萍只买了包话梅条,帮助消食。
沈继舟发现了一家书店,电影开映前余下的时间他们就在这家书店消磨。
沈继舟翻着书, 程守萍则在店堂里晃悠, 忽然她看到一套英文小说的插画书签,寥寥几笔就精准地描绘出小说人物的性格与气质, 印刷也颇为精美。
她悄悄买了下来,然后走到沈继舟身边:“看中什么书了?”
沈继舟合起手中书册,放回展示架上, 摇摇头:“没有。”
他手头的现钱有限,甚至还向陶咏亮借了些现金周转,在她回海市之前得留着备用。现在不是买书的时候。
看了看表, 他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离开书店,程守萍把书签递给他:“给你的。”
他讶然接过:“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啊。”
沈继舟一张张细看书签,嘴角带笑。
程守萍催促道:“电影快开始啦,书签等你回去再慢慢看吧。”
“嗯。”沈继舟把书签收进包里,牵起她的手快步往电影院走。
电影开始放映,程守萍压低声音和沈继舟讨论其中剧情,但他的回答都含糊而简短,感觉特别敷衍。
她转头确认了好几次,发现他根本没有好好看电影,一直在朝她看。
她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轻推他一把,低嗔道:“专心看电影。”
看了会电影,她回头发现他还在看她,就把电影院发的宣传纸页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沈继舟拿出一根话梅条,送到她嘴前。
程守萍放下宣传页,板着脸道:“你不许影响我看电影。”
沈继舟见她认真起来,这才坐正收心,专注看起电影来。
程守萍“突击检查”了好几次,确定他没有再看她,而是专心看着电影,这才罢休。
但这么一闹,剧情跳过一大段,已经接不上了。
她没法再投入电影情节,不由转头望向沈继舟。
幽蓝的银幕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几近完美,笔挺的鼻梁几乎是一条直线,到了嘴唇那里,却又是柔和温润的线条,纤密的睫毛时不时轻眨一下,嘴角微微绷着,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
她正看得出神,沈继舟突然回头,她急忙收回视线,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继舟轻扬眉头,露出一个“逮到你了”的表情。
程守萍理直气壮:“还不是被你害得,我中间漏看一段,情节接不上了。而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我当然要看回来啊。”
后排的观众表示不满:“嘘——安静。”你们俩的戏简直比电影还多。
沈继舟急忙回头道歉:“对不起。”
他看回程守萍,两人目光一对,都不由笑了出来。
后排观众:“……”还能不能好好看电影了?
沈继舟不得不再次道歉。程守萍拉拉他:“走吧。”
两人快速离开观众席,走出电影院。
程守萍眨了好几下眼,适应了外面亮光后喃喃道:“好像只剩公园没去了。”
“那就走吧。”沈继舟认准了方向,牵起她的手。
在公园里时,天际迅速聚集起了暗沉的阴云。
沈继舟抬头看了看,不由皱眉:“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颗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落地有声。
程守萍四顾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雨势却迅速变大。她抬手挡在额前,忽觉头上多了一件东西。转头看去,是沈继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头顶。
“先找个地方避避。”
“嗯。”
两人跑了起来,不多时找到一座亭子避雨。
进入亭子,程守萍拿下他的外套,见外套几乎都湿透了。而他身上的羊毛衫也变得湿漉漉的。
沈继舟拿出手帕擦去脸上与头发上的水,很快手帕也湿透了。
程守萍把自己的手帕给他,一样很快湿透。
亭子虽然能挡雨,却四面透风。程守萍担心地问他:“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她却觉得他只是嘴上逞强而已。
她走到亭子边,伸出手去,落在掌心的雨滴已经变得细小如沙。
“雨小了,我们走吧。”
沈继舟:“去哪儿?”
“回宾馆去。房间里有空调,还有毛巾,你可以把身上擦干。”
沈继舟继续把外套罩在她头顶:“反正我已经淋湿了,保住一个算一个。”
两人小跑出公园,程守萍在门外的小摊上买了把伞,沈继舟这才把外套穿回去。
撑着伞回到宾馆房间,程守萍赶紧把暖气开到最大,让沈继舟脱下外套与毛衣,搭在椅背上晾着。
接着她发现他内衣也沁了雨水,是潮的,而且他头发全湿透了,便说:“你索性洗个热水澡,去去寒,衣服脱下来晾着。”
沈继舟略显迟疑地抬了一下手,接着转身背朝着她脱去上衣。
程守萍打开了电视机开关,假装调频道找节目看。
听到浴室里响起水声,她才回头看了眼,他把棉毛衫搭在椅背上,穿着长裤进了浴室。
很快他就洗完出来了,仍旧穿着军装长裤,只裸着上半身。
程守萍坐在床尾看电视,两张椅子上都晾着衣服,他便坐到她身后的床尾,低头用毛巾擦干头发。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静了片刻,程守萍站起来:“我去拿吹风机,帮你把衣服吹干。”
沈继舟跟着站了起来:“我自己来吧……”
程守萍转身,视线正好对着他锁骨位置。他胸口的肌肉并不是很厚,但肩膀直到上臂的线条优美利落,匆忙擦拭过的肌肤上还挂着几颗水珠。
沈继舟默默凝视她片刻,将她拉近自己,用双手捧着她的脸。
她视线上移,望向他绯红的薄唇与秀气的鼻尖,接着是那对清泉般出尘的双眸,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身影。
眼前一暗,他的唇覆盖上她的,轻含浅吮。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探入他微潮的发间。
他的气息混着香皂与洗发水的清香,温柔但坚定地侵入她的唇齿之间。
电视的声音不大,却很好地掩盖住了唇与唇辗转厮磨间发出的轻微水声。
她被他亲得腿软,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进房时就脱了外套,只穿着高领的羊毛衫,密合无间地紧贴着他裸露的胸膛,随着两人身体轻微的摆动而摩擦着他的肌肤。
沈继舟突然松开了她,甚至扶着她肩膀把她往后推了半步,转身疾步走进浴室。
程守萍往后坐到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和脸,热得发烫。
也可能是暖气开太足了。
她看了会儿电视,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好几分钟过去了,沈继舟还没出来,也没听到有任何动静。
她开始担心起来:“你是不是着凉了?肚子疼吗?”
“没。不疼。”
隔着道门,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程守萍又等片刻,还是不见他出来,不禁更担心了,拿起外套和包:“我去买药,一会儿就回来。”
她正在穿鞋,沈继舟把浴室门打开了:“别去,我没什么。”
“真的?”程守萍探头看看他身后。
“真的没什么。”沈继舟红着脸把门关上,轻推她往里走。
程守萍半信半疑,转身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又摸摸他额头,才略松了口气。
空调是窗式的,制暖效果并不好,只有出风口附近才比较热,房间里整体还是比较冷的。
程守萍推他到床边:“衣服还没干,你先盖上被子,别着凉了。”
沈继舟拎起被子,像披风一样裹在身上,坐在床尾。
程守萍走到空调下方,把衣物一一翻面。为了加速干燥,她从浴室找出吹风机,调到最高档位,拎高衣服来回吹。
先把内衣吹干,朝沈继舟扔过去。
沈继舟接住,拿在手里就觉衣服被吹得热乎乎的,掀开被子穿上,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程守萍调低一档温度,继续吹他的羊毛衫。
沈继舟走过来,双臂从她身后绕过,环住她的腰。
程守萍抿着唇,无声地笑。
沈继舟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从她手里拿走毛衣:“我来吹吧。”
程守萍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臂,说:“你把衣服拎高,我来吹。”
沈继舟就把毛衣拎起来展开,程守萍一边轻轻抖动毛衣,一边用吹风机吹着,很快就把毛衣也吹干了。
但吹风机的风筒也变得发烫,要放凉了才能继续使用。
沈继舟穿上毛衣,坐到程守萍身边,心猿意马地看了会儿电视,刚想好怎么“自然”地把她搂过来接着亲,手才抬起,她却先站了起来。
“可以继续吹了。”
沈继舟讪讪地收回手,跟着站起来,继续充当拎衣服的人肉架子。
第134章 【显眼包】
好不容易才把外套吹干, 沈继舟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五点前他必须回校,这个时间就该出发了。
他穿上军装外套,对镜整理仪表。
程守萍站在他侧后,从镜中望着他。
他穿上这类一板一眼的制服, 并且不笑的时候, 总是会显出种特别的气质,像是一下子变得冷淡寡欲起来, 所有情感都被刻意地压抑,一切心绪都被仔细地隐藏。
然而冷静淡然的外表之下, 是只有她体会过的激烈热切。
他扣上领口最后一颗纽扣,转身面对她:“你明天不要去陆军学院, 我上午没法陪你。我争取下午请假出来, 送你上车。但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来, 就是没能请成假,你不要等,别耽误上车。”
程守萍点点头,没说话。
如果他没能请成假的话, 现在就是她和他在盛南见的最后一面。
沈继舟抬腕看表, 默默心算着回程需要花的时间。
他抬眸望向她:“还有五分钟。”
程守萍抬手勾住他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第二天中午, 沈继舟并未出现,程守萍退了房,在宾馆大堂等到下午两点, 他还是没来。
她拿上行李来到火车站,在检票开始后,仍然不停回头, 但还是没有看到他。
看来是他没法赶来了,毕竟之前连续请假两天了,第三天请不出假也正常。
她跟着前面的旅客来到月台上,寻找车票上印的车厢号,刚登上列车就听到沈继舟喊她的名字:“守萍,程守萍!”
她拎着箱子挤过上车的乘客,跳下了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继舟朝她跑过来,一直跑到她面前才站住,低低喘息。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请不出假了。”程守萍满脸满眼都是惊喜的笑意。
“本来是请不出假的,午饭后我又找指导员求了下情。他总算是点头了。”沈继舟喘着气道,“我算算时间赶不及去宾馆,就直接来火车站了。”
两人手牵手,相视而笑。
“马上要发车了,抓紧时间上车!”
车门内的列车员催了好几声,程守萍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
她不好意思地对列车员笑了笑:“抱歉,我马上就上车。”
再回头看向沈继舟:“我走啦,你要注意身体,小心别着凉。”
“嗯。”沈继舟应道,“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我会的。”
沈继舟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吧。”
程守萍登上列车,在门内站定转身。
“这次能买到票多亏了你们王指导,你代我谢谢他啊。”说真的,这个时节靠自己根本买不到火车票。
“嗯,好。”沈继舟朝车厢内部歪了下头,催促道,“进去啊,站这里干吗?发车之前先把座位找到坐下来。”
程守萍朝他挥挥手,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寻找自己的硬卧卡座。
视线偶然扫过窗外,她发现沈继舟在月台上用和她一样的速度步行,她每次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她不由朝他笑,但隔着车窗与旅客,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的笑容。
很快她找到了正确的卡座,行李箱几乎是空的,她轻易就举起放上了行李架。
火车缓缓驶动起来,程守萍打开车窗,朝沈继舟挥手道别。
沈继舟先是快步走,接着又在列车旁小跑起来。
月台上除了送行的人,还有推着小车的摊贩,程守萍担心他的安全,朝他最后挥了挥手:“别追啦,回去吧。”
说完就缩回窗内,把车窗“砰”一声关上。
而火车也越开越快,沈继舟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程守萍贴着车窗玻璃往后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在月台上的身影,才往回靠回座位上。
然后发现同一个卡座的人都在朝着她看,用或好奇、或审视的眼神打量,带着或嘲弄、或善意的笑容。
她无语捂脸,还要在火车上呆十几个小时呢,刚上车就成显眼包了。
沈继舟这笨蛋!
好在她的卧铺位是中间那层,只要爬上铺位,背朝外一躺,就谁也不用理。
躺在铺位上,身体随火车运行轻轻晃动,她回想着这一次在盛南的旅程,自己也觉不可思议。
她居然就这么跑过来了!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做过那么冲动,那么出格,那么随心所欲的举动。
从下决心到出发只用了两天,仅仅凭着一份想念的心情,便前往陌生之地,追寻所想所念之人。
在盛南的这几天,沈继舟和她一直都没有明确过彼此的关系,虽然别人都默认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他确实说过,即使部队也允许人谈恋爱吧……
程守萍在铺位上蜷缩起来,像她这样的人,真的能恋爱吗?
随着火车驶离盛南,那份鼓动着她来到这里的激情也随之冷却,一想起现实问题,前路就变得越发模糊不清。
她只能深深地蜷缩起来,让自己不要去想太久远的事-
清晨时分,火车驶进海市新客站。
程守萍爬下铺位,捶了捶酸痛的腰背,从架子上拿下行李箱,跟着人群往车门方向走。
下火车后她选择去出租车停靠点找车,她可不想在海市的早高峰拖着行李箱挤公交车。
终于回到家中,她只觉身心俱疲,坐卧铺虽然能睡觉,但睡眠质量实在算不上好,一夜下来腰酸背痛不说,真正睡着的时间也没几个小时。
家里静悄悄的,她推开卧房的门一看,程宏志果然还在呼呼大睡。
床尾扔着穿过的袜子,厨房的水斗旁堆着没洗的锅碗,桌子一看就是好几天都没擦过的,垃圾桶都快满出来了,散发出一阵阵异味。
程守萍:“……”
她走到床头,一把拉开被子。
程宏志闭着眼睛摸被子,摸了好几下才发现不对劲,睁眼一瞧:“姐!你回来了?”
程守萍语气冰冷:“怎么?当我不会回来了?”
程宏志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一脸迷惑:“没有啊。我只是以为你还要再过两天才回来。”
“明天爸爸和童阿姨就回来了,我怎么会比他们晚回来?”
“啊?已经是礼拜六了吗?”
程守萍:“……”
“我才离开几天,你就把家里搞得这么脏,垃圾不倒,锅碗不洗,脏衣服乱丢……我再不回来,垃圾都能把你埋了。”
“姐你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两天没倒而已。”
程守萍不和他多说,催着他赶紧起床,先去把不知道隔了几夜的垃圾倒掉。
她推开窗户通风,然后把他的脏衣服丢进盆里泡起来。
洗了把脸,她精神为之一振。
程宏志倒完垃圾回来,程守萍又叫他把锅碗都洗了,桌子擦干净,再把地拖一拖。
程宏志自知理亏,姐姐安排啥活他就干啥。平时姐姐去住校,这些家务他也会做,只不过不是每天做,通常都是攒几天后一次性干完。
程守萍看家里逐渐收拾干净了,心情才变得好了点。
扫除做完,脏衣服也都洗好晾起来,已经十二点过半,姐弟俩准备去楼下的饮食店,点两碗馄饨或面条当做午饭。
刚拿上钥匙,程守萍就听见楼下有人喊她名字:“程守萍,长途电话。”
她从窗口探出头:“我马上来接。”
程宏志还在慢吞吞穿鞋,程守萍叮嘱一句“记得关门”后,就先跑下了楼。
拎起话筒,轻轻“喂”一声,听筒里传来沈继舟的声音:“你到家了。”
“嗯。早晨到的。”
程守萍看看表:“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我们已经恢复正常作息了,上午训练结束后我就来排队了。”
“那你还没吃饭呢?”
“不急,打完电话就去。你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火车没晚点,准时到的新客站。我没挤公交,打车回家的。本想到了家里能放松休息了,没想到程宏志这懒蛋把家里弄得又脏又乱,我俩收拾到现在才收拾干净。”
沈继舟在电话那头轻笑:“辛苦了。”
“哎,谁让我是他姐呢。”
“你平安到家就好。”
“嗯。”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他说:“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程守萍怦然心动,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沈继舟捏紧话筒,等了漫长的几秒,才听到她小声地说:“我也是。”
他低头无声地笑,腮边浮起酒窝。
“还要半年,太久了啊……”
……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程守萍开始担心他电话费会花掉太多:“该挂了,还有什么话我们信里说吧。你也该去吃午饭了。”
“嗯,是该挂电话了,再不挂我后面排队的人就准备联手揍我一顿了。”
程守萍噗嗤一笑:“那你赶紧挂吧。”
“你先挂。”
“你打来的电话,你来挂。”
沈继舟看着显示屏上的余额:“刚刚扣了费,还有将近一分钟时间。”
“就这点时间说什么呢?”
“不管说什么都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我怕你真的被人揍。”
“那也值得。”
“你真是……”程守萍一时无语,想想又道,“你钱还够不够用?前两天花了不少吧?要不我给你寄点过来。”
“不用。说了我这里钱够用,你就别操心这事了。”
程守萍看着表:“还有十秒,那就不说了,你赶紧吃饭去,我挂电话了。”
“嗯,再见。”
“再见。”
程守萍挂了电话,一转头就见烟纸店里的周家阿婆笑眯眯地望着她。
“男朋友打来的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嗯”了声。
“长途电话打那么久,要花不少钱呢。”周家阿婆感叹道。
听到这句,程守萍越发担心沈继舟钱不够用。他和她一起补课,钱是存了不少,但如今他身在盛南,又是在军校里,带的现钱不会太多。
第135章 【汇款与长途】
程守萍接电话的时候, 程宏志也下了楼, 她用手势比划,让他先去店里占座。
挂了电话她便去饮食店里,程宏志已经找好了座位,正伸长脖子嗷嗷等饭呢, 一见她便举高手臂挥舞:“姐, 我在这里。”
她点了两碗馄饨,一份锅贴。吃过饭后回家拿上去盛南之前提出来的钱和身份证, 到邮局汇款。
她在盛南住的头一晚,宾馆是沈继舟付的钱, 两人坐车吃饭看电影都是他抢着付的,算下来也要小一百块钱。再加上她去之前他刚买的那副羊皮手套, 就要一百多了。
她估计他把生活费和应急的备用金都花了, 如果没有汇款过去, 接下来的一长段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了。
邮局柜台前排着长队,程守萍又累又乏,但想着早一天把钱汇到,他就能早一天结束无钱可用的窘境, 还是勉强支持着。
总算排到柜台前, 她把填好的汇款单和钱款一起递进去,等待柜员清点钞票, 核对金额和地址,又付了手续费,拿到一张汇款收据。
钱寄出去了, 她不由轻松许多。
回到家中,她烧了两壶开水,洗头洗澡。洗完她倒是不困了, 索性坐下来写信-
礼拜天上午,程根生和童岚一起回来了,他们买了不少菜,有几个熟菜,也有生的准备自己做。
程守萍接过童岚手里的新鲜蔬菜,找出塑料网篮,和程根生一起坐在桌边择菜。
闲聊几句后,她便开口了:“爸,这个礼拜,我去了盛南一次。”
程根生一愣:“你要去盛南?为什么?”
“不是要去,我已经去过了。”
程根生瞠目结舌望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已经去过回来了。
盛南……沈继舟军训的学院就在那里。
他沉下脸,低头择菜,闷闷地不说话。
程守萍瞅瞅他的脸色,接着道:“爸,我知道没告诉你一声就去,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程根生把手里的菜往桌上一摔,嗓门也提高了:“你去也去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吼完这句又低头生闷气。
童岚在水斗旁杀鱼,一直默默听父女俩对话,听到程根生拉高嗓门吼起来了才回头。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眼神示意程守萍先回房去。
程守萍朝童岚点了下头,再看眼程根生,无声地叹息,她早知道说出来爸爸会生气,但隐瞒不说更不好,也只有希望童阿姨能劝劝他。
童岚坐到桌边继续择菜,程根生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等了会儿却没等到童岚开口,不由抬头,纳闷地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童岚微微一笑:“我在等你问我呢。”
程根生:“……”
“老程,事情已经发生了,往好处想,萍萍平安回来了,也主动告诉了你这件事,她就是想好好和你谈谈。一味地发脾气,只会让她以后越来越少和你说她自己的事。”
程根生闷闷地道:“我就是气她告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自说自话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这些年是很少在家,但我至少还是她爸爸吧?”
对于这一双儿女,程根生是感觉有所亏欠的,所以他们有什么需要,只要他力所能及,都是尽力满足,可没想到这次女儿竟然什么都没对他说,自己偷偷跑去了盛南。
“如果萍萍提前告诉你了,你会答应让她去吗?”
程根生沉默片刻,嘟哝道:“那也不能先斩后奏啊。而且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肯定不能答应让她一个人去啊。”
“萍萍已经二十岁了,你不能再把她当孩子看待了。她平时待人接物,各方面都挺稳重的,我想她去盛南也是做好了充分准备才去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别再发脾气了,我们好好问她,好好和她说。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程根生低低“嗯”了一声,开始继续择菜。
程守萍在门后听了会儿,但爸爸和童阿姨说话的声音都挺轻的,隔着门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爸爸没有再拔高嗓门,算是个好迹象。
又等了会儿,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
程守萍估计他们应该是话说得差不多了,就开门出去,拿出茶杯,一杯放程根生爱喝的毛峰,一杯是童岚喜欢的龙井。先冲入半杯开水,等茶叶泡开了,再调入温水,让茶变得不再那么烫口。
她把茶端到桌上:“爸,喝茶。”
程根生接过茶杯,脸色缓和了些。
程守萍凑到童岚身边:“童阿姨,你也歇会儿,喝口茶吧,剩下的菜我来洗。”
童岚接过茶杯,轻吹后抿了口,赞叹道:“萍萍你泡茶的手艺真是不错。不过菜你放着吧,一会儿让你爸来洗。”
程根生:“……”
程守萍低头忍笑,还是把菜都洗了。
童岚本打算吃饭时问的,既然程守萍主动来帮忙,三人都在厨房,她就语气自然地问起程守萍去盛南的经历,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住在哪儿,与沈继舟的相处时间等等细节。
程守萍自然知无不言,把这几天在盛南的行程都详细告诉了他们。
听到她说在宾馆里睡了一下午,沈继舟就在大堂里等着她,一直等到天黑,童岚不由摇头笑叹:“这孩子还真是老实。”
程守萍语气遗憾地道:“是啊,你说他傻不傻,早点叫醒我,我们还能在市区逛一会儿,他就在楼下傻等。他们请假出来,五点前要回学校报到的,结果他为了等我,回去时早就超过了门禁时间,不光被罚在操场上跑十圈,还要写检讨。”
童岚回头看了程根生一眼。
程根生刚松了口气,对上她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神,讪讪地低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程守萍假装没看到他们眼神的交流,问道:“童阿姨,这鱼你打算怎么做啊?”
童岚微笑:“看你们啊,你们想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隔了三天,程守萍又接到沈继舟打来的电话,她估摸着汇款应该是到了,便问他:“汇款收到了?”
“嗯。我刚收到汇款单,还没去取。”沈继舟顿了顿道,“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手头有钱。”
“我知道你手头有钱,这些就放着应急吧。”程守萍顺着他的话说,又道,“你打电话过来也要花不少钱,这些钱也可以用来买电话卡。”
沈继舟低笑一声:“两百块可以买好几张电话卡了。”
“那就慢慢用呗,不过你也别都用来买电话卡,打长途还是太贵了,没什么急事的话就写信吧。留点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你带来的罐头一大堆,要吃完也要好久,平时学校里其实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我不管,俗话说三分钱憋死英雄汉,人身边总要备点钱应急的,你在盛南又没法提款,我来的这几天肯定把你备用的现金都花完了。你手里有钱,我才放心,所以这话题就别争了。”
沈继舟安静片刻,“嗯”了一声,又问:“你这次出来的事,程叔叔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对他说的。”
“他生气了吗?怪你了吗?”
“生气是当然的,不过还好有童阿姨劝他,他没怎么发火。”程守萍把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沈继舟释然地吐出口气,说道:“还好。我这几天真怕程叔叔会气得打你。”
程守萍:“……我爸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他从来不打我和弟弟的啊。”
“……是吗?所以就只有我被你爸打过吗?”
程守萍噗地笑了出来:“那么久的事你还记着呢?”
“记忆犹新。”
“不许记我爸的仇。”
他轻笑:“不会的。”
“你知道吗?虽然程叔叔生气的样子特别可怕,但那天我最害怕的事,并不是被程叔叔打。”
“嗯?那是什么?”程守萍心想他小时候父母对他管教得挺严,他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了让父母知道吧。
“那天我最害怕的一件事,是程叔叔或我爸妈因为这件事,再也不让我和你做朋友了。”
程守萍又好笑又感动:“就算他们态度强硬,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在学校要怎么相处,他们也管不着呀?”
“我那时候就是个老实孩子,只知道好孩子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啊。”
“所以那时候如果你爸妈真的让你不要再和我做朋友了,你就会乖乖听话吗?”
“嗯……”他居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应该不会。”
“就好像这次,不管你爸是不是反对,你都会来盛南看我对吧?”
“这我可真不知道,如果我爸强烈反对的话,我说不定就不去了。所以我才没有先告诉他,直接买了火车票。”
沈继舟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程守萍:“哎,这个电话打了好久啊!不说了不说了,赶紧挂吧。”
沈继舟急道:“等等,先别挂!”
“嗯?还有什么事?”
“嗯……”他应了一声,之后却半晌都没说话。
程守萍不由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听筒里只有他极轻的呼吸声。
她安静地等待着,只有心跳随着他的呼吸声而起伏不定。
沉默数秒后,他终于再次开口:“我知道这些话当面说比较好,但我等不及回海市了。”
“嗯,你说。”她轻声应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想问你……”
程守萍的心怦怦直跳,却一直没等到他说下去。
“你想问什么?喂?喂……沈继舟?”
听筒里只有持续的静默。
【作者有话说】
信号中断
第136章 【女朋友】
程守萍一直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 喂了好几声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才意识到,可能是他电话卡余额用尽了。
她挂了电话,问周家阿婆有没有记下打过来的号码。
阿婆茫然地摇摇头:“对面是什么号码我怎么会知道。”
程守萍不无遗憾地看了眼电话机,也是, 这年头还没有来电显示, 除非对面自己报出来,不然根本没法知道对面电话的号码。
她在烟纸店外等了十分钟, 没有新的电话打过来,看来他手边没有新的电话卡可以续, 又或者他被别的事牵绊住了,没法继续再打电话。
偏偏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候!
他到底想问什么?甚至等不及在信中问, 或是等回海市再问她。
明天她就要返校了, 她们宿舍只有底楼一部电话, 而且只能接打市内电话,没法接打长途电话。
只能等到这个周末她回家时才能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了吗?!-
沈继舟快要疯了。
当他把话问出口之后,才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嘟嘟!”的报警声,但电话卡明明还有余额。
他重新拨打, 电话对面却始终是忙音。
后面排队的人早已等得十分不耐烦, 他不得不反复致歉,但电话始终打不通, 他也不能一直霸占着话机,只能被迫让开。
他并不甘心,站在一旁没有远离。
但之后打电话的人没有一个打通的, 每个人听到的都是忙音。
另一台公用电话也是同样情况。
稍晚之后,沈继舟得知,学院这片区域的电话线路出了故障, 除了少数几部特殊线路的电话还能正常通话之外,所有电话都打不出去。
最让他感到焦躁的是,他不知道他最后的问话她是听到了但来不及回答,还是她其实回答了,但他因为故障的缘故没能听到,亦或是早在那之前线路就出了故障,那道信号根本没有发送出去?
明天她就要返校了,难道要等到这个周末她再次回家,他才能听到她的回答吗?!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只觉度秒如年。
训练结束,教官一声解散,一整个班的学员像饥饿的狼群般集体冲向食堂,因为只要去晚了就没有饭吃。一整天高强度训练下来,哪怕猪食都会变得可口起来。
沈继舟没去食堂,直接来到电话亭边。
有几个不知道线路出故障的学员在尝试打电话,但都没打通。
沈继舟过去时,他们好意提醒他:“电话线路好像有问题,电话打不出去。”
“嗯。我知道。”沈继舟说。
等他们离开后,他上前拨电话,但听到的始终都是忙音。
话机上方幽微的灯光照在有些磨花了的有机玻璃挡板上,映出一团略显模糊的面容。
他不知道线路什么时候能恢复,他只能一次次尝试,反复的拨打、挂断,再次拨打。
直到拨通为止。
听到正常的拨号音时,他猛然振奋起来,屏息等待对面接起电话。
“喂?”
“我找126弄9号406室的程守萍。”
“哦,你等等啊。”话筒被轻轻搁下。
沈继舟焦灼地盯着话机屏幕上微微闪烁的余额数字,所余时间不多了。
两三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仿佛好几个小时。
他在脑海里想象接电话的人去她家楼下呼叫,她从窗口探出头来答应的画面,然后她拿上钥匙匆匆换鞋下楼,她会快步走过来,还是小跑着过来……
总算听到话筒被重新拿起的轻微擦碰声。
“喂?”
“喂?”
两人同时发声,又同时等着对方先开口。
沈继舟短促地笑了声,之后道:“我们学校的电话线路出了故障。”
“哦,我还以为你卡里余额没了。”
“确实不多了。”
“你之前想问我什么?”
所以她没有听到那个问题吗?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沈继舟只觉喉咙干涩,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能把后面半句吐出来,“……做我女朋友。”
很奇怪,她呆在盛南的那些天,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很确信的,甚至觉得不需要问出来。
她来了,就是最好的答案。
但在火车站送她离开后,他却莫名觉得不确定起来,他还要在盛南呆上半年,相隔那么远的距离与时间,无法掌控的事太多了。
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轻轻应道:“好。”
沈继舟像是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口气,随后就怎么都忍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
他转身,仰首望向电话亭外静谧的夜空。
“今晚的月色真美。”
程守萍转首望向夜空,皎洁的明月斜挂高空,笼在淡淡的银色光辉中。
“嗯,很美。”
之后的每个周末,她还会收到沈继舟寄来的信。
每个月他还会打一到两次电话,虽然程守萍嫌长途电话贵,叫他没急事别打电话,但接到他电话时总归是高兴的。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她回家时习惯性地打开信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并未特别在意,邮政普信在路上耽搁一两天并不稀奇。
但第二个周末回家,依旧没有他的信,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周日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周一她从学校附近的公用电话打给林阿姨,询问沈继舟的情况。
林月妍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舟舟不是在学院军训吗?我听舟舟说,你们在通信呀。”
“嗯,是的。可是这两周我都没有收到他的信,也没有电话。我有点担心。”
林月妍:“你们每周都有通信吗?啊,这臭小子,去盛南都快一年了,我只收到过他两三封信,生活费用完了才知道打电话回来要钱……”
程守萍:“……”
林月妍隔空埋怨了沈继舟几句,又安慰她道:“没有消息就说明一切正常,可能就是训练安排,让他没空再写信或是打电话给你。等一两个礼拜就好了啊。”
“嗯,阿姨您说得对,我明白了。”程守萍得知沈继舟没有出事,稍稍安心一些。
回宿舍后她又问了吴玉华。
吴玉华说陶咏亮写信没什么规律,有时候隔一两周就来一封信,有时候隔一个多月才来一封,但要是她写信寄去,他倒是必回的。
“所以六月份你收到过他的信吗?”
吴玉华摇摇头。
程守萍心想林阿姨的推测可能是对的,虽然还是没法完全放心,但也只有耐心等待。
而且她也即将面对春季学期的期末考试,不得不专心复习迎考。
临近期末,图书馆的座位一位难求,每次去几乎都是满座,即便看似没人的位置上也摆着书本与学习用具。
这天又是如此,程守萍扫了眼没有空座,便准备去自习教室复习。自习教室相对来说没图书馆安静,但她对学习环境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苛,周围有些杂音或说话声,并不会影响太多。
她刚要走,忽见有人朝她招手,仔细一瞧,是严浩初。
她不由意外。虽然同为班长,一正一副,她和严浩初除了班级事务之外,平时很少交流,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等她走近后,严浩初把身旁摊开的书册与笔一收,示意她在相邻的空位坐下。
程守萍坐下,用气声问:“这里没人?”
严浩初在草稿纸上写:“同宿舍的让我帮他占座,但是昨天他没来,今天还让我帮他占座,到现在还不来,我估计他不来了,与其白白空占,不如让你坐吧。”
程守萍点点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谢谢”。
严浩初回了个微笑。
之后便是各自安静复习。
第二天数学分析课结束后,严浩初过来问她:“下午你还去图书馆吗?要不要给你占个座?”
程守萍点点头,下午一二节没课,她正打算把上午数学分析课上的重点再复习巩固一下。男生宿舍离图书馆更近些,占座有地理优势。
一旁的蒋薇突然插了一嘴:“副班长,能不能替我也占个座?”
“行,我尽量,但不一定有三个空位靠在一起,而且一个人占两个空座有点为难,你们能不能早点到?”
程守萍便说:“为难就算了,我和蒋薇去自习教室也是一样的。”
严浩初说:“我吃完饭就去,你们早点来。”说完便匆匆走出教室。
蒋薇冲程守萍挤挤眼睛。
程守萍板起脸道:“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去,吃完复习。”
蒋薇做了个鬼脸:“下午这个时段不是我的复习时间,吃完饭我还得消消食,马上学习会消化不良的。”
“那你让人占什么座?你这样很不道德的知不知道?”
“我就是逗逗他,又不是真让他占座,他自己也说了,不一定能有三个空座。吃完饭你自己去吧,我要先消食。”
程守萍无语地看看她,拽着她快步往食堂方向走-
六月末,各门课程的考试相继结束,学生们纷纷离校回家。
程守萍因为报了暑假英语强化班,而继续留校。
这个班为期两周,学分计入总学分里,着重提升听力与口语实用技能。程守萍仔细看过课程设置后,便欣然报名。
开课第一天,她发现严浩初也报了这个班。
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微笑道:“想不到你也报了这个班。”
“嗯,正好想提高一下听力和口语水平,难得还是我们自己学校开的课。”
“是啊,在自己学校上课,不用来回奔波,吃饭都方便不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待老师进入教室,便专心听课-
沈继舟下了火车,在出站的人群中疾步而行,只觉归心似箭。
回家放下行李,他就拿上了自行车钥匙,但是真正看见车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快一年没骑过这辆车,车胎早没了气。
所幸他离开前用布罩着车身,把车锁在自家楼道里,除了车胎没气之外,倒没什么灰尘锈迹。
下楼找附近车摊补了气,便骑往程家。
已经暑假了,她应该在家吧?补习班是不是已经开起来了呢……
来应门的却是程宏志,瞧见他的一瞬间便瞪大了眼:“沈家阿哥,你回来了?”
沈继舟朝他身后看:“你姐呢?”
“我姐还在学校没回来呢,她报了个英语强化班。”
这事出乎沈继舟意料之外,但他并不觉诧异,朝程宏志点了点头,转身匆匆下楼,往她的学校赶去。
赶到时正是午饭时分,他直接往食堂而去。
在食堂外,他瞧见了程守萍,她正侧头与身边的帅气男生说着什么,言笑晏晏。
第137章 【男朋友】
那个男生没他高, 但眉眼英俊, 笑起来特别阳光。
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程守萍笑得乐不可支。
沈继舟抿了一下唇,不由加快脚步。
程守萍笑着把视线移向前方,看到他时不由睁大了眼睛。
她不会看错了吧?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失去音讯一个多月后, 突然出现在她的校园里?
他也朝她望着, 视线相对的时候,他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笑容。
他真的回来了!
“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丢下这句后她就朝他走去。
“哦……再见。”严浩初的道别声从她身后飘过。
她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下手, 加快了步伐。
沈继舟也快步朝她走来,直到两人相距只有一臂之遥, 他牵住了她的手。
阳光耀眼灼目, 毫不吝惜地洒落在他身上, 他的笑容也像是这阳光一般灿烂耀目。
“你真的回来了吗?”
“嗯,我回来了。”
两人并肩而行,程守萍侧头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消不下去。
他也望着她, 眼里始终带笑。
“六月份开始你怎么不写信了?”
“最后一个月我们去野外拉练了。凌晨紧急集合, 通知下来就立即出发了,根本什么准备都没有。”
程守萍讶然:“什么都不带就出发了吗?”
“只能带上洗漱用具, 扎营装备是发的,帐篷、行军毯、工具什么的都有。”
“那也难怪了。”程守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理解地点点头, 又接着道,“你知道吗,六月的头两个星期, 我担心坏了,还打电话去问了林阿姨。”
“我知道。”沈继舟轻笑一声。
野营拉练结束后,回到学院的当天就举行了结业礼,之后就是打包行李,准备回海市。
他去传达室查看信件,一下子拿到好几封她的来信。
他本想先打个电话给父母报平安,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家的消息,然后再打电话给她,把卡里的余额用光。
结果妈妈问东问西的花了不少时间,又对他说程守萍因为担心他,打电话去问她有没有他的消息,他不由多问了几句。这么一来,电话卡的余额就不足了。
他索性不打电话了,回海市来直接见她。
“你才下火车吗?累不累啊?”程守萍关心地望着他。
“一点也不累。火车上我睡得可好了。”沈继舟瞧见她诧异的眼神,不由勾起嘴角,“要知道拉练那一个月我们睡觉都是什么条件,你就不会奇怪了。”
程守萍不由失笑:“也是,可以想象。”
“对了,那你午饭还没吃吧?”
“嗯。”
程守萍急忙拉着他往回走:“先去吃饭。”
重回食堂前,沈继舟不由想起方才的情景:“刚才那是你班上同学?”
“他是我们班的副班长,我信里和你提过的,因为男生里他学号最靠前。”
沈继舟安静了片刻后又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你朋友?”
程守萍斜了他一眼,稍稍举起两人牵着的手:“用得着说那么明白吗?”
沈继舟就不响了。
两人来到窗口,打了饭菜,就近找座位坐下。
“下午我还有课,没法陪你了,吃完饭你就先回去吧。你这一年挺不容易的,回家好好放松一下,休整休整。”
“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还有一星期的课,这周末考完试就结束了。”
沈继舟安静地低头吃饭。程守萍托腮看着,脸上笑嘻嘻的。
他偶然抬头,注意到她的目光,便也笑了。
吃完饭,沈继舟坚持要送她到上课的教室外才走。
下午的课是口语课,分小组讨论热点话题,总结后每个小组选代表阐述观点。
一下午的讨论下来,带的水都喝完了,下课后程守萍只觉口干舌燥,和严浩初一起往外走时,寻思着先回宿舍喝点水。
才出教室就看到沈继舟等在外面。
她不由讶然:“你没有回家?”
“回去过了。”他朝她举起一个保温桶,“带给你的。”
程守萍走近他身边,闻到一股清新的香皂气息,他的头发也比中午蓬松干爽,显然是回去洗过澡了。
沈继舟打开保温桶,她凑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气,鼻端闻到清甜的气味:“冰西瓜?”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她舀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冰凉甘甜的果汁流过干渴的喉咙,甘霖一般。
沈继舟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程守萍拉着他回到已经走空了的教室,找座位坐下,又连吃两块冰西瓜,终于觉得解了渴。
她把保温桶递给他:“你也吃啊。”大热的天他送西瓜过来,也一定又热又渴。
沈继舟摇头。
她舀起一块,送到他唇边,他才张嘴。
多汁的果肉擦过他唇际,留下些红色水渍在他嘴边。
程守萍顺手用无名指拭去他嘴角果汁,再要缩回手时,被他捉住了手。
她抬眼,对上了他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眸。
斜阳把半间教室熔成蜂蜜色,夏风从窗外吹进来,裹着白日未尽的余温。
沈继舟抬手,轻抚过她额角,指腹温热。
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侧脸,就那样轻轻地托住了她的脸庞。
在金蜜色的光线中,他的目光也变得如此温柔而粘稠。
她移不开视线,胸腔里像是有群蝴蝶在不停扑撞。
他垂下眼睫,朝她靠近过来,一点点地凑近,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织。
她不由合起双眼。
“咳咳。”教室前部传来提醒的咳嗽声。
这间教室有录音机和投影仪等设备,上完课后,会有教工来关窗关门。
两人飞速分开,面红耳赤地拎起书包和保温桶,匆匆离开教室。
直到楼下,两人对视一眼,既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好笑。
沈继舟问她:“晚饭我们出去吃吧?看不看电影?”
程守萍略感遗憾地摇了下头:“我还有篇英语作文要写,白天的笔记也要整理复习。”
“那就先吃晚饭。”
饭后沈继舟陪她到图书馆学习。
已经暑假,自习区里的人少了许多,一眼望去稀稀落落的。
程守萍瞧见了严浩初,他正专注地低头写着什么。
沈继舟也瞧见了他,他瞥了眼程守萍,牵着她往另一头走。
找了个空位坐下,程守萍拿出教材,摊开笔记本,看一遍作文的要点,随后开始构思。
沈继舟坐在她身边,拿起那本英语教材翻阅起来。
程守萍写不了几个单词就会侧头看看沈继舟在干嘛,本来只想着看一眼的,不知不觉变成了长久的注视。
他怎么能生得那么好看!即便一年军训下来,皮肤变得微黑,头发也只是草草修剪过的样子,但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的魅力……
沈继舟抬了下眼皮,指指她面前的作文簿。
程守萍冲他吐吐舌头,重新面对作文,但写不了两句,就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不行,再这样下去,一整晚她都写不完这篇作文了。
程守萍起身换了个背朝着他的座位,强迫自己专注于作文。
一旦专心起来,写作效率就上去了,她唰唰写了大半,收尾时却卡在一个观点的表达上,她一时想不起另外一种表达句式,翻了翻笔记也没找到。
她转头望去,见严浩初还没走,就拿起作文簿和笔记本过去问他。
严浩初拿出张草稿纸,写下那个句式。
程守萍恍然想起,再翻自己笔记本,找到了她记下的这句,顺便在那句下面画上标记。
严浩初小声问她的笔记是否可以借他看看,对一下有没有上课记漏的,她点头,索性在他旁边坐下,把剩下的收尾部分写完。
沈继舟手中的教材虽然是打开状态,实际心思完全不在书上,时不时抬眸瞥一眼斜对面那两人。
程守萍作文写完,严浩初也就把笔记本还给她了。
她起身走回来,朝沈继舟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不由莞尔。
从图书馆出来,沈继舟说:“散会儿步吧。”
程守萍也不想太早回去,朝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河边,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热意,带来些许清凉的水汽。
程守萍不由想起,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那时候牵个手还会脸红心跳,偷偷摸摸的,如今已经能很自然地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了。
事实上他们没有能走出多远。
走到一棵树下时,沈继舟站住了。程守萍诧异地回头。他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即使停下了亲吻,他们还是依偎在一起,听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听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第二天中午,沈继舟带了冰镇绿豆汤来。吃完饭后,他们分着喝了绿豆汤。然后他送她去上课,下课时等在教室外,吃过晚饭后再一起去自习室。
每天都是如此度过。
虽然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多少会有点分心,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有他陪着的时候。
倒数第二天是口语测试,测试前夜,沈继舟陪她练了很久。
最后一天的考试是全面考核这两周的学习成果。
她交了卷,从教室里出来,朝走廊尽头看去。
沈继舟靠在窗边看书,日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她脚步轻盈地朝他走去。
他理过发了,鬓角干净清爽,只有头顶的头发稍长,刘海也精心修过,发梢碎碎的垂在额前。
他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抬眸瞥一眼她脸上神情,便微笑起来:“考得不错?”
程守萍嘻嘻一笑:“应该还行吧。”
沈继舟把书收进包里:“今天我们去肯德基吃吧。”
【作者有话说】
当时全名叫“美国肯德基家乡鸡”
第138章 【约会】
程守萍微觉讶异:“肯德基?”
“对。”沈继舟以为她不知道这家去年年尾才新开张的餐厅, 接着就对她详细介绍了一番。
这家餐厅位于浦江边的东风饭店内, 是在海市的第一家门店,也是首次出现在海市的洋品牌连锁餐厅。
一份两件鸡套餐售价9.9元,对比当时平均一百出头的月收入,是相当奢侈的一餐。所以通常都是情侣把这里当做约会场所, 而小朋友们如果考试考得特别好, 才有可能获得奖励,被家长带到肯德基吃上一餐。
但在程守萍的意识里, 肯德基只是家连锁品牌的大众快餐厅而已。她没想到他回海市后的第一次约会是约她去肯德基,才会表现出讶异。
不过她也确实很久没吃过炸鸡了, 突然被他的提议勾起了记忆中的炸鸡香味,馋虫也跟着复苏。
“好啊!”
东风饭店位于外滩2号, 是古典的欧式装潢设计, 店门外摆着一比一真人大小的塑胶假人——笑容可掬的肯德基上校。
他们走进巴洛克风格的大门, 沿环形楼梯来到二楼,才是真正的肯德基餐厅。
临近饭点,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队。
轮到他们点餐时,程守萍熟门熟路地提出要求:“两份两件鸡套餐, 可乐不要加冰, 炸鸡要鸡腿或三角。”
沈继舟略带诧异地望了她一眼。程守萍反应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和同学来吃过。”
沈继舟意外, 随后忍不住追问了句:“和谁?”
程守萍微微怔了下,才道:“还能和谁,蒋薇她们啊。”
沈继舟抿了下唇, 没有再问。
正逢服务员出餐,他端起餐盘。程守萍便拿上两杯汽水。
两人沿着餐厅走道而行,寻找座位, 正好有张临窗的桌子,一家三口刚吃完离席,他们便顺势坐下。
程守萍发现,自临窗的位置望出去能看到浦江江景。从这个意义上而言,9.9元一份套餐倒是不贵了。
淡金色的光线下,江面波光粼粼,货船与渡轮一艘接一艘地驶过,船身破开水面,在后方拖着长长的金色波纹。
在他们用餐的时候,暮色渐渐浓重,华灯初上,万国建筑群被灯火映照得璀璨绚烂,外滩换上了一付完全不同的面貌。
吃完炸鸡,从饭店出去,穿过马路就是外滩步道。
这时候的沿江步道还是比较简朴的,也没有伸出江面的观景月台,只是条沿着江边的宽阔步道,与车水马龙的马路隔着一道十来米宽的绿化带。
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吹着江风,看来往船只穿梭,看万国建筑群灯火辉煌,心情闲适。
“明天我们去江锦乐园玩吧?”沈继舟已经开始计划起了第二天的约会项目。
“明天不行,补习班已经少了两周时间,明天就要抓紧时间排课,通知学生。运气好的话,明天一天就能把名单确认下来。周一就能开始上课了。”
沈继舟无奈:“你就没有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吗?”
“有啊,今晚不是吗?而且我把周六周日都空出来了,就是为了休息调整啊。我们可以下周六去江锦乐园,好不好?”
程守萍来回甩着他的手,笑盈盈地望着他。
沈继舟根本没法对这样的她说不。
一周忙碌,终于在周五傍晚结束。
沈继舟回家之前提醒她:“别忘了明天。”
程守萍莞尔:“不会忘的。”
程宏志好奇问:“明天怎么啦?有什么事啊?”
程守萍没看到沈继舟朝她使的眼色,回头对程宏志说:“我们要去江锦乐园玩。”
程宏志一下瞪大了眼睛,恳求道:“姐,我也想去,沈家阿哥,你们带我去好不好?”
沈继舟:“……”
程守萍嫌弃地眯了眯眼:“我可不会出钱带你去,门票钱和里面游玩项目的钱你自己出。”
听她这么说,程宏志就有些迟疑起来:“那,要多少钱啊?”
程守萍问他:“你现在一共攒了多少?”
程宏志想了想,报了个减半的数字:“10块钱。”
程守萍也不清楚江锦乐园的消费具体要多少,但这年头十块钱已经不是个小数目。
“应该够了,反正门票钱肯定够,至于里面的项目,你自己看情况决定要玩哪些,总是能玩上几个的。”
程宏志兴奋地朝她点点头:“嗯!”
随后他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继舟:“沈家阿哥,我好期待啊!”
沈继舟:“……”
突然就不那么期待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车站碰头,换乘好几部公交,才抵达乐园所在。
正逢暑假,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乐园外排起了买票的长龙。
因为几天前就和程守萍约好要来,沈继舟提前买好了两人的门票,谁知程宏志突然说要跟来,为了他这一张票,三人不得不在门口排队。
程宏志也是识相的,知道因为自己耽误了他们的时间,便懂事地对程守萍道:“姐,你们先进去玩吧,我自己排队就行。等进去后再和你们汇合。”
程守萍白他一眼:“那么多人,分开了哪里还找得到?我既然带你出来,总不能丢下你自己去玩吧?”
沈继舟看看前面乌泱泱的一堆人头,觉得这么排下去不是办法。
乐园每天的票子是限量的,卖完即止。也就是说,在人这么多的状况下,很可能排老半天的队,最后却买不到票。
“你们先排着,我去前面看看。”说完,他匆匆走开。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中捏着三张票:“走吧,可以进去了。”
程守萍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声问:“你买了黄牛票?”
沈继舟点头:“我手里有正规门票,我比对过,他的票是真的。”
程守萍扯扯他:“多少钱?这钱不能让你来出。”
“没多少,不用说了。还是赶紧进去吧,到里面也要排队。”
程宏志感动地喊了声:“沈家阿哥,你太好了,我请你吃绿豆棒冰。”
沈继舟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一进入乐园,程宏志就花了眼,看到什么都想上去玩一玩。
程守萍建议先走走看看,挑选几个绝对不能错过的项目作为主要目标,等玩过后如果还有时间,再玩其他小项目。
而云霄飞车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不能错过的项目之首。
与之匹配的,售票厅前的队伍也排得老长,不光铁栅栏隔开的排队区站满了人,排队区外的队伍都延伸出老远。
沈继舟说:“这个项目太热门了,进来的人都第一时间来排队,等几个小时之后,这里反而没那么多人了。”
程守萍同意他的判断,三人便去找排队人数更少的项目。
循着人们的尖叫声,他们来到一个叫超级秋千的设施边。那是一组巨大的吊臂,吊起一张张双人座椅,随着中轴旋转加快,座椅会向四周甩开,越甩越高。
这个项目看起来并没有多刺激,所以排队的人相对较少。
“怎样?玩吗?”沈继舟看向程守萍。
她点点头。
程宏志觉得这个项目有点小儿科,但姐姐和沈继舟都想玩,他也没有办法,何况别的地方都排着长龙,即便想玩也不是那么容易玩到。
排队等的时候,沈继舟去买了三根娃娃头雪糕回来。
程守萍指着自家弟弟说:“你买两根回来就可以了。这臭小子你不用管。”
程宏志:“……”亲姐姐无疑了。
沈继舟轻笑摇头,递给程宏志一根。
程宏志急忙道谢:“谢谢沈家阿哥!”
拆去包装纸,他开始对娃娃的帽子下手,左边啃出个月牙凹口,右边再咬去一个角,把帽子咬成了奇形怪状,好像被龙卷风拧过一样。
他举着雪糕给程守萍看:“姐,你看,旋风帽子……”
话说一半便消失在喉咙里。
沈家阿哥正捏着姐姐的手,吃一口姐姐手里的雪糕,再把自己的雪糕喂给姐姐。
程宏志脸红心跳,转身背朝他们,低头吃雪糕。
原,原来谈恋爱就是这样谈的吗?他也要买娃娃头雪糕给雯雯。
三人吃着娃娃头雪糕,时间倒也不觉漫长,又等了三轮,就轮到他们上超级秋千了。
程守萍和沈继舟上了同一张双人椅,程宏志上了另一张。她侧头叮嘱弟弟:“安全带一定要扣牢啊,你扣完再拉拉看,试试有没有扣好。”
得到程宏志的保证,看着他检查过安全带,确定扣牢无误了,她才放心。
一声蜂鸣,秋千开始旋转。
程守萍禁不住抓住了沈继舟的手。这秋千看似普普通通,只是转圈甩而已,但因为人的脸是朝向外侧的,随着转速越来越高,整个视野也跟着高速旋转起来。
沈继舟在她耳边说道:“你看着我。”
她转头望向他,周围高速旋转的景物就全成了背景,她的视野中心稳固不变的是他的脸庞,唯一清晰的也是他的脸庞。
她缓缓吐出口气,这样果然好多了。
秋千的转速慢慢降了下来,他们的高度也在慢慢下降。
她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应该这样做?”
沈继舟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你的时候发现的。”
秋千缓缓停下,沈继舟替她解开了安全带扣,扶着她下地。
程守萍只觉脚下有点发飘,眼前的景物好像还在旋转,但走出几步后就慢慢恢复正常了。
程宏志就没那么幸运了,解开安全带扣后歪歪扭扭走出几步,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他太小看这个超级秋千了!
【作者有话说】
程宏志:大意了!
第139章 【我是你学姐】
之后程宏志再看到类似这种要转的项目就发怵。
像是什么空中转椅啊, 勇敢者转盘啊, 上去都是天旋地转,这些他看到就摇头,坚决不肯再上去。
程守萍和沈继舟也不那么喜欢这么激烈的旋转,体验过一个就行了。
三人先是玩了场碰碰车, 之后看到一个射击项目, 是用激光枪打靶。
程宏志立时兴奋起来:“姐,我们玩这个吧。你看如果打满5000分有奖品啊!”
头奖是个熊猫毛绒玩具。
程守萍对射击兴趣不大, 她说:“5000分哪里那么容易打满?你玩吧,我们等你。”
程宏志又去撺掇沈继舟:“沈家阿哥, 你也来玩嘛,我们比赛谁打的分数高。”
沈继舟扫了眼奖品展示架, 欣然答应。
程宏志先上, 一通射击下来1000分都没拿到。
他嘟着嘴下场, 对程守萍抱怨道:“那把枪有问题,明明瞄准得好好的,靶子却不倒。”
程守萍含笑不语。
沈继舟走到了激光枪后方,端枪瞄准。
第一轮是固定靶, 沈继舟一枪一个, 全数击倒。这就拿到1000分了。
程宏志嘴张成了O形。
程守萍不由笑:“你挑错对手了啊,他军训一年, 实弹的枪都打过许多次,是你能挑战的吗?”
第二轮是移动靶,每一行的靶子移动方向相反, 来回交错,看得人眼都花了。
沈继舟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个打过去, 既快又准,这轮结束,又是2000分到手,总分来到3000分。
第三轮靶子开始分敌我,既有需要击倒的坏人靶子,又有不能击中的平民靶子,而且每个靶子弹起的时间有限,超过限时靶子就会缩回去,如果击中平民还会扣分,难度大幅增加。
沈继舟仍是一枪一个,不放过一个坏蛋,也不错杀一个平民。
程宏志已经从不太服气变成了狂热拥趸,不停为沈继舟大声叫好。
第三轮结束,总分来到5050。
程宏志看着沈继舟的眼神充满崇拜。程守萍也不觉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奖品兑换处的工作人员正闲坐着犯困,听到程宏志的大呼小叫后好奇探头张望,看到显示屏上的总分后不由站了起来。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多,还是第一见到打到5000分以上的游客!
他从柜子里拿出头奖的奖品——一只熊猫玩偶,把它递给沈继舟。
沈继舟转身把熊猫给了程守萍。
程守萍低头摸了摸玩偶柔软的绒毛,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宏志:“沈家阿哥,你一定要教教我怎么才能打得那么准!”
沈继舟开始逐个分析:“激光的轨迹是直线,固定靶没什么难度,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就能打。移动靶你就需要预判,提前在移动路径上瞄准,根据靶子的移动速度,决定扣扳机的时机。至于第三轮那种判断敌我的靶子,就纯粹是熟练度的问题,判断敌我时要冷静,分辨清楚后,就要迅速瞄准射击。”
实弹射击要复杂得多,还得考虑风速与重力加速度对子弹轨迹的影响。相对而言,激光枪射击其实要简单得多了。
程宏志听是都听懂了,但转化为实际操作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说笑间他们看到半空中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有列小火车缓缓驶过。
程守萍指着说:“我们去坐这个吧。”
三人沿着轨道找到环园列车的售票处,这是个在空中轨道上环绕乐园观光的项目。
程宏志对这种慢悠悠的项目不感兴趣,他说:“我先去云霄飞车那里排队吧,姐你们坐完列车过来,正好一起坐云霄飞车。”
程守萍重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傻弟弟也能派上点用处的感觉,朝他点点头:“你去吧,我们坐完这个就过去,如果你先排到了,就让后面的人先上,我们不会太晚到的。”
程宏志朝他们挥挥手,往云霄飞车的方向而去。
程守萍和沈继舟买了票,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下一班列车驶入站台。
他们坐进小火车,关上车门。
沈继舟把她搂进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肩膀。
没有宏志在,程守萍也就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低头把熊猫玩偶放进包里,但是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就好像它好奇外面的世界,从包里探头出来似的。
沈继舟眼含笑意,看她做着这些。
小火车驶出站台,沿着轨道缓缓前行。
程守萍看了会儿风景,问他:“你们这一年军训算学时学分吗?这一整年都没上文化课要怎么办?”
沈继舟说:“这一年是额外的一年,我还得再读四年,修满学分才能毕业。”
程守萍不由失笑:“原来今年九月你才正式开始读大一吗?你这不是成了我学弟吗?”
沈继舟滞了一下,说道:“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能算。”
程守萍坐直身子,转向他,笑道:“来,叫一声学姐听听。”
他看了看她,不响。
程守萍抬手去捏他的脸:“快点,叫学姐。”
沈继舟抓住她手腕,阻止她的捏脸动作,不服气地道:“你明明年纪比我小。”
程守萍说:“这就和师姐师弟一样,师门内论辈分,只讲进入师门的时间先后,不论年龄。我是大二,你是大一,你就是学弟,我就是你学姐。”
沈继舟并不甘心,但对于她的说辞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只是倔强地沉默着。
说话间游园小火车经过云霄飞车旁的排队人群,程守萍看到了程宏志,他正仰头望着云霄飞车,嘴巴张得老大。
她笑了出来,指着人群里的程宏志让沈继舟看,他也不由轻笑出声。
她笑够了,叹口气道:“算了算了,有一个傻弟弟就够了,你这个学弟不要也罢。”
“不行,不许不要!”沈继舟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程守萍在他怀里咕咕地笑。
列车到站,他们下车,来到云霄飞车的售票处。
程宏志已经排到队伍前列。程守萍和沈继舟钻进人群,排到他前面,又等了不少时候,才终于轮上。
“我要坐最前面!”程宏志发出豪言壮志,一路冲向车头位置。
但车头位置已经有人占了,他们就退回入口处,又等了一轮。
程宏志终于如愿坐上最前排。程守萍不放心他,拉着沈继舟坐了第二排。
飞车缓慢地爬坡,爬升到最高点后,陡然直冲地面。
程宏志大声惨叫起来。
程守萍笑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但当飞车在大回环上倒悬时,她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沈继舟始终没叫,只是不停地笑。
这一次云霄飞车,给程宏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下来后他腿都软了,但是连呼“刺激”。
但当程守萍问他要不要再坐一次的时候,他直摇头,还嘴硬说:“是因为排队时间太长了,排队三小时,就飞五分钟。”
不过排队确实是花了太多时间,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三人都饥肠辘辘,便在园内的餐厅里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息片刻。
饭后又玩了两个小项目,之后程守萍和沈继舟准备去坐摩天轮。
程宏志不想坐,说要去玩别的项目。程守萍叮嘱了他几句安全事项后便让他去了。
到了摩天轮下,依旧是先排队,等轮到他们时,已经七点半了。
程守萍正要上去,沈继舟拉住她,要她再等二十分钟。
她不由讶然:“为什么?”
“我刚才计时了,上去转一圈大约要十六分钟,也就是差不多八分钟后到达最高处。”沈继舟解释道。
程守萍还是没明白这和她需要再等二十分钟有什么关系。
他指了指夕阳的方向:“八点左右日落,我们二十分钟后上车,二十八分钟后到达最高处,可以在上面看日落。”
程守萍恍悟。
一旁有对年轻情侣听到了他的话,也决定和他们一起等二十分钟。
程守萍从包里拿出九制陈皮,朝沈继舟递过去,他皱眉摇头。
程守萍暗笑,其实她明知道他不爱吃酸的,但就是喜欢看他不知就里时突然吃到酸味时那个表情,她觉得特别可爱。
可惜这招使的次数多了,已经越来越不好使了。一开始只要她送到嘴边的东西,他都会吃,现在知道要看一眼了。
不过他看到酸东西时还是会有条件反射,鼻子上半部分也会皱起来,大帅哥成了个小苦瓜。
沈继舟看她那个坏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无语地摇了摇头。
程守萍又摸出粒椰子糖,剥给他吃。沈继舟仔细看了眼才吃进嘴里。
她笑得乐不可支。
沈继舟把她拉进怀里,抱着晃几下,以示惩罚。
嬉闹中时间不一会儿就过去。
“可以上了。”沈继舟拥着她往平台上走,登上一个空轿厢。
那对情侣也跟了上来,坐上后面的另一个轿厢。
轿厢缓缓升高,逐渐高过树顶,可以俯瞰园内的各种游乐设施。
西面的天际赤红如火,夕阳好像一枚饱满而成熟的柿果,用一种难以觉察的速度,缓缓沉向地平线。
周围的云霞被染上了浓艳至极的颜色,从金色到鲜红,再从鲜红到粉紫,最后融入逐渐变深的暗蓝色天空里去。
地面上的各种设施与建筑也浸染在这浓烈的光色中,成了一片金红的色调。
沈继舟拿出相机,先是拍了几张夕阳与地面上景物的照片,随后让程守萍坐到他对面,从不同角度替她拍了几张照。
风在高处比在地面猛烈些,吹得轿厢的顶棚轻微作响,轿厢本身也在小幅度地来回摆动。
此时的江锦乐园周边还是大片的农地,即将成熟的稻穗在夕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田地里翻涌起一波波金黄的稻浪,从高空看下去更是美不胜收。
程守萍让沈继舟别拍了,她说:“你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记住这片风景。”
沈继舟依言收了相机,坐到她身边,两人相拥着欣赏这片美景。
【作者有话说】
小备注:那几年实行夏令时,所以晚8点就相当于现在的7点,正好是夏季的日落时间。
第140章 【第三人】
随着夕阳完全落下, 天际只余一小抹红霞。
轿厢升到了最高点, 在风中轻轻摆动。
程守萍无意中看到他们后面那个轿厢里,那对情侣正搂在一起接吻。
她瞥了眼沈继舟,他也看到了那幕,正朝她望过来。
正是暮色昏沉时分, 也是最容易动情的时分。
一个长吻结束, 轿厢已经回落到大圆的四分之一处。
程守萍这才注意到,摩天轮上的彩灯已经打开, 地面上的各项设施上的彩灯也都闪闪发光。
从半空望下去,也是挺有意思的画面。
两人回到地面, 沿着台阶而下。
程宏志正等在出口附近,一见他们就抱怨道:“怎么那么久啊?我到处找你们找不到, 只好再回这里等。”
程守萍没好气地道:“一开始不就说好在这里碰头吗?你瞎跑瞎找什么?人多了排队自然会久。”
沈继舟语气平和淡定:“都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程家姐弟异口同声:“好。”
乐园餐厅提供的餐食味道一般, 价格又贵, 午餐应付一下也就算了,晚餐没必要再在乐园里吃。
三人离开园区,在附近瞧见一家西餐厅,进去看了下他们提供的餐品, 觉得颇有食欲, 便找了个半开放式的卡座坐下。
程宏志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那份,拿餐巾抹抹嘴, 对程守萍道:“姐,我先回去了。”
他心中有数,阿姐和沈家阿哥带他出来玩一整天了, 晚饭后再跟在他们身边继续当电灯泡就太不识趣了。
程守萍感到意外,也觉得不太放心:“你自己回去?要坐什么车还记得吗?”
“记得。”程宏志把来时的几路公交依次报了一遍,又说, “回去时反过来不就行了?”
“回去的换乘站头有些是不一样的,上车后要问售票员到哪站下知道吗?”
“我知道。”程宏志略显不耐烦地答道,他今年都十五岁了,阿姐还是拿他当小孩一样看待。
“你带钥匙了没有?”
“带了带了。”程宏志站起来,朝沈继舟道 ,“沈家阿哥,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玩,我会永远支持你和我姐在一起的。”
程守萍拎起餐巾抽他:“要走就快走,油腔滑调的说什么呢!”
程宏志嬉皮笑脸地躲开,跑出了餐厅。
“刚吃完饭不要跑,当心阑尾炎!”
程守萍无奈地摇摇头,回头见沈继舟正微笑着望向自己,亦不由轻笑出声。
两人把余下的餐点吃完,缓步走出餐厅,沿着马路散步消食。
乐园附近的店铺不多,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农田。他们折返车站,坐车回到市内的商业区,找了家影院看电影。
电影看完已经快半夜了,沈继舟送她回家。
黑黢黢的楼道里,两人手牵手走到家门口。
她正低头摸钥匙,沈继舟扶着她肩膀把她转向自己,低头亲住。
黑暗中她合起双眼,感受着他的唇他的舌,感受着他温柔但不失坚定的攻势。
他的手抚过她的后背,在她的腰际停留片刻,又往她身前移动,试探着往上摸索。
程守萍羞涩地缩了下,往后躲开。
他立即松手,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我……”
她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上前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沈继舟舒了口气,侧头继续亲她,只双手老实了许多,环住她的腰背不再乱动。
正缠绵缱绻间,楼道灯突然亮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下子被灯泡的光亮刺得睁不开。
程守萍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认出上楼的人:“爸。”
沈继舟急忙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喊了声“程叔叔”,因为紧张,声调都有点走音。
程根生看看女儿,再看了眼沈继舟,沉声道:“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哦……”沈继舟应声,两只脚却不动,望向程守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心。
程守萍朝他点点头:“是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
程守萍推了他一把:“快回去!”
程根生没再看沈继舟,径直走过他身边,把钥匙插入锁眼,打开门示意程守萍进屋。
程守萍把手背在身后,朝沈继舟挥了挥,便进了家门。
程根生跟在她后面进屋,顺手锁了门。
沈继舟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没听见什么特别动静,才转身离开。
程守萍进家后便开始烧水:“爸,你要先泡个脚再睡吗?”
程根生没回答她这句,沉默片刻后道:“谈朋友可以,不可以太晚回家。”
程守萍急忙应道:“好。”又接着解释道,“今天我们带宏志去江锦乐园玩了一天,吃好晚饭后宏志先回来了,我们就又去看了部电影,这才晚回来了。”
刚才进门放鞋时她瞥了眼,程宏志的凉鞋在鞋柜里,说明他已经到家了。
“看了什么电影?”
程守萍把今晚看的电影名字报了出来,程根生没再说什么,让她早点洗洗睡觉。
第二天清早,程守萍起床,洗漱后拿上游泳的装备,正要悄悄出门,听到爸爸的声音:“去游泳?”
“嗯。”她应一声,等了片刻,不闻爸爸再问,轻声道句,“爸,我走了。”
推门出去,下楼,就见沈继舟已经等在楼下。
他仔细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如常才放松下来,问她:“你爸说什么了吗?”
程守萍板着脸,学她爸的语气沉声道:“谈朋友可以,不可以太晚回家。”
沈继舟愣了愣,随即大喜:“真的吗?程叔叔真的这么说?”
程守萍亦笑了:“我骗你干嘛?”-
九月初,程守萍返校,沈继舟送她到宿舍楼下。在食堂吃过饭后程守萍就催他回去:“你明天也要去学校报到了,早点回家去。我宿舍还没来得及整理,快两个月没住人了,得好好打扫才行。”
沈继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走。
程守萍本以为要隔上一周才能再次见到他,没想到第二天傍晚他就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每周有三天,下午三四节和晚上没课,这几天就会到她学校来,两人一起吃晚饭,饭后去图书馆或自习教室一起学习到九点,他再回自己宿舍去。
蒋薇说他是华师大编外学员,程守萍也开玩笑问过沈继舟要不要给他再办张华师大的饭卡。
虽然同为海市的大学,从他学校骑车到她学校也要将近一个半小时,来回就是将近三小时路程。程守萍心疼他,叫他别来那么勤,他还不乐意了。
至于到了周末,除了留出学习的时间之外,两人也会外出约会,去新开的店吃饭,亦或只是手牵手在幽静的小马路上散步。
不过这种悠闲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开学两周后,班导冯亦寒宣布:“十二月将会举行首届海市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比赛是三人一队,你们可以找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组队。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找我报名,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课后冯亦寒把程守萍留下,问她是不是高中时拿过全国数学竞赛的冠军。
程守萍点头说是。
冯亦寒又道:“这个竞赛形式虽然和高中时的竞赛完全不同,但你有很好的数理基础,大一阶段的成绩也非常优秀,可以去试试。”
程守萍确实没有什么理由不参加。这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让她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离开教室,她遇见了严浩初。
他像是在等她的样子,一见她出教室,就朝她迎面走来。
“冯老师提到的那个建模比赛,你有兴趣参加吗?”
“是的,你也感兴趣?”
“对,不如我们组队吧?”
程守萍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好吗?”
严浩初点点头:“行。”
严浩初的高数与线性代数学得都不错,成绩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确实是个很好的队友人选。
但比起他来,程守萍还是更倾向于找女同学做队友,课后讨论找起人来也更方便。
回寝室后,她问了班里两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女生,结果她们都对竞赛缺乏兴趣,一个觉得竞赛备赛会占用大量业余时间,还有个觉得竞赛内容太陌生,没有把握出成绩,索性不参与。
所以这天下午,程守萍就答复了严浩初,同意组队。
讨论起第三人的人选,她说:“冯老师说我们在找队友的时候,可以考虑找个会编程的队友,数学模型建立起来后,计算验证会花去大量时间,如果有队友擅长编程,就能快速验证模型,为团队争取宝贵的思考和修改时间。”
“你在计算机系有认识的人吗?”
严浩初思忖片刻:“一起打篮球的人里有个是计算机系的,我找他问问。”
三天后,严浩初对她说找到人选了,听说是当年入学时计算机系录取分数最高的牛人,码程序飞快,敲键盘时别人都看不清他手指动作。
三人约在午饭时碰头。
正午时分,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程守萍端着饭盒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边吃边等。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严浩初,他身边同行的,是个瘦高个,肤色冷白,头发略长的男生。
“这是计算机系的陆晓泽。”严浩初走近后介绍他们认识,“这是程守萍,我们班的班长。”
陆晓泽看到程守萍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才移开去。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跨进座位里坐下,脸朝着严浩初,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意外,语气倒是随意的:“我以为你说的队友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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