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出国机会】


    程守萍去找出那包杭白菊, 另外拿个杯子放入几朵, 然后冲入开水。


    她正泡茶时,程根生带着宏志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个网线袋,大包小包的不少东西。


    沈继舟急忙起身:“程叔叔好。”


    “哎, 好。”程根生把买来的物品放在桌上, 朝他点点头。


    程守萍把茶杯递给沈继舟,接着便拉开网线袋, 取出其中的物品,一一整理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同时指挥着程宏志该把什么东西放到何处。


    沈继舟见她们一家在忙,也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 便道:“那我回去了吧。”


    程根生抬起头来:“等等, 先别走, 呃……留下吃个饭吧。”


    沈继舟愣了愣,这么多年来他偶尔回家晚了会在程家吃饭,但都是程守萍留他。今天还是第一次,程叔叔开口留他吃饭。


    程守萍也意外地看了眼爸爸。


    程根生见买回来的东西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便擦干净桌子, 从网线袋里取出几只饭盒,一一打开, 菜肴香气随即在小小的厨房里飘散开来。


    程守萍走过来瞧了眼,有白斩鸡、茄汁排条、回锅肉,还有个炒花菜, 她不由道:“爸,你去饭店了?买了不少菜啊!”


    她疑惑地看着爸爸,难不成有什么好事, 爸爸才特意去买了这么多好菜?该不会是……


    程根生嘿嘿一笑,并不说什么,只招呼沈继舟赶紧坐下,又从冰箱里拿出大瓶汽水来,打开来,又在沈继舟面前放了一只空杯,满满倒上一整杯。


    沈继舟急忙伸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程根生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你们去北京,萍萍夜里突然生病发高烧,多亏了有你在。”


    他昨夜回来,听女儿说起在北京的经历,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半夜里又弄不到车,是沈继舟背着她,走了老远的路送去医院的。


    沈继舟赧然道:“哦,那没什么的……”


    “不,我要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我女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程根生郑重地望着他,语气诚挚地说道。


    这番话把沈继舟说得脸都红了起来,嗫喏着不知该如何回应了:“程叔叔……”


    “姐。”程宏志离汽水有点远,爸爸和沈家哥哥又在说话,他只能朝程守萍发出信号。


    程守萍故意无视宏志那充满强烈暗示的眼神,对程根生道:“爸,别光说话了。你不动筷,沈继舟都不敢动筷了。”


    程根生呵呵笑道:“客气什么,又不是头一次在我们家吃饭。”说着夹起个鸡翅膀放在沈继舟碗里,又夹了根茄汁排条给他。


    沈继舟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急忙说谢谢。


    程守萍感觉爸爸心情格外好,但肯定不是因为沈继舟的缘故,何况他又不知道沈继舟会来。


    她索性直问了:“爸,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


    程根生“嗯”了一声,点点头,停顿数秒,像是在酝酿着喜悦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厂里要派我去德国学习!嗯,应该说培训。”


    程守萍既意外又惊喜。


    “爸爸,太好了。这可是很好的机会呀!”


    沈继舟亦真心为程根生感到高兴:“程叔叔,祝贺你!”


    程宏志举起自己的杯子,指着汽水道:“爸爸,我们来干杯!”


    程根生大笑,给他倒了半杯汽水,和他碰了碰杯子。


    程守萍问道:“爸,你什么时候去德国啊?要去多久?”


    “我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去,总要下半年了吧,现在就知道培训时间是三个月。”说到这里,程根生脸上的笑容淡去,带着点不安道,“咳,要出去那么久,我总有点放心不下……”


    他这辈子连海市都没有出过,这回居然要出国了!还是足足三个月的时间,他既觉兴奋期待,也对此感到紧张,更是挂心家里两个小囡。


    就好像这次萍萍在北京的时候突然发高烧,他就只能等她回到海市后才知道,而即便当时知道了,身隔两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消息。而去德国的话,更是山高水远。


    外语进修学院里有个地球仪,他在上面找过德国,离海市可远了,中间隔着许多国家。


    另外要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生活三个月,也让他深觉不安。


    程守萍安慰道:“爸,你在安塔的时候,我和弟弟不都过得挺好?你就放心地去培训吧。我会管好家里的。”


    程根生闻言倒有点愧疚感浮起。但不管怎样,这次培训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总不可能放弃不去的。


    万幸这里有樊美娟在,女儿身边有很好的朋友与同学帮忙照应,儿子也懂事听话。要不然他也不能放心去德国。


    “爸,你出国的话,要申请签证的吧?”


    “对,今天下午我去学院上课,顺便请假,下周就要开始走流程了,要跑各种材料办护照、申请那个……证。”


    “爸,德国菜要吃三个月,你可能吃不惯,要记得带几包榨菜和方便面。”


    “哎,对。要不我带两包挂面吧。”


    沈继舟亦问道:“程叔叔,你家有行李箱吗?坐飞机最好准备个行李箱,方便托运。”


    “哦哦,说得是。”


    他们讨论着要去德国前所要做的准备,程根生忙着记住这些,渐渐忘了担心与不安。


    饭后沈继舟告辞离开。


    程根生也要准备去学院了,临行前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


    程守萍问道:“爸,还有什么事吗?”


    程根生看了看表,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再不走要迟到了,等我下次回来再说吧。”-


    程守萍在家休息了五、六天,咳嗽基本不咳了,这就准备重回学校上学。


    这天早晨,重又听到那熟悉的车铃声。她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嘴角带笑。


    她来到楼下,听沈继舟说:“你病刚好,还是别骑车了,我带你过去吧。”


    刚才一路下楼梯,她确实觉得腿还有点发软,闻言点点头。


    沈继舟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放在车篮里,书包带子在车把上绕两圈,踢开脚蹬,跨上车,回头对她道:“你先上车坐好。”


    她坐上后座,抬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好了。”


    沈继舟发力蹬车,龙头左右扭动,车身亦左右摆动。她不得不伸臂勾住了他的腰。


    春夏之交,衣物穿的单薄,轻易就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能感觉到他腰间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她不受控地想起那个黄昏,他从身后搂住自己时的感受。


    车速很快提升上去,车身也变得平稳起来。


    她稍许收回手臂,双手搁在他腰侧,虚虚扶住,同时轻轻吐出口气。


    到了学校门外,沈继舟轻捏刹车,让车速慢慢降下来,最后用脚停住,单手解开书包带。


    程守萍接过他递来的书包,和他一起走进校门,到了教学楼前才分道而行。


    午休时,俞慧颖一见程守萍便促狭地笑道:“我看到喽。”


    程守萍疑惑:“看到什么?”


    “早晨啊,在校门口。”


    程守萍翻了个白眼:“是因为我病刚好,骑车骑不动,他才带我的。”


    “唔……这么说来你们和好了?”


    “本来也就这样,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俞慧颖和田文君互看一眼,脸上都是了然的笑。俞慧颖拖长音调回了她个:“哦——”


    程守萍怒瞪:“你们这样真的很烦人啊。”


    “不说了不说了。”俞慧颖嘻嘻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认真问道,“你这次去北京生了场大病,竞赛都没能去参加,肯定很难过吧?”


    这件事上,程守萍要说心中毫无芥蒂肯定是假的,好不容易去了北京,结果连着四天就呆在招待所里,竞赛也没能参加,游玩也没能去成,她当然郁闷了。


    和好朋友抱怨几句,聊聊彼时的心情,让她的郁闷纾解了许多。


    另外,和沈继舟的关系似乎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这也让她感到开心。


    放学后程守萍往车棚方向走,远远便看到沈继舟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朝后坐在车后座上,双腿分左右两边,笔直地伸出去,显得腿特别长。


    这一年下来,他好像又长高了,肩膀也变得更宽了。程守萍现在站得近了都要仰头看他了。


    他半垂着头,睫毛虚掩双眸,出神地想着什么,唇形是放松的状态,嘴角微微勾起,额前的碎发被初夏的风吹拂起来,时不时露出一角白皙的额头。


    程守萍走近车棚,他抬起眼皮,仍是那个微微垂首的角度,这一眼看过来,让她心跳漏跳了半拍。


    她深吸口气,用随意的口吻说道:“你们放的挺早啊。”


    看到是她,他便微笑起来,收拢双腿,起身踢开脚撑:“今天最后一节是自习。”


    他现在的衬衫稍微有些偏小,在他抬起手臂时,便紧紧地裹住他的肩头与上臂,能清晰地看到三角肌的形状。


    程守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的肩膀看,急忙收回视线。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沈继舟侧头瞥她一眼:“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你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在车棚那儿的时候。”


    “没有什么事。”沈继舟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说,“只是在发呆而已。”-


    周末很快到了,程根生夜里回家,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便催促宏志去做作业。


    程宏志:“我作业做完了。”


    程根生:“那就去画画去。”


    程宏志看看爸爸,再看看姐姐:“你们有话要讲对吧?我回避还不行吗?”


    第112章 【小学生吵架】


    程根生张口欲言, 又停住了, 给茶续了半杯水却又不喝,来回搓着杯子把手。


    “爸,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哎,呃……你觉得小童她, 呃怎么样?”


    程守萍微笑:“挺好的啊。”


    听到这句, 程根生稍微放松了一些,接着说道:“其实吧, 我是在想结……呃不,再……”


    程守萍替他说出了口:“再婚?”


    程根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后点点头:“是。”


    程守萍上周就有点猜到爸爸想和她说这件事,也知道爸爸会顾虑她和弟弟的想法, 所以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开口。


    童岚的性格她还挺喜欢的, 而且这两年里童岚并没有摆出一副长辈样子, 对她和弟弟管头管脚,只是适度地表示关心与好意,偶尔见面,会给她和弟弟一些零花钱, 这个分寸感把握得挺好。


    另外两年相处下来, 关于童岚的家庭情况程守萍也都解到了,她父母双全, 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成家生子,她是幺妹。以她那种略带天真又乐观的性格来看, 家庭关系应该挺融洽,侧面说明她兄姐都不是那种性格刁钻特别难搞的人。


    “爸,你要是觉得童阿姨好, 我也不会反对你们结婚。不过……”


    程根生一愣:“不过什么?”


    “我不会改口叫她妈妈,对我来说,她是童阿姨,是爸爸你的伴侣,我希望你们幸福,但她不能取代妈妈,她也永远成不了我和弟弟的妈妈。”


    闻言程根生神情有点意外,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并未对此说什么。


    其实这些年,每逢清明,程根生都会带着姐弟俩去扫墓,秀珍走的时候,宏志还小,不一定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但等他稍微大些,懂事的时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也能知道这是他妈妈。


    女儿提出来的条件,程根生虽然以前没想到,却也能理解。他只是不知道童岚对此会有怎样的反应。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程守萍笑了笑:“爸,你这两个月不是要忙着办出国的事吗?哪有时间结婚啊?就算要结也要等你从德国回来了吧?”


    程根生亦笑了声:“那是,我只是……呃,想先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我嘛,就是这么个想法。”


    程根生点点头:“那好。”他本准备好了一次长谈的,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有了结果,也算是顺利。他起身喝了口茶,便拿上公文包,出门□□明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程宏志探头:“姐,爸爸要和童阿姨结婚了吗?”


    程守萍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就知道你会偷听。”


    程宏志嘟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吗?”


    程宏志闷闷不乐地走到桌边坐下。


    程守萍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程宏志摇摇头:“我不知道。”


    童阿姨经常会给他带好吃的,还会给他零花钱,但雯雯说那可能是装出来的,等她真的变成他们后妈了,就会变得又凶又坏,扣他们零花钱,还会打骂他们。


    程守萍听了宏志的担忧,简直要被他笑死。她忍着笑道:“我觉得童阿姨应该不至于会变这样。”


    但程宏志还是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


    下午程宏志说要去雯雯家,帮她辅导功课,程守萍叮嘱了句不要太晚回家便让他去了。


    谁知直到天色昏暗宏志还没回家,她有点担心起来,虽然宏志经常去雯雯家玩,但该回家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会乖乖回来的。


    她又等了一阵,差点要出门去找他了,才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程宏志,我对你说过什么你忘记了?让你不要太晚回家,你怎么……”程守萍刚训斥了两句,见进来的程宏志神情不太对,并不是做错事后惭愧的样子,而是一脸愤懑怨气。


    “发生什么事了?”


    程宏志没说话,进屋生闷气,喊他吃晚饭都不肯吃了。


    程守萍想起前世他和雯雯吵崩的那回,具体的时间她已经记不清了,难道就是今天这件事?


    她走进房间,看到宏志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你不是在哭吧?”


    “没有……”宏志的声音从枕头下传出来,瓮声瓮气的,然后打了个哭嗝。


    程守萍:“……”


    她把手放到他后背上,轻轻抚了两下:“是不是和雯雯吵架了?”


    他没做声,程守萍就当他默认了,继续问道:“是因为什么事啊?”


    程宏志委委屈屈地说道:“她把我给她的画……嗝……送给杨鹏了……”说完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程守萍:“……”居然还是三角关系!


    程宏志继续哭诉:“前天放学的时候她就没等我,我出来得晚了,她就和她哥哥走了,呜呜……”


    “哦,那可能是因为她家里有什么急事呢?”


    “她没有!”


    程守萍哄着道:“好吧好吧,她是不应该,不过咱们可以气量大一些,不要和她计较这么小的事,对吧?”


    “这件事我已经不和她计较了,但是她把我的画送给杨鹏了,我要她去讨回来,她就是不肯,气死我了!我再也不要跟她说话了!”


    程守萍心说宏志这气性也挺大的,说不理雯雯还真的就再也不理了,前世两个好朋友就此成陌路。不过现在他在气头上,而且这件事确实是雯雯做得不太对,她就先不劝和了。


    “好,决定了,以后咱们不理她。你肚子饿不饿?”


    程宏志:“不饿。”


    “干妈今天做了红烧肉,和鸡蛋一起烧的。”


    程宏志:“……”


    “哎呀,红烧肉可真香啊,一咬一口油。还有那个鸡蛋,在肉汁里烧入味了,又香又鲜。你不吃的话我就不给你留了啊……”


    程宏志在枕头下面用力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了,双眼还是红肿的,嘟着嘴道:“我要吃的!”


    “对嘛,不吃饱哪有力气生气啊。”程守萍忍笑说道-


    第二天清早,程守萍出门晨跑,在半路上遇到了雯雯的哥哥夏文斌。


    夏文斌也有晨跑的习惯,他的路线和她的有部分重合,之前两人偶尔有碰到,一开始他还会很不好意思地避免和她视线相对,然后要么加速跑到前面去,要么放慢速度等她跑远。


    次数多了之后他渐渐习惯了,两人视线相对时,会点头示意,然后还是各跑各的。


    但今天点头打过招呼后,他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肩跑步,问道:“你好像有段时间没跑了?”


    “是,我之前去北京了,然后得了流感,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今天刚恢复晨跑。”


    程守萍不知道是不是一段时间不跑身体退化了,或者是流感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这样边跑边说话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最后不得不停下跑步,边走边调匀呼吸。


    夏文斌也停了下来,担心地望着她:“你还好吗?”


    程守萍摆摆手:“没事,可能是还在恢复期的关系吧,气喘匀了就好。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夏文斌并没有跑开,仍旧陪着她一起走路。


    程守萍喘匀了气,顺便问起宏志和雯雯的事:“他们昨天吵了一架,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文斌摇头:“昨天下午我去训练了不在家,回家才知道他们吵架了。”他问雯雯为什么事,雯雯不肯说,还是妈妈对他讲了吵架的经过。


    程守萍见他只知他们吵架,不知缘由,就直接说后续了:“宏志昨晚回来饭都吃不下,气得大哭一场。我问了原因,他说是之前送雯雯一幅画,雯雯送给了另外一个同学。”


    夏文斌歉疚道:“这是雯雯不对。她应该道歉的。”


    程守萍笑道:“也没有那么严重,他们两个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不要因为吵架伤感情。只要雯雯主动找宏志说说话,两人和好就行了。”


    夏文斌点点头:“对。”


    隔天晨跑的时候,程守萍再遇夏文斌,他显然是特意在那段路等她,一见她便朝她跑了过来。


    “我昨天问过雯雯了,画其实不是她送的,是那个同学硬要去的,她自己也很舍不得。”


    程守萍想了想,追问道:“如果是这样,当时她为什么不告诉宏志呢?”


    “她说宏志一发现画没了就生气了,还怪她放学不等她,两个人吵起来后她就不想解释了。”


    程守萍点点头:“这还真是一场误会,希望他们能尽快和好吧。”


    夏文斌:“是啊。”


    又过了两天,程宏志放学回家的时候显得心情很好,做完作业后又开始画画,边画边哼着歌。


    程守萍故意问他:“怎么今天这么开心啊?”


    “雯雯今天跟我说,那幅画不是她存心要送给杨鹏的,是杨鹏自己拿走的,她问他要过,他不肯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这幅画……?”


    “我说我再画幅更漂亮的给她。”


    “哦——”


    程宏志回头:“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这样啊。”


    程守萍“切”了一声,要不是她暗中帮忙,他还在抱着枕头哭呢。


    自从那时候起,她每次晨跑的时候,总能遇到夏文斌,点头打过招呼后,他就会和她并肩跑完这段路。


    其实多个跑友也挺好的,而且每天晨跑的时间相对固定,经常遇到他,可能只是大家都在这个时间经过这段路而已。


    要放在以前,她也不会那么敏感。但经历过顾朔那件事后,她就会想得比较多,未免让人误会,她就换了条路线跑步。


    结果换路线的当天,她就在路上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沈继舟!他什么时候开始晨跑的?她怎么不知道!


    第113章 【免税家电】


    程守萍没有马上追上去, 在后面跟了段路。


    看他跑步的步伐很放松, 速度并不低,手腕上还缠着条用来擦汗的小毛巾,显然不是第一天来跑了。


    她加快步伐追上去,用力咳嗽两声。


    沈继舟没回头, 继续维持着原来的步伐。


    她再咳嗽一声, 这次咬音更刻意放重。


    沈继舟回头看了眼,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程守萍没停步, 从他身边径直跑过去。


    沈继舟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追了上来, 在她身侧同速跑着。


    程守萍侧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在晨跑?”


    沈继舟抿了下唇, 无奈地道:“一开始的时候, 我跑得很慢。”


    程守萍自己刚开始晨跑的时候,也是三步一喘五步一歇,跑不出多远就要停下休息的,所以能理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她, 但是……


    “那你现在不是跑得挺快的嘛,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呃……不知道怎么说。”


    “你随便找个时候, 说我也开始晨跑了不就行了,难道我还会盯着你问什么时候开始跑的吗?”


    “对不起……”


    程守萍没再问他什么,转头望向前方, 嘴角勾起。


    两人并肩跑了一段,下个路口程守萍左转,他也跟着左转:“你本来不在这条路跑的。”


    “今天心血来潮, 换个路线跑跑。”她说。


    之后便没有对话,两人安静地并肩跑着-


    这一年的八月,程根生完成了他的德国行前集训,童岚陪他去南京路添置了西装、皮鞋、行李箱等行头。


    八月下旬,程根生从安塔回到市区家中,开始打包行李。


    29日,程守萍和童岚一起去机场送他上飞机。


    回程她们坐大巴回市区。程守萍提前吃了晕车药,除了稍许有些犯困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与童岚聊了会儿程根生去德国后会否不适应那里的食物与气候的话题后,她问道:“对了,童阿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童岚惊讶地望着她:“结婚?”


    “啊……原来爸爸还没对你提吗?”


    程守萍心中暗道,对不起爸爸,提前剧透了。


    童岚轻摇头,她的脸都红了,但整个回程路上,嘴角的笑意一直都压不下去-


    十二月初,程根生从德国回来,程守萍姐弟俩都要上课,只有童岚来接机。


    在机场见到她时,两人都只知道笑。


    程根生最后轻轻说了句:“我回来了。”


    童岚点头:“嗯。”


    厂里有大巴来接他们这批培训人员回去,但因为他还可以再过几天才回厂报到,这两天就打算先回家休息休息,调整一下时差。


    童岚给他做了一饭盒糖醋小排,一饭盒红烧肉。


    本打算让他带回去慢慢吃,但程根生等不及,在回市区的大巴上就连吃好几块,闭上眼美美地长叹一口气:“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那表情,就和吃了什么无上的美味一样,把童岚又逗笑了。


    回到家,程根生已经疲态尽显,他洗了个澡,童岚替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上才走。


    程根生小睡了会儿,听到两个孩子放学回来的动静就起来了。


    程宏志开门进来,大喊一声“爸爸”,就扑到他怀里。程守萍亦进门,走到他身边,笑吟吟道:“爸,你回来啦。”


    “哎!”程根生应了声,抬手摸摸女儿的脸,一手抚着儿子的后背。


    安静片刻,他推推儿子:“松开,我给你们带东西回来了。”


    打开行李箱,他从衣物下面找出几个盒子,递给程守萍一只精致的象牙白纸盒,上面印着手写体的“SEIKO”字样。


    程守萍打开盒盖,浅银灰色的绸缎面内衬中嵌着一块精工石英表,浅蓝色的表盘,银色表圈小巧轻盈,做工精致,表带是链节细巧的银色钢带。


    最合她心意的,是这块表带着星期与日期窗。


    程根生微笑道:“你那块磨花表面的表可以换掉了。”


    程守萍笑着点点头:“嗯,谢谢爸爸。”


    给宏志的是块卡西欧的电子表,有闹钟、秒表功能。程宏志一拿到手就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程根生还买了些德国品牌的文具,给程守萍带了一大把书写流畅的圆珠笔,还有两支自动铅笔,不锈钢拉丝的笔身,按动起来声音极轻,丝滑无比。


    给程宏志的则是一个带拎手的工具箱式样的铁盒,内装四十八色水彩笔,外加一套二十四色彩色铅笔。程宏志打开铁盒的一瞬间简直幸福得要昏过去了:“有好多好多种蓝色,还有好多种红色啊!爸爸我爱死你了!”


    程根生不由大笑。


    程守萍把礼物收好,对他道:“爸,我要给你提个醒。”


    程根生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和童岚阿姨商量过结婚的事了,所以你飞德国的那天,我问她你们打算在什么时候结婚,才发现她还不知道你的打算。”


    程根生:“……”


    难怪今天童岚看他的眼神有点特别,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外,总觉得还带着点羞涩与期待似的。


    程守萍看到他脸上愕然又懊恼的表情,不由诧异:“爸,你应该也给童阿姨带礼物回来了吧?”


    “带了啊,但是……”


    “但是?”


    “我想过几天再给她的……”


    他原本想得好好的,回去先约她出来,郑重地把礼物送给她,再和她提结婚。而不是像这样,随手从行李箱里掏出个盒子递给她。


    “所以童阿姨什么东西都没收到,就这么回去了?”


    程根生无语地点了一下头。


    程守萍歉然道:“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剧透的。”


    “什么剧透……哎,不管了。”程根生蹲下,“啪、啪”两声扣好行李箱,起身拎起旅行袋,“我先回安塔去了,呃,你们……这个周末我再回来。”


    程守萍忍俊不禁地道:“爸你去吧。”


    第二天上学之前,程守萍把一支自动铅笔和配套的铅笔芯给了沈继舟。


    沈继舟看到包装上的德文,问道:“你爸回来了?”


    “是啊,昨天刚回来。我爸带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回来,这笔换笔芯就行了,我又用不了两支,就给你一支呗。”


    两支一模一样的吗?


    沈继舟弯了弯眼睛,举起笔:“谢谢,我很喜欢。”-


    周末程根生和童岚一起回来,带上姐弟俩,去云南路吃小绍兴的白斩鸡。


    小绍兴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他们排了一个多钟头才进店坐下。程宏志直喊脚酸,程根生看她们都坐定下来,就去窗口买白斩鸡。


    程守萍注意到童岚的手腕上多了块新表。


    天梭的石英表,白色表盘,玫瑰金的指针与表圈,银色精钢与玫瑰金链节交替编制而成的双色表带。比黄金色典雅,比纯粹的银色温柔。


    看来爸爸是求婚成功了?


    “童阿姨,这块表真好看啊!”


    “嗯,是老程给我的。”童岚笑得眉眼弯弯。


    程宏志听到了,赶紧伸手大秀他的电子表:“童阿姨,我这只表有闹钟的,还可以当秒表计时,你看这样按,再这样按一下就可以计时了。”


    童岚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的表:“还是你这只表功能多。我们看看你爸爸要用多久才能把白斩鸡买回来。”


    卖鸡的窗口外面也排着队,程根生端着切好块的白斩鸡回到桌前时,程宏志按下按钮,大声报时:“9分53秒。”


    程根生:“?”


    童岚笑着解释宏志计时的缘由,又道:“快坐下吧。”


    “还有鸡粥和血汤,我去拿。”程根生匆匆而去。


    童岚方才等待的时候已经把筷子和汤勺都用开水烫过,此时一一分发给姐弟俩。


    等程根生端回鸡粥和血汤,四人才开始动筷。


    白斩鸡皮色金黄,蘸上调入姜蓉与小葱末的特制酱油,一口下去,皮脆肉嫩,酱汁的鲜甜、鸡肉的香味从齿缝间直喷出来。鸡皮与肉之间有透明的皮冻,又增添了特别的口感。


    程根生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鸡肉味道啊。”


    在德国吃到的鸡都是冷冻鸡肉,烤的炸的,哪有这种活杀现做的鲜美与清香啊。


    吃饭的时候,程根生说起他出国超过一季度,拿到的指标,能免税买两大件两小件。


    两小件的指标他用来买了两块女式表,而两大件指进口大家电。


    他在德国培训时有外汇津贴、零用费补贴,加上出国前换的德国马克,省吃俭用存下来一笔外汇,可以用来在国内的外汇商品站购买两件大家电。


    因为程守萍已经中奖中了一台电冰箱,所以选择基本就是彩电和洗衣机了。


    程宏志激动地叫道:“彩电,大彩电!”终于能在家看电视了,还是彩色电视!


    程守萍看了他一眼:“先别忙激动。爸,你买家电,是放在市区还是安塔呢?”


    程根生愣住了,他原本没细想,只想着在安塔他住的是宿舍,买来家电肯定是放市区家里。


    但女儿提醒了他,他和童岚工作都在安塔,婚后绝大多数时间也是住在安塔,家电都放市区家里的话,她就用不上了。


    他不由把目光投向童岚。


    童岚一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垂眸想了想,转头对程根生道:“老程,我们现在都住宿舍,没必要在宿舍里放进口家电。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再量力而行添置家电。国家的工业一直在发展,国产家电也越来越多,越做越好,以后买家电不会像现在这么困难的。”


    闻言程根生如释重负,但心底多少觉得对她有亏欠。


    程守萍微笑道:“童阿姨说得对,以后买家电不会像现在那么困难的,价格也会越来越便宜。不过,我觉得这一次也不必急着决定,可以先去外汇商品站看看有哪些选择。”


    第114章 【电子表】


    在去外汇商品站看过后, 程根生最终决定, 先不买彩电,买一台洗衣机,一台电冰箱。洗衣机放市区家里,电冰箱放安塔。


    对于这样的安排, 程守萍是很满意的, 有了这台松下洗衣机,她终于可以不用手洗衣物了。


    而且还是一步到位的全自动滚筒式洗衣机, 不是当前市场上常见的半自动双缸洗衣机。那种半自动的洗衣机,洗完还得手动捞出来, 放进单独的脱水桶里脱水,非常麻烦。


    而新买的电冰箱也是松下的, 单门, 冷藏冷冻室独立分开, 放在安塔,算是程根生为结婚添置的新家电,不至于太亏待了童岚。


    童岚也很开心,毕竟宿舍里没有进水下水, 洗衣机本就用不上, 而比起电视机来说,她觉得冰箱更为实用。


    唯一对这个安排感到不满的就是程宏志了, 但他人小言轻,对此没太多的发言权。


    他在那儿嘀嘀咕咕地抱怨为啥不买彩电。


    程守萍把话丢过去:“那以后所有的衣服裤子都让你来洗,还有手帕袜子、被套床单……你全承包, 那样可以买大彩电,不买洗衣机。”


    程宏志闭嘴了。


    程根生在德国培训时,顺利拿到了集团公司的技术培训结业证书, 还有相关的技师资格认证,回国后没多久,就被任命为高级维修技师,工资直接翻倍,另外还有月度与季度的绩效奖金与年终分红。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年终奖有多少,但第一季度的绩效奖金已经颇让他惊喜了。


    在这个人均工资还只有一百多元的年代,月入七、八百元,绝对是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这也让他有了底气向童岚的父母提出结婚的请求。但是童岚父母对于他的年纪,以及有过婚史还带两娃的状况颇有意见,一开始并不认可。


    耐不住童岚软磨硬泡,程根生又时常上门,帮忙修修补补,二老说东他绝不往西,老实诚恳,任劳任怨。二老对他的态度终究是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最主要还是童岚一直都很坚决,二老找熟人给她介绍了不少对象,她都没有动摇过。而且这一年,童岚也已经三十了,二老才终于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所以他们两个真正领证办酒席,已经是88年下半年的事情了。


    而在88年除夕夜的家庭聚会时,老程家最热议的话题,还是程根生的出国培训与升职加薪。


    程铁生和程宝生都对程根生在德国的经历很感兴趣。


    程铁生在棉纺四厂基建科工作,本来从职位级别到收入都比程根生高,也是三兄弟中第一个买下电视机的,虽然只是台黑白电视机,但在当年这可是家庭财富与“路道粗”的证明,足以让周围的人都艳羡不已。


    单位效益不错,他的收入也逐年增长,在周围人眼中已经算是过得相当不错的了,但比起现在的程根生来说还是有不少落差。他难免感慨:“我们兄弟三个,现在就是你发展得最好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亲兄弟,他更多的还是为程根生感到高兴,举杯说道:“根生,你可是我们老程家第一个走出国门的,连飞机都坐过,了不起!来,碰一个!”


    程根生与他碰杯,笑着抿了口酒,说道:“我能考上六级钳工,业余去学德语,都是萍萍支持我的。我去安塔上班,家里就只有她和宏宏,也都是她在管家,还把宏宏照顾得很好。”


    “这一杯,其实该敬我女儿。”说着,他朝程守萍举起了杯子。


    “说得好!”程铁生大笑,朝侄女举杯道,“萍萍,来,大伯伯敬你,不过咱们不干杯啊,抿一口就行。”


    程守萍轻笑一声:“好。”端起汽水杯子与他们碰了碰。


    程宝生却是另一番心思,酒过三巡之后,他把琢磨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哥二哥,我打算辞职了。”


    闻言,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程永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好好的铁饭碗为什么要自己敲掉?老酒吃多了?”


    程铁生与程根生也都表示不解:“为什么要辞职?”


    王双玉担心地问小儿子:“宝生,是不是厂里有人给你穿小鞋,弄怂你啊?”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问他缘由。


    程宝生只有一句:“国营厂没花头,做到头了就那点死工资,我想去南方闯闯看。”


    程永昌对此坚决反对,甚至把断绝父子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王双玉与程铁生、程根生急忙劝他别说气话。


    程铁生转过头来,谴责地道:“咳,宝生,大过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你非要在今晚说这件事情吗?”


    程宝生也就不提辞职的事情了。


    程永昌绷着铁青的面孔。而程宝生虽然不说话了,但看他执拗的表情,绝不是就此罢休的样子。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程铁生赶紧打岔,问程根生在德国食堂吃饭要不要付钱。


    程根生意会,笑着道:“吃饭当然要付钱,不过他们有沙拉吧,里面的水果和蔬菜沙拉都是自己拿的,汤也是免费续的。”


    说笑几句之后,饭桌上的气氛融洽不少,但程宝生一直都沉默着。程永昌的目光则是避开了他所在的那个方向,这一晚剩下的时间没有看过他一眼。


    嗑着瓜子剥着花生看完春晚,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向二老拜早年,互相说着吉利的祝福话,笑着告别,各回各家。


    然而一到弄堂里,程铁生和程根生就把程宝生截住了,细问他以后的打算。


    程宝生还是那番说辞,非要去南方闯荡一番不可。


    程守萍记得前世小叔叔也说过要去南方闯一闯,但没有这么早,大概是在两三年后的事情。


    但是去之前他遇到了后来的对象,还是一见钟情。之后他留在海市结婚成家,最终没有能够成行。


    也许他的想法酝酿已久,但被爸爸出国培训、升职加薪的经历“刺激”到了,提前爆发出来了。


    程铁生与程根生都劝他别冲动,去南方的人有发达的,也有落魄的,他没有高学历,也没有专业技术,去了也是打工,未必就比在海市的工资高。人在异乡,既没有社会关系,又没有家人关心支持,会很艰难的。


    他们推着车边走边说,轮番劝解,一直来到了马路边。


    但程宝生去意已决,两位兄长劝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


    程铁生长叹一声,与程根生对视一眼,说道:“你如果一定要去,我们也拦不住你,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后果。到时候工作丢了,在南方又没有赚到钱的话怎么办?”


    程宝生说:“我当然想过后果,我怎么会没想过呢?就算在南方没赚到钱,我摆个摊子养活自己总没有问题吧?反正饿不死我。”


    程守萍听到这句,轻咳一声:“小叔叔,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看?”


    程家三兄弟都不由看向了她。


    程守萍继续道:“小叔叔你可以先不辞职,请个几天假或者想办法调休几天,坐火车去广市,批发电子表回海市,利用下班时间摆摊卖。”


    程宝生瞪大了眼:“这样能赚到钱?”


    程守萍微微一笑:“广市进价几块钱,回海市一只表能卖二三十。你说能不能赚到钱?”


    程宝生默默思考。


    程铁生皱了皱眉:“萍萍,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程守萍解释道:“我有个学生的家长去广市出差,当地同事带他去钟表城买电子表,说那里比海市便宜好多。他是只买了几块,带回来送亲戚的。如果批发跑量,进价肯定更便宜。”


    她继续道:“我听到的信息也不一定准确,但是小叔叔这样做的话,花个三到五天就回来了,即使这条路走不通,损失也不大,更不会丢工作,最多人累一点。”


    “不会丢工作”这句是程铁生最听得进的,他回头看看程宝生。


    程宝生确实心动了,没再斩钉截铁地说什么要辞职的话。


    程铁生低叹口气:“我是劝你不要乱来。但要是你实在想折腾,萍萍说的也是个法子。你先试试水,领领行情,不要急着把自己后路断掉。”


    程宝生点点头:“行。”


    程铁生与程根生对视一眼,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春节之后,寒假只剩下了个短短的尾巴,眼睛一眨就过去了。


    开学数周后的某个晚上,程守萍听到敲门声。她纳闷是谁晚上九点多钟来敲门,警惕地问了声:“谁啊?”


    “萍萍,你叔啊。”


    程守萍听出来人声音,打开门问道:“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程宝生嘻嘻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来,往桌上一放:“给你的。”


    程守萍讶然:“小叔叔,你给我钱干嘛呀?”


    “我刚卖完最后一块表,这是今天一晚上卖表的钱。”程宝生笑得眉飞色舞,“萍萍,你猜猜我这一趟赚了多少钱?”


    程守萍明白过来,她瞄了眼那一沓钱,一元两元五元的都有,也有大团结,毛估估有个六、七十块钱:“有没有五百?”


    程宝生眉头一挑:“七百多!”


    “有这么多啊?”程守萍也是微吃一惊。她知道这几年电子表好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卖。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进货,没敢多进,拿了四十多块表,一个月不到就卖完了。”程宝生笑得合不拢嘴,“萍萍,你的消息太灵光了,叔要是发了财,绝对忘不了你。”


    说完他打了个大呵欠:“我先回去睡觉,礼拜天请你和宏宏还有二哥吃一顿好的。”


    第115章 【保送】


    程守萍高二这年的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 不再像前一年那样让参赛学生集中到北京比赛, 而是在全国设立了八个分赛区,同时开赛答卷。


    海市本身就是个独立的分赛区,不用再辛辛苦地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赶去北京参赛了。


    沈继舟在秋季的全市竞赛中进入了前五十名,但高二下半学期的全国竞赛他放弃了。就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 他要把精力用于准备会考与高考。


    程守萍和田文君、潘睿一起参加了全国竞赛,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参加这个竞赛,并为此倾尽全力。


    五月, 结果公布,一等奖有五人, 程守萍和田文君都拿到了一等奖,分列第1、第4名, 潘睿则拿到了二等奖。


    得奖的消息登报。程根生先看获奖名单, 看到粗体字一等奖下女儿的名字位列第一, 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年女儿得奖的相关报道与照片他全都剪了下来,放在相框或画框里。这幅全国第一的报道被他郑重地挂在墙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比赛结束后,程守萍就开始专心准备物理与化学的会考。


    理科的思维方式一通百通,程守萍学好数学之后, 物理与化学对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无非是背熟公式与化学式罢了。


    物理化学会考成绩出来,她两门都是满分, 除了最后一门政治还未考之外,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五门全优。


    沈继舟的会考成绩也相当优秀,他倾向于文科类志愿, 历史与地理都考了满分,物理、化学、生物三科略有扣分,但也仍然是全优的等第。


    余下的一年, 便是全力复习,准备高考。


    在周嘉麟的提议下,他们六人周末还是会聚在一起复习,互相补足短板。


    四月,班主任汤老师找程守萍和田文君去谈话。


    程守萍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学生活动或是老师有工作要她帮忙,进办公室后,汤老师微笑着对她们招了招手:“先坐吧。”


    等她们坐下,汤老师递过来几页文件,还说:“慢慢看。”


    程守萍视线扫过文件抬头,看到其中“保送生”三个字时,不由心头一跳,与田文君对视一眼。


    二月份她就听说学校有保送名额,但这对她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机制,她也不清楚要什么条件才能获得保送名额,直到今天。


    细细看完招生学校名单和招生计划,她看向汤老师:“汤老师,我们可以自由选择这些专业吗?”


    汤老师点点头:“你们当然可以自由选择,但高校也会对送上去的名单进行筛选和审批,最后决定是否录取。按你们的竞赛成绩和会考成绩,选择理科类的专业把握显然更大。”


    她拿出几所大学的招生计划,说道:“我个人比较推荐你们第一志愿选报这几个大学的数学系或物理系。但是也不用现在就决定,你们回去和家长商量商量,如果家长或你们自己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找我。”


    程守萍翻看着各校的招生计划,找出华东师范大学的那份:“汤老师,我想报考这个学校。”


    “你想当老师?”汤老师略感讶异,但又显得颇为欣慰。自己的学生想要选择做教师,不正是对自己工作的一种认可吗?


    但是……


    “守萍,以你优异的数学竞赛表现和会考全优的成绩,选择复旦或是南大、浙大都极具优势的,甚至北清都是可以冲一冲的。”


    程守萍轻轻摇了一下头,说:“我想当老师。”


    北清复旦当然是好学校,但是保送志愿招收的专业都偏基础学科,而她并不想走学术研究的路。


    几年补习班开下来,她觉得当老师才是更适合自己的职业路径——身处教育系统内,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期,更方便她业余时间继续开补习班。几年后政策开放,生源稳定的话,就可以把补习学校开起来了。


    汤老师仍然说:“不用太着急,你们还是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她又补了句:“消息还没公布,稍后会召集所有保送资格生开会通知,你们先别说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两人点头答应。


    放学后,程守萍到自行车棚取车,沈继舟在那里等她。


    他看到她脸上神情,便轻轻扬起了眉头:“有什么好事?”


    程守萍想起汤老师的嘱咐,虽然他并不属于“别人”,但这事目前也不适合在学校里说。


    她笑得神秘:“等下路上和你说。”


    沈继舟也就不问了。


    两人出校门,骑行了一小段后她说:“汤老师和我说了保送生的事。”


    沈继舟:“你也?”


    “也……?”程守萍闻言不由惊喜,“你也收到保送生的通知了?”


    再一想也是,他这些年也是拿到了好几个作文比赛的一等奖,再加上长年排在在文科年级前几名。以他的会考成绩与竞赛表现,拿到保送生的资格顺理成章。


    沈继舟微笑着点了下头,随后问她:“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和专业。”


    “我想报华东师范。”


    他怔了一下:“你想当老师?”


    和汤老师问的一模一样。


    程守萍挑眉:“这个选择很奇怪吗?华东师范也是重点大学啊。”


    沈继舟安静片刻后道:“我以为你会选复旦,或者冲一下北清。”


    程守萍:“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沈继舟:“我们?还有谁?”


    “汤老师啊。”程守萍道,“但是北清复旦的专业看上去都挺学术的,我不想以后搞学术研究。我喜欢当老师,有寒暑假。”


    沈继舟的表情有点无奈:“你就为了有寒暑假放,选当老师?”


    程守萍回答得理直气壮:“有寒暑假我才能继续把补习班开下去啊,这不比上班有‘钱途’吗?”


    “私营企业已经得到国家承认,以后政策会进一步放开的,补习学校也可以正儿八经地打广告、做品牌,公开招生,公开经营。”


    沈继舟沉默了。


    一直以来,她做任何事都是有计划的,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


    不像他,他一直走着父母要求他走的路。当然他也确实喜欢文学,喜爱阅读,但他想象不出自己以后会是什么职业。


    或许像爸爸那样留校教书,那样也不错。


    那样也会有寒暑假,也可以继续和她一起开补习班,直至以后,一起经营补习学校……


    程守萍:“你在笑我痴人说梦?”


    沈继舟回过神来,收敛起眼际唇角的笑意:“没有。”


    程守萍瞪他一眼:“你最好没有。”


    沈继舟看到她那付气鼓鼓的神情,又笑了出来:“真的没有。”-


    沈继舟回到家中,告知父母保送名额的事情,他们非常高兴。


    但当他提出考虑师范学校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反对了。


    一开始只是和颜悦色的劝说。


    但沈继舟表示有自己的想法时,他们就有点憋不住了。


    林月妍是迂回地劝说:“师范专业出来,进中学教书,整天面对的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你真的受得了吗?”


    沈泊然则一针见血地点破:“是不是因为程同学要读师范学校?”


    之前中考填志愿他执意选二中也是因为程家那女孩,那时候因为二中和一中差得不多,他们才最后默认了他的选择,可眼前的选择会决定他以后的人生要怎样度过,怎能因为感情因素而做出不合适甚至错误的选择呢?


    他深吸口气,继续道:“你现在可能觉得和她在一起是最重要的事,但将来当她选择伴侣的时候,她会选择和怎样的人在一起呢?是一个庸庸碌碌,整天只知道围着她打转的人,还是一个优秀独立,事业出色的人呢?”


    沈继舟垂眸安静片刻,唇际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爸你说得对。”


    沈泊然本来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没想到几句话就让儿子改了主意,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他肯听劝就好。


    六月,保送生的名额确定下来。程守萍如愿被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系录取,沈继舟去了复旦中文系,田文君则是复旦大学数学系。


    不过为了避免舞弊腐败等人为因素,确保公平公正,他们仍然需要参加高考,并且分数要达到首批重点大学录取的最低分数线才行。


    夏季再次来临,他们也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高考第一天清晨,天空布满阴云,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


    头天听天气预报,知道今天可能下雨,程守萍昨晚已经提前把雨衣准备好了,这便下楼取车。


    沈继舟也穿着雨衣,瞧见她下楼,问道:“你准考证和学生证都带好了吧?”


    “带好了。”


    两人骑往考场,那是本区的另一所中学。


    他们经过一段正在抢修的路,道路的一半全挖开了,另一半也是坑坑洼洼的。还好这段挖开的路不长,只有几十米。


    两人这就慢慢骑过去。


    沈继舟忽觉踏板一轻,不由一脚踩空,从踏板上滑了出去,而车身也猛然一歪。


    因为雨天的关系,路面上全是湿滑的泥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连人带车滑摔出去。


    程守萍在他侧后方,眼看着他摔倒却无力阻止。


    她急忙捏了下刹车,不等车停住,便跳下地,顾不上锁车就朝他跑了过去。


    “你怎么样?摔伤了吗?”


    沈继舟推开自行车,试着站起来,只觉膝盖与腿侧一阵刺痛。


    她隔着雨衣抓住他上臂,试图将他扶起来。


    然而两人都穿着雨衣,被雨水打湿后滑溜溜的,路面也因为泥浆而湿滑至极,根本用不上力。


    情急之下,她撩开雨衣,从后面抱住了他。


    第116章 【抚脸】


    程守萍撩起雨衣, 伸出胳膊, 从侧后方半扶半抱地帮他站立起来。


    雨水瞬间就湿透了她的衣服,冰凉地渗进来,但她毫不在意,一心关注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沈继舟眉头皱了下, 然后便立即松开了, 站稳后他朝她微笑道:“没事,没伤着。”


    他俯身查看自己的车, 才发现是车链断了。这辆车他骑了六年多,想不到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了。


    “你的车先停这儿吧, 等考完试再来拿。”程守萍说道。


    沈继舟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把车推到路边, 挂上锁。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地维持正常的步态, 但程守萍观察他行走的样子, 还是觉得他说没伤着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担心而已。


    “让我看看你的腿。”


    沈继舟摇头:“真的没事,赶紧走吧,别耽误了考试。”


    “本来就是提早出门的,耽误不了, 你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一眼, 真没事就走。”


    沈继舟拗不过她,无奈卷起裤腿。


    他小腿侧面与膝盖都有擦伤, 膝盖上的伤口更深些。


    程守萍皱起眉,轻叹一声。


    因为要考试,两人包里除了证件与必要的文具之外, 都没有带多余的东西,比如急救包之类都放在家里了,也就没法消毒。


    她拿出手帕, 对折成三角形,在他身前蹲下,把手帕裹在他膝盖上,在膝弯处打结。这样好歹可以包裹一下伤口,不至于被泥水沾湿,或被裤子的布料摩擦到。


    沈继舟垂首,目光悄悄落在她脸上。


    她的颧骨上方溅了点泥,被落下的雨点打湿,化作一缕浅灰的泥水,顺着光洁的侧脸淌下,像是一道泪痕。


    但她却对此毫无所觉,只是蹙着眉,紧盯他伤处的双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切与心疼,就好像伤在她自己腿上一样。


    他忍不住抬手,用掌侧轻柔地抹去那一缕泥痕。


    程守萍一怔抬头,从下方望向他。


    沈继舟正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雨在两人身周落下,隔绝了周遭的一切,留存下来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还有那近在咫尺的体温。


    她心头悸动,就好像有只莽撞的小兽从胸口窜了过去,脚步凌乱而慌张。


    沈继舟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此时这姿态,他的手就好像在抚摸她的脸庞一般。


    他急忙缩手,解释道:“你脸上有泥。”说着抬手给她看了掌心的泥痕。


    程守萍瞥了眼他的掌心,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包扎。


    沈继舟无声地吐出口气,把目光移向别处,直到她打完结,说了句“好了”,他才放下裤腿,低声道:“谢谢。”


    程守萍也没有看他,只说:“这有什么好谢的。走吧,坐我车后面,我带你过去。”


    两人抵达考场,离开考还有5分钟,这就各自寻找考场与座位。程守萍堪堪坐下,拿出笔盒放在桌上,语文卷就发下来了。


    写完名字和准考证号,开始答卷,她先翻到最后看了看作文题目——中学生活的回顾与思考,还是相当好写的题目。只是略作思索,她已经有了好几个可写的主题。


    她心定了,翻回第一面,开始答题。


    语文考完出来,她去沈继舟的考场找他。


    他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等她。果然就如她和他分开之前关照的那样——“乖乖留在原处等我。”


    程守萍特意放慢了脚步走,沈继舟却像往常那样大步而行。


    她紧赶几步追上他:“走那么快,你膝盖不疼了?”


    “本来就是很浅的小伤口,已经不疼了。”


    程守萍不太相信他这话,但是没有戳穿他。


    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而凉爽。


    平心而论,高考遇上这样的天气还算是运气不错,至少比闷热潮湿的天坐考场里要好得多。


    但沈继舟也是因为这个雨天而摔倒受伤的。


    一想到那时候的情景,她就变心慌意乱。


    而他就安静地坐在她的车后座上,一言不发。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别胡思乱想,用平静如常的口吻问道:“林阿姨在家吗?”


    “在。”


    “那就好,回去可以让她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是的。”


    她特意绕开了那段挖开的路面,把他送回家。吃过午饭后,她又去他家,接他去考场考数学。


    是林阿姨来开的门,她十分感激地道:“萍萍,今天幸亏是你和舟舟在一起,他考试才没有迟到。舟舟也真是的,你送他回来,他就让你这么走了……今天晚上你在我们家吃饭吧?”


    程守萍微笑摇头:“林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作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他以前也帮过我很多次,我只是接送他两天而已,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林月妍迅速瞥了眼沈继舟,但他只是半垂目光,拎着书包从她身边走出门口,朝程守萍淡淡道:“走吧。”


    程守萍便朝林月妍挥挥手:“林阿姨再见。”


    “再见。”林月妍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由失笑,她也是操心太多,孩子们其实有自己想法和考量吧。


    第二天的上午考英语,程守萍答得很顺利,最后的作文也没有超出她准备的范围。


    答完卷子后时间充裕,她又仔细检查了两遍,寻找有无拼写错误或时态错误。


    铃声响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结束了。


    走出考场,不由感觉全身轻松,但同时也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空虚之感。


    她先去找沈继舟,他和俞慧颖是同一个考场的,但她只看到了沈继舟,便问他:“俞慧颖呢?”他们几个说好了考完要聚一聚的。


    “她先去找田文君和潘睿、周嘉麟了。”


    “太不像话了,居然把伤员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继舟无奈地轻笑一声:“我不过是磕破了点皮而已,算不上什么伤员,而且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他们边说笑边走下楼,在操场上和田文君等人汇合。


    俞慧颖正在问他们:“你们考得怎样?”


    潘睿微笑道:“还不错。”


    周嘉麟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叫道:“都考完了就不要再问了!我已经听天由命了。”


    俞慧颖噗嗤笑了一声,转向程守萍和沈继舟,口吻羡慕:“哎,你们就轻松多了,只要达线就能进心仪的好大学了。”


    田文君宽慰她道:“你复习的挺用功的,只要正常发挥,肯定也能进心仪的大学。”


    程守萍捂着眼睛,学周嘉麟的语气说:“都考完了就不要再问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嘉麟提议:“时间还早,去溜冰场玩吗?”


    程守萍看了眼沈继舟,摇头说:“溜冰还是不去了吧?”


    周嘉麟问:“为啥嘛?你们还要去搞那个补习班的事情吗?”


    沈继舟刚想说没关系的,不用顾虑他,就听程守萍道:“不是补习班的事。我不会溜冰,怕摔。”


    他就没再说什么。


    俞慧颖也说:“我想是想去的,但是我也怕摔。”


    周嘉麟“哈”了一声:“其实我也不太会,不会就学呗,反正就是瞎玩。”


    程守萍提议道:“我们去公园玩碰碰车吧,这个不要什么技术。然后再找个地方吃冷饮。”


    周嘉麟一想也好:“走走走。”


    六个人五辆自行车,只有沈继舟的车坏了,暂时没车骑,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他坐程守萍后座。


    一行人骑到公园,找到碰碰车场地,买票入场。


    周嘉麟跑得最快,抢了辆红色的碰碰车。俞慧颖想坐过去,但又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坐到了田文君选的白色碰碰车里。


    程守萍和沈继舟、潘睿都各自选了辆车。


    铃声一响,周嘉麟就猛踩油门,对着两个女生的车撞了过去。田文君急忙想打方向盘躲避,但没能及时躲开,车身剧震,女生们发出尖叫声。


    周嘉麟得意地大笑。


    这时,程守萍一脚油门,直接怼上了周嘉麟的车尾。


    田文君给了程守萍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借机把车开走了。


    周嘉麟想要追上田文君那车,正费劲地调头。程守萍倒车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对着他的车尾撞了上去,把他的车身撞得直接歪了过去,调头白调了。


    “好哇!难怪你说要来开碰碰车,敢情是高手啊!”周嘉麟哇哇叫,想要调头来追程守萍。


    程守萍一个大转开走了。


    周嘉麟紧追不舍。


    斜刺里冲过来一辆蓝色的碰碰车,把红车横撞出去。


    周嘉麟措手不及,身体也随车猛晃一下。转头看去,见是沈继舟在撞他,不由气笑了:“你们俩联手对付我是吧?”


    程守萍一个圈子兜过来,从后面怼上了周嘉麟的车尾。然后给了周嘉麟一个“就是联手对付你,怎么样”的嚣张眼神。


    周嘉麟笑着大吼:“看我报仇!”


    他猛踩油门,开远后转个弯来撞沈继舟的车。沈继舟急忙转向。


    田文君一开始玩得比较拘束,只想在场边绕圈,但看程守萍和周嘉麟互相撞来撞去,好玩得很,便也一脚油门,迎头撞上了潘睿的车。


    潘睿笑出了声,猛打方向盘转向,结果正好堵住沈继舟的去路。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撞了上去。


    沈继舟没路可走,倒车也来不及,被追上来的周嘉麟一头撞上。


    然后程守萍又朝周嘉麟的车撞了上来。


    五辆车撞成一团,挤在一起。


    六人都笑得乐不可支。


    程守萍正要倒车给他们让出空间,就听铃声响起,时间到了。


    周嘉麟意犹未尽:“再来再来,今天我非报仇不可。”


    第117章 【泳衣】


    他们连玩三场, 大家都很尽兴, 这才离开碰碰车场。


    周嘉麟对程守萍、沈继舟道:“你们两个专门联手对付我,我势单力孤啊。”


    沈继舟弯唇笑,程守萍笑得更得意:“就问你服不服?”


    周嘉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敢惹不敢惹了。”


    他们说笑着, 路过渡船码头, 周嘉麟问程守萍:“要不要来比赛划船?”


    “怎么比?”


    “两人一组,同时出发, 看谁先到终点。唔,为了确保公平, 一男一女一组,反正你和沈继舟总归是一组的。”


    程守萍有点急:“谁说我和他非要一组的?”


    周嘉麟坏笑道:“那我可要拉沈继舟进组咯?”


    沈继舟立即说:“我不和你一组。”


    周嘉麟:“你看看你看看。”


    沈继舟淡然指出:“你自己说一男一女同组的。”


    “那, 我选……”周嘉麟的目光在田文君和俞慧颖之间移来移去, 一时难决。


    田文君瞥了眼脸泛红晕的俞慧颖, 说道:“凭什么要让你来挑队友?我和潘睿一组。”


    “也行。”


    三个男生快步走到租船处,看了看价目表,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租脚踏船来玩。


    沈继舟走到栈道尽头, 拉紧支撑船篷的铁杆不让船晃动, 侧身让程守萍先上船。


    程守萍朝他笑了笑:“谢谢。”


    周嘉麟“啧”了一声:“沈继舟你总是这么绅士,就显得我们很那啥了。”


    田文君:“那你也绅士一点不行吗?”


    周嘉麟:“男女平等啊, 我这不是在给女士们表现的机会嘛?”


    俞慧颖扶着铁杆正要上船,闻言愣了一下。


    周嘉麟“哈”了一声,拉紧铁杆朝船上挥了挥手:“我开玩笑呢, 你先上船吧。”


    “嗯……”俞慧颖脸一红,低头钻进船篷下。


    三艘船相继驶出码头区域,到了湖面开阔处。


    沈继舟和程守萍停在原处等着他们, 田文君和潘睿也停了船,等周嘉麟和俞慧颖追上他们后,再一起发力踩踏板。


    但船启动时需要额外加力,而且初速度较慢,而周俞二人并未停船,一直维持着高速,就此和他们拉开了差距。


    周嘉麟得意地朝后面挥挥手:“我们先走一步啦!”


    程守萍小声对沈继舟道:“我们慢点踩吧。”


    沈继舟讶然:“为什么?”


    程守萍刚才只顾和周嘉麟斗嘴,一时忘了沈继舟腿上还有伤的事了,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


    “原先说好手划船的,为什么改成脚踏船了?”


    “手划船太累了,要是比赛手划船的话,划完你的手就会抖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已经都结痂了。”


    “还是慢慢踩吧,反正周嘉麟刚才算抢跑,不公平,咱们不和他比。”


    沈继舟低笑一声,说:“好。”


    阳光依旧不太烈,在云层后忽隐忽现,初夏的风是微微温热的,好像温柔的手指轻轻拂过脸庞。


    船身轻轻地摇晃,在湖面上优哉悠哉地漂荡。


    程守萍本是为了让沈继舟的腿能得到休息,才提议慢慢踩踏板的,可刚才那种与朋友一起嘻嘻哈哈玩闹的气氛消失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就坐在身边的他所带来的强烈存在感,都让她心头发慌。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欣赏着周围的景致。


    沈继舟侧头望着她,然后就转开了视线,隔了片刻又瞥一眼,抿了抿唇。


    他深吸了口气,终于能够开口:“我,嗯,今年的游泳卡办好了。”


    “嗯?”程守萍没回头,“我知道啊。你每个暑假不都去游早泳的吗?”


    “其实游泳比晨跑的锻炼效果好。”


    “但是晨跑方便啊,穿双跑鞋出门就能跑了。”程守萍故意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


    从他第一年开始学游泳的时候,就向她极力推荐过这个锻炼项目,还想说服她一起去游。


    但是那时候她没有那个闲心,毕竟去游一场就要一个小时,再算上路上来回时间,还有洗头发洗澡的时间,就要超过一个半小时,而出门晨跑只要半小时。


    被她拒绝过两次后,他就再也没提过。


    今年却又再提起来了。


    在她说出那句“晨跑方便”后,他就不再说话,默默看着远处的湖岸。


    程守萍侧头看看他。


    十八、九岁的年纪,才方褪去少年的稚气,仍未披上成人的世故,就如一汪浅浅的清泉,一眼可以见底的清澈。


    他想要装作平静,但掩饰不住的失落却从他轻蹙的眉头,从微微下坠的嘴角弧度不受控地流露出来。


    看到这个表情,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真的很想答应他。


    但她还是忍住了。


    远处忽然传来周嘉麟的大呼小叫,离得远了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就是女生们的笑声。


    程守萍庆幸能有个新的话题,她轻轻笑道:“周嘉麟可真够咋呼的,不知道是不是田文君和潘睿超过了他们。”


    沈继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前方有个小小的湖心岛,周嘉麟他们已经绕过拐弯处,从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他深吸口气,把所有的隐秘情绪都埋到心底最深处。


    “我们追上去瞧瞧。”


    程守萍还是很担心:“你的腿。”


    “说了没事的。”沈继舟开始猛踩踏板-


    程守萍仍旧每天晨跑,因为沈继舟去游泳,她又变成了一个人跑。


    所以她可以自由决定路线和跑步的时间。


    比如在某个平常会左转的地方右转,跑上一条不同的道路,然后经过游泳馆门口。


    这个时候,沈继舟应该差不多游好泳出来了吧?


    她放慢了脚步,一面侧头朝里面张望,但什么人都没看到。


    跑过场馆门口十几步后,她忽然决定折回去问一问,游泳卡要怎么个买法。


    售票处的旁边放着张课桌椅,有个皮肤黝黑,长得就很像体育老师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后。


    她上前询问。他指指对面一个房间:“先去体检办健康证,有证才能进去游。”


    程守萍刚想说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办卡,只是先来问一下,就听到沈继舟说话的声音,他正从里面出来。


    她立即一个转身,匆忙跑进对面的房间。


    这是个布置简单的房间,有个穿白大褂的医师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便问:“照片带了吗?”


    程守萍心神都在外面,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医师不耐烦地拿起一张卡纸,指着上面一个小方框道:“一寸证件照。”


    程守萍明白过来,原来是健康证上要贴的证件照。她解释道:“我今天没带照片,下次带来。”


    那医师便不理她了。


    她走到体检室门口,见沈继舟已经走出售票处,有个年轻女孩与他并肩走着,看背影与服装大概十五至十七八岁之间。


    她正对他笑着说话,离得远了听不清她说得是什么,但显然方才沈继舟从里面出来时正是与她交谈。


    程守萍回头对医师微笑:“只用带一张照片来就行了嘛?”


    下午沈继舟来补习班时,程守萍打量着他。


    平心而论,他确实长得帅,容貌出色之外,个子又高,毕业前体检量身高,他已经182cm了,加上游泳练出来的体魄,宽肩窄腰大长腿。


    唔,放哪儿都是抢手至极的超级帅哥。


    整整六年中学,却只收到过一封情书,还真是棵被她耽误的校草啊。


    沈继舟疑惑地看了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养养眼睛。”


    沈继舟:“……”


    第二天,她带好了证件照和办卡的钱,找了个更早的时间过来。


    还没到游泳馆门前,远远就看到昨天那个女生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她从马路对面跑过去,借机把女生的模样都看清了。


    十六七岁的女孩,眉清目秀,五官娟丽,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相当清纯又青春的打扮。


    她向道路远处跑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沈继舟骑着车过来,女孩迎上几步和他说话。等她跑到路口再折回来时,他们两个已经进去了。


    她进去办好健康证,买了张月卡,单纯是因为月卡算下来便宜不少。


    隔天便是周六,程守萍找田文君和俞慧颖陪她去买衣服。


    华林路服装市场的商贩们经常往返广省特区,服装款式面料紧跟港城潮流,比商场里卖的服饰要新颖得多,价格还便宜,特别是你会砍价的话。


    有程守萍带着,田文君和俞慧颖现在也经常从这个市场买衣服饰品,不去大商场当冲头了。


    她们一路逛过去,田文君和俞慧颖各买了条连衣裙。


    两个小姑娘现在都学精了,看中什么衣服绝不会一开始就表现出喜爱之情来,更不会一直盯着看,总是眼神随意地到处打量。心底想要买A款,先问B款,但B款定然是看不中的,临到要走了,才不经意地瞥一眼A款,满脸都是可买可不买的样子问个价。


    这个时候就该轮到砍价大师出马了,上来先腰斩再刨去零头,然后根据摊主的反应来决定讨价还价的幅度与最终极限。


    不过今天程守萍的心思完全不在裙子上,也没有看到特别入眼的款式,就只是帮她们砍了下价。


    往里面走了一段后,她瞧见一家有卖泳衣的,但这家卖得式样不多,就四五件,摊主的品味也不行。


    她们继续往里走,终于看见一家,摊位的半边全挂着泳衣,且还是穿在半身塑料模型上的,能看得出泳衣上身的效果。


    程守萍停步,走近去细看。


    俞慧颖一眼看中件深蓝底粉红小圆点的泳衣,戳戳程守萍,用眼神暗示“这件”。


    田文君则对另外一件黑白拼色设计的泳衣投出一票。


    程守萍觉得黑白拼色的穿上很显瘦,但多少有点太抢眼了;粉红小圆点的那件很可爱,但上身可能会显胖……


    她一件件看过去,在保守还是大胆,可爱还是性感之间反复纠结。


    俞慧颖在田文君耳边小声嘀咕,两人都吃吃窃笑起来。


    程守萍无语地瞪了她们两个一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更,后天周四继续更新


    第118章 【泳池】


    最后程守萍还是决定拿一件深青色的经典款, 经典永远不会出错。


    俞慧颖翻了个白眼:“拜托, 你挑半天就挑了这件?这不是随便哪里都能买到的款式?”


    程守萍一脸正经地道:“我是去锻炼身体的,穿什么款式重要吗?这件不是正合适吗?”


    田文君憋着笑道:“是是,穿什么款式根本不重要,反正你穿啥人家都会喜欢的。”


    程守萍无视她们两个促狭的笑, 仔细检查拼接处的针脚与包边, 同时砍价,议定最终价格之后让摊主帮她装袋。


    摊主拿出个薄薄的塑料袋, 把泳衣叠好放进去。


    她卷起来往包里一塞:“走吧,再去逛逛别的。”


    三个小姑娘逛了大半天, 又累又饿,在附近找家店吃了点心, 然后便各自回家。


    程守萍和她们分手后又折回了服装市场, 找到那家摊位, 买下一件纯黑色的高衩泳衣。


    回家后插上门,她试了试这件泳衣,高衩设计显得双腿格外修长,衩口加上那圈短短的荷叶边后, 又多了一丝俏皮与活泼。就是衣领的开口有些深, 尤其是背后的开口,几乎半个背都露在外面了。


    还是穿那件深青色经典款吧。


    第二天, 她起了个大早,把该带的都装进袋子。


    临到出门前,她想起那身清纯的白色连衣裙, 又拿出包里的经典款泳衣,换了那件高衩泳衣。


    她避开人们集中入场的时间过去,顺便在游泳馆门口买了个充气游泳圈, 进去的时候售票处已经没什么人了。工作人员在她的月卡上划掉一格,给了她一把储物箱钥匙。


    程守萍换完泳衣,拿出充气游泳圈,一路寻着指示牌往里走。


    冲淋完,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出淋浴间,才意识到自己忘带拖鞋了。


    她只能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往泳池方向走。强烈的漂白粉气味飘入鼻端,池子前横七竖八的一堆拖鞋。


    过了消毒池,眼前豁然开朗,她终于来到泳池边了。


    游早泳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目测有二十来个人,不过大部分都在浅水区,比起夏日白天的泳池下饺子盛况来说,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她没急着下水,站在泳池边,目光搜寻着沈继舟。他不在浅水区,她倒是先看到了那个和他一起的女生。


    那女生穿了件青绿色水波纹的泳衣,正在浅水区一个人慢慢游着。


    接着她往深水区看去,很快找到了沈继舟。


    他正从右向左游向浅水区,用得是蝶泳的泳姿,动作熟练而流畅,有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那双修长的手臂有力地起落,如同展开的翅膀,水花就是他的羽翼,每次抬手都会带起肩背部的肌肉鼓起,再以鱼跃般的姿态,优美地滑入水中。


    下一次展翅,就已经是在数米之外了。


    她站在泳池边,目光逡巡,一手抱着个粉蓝色的充气游泳圈,在旁人眼中看来,就是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因为害怕下水而站在池边犹豫不决。


    很快就有不少人留意到了她,泳池里常有年轻女孩,但像这么亮眼的可不多见。纯黑色泳衣衬得她肌肤格外白皙,那一双腿修长但不细瘦,骨肉匀停,线条优美。


    一个头发略长的中分头男青年走过来搭讪:“不会游吗?很简单的,我教你啊。”


    程守萍礼貌微笑:“谢谢不用了,我只是来泡泡水而已。”


    男青年耸耸肩,走开了。


    程守萍走到不锈钢扶梯边,拉着栏杆转身,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脚。


    水很凉,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旁有人提醒她:“你做过热身吗?直接下水可能会抽筋的。”


    她看了眼提醒她的人,是个皮肤微黑的男青年,剃了个平头,眼神温和,看上去挺友善的。


    她问:“我骑车过来的,算不算热身过了?”


    他朗声笑:“大概能算吧,不过你还是再活动活动关节比较好。”说着双手相扣,转动着手腕,“像这样。还有脚腕,也多转转。”


    程守萍靠在泳池边活动关节,顺势把目光投向泳池深水区,但这个视线角度很难看清水里的人。


    短发男青年误会了她的眼神,提醒道:“那一半的水很深,你别过去,就算带了救生圈也很危险。”


    程守萍朝他微笑了一下:“嗯,我不会过去的。”


    第一个来搭话的中分头男青年并未走远,下水后游过来,在她视线范围内来回游泳,一会儿用蛙泳,一会儿用自由泳,一会儿又换仰泳。


    程守萍:“……”我想看的不是你啊。


    她没有在深水区找到游蝶泳的人,不由纳闷,还没到离场的时候呢,沈继舟跑哪儿去了?是换了泳姿还是游累了在休息?


    这么想着,她不由望向那个女生所在的位置。


    中分头男青年游了过来,靠在她旁边的池壁上,喘着气道:“来都来了,游一下嘛。不会就学啊。”


    程守萍挪了个身位,往短发男青年的方向让了让。


    中分头男青年转身,脚一蹬,横漂到她面前,对着她伸出手招了招,再次自来熟地热情邀请:“来,游游看。”


    自他身后游过来一个人,从水中陡然站起,身影在他头顶以及身前投下一片暗影。


    中分头男青年惊讶回头。


    沈继舟冷冷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


    他游回浅水区的时候就看到程守萍了。


    她穿着件简洁而毫不花哨的黑色泳衣,长发梳高了,在头顶挽成一个圆圆的丸子发髻。正靠在泳池边,笑着和旁边的短发男子说话。


    那两个男青年围着她,眼神就像胶水一样黏在她身上。


    沈继舟直接绕过中分头男青年,走到程守萍面前,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程守萍说:“想想还是试一试吧,说不定我会喜欢呢。”


    沈继舟不由笑了。


    程守萍亦不由笑,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


    咝——


    她好像错过了好几年的福利啊。


    沈继舟脸微微一红,往水里一缩,只把脸露出水面。


    程守萍开始找话题:“你刚才游的那个泳姿叫什么?”


    “蝶泳。你看到了?”


    “嗯,你教我怎么游吧。”来都来了,总要学点东西才不会浪费时间嘛。


    “蝶泳技术比较难,初学者不适合学。”


    程守萍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让你教我蝶泳啊。就,嗯最基础的游泳动作是什么?”


    “蛙泳吧,不过,你最先要学的不是泳姿,是在水下闭气。”


    沈继舟看了看她,摘下自己的泳帽与泳镜,戴在她头上:“你先戴上泳帽泳镜再练闭气,泳池的水有漂白剂,会刺激眼睛,也会伤头发。”


    程守萍摸了摸头:“那你呢?”


    沈继舟用五指梳了下头发:“我今天已经游过了,教你游泳又不用潜水。”


    程守萍发现他摘了泳帽就更帅了,湿漉漉的半干黑发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打湿的睫毛与眉毛都更显漆黑,眉眼鲜明浓郁得像用墨笔画的一样。


    沈继舟微挑眉头:“怎么?”


    “没什么,我在想我现在戴着泳帽是个什么样子。”


    沈继舟乐了:“挺好看的。”


    “我才不信呢。”


    沈继舟敛去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真的。”


    程守萍把泳镜也戴上:“这样呢。”


    他明显在忍笑:“勉强可看。”


    “但是我看不见了。”泳镜里全是雾气,白花花的,戴上后她就和瞎子差不了多少。


    沈继舟让她把泳镜摘下来,在水里浸一下再戴:“或者拉开一点,手指伸进去抹两圈就好。”


    “然后呢?”


    “你抓住泳池边缘,再深吸口气,潜下去。”


    “那样我要怎么捏住鼻子?”


    沈继舟无奈:“哪个学游泳的人是捏着鼻子学会的?”


    她仍然觉得担心:“水不会进我鼻子吗?”


    “有气压啊,你物理都考满分了,这都想不到吗?”


    程守萍有点恼:“我紧张啊!一紧张就想不到了。”


    沈继舟想想她初学闭气,有点紧张也难免,语气就不由软了下来:“我就在旁边,你不用紧张,入水后记得任何情况下都别慌,别吸气也别喊。记着,我就在旁边。”


    程守萍点点头:“那我开始了啊。”


    沈继舟忍笑:“随时可以。”


    她深吸口气,试着将头埋入水中,不知怎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漂了起来。


    她顿时心慌起来,但还记得他的提醒,仍旧憋住了气,伸手去够他。


    沈继舟接住了她伸过去的手,这让她心定不少,另一只手索性也放开了泳池边缘,一起伸向他。


    稳稳握着他双手,她感觉安全许多,也慢慢能体会到水中漂浮的乐趣了。


    她憋着气,一直到憋不住了才借他的力从水中站了起来。


    她兴奋地笑着问他:“我憋了多久?”


    沈继舟:“……可能有个十几秒吧。”


    “才十几秒?”她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了,肺都快憋炸了,才过去十几秒?


    “我不信,你是不是骗我?”


    沈继舟:“不信你自己读秒。”


    她重新戴上泳镜,这次直接握住他双手,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脸没入水中,开始读秒。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憋不住了!


    这次比上次要久得多,不过想一想就明白了,第一次她因为紧张慌乱,氧气的消耗量大得多,而且也没有真正憋到实在憋不住就抬头了。


    她正想要再练几次,争取再憋气久一点,就听沈继舟说:“能闭气这么久够了,你练练动作吧。一直泡在水里不动,会冷吧?”


    虽然已是夏季,清晨泳池的水温也只有二十五六度,要一直不怎么动的话,体温会慢慢流失。


    程守萍点点头,沈继舟便松开了她的手,从水中站起,向她演示蛙泳的手臂动作。


    池水顺着他锁骨上的浅沟往下流淌,随着他的动作,肩周与手臂的肌肉在皮肤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光洁的奶油色肌肤上缀着无数颗剔透的水珠。


    晨光在其间跃动闪烁。


    “看清了吗?”


    程守萍老实脸摇头:“没看清,你再做一遍。”


    沈继舟放慢动作又做了一遍,还把每一步都加以详细解说。


    其实程守萍一旦认真学起来,就会专注地投入其中,她跟着模仿他的动作,一边做一边问他:“这样对吗?”


    沈继舟不断演示,同时纠正她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见她后面几次做得有模有样了,便点点头:“手臂动作就先练到这儿,接着是……”


    忽听一旁有女孩问道:“沈哥哥,你有空了吗?”


    程守萍回头看去,就见是那个穿水波纹泳衣的女孩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中分头:看看我看看我


    沈继舟(扒拉开)


    沈:看清了吗?


    程:没看清,再做一百遍


    接下来两周要陪家人看病,计划还要做个不大不小的手术,榜单也没有申请,暂定为隔日更新,等下个月应该会好起来。


    爱你们


    第119章 【挡箭牌】


    自沈继舟出现后, 之前搭讪的两个男青年都自觉退远了。


    而这个穿水波纹泳衣的女生虽然在泳池另一侧, 目光却时时都往程守萍和沈继舟这边投过来。


    沈继舟不提,程守萍只当没看见,她也不会主动问。


    没想到这女生主动找过来了。


    程守萍看着沈继舟,他似乎并不意外, 只眉头轻皱一下, 有点不胜其烦的样子:“我在教她,呃……现在没空教你。”


    “你之前在教她啊?”程守萍迅速抓住了重点。


    沈继舟无奈道:“是我爸同事的小孩。”


    听到“小孩”两字, 女生垂下眼眸,瞬间浮现失落之色, 但很快又抬起头来说:“沈哥哥,你教姐姐好了, 我在旁边跟着一起学可以吗?”


    沈继舟耐心解释道:“你其实已经会游了, 她还是刚学, 你在旁边也学不到什么。”


    女生说:“我还不太会换气。”


    “她还没学到那步呢。”沈继舟说,“至于换气的方法和步骤我都教过你了,你只要多练习就会熟练的。”


    女生摇摇头,语气诚恳:“没关系的, 我可以等她。”


    程守萍:“……”真是谢谢你了啊, 还肯等我。


    她朝女生笑了笑:“怎么称呼你啊?”


    女生亦笑着回答:“我姓姚,姚丽敏。美丽的丽, 敏捷的敏。”


    “我姓程,前程似锦的程。”


    “那我喊你程姐姐可以吗?”


    程守萍一脸无所谓:“可以啊。”


    姚丽敏笑道:“那好。”


    程守萍看回沈继舟:“我们继续?”


    沈继舟点点头,这就向她演示腿部动作应该如何收放, 并提醒她初学者可能出现的错误,最后说:“你把手掌掌心贴着池壁,如果能只靠蹬腿的动作, 保持手掌始终贴着池壁不分开,就说明你腿部动作做对了。”


    程守萍感觉很有趣,这个要求听上去就有挑战性啊!


    姚丽敏却有意见了:“沈哥哥,你怎么没教过我这个?”


    沈继舟:“你动作没问题啊。”


    程守萍没管他们,戴上泳镜,深吸口气埋头入水,就开始练起了蛙泳的腿部动作。


    起初她的手掌总是很难保持始终贴合池壁,蹬腿的时候有向前的推力,是没问题的,但只要一收腿,身体就会往外漂,手掌也就脱离了。


    她听到身边有水声,侧头看去,姚丽敏也做起了这个动作,她的双手就始终能保持贴着墙壁。


    程守萍潜入水下,仔细观察姚丽敏,发现她蹬腿的时候,双臂放松弯曲,身体更靠近池壁,收腿的时候手臂自然伸直,这样就把身体往外漂的那个距离抵消掉了。


    原来还能这样。


    她试着练了十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


    一口气将尽,她从水中站起,看向沈继舟:“怎么样?”


    他微笑着点点头:“可以了。”


    姚丽敏也从水中站起:“沈哥哥,我呢?”


    沈继舟诧异:“你怎么了?”


    姚丽敏嘟了嘟嘴:“……你没看我游吗?”


    “你动作本来就没问题了,这都是基础。你说你换气还不太会,那就多练练换气吧,不用练这些基础动作。”


    沈继舟说完,转向程守萍:“你现在把手脚动作合起来,脚往后用力蹬的时候双手并拢前伸,手分开往后划水的时候,脚往前收。”


    程守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套动作,这就试着练习起来。


    一开始动作还有点僵硬,在沈继舟的耐心指导下,她越做越好,动作也越来越协调流畅。


    专心练了会儿,她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再一想,有好一会儿没听到姚丽敏向沈继舟问问题了。


    她扫了眼四周,姚丽敏已经不在他们附近,而是跑去了浅水区深水区交界的地方,越过了作为界线的浮标,独自游着。


    沈继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姚丽敏所在的位置。


    程守萍回头看向沈继舟:“不看着她点行吗?她能一个人去深水区游?”


    沈继舟微皱眉头:“她应该不会去更深的地方吧,她不是说还不太会换气吗?”


    程守萍心说也许是为了能和沈继舟多点交流,让他多指导自己而找的借口呢。不过这话多少有点尖酸,她就不说出来了。


    她说:“你还是留意一下她,毕竟是你爸同事的孩子,别让她涉险。”


    沈继舟点了一下头:“我去和她说说。”


    两人说话间,姚丽敏在水里转了个向,还真的向深水区游了过去。


    沈继舟也就先按兵不动了。


    看着她游出了十来米,程守萍说:“虽然我是外行,但看起来她好像还游得挺好的。”


    沈继舟:“嗯。”


    “所以不用担心她了?”


    “好像是。”


    姚丽敏一路游到深水区尽头,伸手搭上了泳池边缘,回头,看到沈继舟和程守萍都在看她,便笑着举高手臂挥了挥,显得颇为兴奋。


    程守萍不由微笑,到底还是年纪小。


    姚丽敏吸一口气,准备往回游。她想要猛蹬一下池壁,帅气地在水下冲刺一段后再浮上水面游泳,一只脚却在池壁上打滑,没能完全冲出去,只往外漂出一小段距离,且因意外呛了口水。


    接着她试图换气时,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没把口鼻完全抬离水面就吸气,又再次呛到。


    两次呛水且没有顺利吸进新鲜空气让她彻底惊慌起来。


    程守萍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她这是什么泳?”


    沈继舟没说话,俯身入水,直接往深水区游去。


    程守萍立即意识到姚丽敏那不是正常泳姿,她指着姚丽敏的方向,朝池边的安全员大喊:“有人溺水了!”


    安全员闻声看了眼,随即拎起一根带套索的长竹竿,快步走到深水区边,用套索去套姚丽敏。


    姚丽敏挣扎中感觉到有东西碰到自己,急忙去抓,随即就被套索套住,拉向池边。


    沈继舟也游到了附近,一手搭住池缘,一手帮忙将她拉近池边。


    姚丽敏抓住池缘不住呛咳。


    安全员蹲下,问她情况如何。


    姚丽敏又咳几下,摇头说:“没事。”


    安全员见她没什么大碍,又有同伴在旁边,也就收了套索,不再管她。


    沈继舟等姚丽敏缓过来些了,便陪她慢慢游回浅水区。


    程守萍在深浅交界的浮标处等着他们,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她没事吧?”


    沈继舟说:“只是呛了几口水,应该是没什么。”


    “那就好。”程守萍松了口气。


    姚丽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套索套着拖回岸边,只觉丢脸至极,羞愧难当,小声说:“我要回家了。”


    程守萍想她也肯定没有兴致再游了,低声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家?”


    姚丽敏咬唇摇头,爬上池岸,匆匆离开。


    沈继舟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程守萍微笑道:“是啊。”


    沈继舟却误解了她这个笑容的意义,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认识的人出事,呃,其实不管什么人最好都不要出事。”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我又没说什么。”


    去年来游泳的时候,姚丽敏还不太会游,遇到沈继舟后就让他教。沈继舟教会她之后,她还是时不时找他问东问西的,沈继舟也没法完全不理,被她逮到了就指导几句,然后借口自己要锻炼,避去深水区游泳。


    程守萍听他说完这些,不由恍然大悟:“好啊,我说你为啥今年突然要拉我来游泳,原来是想把我当作挡箭牌?”


    沈继舟一愣,急忙说:“不是的,我是想和你一起游泳才……呃,是因为我们要去不同的学校了,我才想……”


    他默默住口,整个人都缩进水中,露在水面上的耳朵红通通的。


    程守萍也不再说什么,唯有嘴角一直勾起,按不下去。


    各怀心事沉默了会儿,程守萍重新开始练习动作,沈继舟也重新变得放松自然起来。


    池边响起了长长的哨声。


    早泳场次结束了。


    程守萍看到很多人都是双手一撑,就从水里爬上了池边。她试了一下,感觉身体出水的瞬间变得格外沉重,也就放弃了。作为泳池新手,还是老实一点好。


    她游到扶梯边,拉着扶手往上爬。


    沈继舟在她身后,视线不由落到她后背上。


    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的动作是否标准上,尽心尽力地纠正不够标准的地方。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件泳衣的后领开得有多低。随着她手臂发力,双肩也向后收紧,纯黑的肩带之间,是骨相美好的肩胛带起的优美曲线。


    而随着她身体进一步抬高,离开水面,纤细腰肢的下方陡然变得丰盈起来,被漆黑水亮的布料包裹着。


    让人脸热心跳,却移不开视线。


    程守萍上了池岸,突然想起:“我的游泳圈!”


    她在下水后不久,沈继舟就过来教她闭气了,那个游泳圈一直没用上,就被她丢到脑后去了。


    此时一看,游泳圈正好端端地放在不远处的池边地上。


    她索性边走边把游泳圈的气放掉了,有他在旁边,以后也应该是用不上这个游泳圈了。


    一抬头,沈继舟正站在池边等她,身上就一条黑色泳裤,清晨的阳光下,胸肌腹肌人鱼线一览无余,还都挂着水珠。


    程守萍:“……”她真的错过了整整好几年的福利啊!!


    他们走过消毒池,沈继舟发现她赤着脚往里走:“你没带拖鞋?”


    “嗯,忘带了。”程守萍不会说她是因为出门前急急忙忙把那件经典款泳衣换成现在这件,才忘了把拖鞋放进背袋里。


    沈继舟把自己的拖鞋踢给她:“穿我的吧。”


    程守萍:“那你呢?”


    沈继舟晃了晃手腕上的钥匙:“我在这里游了好几年泳了,我拿的储物箱离淋浴间很近,走不了几步路。”


    【作者有话说】


    程守萍:不知名的重生之神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可以的话我想倒回去两三年,实在有难度的话,一年也行啊!


    第120章 【呛水】


    于是程守萍便穿着一双特别大的拖鞋, 翘着脚趾进了更衣室。


    进了淋浴间她才发现她把沈继舟的泳帽和泳镜都一起戴进来了, 索性都帮他洗了一遍。


    从更衣室出来,沈继舟已经等在外面了。她把泳帽泳镜连同拖鞋一起还给他。


    沈继舟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由把泳帽凑到鼻前闻了闻。


    “不用闻了,我都洗过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挺好闻的。”沈继舟讪讪地把泳帽塞进包里。


    “我也要买个泳帽, 还有泳镜。”程守萍皱了皱眉, 这些比较专业的游泳装备还是要到商场里去买。


    沈继舟说:“我帮你去买吧。你上午还要上课。”


    程守萍想想也好:“那我请你吃早点,随你选。”


    出门前虽然她先垫了点东西, 游完泳之后只觉得肚子瘪瘪的特别饿。


    沈继舟笑着应道:“好。”


    下午来上课时,沈继舟把新泳帽和泳镜给她带来了。


    泳帽是浅丁香紫的橡胶泳帽, 和他的黑色泳帽同材质,但颜色却出乎她意料:“你怎么会买这个颜色?”


    沈继舟一怔:“你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没想到而已。你自己的泳帽不是黑色的吗?”


    “这不是帮你买的吗?”


    程守萍把泳帽放在手上比了比, 好像还挺好看的。泳镜也是紫色系的, 和泳帽挺搭。


    “发票呢?”程守萍朝他摊开掌心, 让他代买的,可不能让他出力又出钱-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起骑车来到泳池,入内各自更衣。


    虽然已经提前热身, 下水后还是觉得水很凉, 程守萍忙着活动手脚,让身体热起来。


    她对沈继舟道:“你先去游吧, 我在浅水区自己游一会儿。”


    沈继舟却不放心地道:“你昨天才开始学,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


    “没事没事,这里的水这么浅, 一站就站起来了。再说还有安全员呢。”


    沈继舟摇头:“等你熟练了再说。”他轻轻扬了扬下颌,示意她可以开始练习了。


    程守萍看他坚持如此,也就不再说什么, 昨天她已经学会闭着气游,这就戴上泳镜,深吸口气,埋头入水,手划脚蹬,直到一口气再也憋不住,或者遇到前面有人,没法再往前游了,才从水里站起来。


    沈继舟跟在她身侧慢慢游着,在她站起来时,指点她动作要点。


    程守萍渐渐游得自如起来,偶而遇到前面有人时,她也不会马上站起来,而是转个向,绕过那个人再继续划拉几下。


    她游累了,靠在池边休息时,沈继舟就去深水区来两圈高强度的蝶泳。


    再次回到浅水区后,他说:“你可以练习换气了。”


    程守萍讶然:“这么快?”


    沈继舟:“你想一直闭着气这么划拉?”


    程守萍当然不想,只是听沈继舟说姚丽敏去年就来游泳了,却直到今年还不太熟练,昨天甚至还因为换气失误在深水区呛水了。她想当然地以为游泳的练习需要花很多时间,要循序渐进才行。


    “我以为总要把基础动作练练好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又不是要去参加什么锦标赛,能漂在水上,能往前游不就是学会了?”


    程守萍不由失笑:“说的也是。”一但论及学什么,她总是不知不觉就较真起来。


    但他说得对,她还是放松心情,把这当成一项能锻炼身体的娱乐活动吧。


    沈继舟教了程守萍换气的方法之后,就让她扶着泳池的边缘,练习低头吐气抬头吸气的动作。


    等她掌握基本要领之后,就是结合手脚动作来实战了。


    之前的练习都十分顺利,进度也挺快,程守萍差点以为自己多少也有点游泳天赋。


    结果第一次尝试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在吸气时,她的头抬得不够高,一口气没吸完,身体就沉下去了。


    冷水涌入口鼻里,她试图站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水呛进气道,连鼻子里也进了水,又酸又涨。


    沈继舟一看情况不对,急忙把她捞了起来。


    她弓着背剧烈呛咳。


    沈继舟带她到池边,让她把水吐到池边的水槽里。


    程守萍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苦着脸对他道:“来不及了,都咽下去了。”


    听见这句,沈继舟有点好笑,看到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有点莫名心疼,但也只能柔声安慰道:“学游泳哪有不呛水的,我刚学的时候也经常呛到。”


    程守萍靠在池边休息片刻,不服气地道:“再试一次,刚才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沈继舟思忖道:“你刚开始练习换气,有可能动作节奏没掌握好。试试看分步来练吧。”


    “怎么个分步练?”


    他迟疑了一瞬,朝她伸出双手。


    程守萍握住了。


    沈继舟轻轻舒了口气。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这样握住他的手,她就觉得安全感满满,信心也回来了。“然后怎么做?”


    “你就这样游,正常做腿部动作,然后双手用力,抬头换气。”


    他顺着她前行的力度慢慢往后倒退,每次她双手用力往下按的时候,他都稳稳地支撑住了,让她能顺利把头抬出水面换气。


    在泳池中反复往返几次之后,沈继舟说:“接下来你自己正常游,但抬头时不要换气,依旧闭着气,先这样看看能否把头抬到足够换气的高度。没问题了再进行下一步。”


    程守萍按他说的做,然后她发现问题了:“我为啥总是抬不了多高就沉下去了?”


    沈继舟解释道:“其实不用抬起很高,吸气就是一瞬间的事,你需要做的是在水下吐完气,抬头时,嘴离开水面的一瞬间吸一口气,然后继续闭气。”


    程守萍忽有所悟,这本质上就是找准节奏,让肢体动作与呼吸协调的事。跑步时其实也是同理,但跑步对呼吸的节奏要求没有游泳那么高,哪怕乱掉,也只是让人跑得比较累而已。


    她继续练习,找到感觉之后就尝试真正换气。


    但说说容易做起来难,一个不小心她又差点呛到。


    沈继舟在旁保护,看到她动作变形,头没抬起来,人就沉下去了,立即伸臂托在她腰下,把人捞出水面。


    程守萍一口气接不上来,正慌张地挥舞手臂试图让自己离开水中,感觉到他之后,一把就将他抱住了。


    她伏在他肩头,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连续几个呼吸之后,她才意识到沈继舟揽着她腰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两人抱在一起,近得能听到彼此慌乱的心跳与呼吸。


    她急忙往后退,转头把全身沉入水中。


    安静片刻,她小声道:“谢谢。”


    沈继舟的声音也很轻:“不用。”


    她靠回池壁,说:“我休息会儿。你去游吧。”


    沈继舟“嗯”了一声,游向深水区。


    程守萍撩起池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要看到有人望着她,她就觉得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被看到了。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并顺利说服自己刚才那只是正常的反应,因为第一次呛水太难受了,她才会突然心慌的。


    沈继舟游了好几个来回,每次回浅水区都会朝她看一眼,他的初衷是确认她没有自己一个人练习,但亦不由自主抱着某种期待。


    然而她始终没有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甚至像是刻意避免与他视线对上似的望着另一边。


    一声长哨响起,人们陆续离开泳池。


    程守萍在原处等着沈继舟游回来,才往扶梯所在处走。


    两人上岸后一直没说话,过了消毒池后便分开各自进更衣室。


    程守萍换完衣服出来,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抱怨道:“肚子饿死啦,为什么每次游完泳我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今天比昨天还要饿。”


    沈继舟望着她微笑起来:“那不正好说明锻炼有效果。”


    两人骑车去她家附近的点心店。


    沈继舟锁车时就问她:“今天我请你吧,要吃点什么?”


    程守萍:“你这么认真教我游泳,还是该我请你啊。”


    沈继舟:“那……大排面加一块素鸡、一个荷包蛋,谢谢。”


    “你还真不客气呢。”程守萍随口说笑一句,正色问道,“这就够了吗?”


    “够了。”


    不过程守萍点单的时候还是多点了几个包子,肉包菜包都有。


    结果也如她预料的一样,全都扫干净了。


    连她自己都吃得比平时多。


    隔天清晨,按停闹钟时,程守萍有一丝犹豫,但一想到她买的那张月卡才划掉两个格子,就觉得不能浪费了。


    拿泳衣的时候她换了那件经典款的。


    她从更衣室出来时,沈继舟略显意外的样子,但并未说什么。


    她格外认真地练习,沈继舟也依旧指导得尽心尽力-


    经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她已经掌握了蛙泳的技巧,换气也熟练了。沈继舟便带她到水较深处,教她如何原地踩水。等她踩水也学会了,他就让她往更深处游。


    一开始程守萍还有点发怵:“我才学几天呢,就能去深水区了?”


    沈继舟问她:“在浅水区游和深水区游,有什么区别?”


    “一个淹不死人,一个能淹死人。”


    “你已经会游泳了,怎么还会淹死?在浅水区你能连续游五、六十米,为什么不能在深水区游二十五米?唯一区别只存在于心理上,来自于你对深水的恐惧。”


    程守萍承认他说得对。


    姚丽敏那次差点溺水,事后沈继舟和程守萍分析过,不是她技术上有什么问题,而是意外呛水后她惊慌失措了,一想到自己正在深水区更加剧了她的惊慌。如果她呛水后能稳住,不管是用踩水的方式还是正常泳姿,都能很快换上气。


    程守萍往深水区的尽头看了看,这个距离如果放在浅水区,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沈继舟面朝着她,身体后仰入水,脚一点地,向水深处漂去。


    程守萍戴好泳镜,跟上他往深水区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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