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机】
顾朔振奋点头:“嗯, 你等我三年, 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程守萍白了他一眼:“我等什么?你能考上大学的话,是对你自己有好处。”
顾朔就嘻嘻笑着不说话,只把录取通知书拿在手里得瑟地晃着。
沈继舟淡声提醒:“把录取通知书收收好,要是掉了就麻烦了。”
顾朔滞了一下, 嘴硬地说道:“哪里会那么容易掉。”说是这么说, 还是仔细地把通知书叠好放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内。
程守萍在表格里登记上学校和顾朔名字, 一边道:“顾朔,等你去报道好了, 通知书也不要乱放,我打算给考上重点中学的学生拍纪念照。到时候麻烦你再把通知书带来。”
“行, 一句话的事!”
下课后沈继舟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拍照?我把相机带来。”
“我想着去买台相机。”总是向他借相机既不方便, 又来回折腾费时间, 要是她自己有一台的话,像今天顾朔带来了录取通知书,她随手就能拍了。
“你推荐我个合适的型号吧,我不需要很专业的相机, 能把东西拍清楚就行。”
“何必去买呢, 我家那台旧款的给你吧,反正现在没人用了。”沈继舟家今年新买了台海鸥单反, 原先那台老海鸥就收起来了。虽然买相机的是他爸,但其实平时大多时候是他在用,他爸反而用得少。
程守萍想了想, 还是摇头:“我还是买台新的吧。”如果她给沈继舟钱,他肯定不肯收,但人家的二手相机也是好好的一台相机, 如果放调剂商店能卖个几十块呢。
“我回去问问我爸什么型号合适你用。”
“好。”
两天后,沈继舟带来数本摄影杂志,对应的页面都夹了纸条做标记。
他翻开摄影杂志,对她详细介绍起了各种相机的参数和性能。
程守萍:“……”
她按住杂志页面,说:“不用向我介绍得这么详细,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用起来越简单越轻便越好,二是能把照片拍清楚。”
沈继舟考虑了会儿,翻出某本杂志,指着内页的一幅广告说:“这台KJ-1,海鸥今年刚出的新型号。只要选对胶卷,拍出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翻开另一本杂志:“如果想拍得色彩层次更分明一些,是这台凤凰205的镜头更好,也没那么挑胶卷。但是价格略微贵些,机身也比较大,不如上一台小巧轻便。”
程守萍看到了纸条上写的数字:“这是相机价格范围?”
“对。”
“没差多少啊。忽略价格,如果你买的话,你会选哪台?”
沈继舟指向第二台:“凤凰205。”
“那就这台了。”程守萍向来做决定很快。
“我爸说你如果决定买的话,他可以陪你去买。”
“啊?”程守萍感到意外,“不好意思麻烦沈叔叔吧?我知道型号了自己去买就行了。”
“嗯……他暑假里空得很。”沈继舟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而且他还想顺便试试这台凤凰的手感。”
事实上,听说程守萍想买相机,希望他推荐一款后,沈泊然的兴致就一直很高,把他订的摄影杂志一本本翻过去,对比研究各种型号。
“哦。”程守萍这下懂了,沈叔叔原来是个摄影设备发烧友,有没试过的新型号相机,都想上手“咔嚓”几张。
“那就等沈叔叔方便的时候吧。”
“这个礼拜天怎样?”
“好啊。”
周日一早,程守萍骑车前往约定的百货商场。
她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在商场门口等了五、六分钟后,沈家父子俩也到了。
程守萍早就见过沈泊然,印象里他个头很高,有一对温和恬淡的眼睛。
很久没见他和沈继舟站在一起,她忽然发现,沈继舟已经和沈叔叔差不多高了,父子俩并肩站那儿,反倒衬得沈叔叔有点削瘦。
她迎上几步,笑吟吟地打招呼:“沈叔叔好。”
沈泊然微笑点头:“你好。”
星期天的商场底楼熙熙攘攘,人多得好像货品都不要钱一样。
三人穿过人流,沈泊然一马当先在前开路,程守萍把挎包放到身前护着,沈继舟在程守萍侧后方断后。
沿楼梯而上,来到商场四楼,这里顾客比下面几层明显少许多,让三人都松了口气。
来到相机专卖柜台前,沈泊然报出型号:“凤凰205有货吗?”
售货员翻了翻库存,说:“205没货了。”
程守萍失望地轻叹一声,但这年头商品总是供不应求,卖断货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
她想说另外一个海鸥的相机也能接受,反正她也不追求画质,只要能把人拍清楚就行。
沈泊然追问道:“205A呢?这台有没有?”
“205A有的。”售货员从身后橱柜里取出一个纸盒,放在玻璃柜台上。
程守萍不由惊喜,原来还有扩展型号吗?
她暗暗吐槽这个售货员不称职,205没有,205A有,就是顺嘴一提的事他也不说,
“这台价钱多少?”
“220元。”
“裸机价?高了吧?”
“套餐价,带闪光灯的。”
“裸机单卖吗?”
“不单卖。”售货员冷冷道。
这个价格比205贵了不少,来之前程守萍本来的预算是160左右。
沈泊然对程守萍解释道:“这台205A的闪光灯热靴是带电子触点的,不用接线,插上就能用,比205还方便。裸机算它190元的话,加上闪光灯其实差不多。如果觉得贵了,就选海鸥KJ-1,裸机160元,也是可以满足一般拍摄要求的。”
程守萍考虑到自己更多是用来在室内拍摄纪念照,闪光灯肯定要配一个,所以比较下来其实只贵了30元,差几十块钱的话,她还是希望买个成像品质更好的。而且闪光灯使用方便也是很大的加分项。她图得就是简便。
她很快做了决定:“就这台205A吧。”
沈泊然拿起包装盒前后看了看,确认封口完好,型号无误,随后又检查了一下闪光灯,朝售货员道:“行,开票吧。再加两卷‘公元’。”
他回头对程守萍说明:“你刚开始学摄影,适合用黑白胶卷练手。”
“嗯。”程守萍点点头。
这年头百货商场买东西,柜台售货员是不能直接收钱的。
售货员开出一张付款小票,写上相机型号与售价等信息,撕下两联。程守萍要拿这两联去楼层收银总台付款。
沈继舟陪着她一起去付款。沈泊然留在原处。
售货员有点奇怪,站了这么多年柜台,头一次看到小囡去付钱,大人留在柜台边等待的,不由多看了几眼沈泊然。
但沈泊然对这种异样的眼神钝感力十足,他丝毫都没有察觉售货员打量的眼神,只顾低头细看包装盒上的参数与说明。
虽然这个楼层购物的人比楼下几层少了很多,但总台只有一个收银员,付款的人仍是在窗口前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
排了半天队,总算付完钱,程守萍回到柜台边,把盖着“现金收讫”章的小票交给售货员。
沈泊然提出要当场开箱验机。
相机属于大件商品,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售货员当然不会不同意。
开箱后,沈泊然仔细检查镜头与机身,然后用不同档位空拍了几张,接着又装上闪光灯试拍。
最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他把相机重新装进包装盒,递给程守萍:“走吧。”
“谢谢沈叔叔。”
沈泊然笑笑,抬腕看了看表,不无遗憾地道:“我下午还有个会,没法再陪你们了,不然还能教教你怎么使用这台相机。”顺便还能试试这台205A的成像素质。
“啊,沈叔叔能陪我来买相机我已经很感激了。要不是叔叔在,我可能就买下另一台相机了。”程守萍由衷地感谢他,有个懂行的人陪着来买,确实省心不少,还能避免踩坑。
沈继舟在旁道:“我会教她怎么用相机的。”
沈泊然轻扬眉头,眸中浮起某种了然,他一周六天都是全天有空,舟舟偏选了他下午有事的这一天……
他盯了沈继舟一眼,视线转向程守萍时,眸光又恢复了温和笑意:“那我走了。”
“嗯,沈叔叔再见。”
沈泊然走后,沈继舟提议道:“去附近的公园试试机吧?”
程守萍闻言点头:“好。”
她新买相机,确实手痒,而且这台也不是傻瓜相机,她至少要学会怎么拍出一张清晰的照片。
两人来到公园内,正逢假日,公园里游人如织,想找张有遮荫的空长凳都找不到。
沈继舟带着程守萍四处寻找背阴处,最后在一座假山下找着一处人造的山洞。
“装胶卷的时候,要避免阳光直射或是太亮的环境,像这样的阴暗处或在室内就可以。”
两人走到洞中。他拆开一盒胶卷,打开相机后盖,把胶卷装进去,一边和她说明需要注意的地方,随后把胶卷退出来,对她道:“你来装装看。”
程守萍打开后盖,把胶卷卡进去,再把露在外部的胶片头部塞入卷轴。
沈继舟指着相机外部的一个转盘状结构说:“这是用来卷片的,稍微转一下这个。”
她试着转动这个转盘,胶片就被拉紧了。
“关上盖子。”
程守萍关上后盖,听到“咔哒”轻响,她笑着回头:“好了,接着呢?”
她的笑容离得那么近,近得他可以看清她双瞳的底色,与倒映其中的一角蓝天。
沈继舟不由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一只鲁莽奔突的兽猛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沈泊然:我儿子是心机BOY,试新相机不带我玩
第102章 【暧昧】
程守萍回头, 才发现沈继舟离得那么近, 他正低头望着她,身后是洞外的一角蓝天。
视线相对的这刻,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止。
山洞外突然响起孩童的笑声。
沈继舟迅速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机上。
无声地深吸口气, 他说:“看这里的数字, 这代表光圈……”
程守萍定了定神,认真听他说些什么, 然而……
被灌输了一通摄影术语的程守萍开始犯晕了:“虽然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放在一起就成了鸟语。”
沈继舟低笑一声:“不用硬记, 先拍两张照吧。”
他走出了山洞。
程守萍追上几步,与他并肩而行:“我们拍什么?”
“随便拍, 任何能打动你的。”
程守萍:“……”
她说:“我就想学会怎么拍人。”
“人么……这公园里不是到处都是人?”
“别人哪里会好好站着让我拍。”程守萍指向一旁的花树, “你站那儿让我拍吧。”
沈继舟径直走过花树, 并没有给她当模特的意思:“……那有必要特意跑公园里来拍吗?”
程守萍:“也不是我选的公园啊。”
两人边说边沿小径而行,路过儿童游乐场,有不少孩子在其中玩耍。
“这里不错,你拍吧。”沈继舟停下脚步。
程守萍按他指点的方式调整了光圈和快门。
她端着相机, 用镜头追逐那几个小孩, 可是根本来不及对焦。好不容易小孩站住了,对上焦了, 人又跑了。
她无语地放下相机,活动着发酸的双手,回头想对沈继舟抱怨几句, 没想到他在笑。
她有点恼:“你还笑?这也太难拍了吧?我才刚开始学拍照你就给我上难度呀。”
沈继舟急忙收起笑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
“因为你说要拍人,我才找了这个地方……”他走到她身后, 指着不远处的滑梯说,“那你拍滑梯吧。稍微走近一些,对准滑梯上方的扶手测焦距。”
程守萍重新端起相机对准滑梯,旋转对焦环,直到黄斑重合,影像清晰地重叠在一起后按下快门。
沈继舟说:“让我看看焦距对不对。”
程守萍把相机递给他,因为背带还在她脖子上,他不得不靠近她,并稍稍向前俯身,从她肩头看出去,才能看到取景框中的景象。
她身上总有种独特的香气,清淡如兰,绵长馥郁。
沈继舟本是为了让自己镇定而深吸口气,却反将她的气味更深地吸入到肺腑中去。
程守萍半天没等到他说话,侧头问他:“我对焦对得不准?”
“嗯?”
“嗯?你不是说要看看焦距对不对?”
沈继舟回过神来,凝目看向取景框内,对焦很完美。
“对。就这样拍吧。”他后退一步,无声地吐出口气,“现在你把镜头对准滑梯上部,光圈调大,等小孩坐下来,准备往下滑之前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程守萍照他说的那样等着,直到滑梯顶部的孩子坐下,举高双手,快乐地张开嘴,双眼都充溢着兴奋的光芒时按下快门。
她忽然了悟:“这就是抓拍吗?!”
原来高手的抓拍不是拿着镜头跟在对象后面追,而是预先设想好要拍摄的对象所在的位置与场景,调好光圈焦距等等参数,静静等待最佳时机,然后在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她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感,说不定刚才她拍了张格外精彩的照片呢!
“我觉得这有点像是猎人狩猎,静静蛰伏,直到猎物走进射程之内,一枪毙命!”
沈继舟望着双眼放光的程守萍,轻笑一声:“你这枪有没有打准还难说,要等照片洗出来才知道。”
程守萍心道机械相机就是麻烦,照片拍的好不好还得等冲出来才知道,但即拍即得的数码相机还要很多年之后才会出现,更不用说智能手机了。
默默感慨了一番,她又换不同的目标练习拍摄,直到把这卷胶卷都拍完为止。
沈继舟教她怎么把胶卷卷回去,然后打开相机后盖,取出胶卷放回胶卷盒内:“黑白照片我可以帮你冲,就不用花钱去冲印店了。”
程守萍笑着点点头,取下相机放回盒子里,嘀咕着:“我还需要买个相机包,可以把相机、闪光灯、胶卷之类的都收纳进去。”
“我知道地方买。”
沈继舟带她去了家专业摄影器材店,程守萍选了个内部分隔比较多的相机包,可以把各种配件分门别类放。
“老板,我拿两个包,价钱再便宜点。”她一番讨价还价,以满意的价格拿下。
她把其中一只包给了沈继舟。
沈继舟意外地问:“为什么给我?”
程守萍笑眯眯地道:“这是今天的谢礼,谢谢你陪我试机练习拍摄,也谢谢沈叔叔陪我买相机。”
沈继舟低头摸摸相机包,腮边浮起个小小梨涡:“这是送我的,还是送我爸的?”
程守萍轻嗤一声:“你和你爸还分这么清楚啊?你们谁用相机就谁背着呗。”
他没再说什么。
隔了两天,沈继舟把洗好的照片带来。
程守萍找了半天没找到她抓拍的精彩照片:“滑梯上小孩的那张照片呢?怎么没洗出来吗?”
沈继舟在照片中找了找,拿出一张递给她:“是这张。”
程守萍无语地看着这张照片,居然被她拍糊了。照片上完全看不出孩子的模样,只有大团黑白灰的色块。
本来就是黑白照片,还是高糊的,刚才她好几次拿起这张照片,愣是没认出来!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我对焦对得没问题吗?”
沈继舟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对焦没问题,是你手动了。按下快门的瞬间,要保持身体和手的稳定,同时屏住呼吸。”
程守萍:“……”看来摄影高手之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下午补习班结束,学生都离开后,程守萍又拿出了相机,装好第二卷胶卷,她对着家里的家具摆设练习拍照。
程宏志这几天在外公外婆家住着,要不然倒是可以让他做小模特来让她拍,傻弟弟还是挺上相的,还很臭屁地喜欢摆拍各种动作。
她让沈继舟做模特给她拍,他拒绝了:“要是我站你对面让你拍,还怎么纠正你的错误?”
“我哪里还有错误?”
“拍照的时候你把手肘举得这么高,镜头不晃才奇怪。”
程守萍低头看看手肘:“我举得高吗?这不是正常高度?”
“端着相机的时候,手肘要内收,贴着身体。”
“这样吗?”程守萍试着放下手肘,相机的高度也跟着变低了,“往下放的话,相机取景器就看不到了啊。”
沈继舟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像我这样往内收。”
程守萍试了几次,总是不得要领。
沈继舟无奈地轻叹口气,走到她身后,托着她的手肘向胸前内侧收拢:“这样。”
程守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再试试这样拍……”她声音渐轻,因为她发现这会儿两人的姿势相当暧昧,而沈继舟托着她肘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收拢了。
她明知道这时候往前走一步就能挣脱出来,不知怎么身体却不听使唤,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腿软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暧昧的静默持续着。
她整个身体后侧都能感觉到火烫的体温。
心跳持续加剧。
他贴了上来,收拢双臂将她拥在怀里,他的手掌完全包住了她的前臂,在她身前交叉。
贴得近了,身材上的差异就变得越加明显,他将她搂住,在她身后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轻轻地吸了口气。
程守萍的身体震了一下,掰开他的手往前走出几步。
沈继舟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背朝他垂着头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开口说得出话来:“你不要这样。”
沈继舟眼神黯了黯:“你喜欢顾朔?”
“什么??”程守萍惊讶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他没再说话,拎起书包往外走。
程守萍忽然意识到,那天在车棚里顾朔抱着她的时候,他看到了。
她急忙追上他:“那天,我是想开解他一下,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那样……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
沈继舟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推门而出。
程守萍不得不在门口止步。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又是盛夏时节,但凡家里有人都敞着房门,只用纱门防一下蚊虫,她不可能追出去对他解释。那时候沈继舟打了顾朔一拳,就让404编排成那个样子,要是听到这些事,那真是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的闲话。
她颓然在凳子上坐下,发了会儿呆后,她深吸口气,将相机收进包里,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第二天,沈继舟仍如平常那样来上课,但那会儿有学生在,程守萍不能说什么。而且他始终回避她的视线,除了教学方面的交流之外绝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沈继舟走的比谁都快。下午也是同样情形,他上完课就走了。
程守萍也有了点气,外加顾朔那件事解释起来相当尴尬,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想听就算了,她还省得解释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周一,顾朔来补习为止。
顾朔似乎察觉出他们两人之间气氛紧张,上午的课结束后,其他学生都去吃午饭,只有他没走。
但是沈继舟也没走。
程守萍:“……”
第103章 【别扭】
顾朔看看程守萍, 再看看沈继舟, 最后看回程守萍:“程老师,你刚才讲的一道题我还是不太明白。”
程守萍深吸口气,不得不耐下性子问道:“哪一题?”
在给顾朔讲解时,她时不时朝沈继舟所在的方向看一眼。他一边翻着英语教材与习题集, 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看上去好像在为下午的课做准备似的。
前几天他可是一到下课时间就拎包走人的。
总算有机会能和他说上几句,偏偏眼前有个不知趣的顾朔。
程守萍给他把题讲完了, 他还说不明白。
程守萍没了耐心,从旁边找出一张专项练习卷, 放在顾朔面前:“把这张卷子做完,你就能明白我说的了。”
顾朔嘴角下撇, 苦着脸叫:“萍萍……”
沈继舟动作一滞, 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程守萍警告地瞪了顾朔一眼:“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顾朔立即改口:“……姐, 萍萍姐。”
程守萍没好气地吐出口气:“你先去吃饭,把卷子做完,如果还是弄不明白再问我。”
“哦……”顾朔把卷子塞进书包,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程守萍恨不得把他一脚踢出门去。
转眼就见沈继舟起身背上书包, 大步往外走。
她站起来喊了声:“你等等。”
顾朔立马站住回头,笑着应了声:“哎。”
沈继舟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程守萍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朔:“叫我什么事?”
程守萍坐回椅子上, 摇摇头:“不是叫你。你走吧。”
顾朔本想再问,但看她脸色不好,还是识相地闭上嘴, 离开时轻轻地掩上纱门-
暑假结束,新生报到。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只是他们换了个新的身份。
重新分班后, 程守萍和田文君、潘睿被分在(1)班,沈继舟和俞慧颖被分在(5)班,只有周嘉麟被单独分在(2)班,周嘉麟对此很是不满。
每天午间休息的时候,俞慧颖都会拿着午饭来找程守萍和田文君,三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
开学不久的某天,俞慧颖神神秘秘地说吃完饭有件事要对她们讲。
程守萍:“什么事不能现在说?还非得等吃完饭后?”
俞慧颖:“这里人多耳杂,不适合讲。”
田文君笑:“你可真会吊人胃口。”
吃完饭三人找了个僻静处,俞慧颖还朝四周看了一圈,确保附近没人才开口:“我听到件事,和萍萍有关。”
“和我有关?”程守萍不由意外,“什么事?”
“我们班有个冯晓雅,我是说我现在的班级,这个人你知道吗?”
程守萍想起那本粉色笔记本的主人,点了下头。
俞慧颖:“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生气。”
程守萍:“……” 好像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说吧。”
“毕业典礼那天,有人看到沈继舟把冯晓雅喊走了,还有人看到他给了她一样东西,好像是本书,里面还夹着东西。”
“有人是谁?还有人又是谁?”
“这你就别管了,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程守萍:“哦。”
俞慧颖瞪大了双眼:“你‘哦’一声就完了?”
程守萍略作思索,如果她说自己知情的话,俞慧颖肯定会追问她细节,事关他人,又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还是装糊涂算了。
她说:“不就是给了她一本书吗?可能是把借的书还给她吧,你们也知道沈继舟有多喜欢看书。”
“书里还夹着东西呢。”
“可能是书签之类的东西啊。”
俞慧颖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不在乎吗?”
“我?我为什么要在乎?”程守萍讶然。
“你和沈继舟……你们不是一对吗?”
程守萍正色道:“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和他只是好朋友而已。”
俞慧颖摇头:“这话只有你自己信。在别人眼里,你们早就是一对了。你知道初中三年我们班有多少男生对沈继舟又羡慕又嫉妒吗?还有多少女生对你又羡慕又嫉妒吗?”
“你们俩可是我们二中最出名的一对了。”
田文君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程守萍:“……”
她还真不知道。没想到在不经意间,她和他成了彼此的“挡箭牌”,挡掉了不少桃花。
俞慧颖最后道:“现在沈继舟和你不在一个班了,冯晓雅属于近水楼台,你可要小心点。”
程守萍无奈:“我和他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自从那天之后,沈继舟连话都很少和她说,开学报到的第一天早晨,她本来有点期待。以前即便两人再怎么争吵或是闹别扭,到了上学的时间,他总是会来找她一起去学校。
但那天早晨他没来,之后的每一天都没来,不在一个班级了,放学两人也是各走各的。
俞慧颖:“这么说来,以后要是有沈继舟和冯晓雅的情况,我就不用来告诉你了?”
程守萍一脸正经地说:“小道消息人人爱听,我也不例外。”
俞慧颖和田文君对视一眼,冲她摆出一付“你就嘴硬吧”的表情。
数学兴趣小组的活动依旧每周展开,不过时间换到了周二下午,而数学竞赛的指导老师还是鲁雨信老师。
原先程守萍是坐在沈继舟后面一个位置的,她不想改变,仍旧是坐在他后面,但两人之间很少说话,小组讨论也都是和别人讨论。
课间休息的时候,田文君和程守萍一起去厕所,在走廊里小声问她:“你们俩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
田文君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是因为冯晓雅那事吧?”
程守萍:“真不是,哎你别问了。”
田文君也就没再问她-
进入高中后,学科难度明显提升,程守萍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她也不比别人更聪明,她只是比别人提前学习而已,再加上重生后的增强版记忆力加持,才能取得如今的成绩。
所以她一点都不敢松懈,她必须专心致志。
她不能被无用的负面情绪影响,心绪不好的时候,她就去跑一圈,跑出一身汗来,回来冲洗一下再继续学习。
秋季结束后,举行全市范围的高中生数学竞赛,校级选拔、区级选拔、直到市级决赛,程守萍和田文君依旧联手拿下一等奖。沈继舟也依旧稳稳地拿了个二等奖。
全市竞赛的前50名高中生,就能获得参加全国竞赛的资格。
全国竞赛在第二年的春季于首都北京举行。
程守萍两辈子加起来是头一次去北京,兴奋程度可想而知。
程家人的兴奋程度一点不比她少,从上一年年末知道她会去北京参赛后,就经常会提起这个话题。
程守萍不得不给他们泼凉水:“全国大赛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精英,而且我才高一,学的肯定没有那些高二高三生扎实,你们可别期望太高。我打算就是去体验一下,顺便见识见识首都的风采。”
虽然有带队老师,但毕竟她才十六岁,程根生对于她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参赛还是有点担心的。
出发那天,程根生和童岚都设法调班休息,凌晨四点不到就从安塔出发,骑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市区。
到家后程根生便问女儿:“钱带够了吗?出门在外,稍微富余点好。”
说着拿出叠特意换的零钱给她:“在外面付钱的时候别用大钞票,用零钱知道吗?还有钱不要都放在一起,分开放……虽说首都肯定治安好的,但小心点不会错。”
“嗯,我知道。谢谢爸爸。”
那头童岚拿出条柔软的绒线毯来:“萍萍,衣服带够没有?北京比海市冷多了,要带上毛衣和厚外套。这条毯子你也带上吧,火车上过夜可以盖。还有啊,招待所里被褥不干净,你不要直接睡,把毯子裹在里面知道吗?”
这条毯子是全新的,用细开司米绒线手工织成,又轻又薄,卷起来塞在包里不怎么占地方。
程守萍惊讶:“童阿姨,这是你织的吗?你工作那么忙,怎么有时间织绒线的啊?”
童岚不好意思地道:“我其实不太织得来绒线,毛衣太难织了,还是毯子容易些。我织织放放,这条毯子织了好几个月了,总算是赶在你去北京之前织好了。”
程守萍细看绒线毯,确实不太平整。孔隙忽大忽小,有松有紧,外观上和干妈织出来绒线衫完全没法比,但却并不妨碍它的轻暖软和。
把毛毯放在脸上贴了贴,是刚洗晒过后阳光的味道。
她由衷地说:“谢谢童阿姨,我很喜欢。”
童岚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
她把毛毯叠好塞进旅行包内,这下整个包袋都塞满了,鼓鼓囊囊的。
在家稍作休息后,程根生和童岚再与程守萍一起骑车去火车站。程宏志则托给了樊美娟帮忙照看。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等待的时候,程根生又是一番叮嘱:“出门在外,你要跟着集体,不要离开老师单独行动。”
程守萍自然是点头应允:“爸,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不多时,本区的参赛师生也到了,他们是坐区里安排的大巴车来的。宜平二中由鲁老师带队,沈继舟和田文君、潘睿亦在其中,可惜周嘉麟今年没能进入前50,无缘全国决赛。
程守萍看到了沈继舟,他们的视线有一瞬间相对,但他马上就把视线移开了。
田文君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程守萍也朝她挥了挥手,回头向爸爸和童岚道别,接过旅行袋去和二中的师生们汇合。
【作者有话说】
去首都了,出发!
第104章 【关注】
汇合后一行人排队进检票口, 跟着人群来到月台。总领队老师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 给他们发车票让他们依次上车。
程守萍还从来没坐过这个年代的绿皮车,上车看哪哪儿都新鲜,田文君和潘睿也是一样。只有沈继舟熟门熟路拿着票先找到了座位。
程守萍看了看自己的票,再看看田文君的。
火车硬座分左右两边, 左边三座对三座, 六人中间有张小桌可以收起或放下,右边两座对两座, 中间同样有张小桌。
同校的师生一起领票,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程守萍和田文君、潘睿都是左边的座, 而沈继舟在领票的时候,往后面走开了几步, 和她隔着几个位子, 在右侧两两相对的座位。
对着号找到座位, 程守萍仰头看向行李架,踮起脚试图把旅行袋举起来往上放,但高度差了一点,没能放进去。她把旅行袋搁回座位上, 喘了口气, 准备再一鼓作气把袋子扔上去。
沈继舟眼看着她踮脚往上举高那个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的旅行袋,却因为差着点高度没能放上去。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邻座学生见状, 给他让开了道。
程守萍刚把旅行袋举高,就觉手上一轻,有人把她的旅行袋拿走, 轻轻松松地放上了行李架。
她回头,见是潘睿,便朝他笑了笑:“谢谢啊。”
潘睿回了她一个微笑, 转身把田文君的旅行包也接过来,放上行李架。
沈继舟默默地坐了回去。
邻座学生:“啊,你不是要出去啊?”
程守萍听见这句,回头看了眼,见沈继舟好端端地坐着,正望着窗外,想来这句话不是在说他,便收回了视线。
潘睿和田文君的座位靠窗,程守萍的座位在田文君旁边。
潘睿放完旅行袋后朝程守萍道:“你坐这边吧,我和你换个位置。”
程守萍微微一愣:“不用了,你坐吧。”
“你不是晕车的吗?靠窗坐会好点吧。”
程守萍笑了:“我是晕汽车,火车我应该……不晕吧?”
说着她自己也有点不确信了。高铁动车她是坐过的,但这种绿皮硬座火车她还真是第一次坐,她不知道在这样摇晃又拥挤的普快列车上是否会晕车。
潘睿说:“还是换一下吧。”
程守萍也怕自己真的晕火车,这列车去北京要二十多个小时,在火车上足足要呆一天一夜,如果晕车的话,那真的是难熬了。
她朝潘睿点点头:“好的,多谢你。”
这样一换,田文君和潘睿变成了邻座,她微红着脸往窗边让了让,潘睿小心地在程守萍原来的位置坐下,尽量收拢自己的手脚。
说话间,火车上又进来不少买站票的短途乘客,把走道堵得满满当当,程守萍已经看不到走道对面的沈继舟了。
车厢内也变得越加闷热嘈杂。
车身忽然轻轻一震,火车驶动起来,轮子与铁轨接缝处撞击,发出有规律的哐哐声。
绿皮车的车窗是能向上打开的,行驶中有风吹拂进来,让车厢内的闷热缓解不少。
中午时分,大家拿出自带的午餐来吃。
程守萍带的是茶叶蛋和土豆泥拌红肠丁,临出门的前两天,她煮了一大锅茶叶蛋,除了自己带上作为火车上的干粮之外,还给程宏志留了几个做为早餐。
她和田文君、潘睿分享了各自的午餐,饭后又拿出零食来吃,不知不觉间就有了春游野餐的感觉。
午饭后本易困倦,但在火车上周围都是陌生人,难以放心打瞌睡,程守萍便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田文君轻轻“啊”了一声:“我不会打牌。”
潘睿也说:“我不会打牌。”
程守萍挑眉轻笑:“扑克就是数字游戏,不会就学呗,规则太简单了,对你们而言都是基础题。”
这话一下子把两个学霸的兴趣调动起来了,听程守萍说完规则后,他们很快就上手了。
然而程守萍只说了一半,扑克的基础虽然需要数字计算,真正要玩好还是要靠心理手段,另外运气也相当重要。
连续几把牌玩下来,都是程守萍独赢。
沈继舟虽然看不到她人,但光听她的笑声,就知道她有多得意。
隔着走道又是一声畅快的欢笑,他亦不由嘴角带笑。
邻座学生看到他的笑容,心说这本书有这么好笑吗?再看眼书名,《百年孤独》。
唔……
难以理解的笑点-
打牌消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晚餐后田文君和潘睿都看起了各自带来的书。程守萍也带了本英译小说来看。
灯光昏暗,随着时间推移,渐觉双眼发酸,程守萍拿出童岚织的绒线毯,对潘睿说把座位换回来。她坐在田文君身边,两人共盖一条毯子,合眼假寐。
夜色深沉,车窗外掠过的只有树丛的暗影。
沈继舟合起书本,揉揉酸涩的双眼,看了眼走道对面。
她正靠着田文君的肩头,睡得酣甜。毯子一角夹在田文君背后,把田文君盖得好好的,但披在她身上的另外一端却滑了下来,斜斜坠在她的腿上。
对面座位上的潘睿也在抱胸假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毯子滑下来了。
沈继舟踌躇了一番,想好拿着杯子假装要去接热水,走过她身边时不经意地看一眼,发现毯子滑落后,顺手替她拉高。
把整个过程在脑海中演练了几遍,每一个动作都考虑就绪。
他正要站起,对面的潘睿突然换了坐姿,然后伸了个懒腰。
潘睿的视线落到程守萍身上,似乎有点犹豫,但并未迟疑多久便向前探身,拉高毛毯,盖住了她的右肩-
程守萍醒来时车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看看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她瞥了眼走道对面,沈继舟合眼坐着,看不出他是不是睡着了。
坐硬座过夜是非常累的,既不能躺也没有舒适的靠背能倚,只能坐着硬捱,几小时下来就会腰酸背痛。
她掀开绒线毯,小心翼翼地起身,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重新坐下,合眼休息。
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瞌睡,车窗外终于有了朦胧的晨光。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五点多。
田文君也醒了。
程守萍便收了毛毯,站起来活动身体。
她到车厢连接处接了半杯开水,往回走时遇到了沈继舟,他手里也拿了个搪瓷杯。
正好是车门位置,只能一个人通过,她朝旁边让了让,示意他先过去。
沈继舟却停在了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她。
程守萍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晕车药,下火车前一小时吃一片。”
程守萍知道到了北京只能跟着集体坐车,对此早有准备,带上了话梅和姜片。
但土办法到底是土办法,姜片只能稍许缓解晕车症状,让她没那么容易吐出来而已。每次坐车她依旧会晕得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劲来。
她捏了捏手中的小纸包,感觉有个十几片,足够她在北京用了。
她抬头朝他笑了笑:“谢谢。”
沈继舟亦回了个微笑:“不过这个药有副作用,会嗜睡、口干,也可能会视线模糊,所以你考试前不要吃。”
程守萍点点头:“我会看情况用的。”她估计他们住的地方离决赛考场不会太远,到时候再用姜片顶一下。
“走不走啊?”沈继舟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
程守萍这才注意到他们是站在门前说话,把走道都堵住了。
两人急忙朝旁边让开。
不满的旅客抱怨着从他们旁边走过。
程守萍看看沈继舟,他也正望着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午十点多,火车停靠终点,北京站。
大家排着队挨挨挤挤地下车。领队老师清点人数后带队走出火车站,有大巴送他们去住宿的招待所。
吃过晕车药的程守萍终于能有个比较清醒的状态,看看北京的风光。
但在硬座火车上度过的一日一夜让人疲惫不堪,也可能是晕车药的副作用让她有点犯困。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吹进来的风带着一点点的泥土气息,稍微有点冷,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大巴拐了个弯,驶上了宽阔的长安街。
路两旁的国槐刚刚抽出嫩芽,像在枝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烟。
“快看,天安门!”有人喊了一声。
几乎所有学生都激动起来,趴在窗边欢呼雀跃。
走道另一侧的学生也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一侧眺望。
程守萍很幸运地坐在靠天安门那侧窗,她往后让出空间,让在她身边坐的田文君也可以清楚地看到。
那道巍峨的红色城楼在春日清朗的天光里静静矗立,黄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灿烂如金。金水桥的白石栏杆泛着温润的光,华表的影子短短地拖在身后。
直到大巴驶离广场,大家才坐回座位上,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兴奋不已地赞叹谈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
也是直到这时候,程守萍才对于自己身在何处有了点真实感,她到北京了!
他们出站时已经是十点多,进招待所办入住又花了不少时间,领队老师提醒他们:“行李放下后就立即出来集合,食堂快过饭点了。”
午餐的菜是炒土豆丝、烩大白菜里有些肉片。土豆丝一股糊味,烩大白菜除了咸还是咸。
程守萍是吃惯食堂的,对食堂菜的要求也不高,虽然菜的味道不对胃口,但还是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尽量吃完,毕竟吃不饱就没有精力来应对比赛了。
但这样的菜色,她估计沈继舟是吃不下的。她看了眼他的饭盒,果然他只吃了几口白饭,菜几乎一动不动。
饭后大家回房休息。
房间是四人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程守萍、田文君与另外两个女生合住一间。
一回房大家就呵欠连天,毕竟在火车上都没休息好,吃完饭就更让人犯困了。田文君与另外两个女生都躺下补觉了。
程守萍拿着钥匙出了门,她记得大巴开过来时,曾路过一家食品店。
决赛前夕,她不敢买街头食品给他,但包装好的饼干总是能放心吃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段时间睡眠一直很差,每一章都写得很慢,坚持了一个月的日更,但目前身体状态不太好。五月还要陪家属做手术。接下来几周应该都是随榜更新了。
更新规律和之前一样,周二、四、五、六、日为更新日,周一、三休更。
爱你们~~
第105章 【发烧】
坐大巴时她觉得那家店只有一点点路, 实际走过去比她想象中要远得多。好在天气晴朗, 春天的阳光明媚,走在这样的街头心情也舒畅。
为了及时赶回去,她走得很快,找到那家食品店时已经微微出汗。
店里人不多, 只有一名顾客在选购。
程守萍找了另一名售货员:“你好, 我想买包装好的饼干或糕点。”
售货员听她口音就知道不是京城人,当即向她推荐了京八件的糕点礼盒:“不少人奔北京来, 都捎上这么个点心匣子回去送人。”
程守萍哭笑不得,不由想起当时沈继舟从北京带回来送她的京八件了, 说不定也是听了售货员的推荐吧?
虽然京八件糕点还挺好吃的,但她现在可不需要这么大个礼盒的糕点。
“有没有小包的饼干或糕点?我买来自己吃的。”
“您瞅瞅, 有这号儿果子面包跟维生素面包, 义利的牌子, 老北京人都认这个。”
程守萍看到面包有品牌,又是独立蜡纸包装的,满意地点点头:“就要这个了,对了, 日期新鲜吗?”
“保新鲜, 昨儿个才出的厂。”售货员拿出一个果子面包给她看了看日期。
半斤一个的面包,拿起来都沉甸甸的, 特别扎实。
程守萍便让售货员两种各拿一个。
“好嘞。两个一共八毛二分。”售货员麻利地用一张大纸将两个面包一起包起来,收钱找零。
说话间又有顾客进门,见程守萍这边已经买好, 便走了过来,开口还没说话,就是一个大喷嚏对着人打过来。
程守萍急忙屏息往旁边让了几步。
那人还不乐意了:“怎么着?一个喷嚏就给吓成这样, 是带了毒了还是带了刺儿了?”
程守萍闭着气不和他啰嗦,接过找零和面包就往外走。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轻轻叩响沈继舟住的那间房门。
从食堂回来时她留意了一下,他们住同一个楼层,沈继舟和潘睿是304号房间,她和田文君是311房。
等了片刻没开,她正要再敲,房门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沈继舟。
他问她:“你怎么没睡?”
“我去买这个了。”她把面包递给他,又补了句,“有个人对着面包打了个喷嚏,还好那会儿已经给包起来了,可能没啥,但你还是小心些,用消毒酒精抹抹,或者拆了外面的包装纸后洗洗手再吃。”
说完她自己打了个呵欠,便冲他笑笑:“那我去休息了,你吃完也再睡会儿。”
“嗯。”沈继舟朝她点点头,看着她一路小跑回到她住的房间,才关上门。
房间里另外三个男生都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敲门声与说话声吵醒。
沈继舟本来也很疲惫,只是因为腹中空空才睡得很浅,听到她的敲门声就醒了。
拿着面包回到桌边,拆去外面的包装纸,就有一股诱人的香甜气味弥散开来,他不由微笑。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沈继舟打完饭菜就坐到了程守萍对面。
田文君拿胳膊肘碰了碰程守萍。程守萍回头,就看到她带着点促狭的笑。
她假装没看到田文君的这个笑容,埋头继续吃饭。
食堂供应的晚餐菜品仍然不太好吃,不过比中午的能入口些。
沈继舟就着白米饭勉强咽下半份菜,再看看程守萍,几乎快把一份饭菜吃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吃得很香,莫名就觉得她饭盒里的菜更好吃似的,明明是一样的菜色。
程守萍偶然抬头,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沈继舟垂下眼睫,“谢谢你的面包,面包很好吃。”
“我这叫投桃报李。你不是还给了我晕车药吗?”
沈继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晚饭后大家还是各自回房休息。
抵京第二天是赛前修整的最后一天,虽然大多数学生都是第一次来到北京,但为了保持竞赛的状态,全体都在房间内养精蓄锐,有人看书有人刷题,没有一个人提议出去游玩的。
晚饭的时候,沈继舟发觉程守萍饭只吃了一半,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精神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程守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前两天太累了,一整天都觉得人很乏,胃口也变差了。
她说:“昨晚我睡得不错啊。可能是这两天作息有点乱,晨跑也停了。”
沈继舟提醒道:“明天就要比赛了,你今天早点休息吧,争取把状态调整好。”
“嗯。”程守萍点点头。
饭后程守萍回房,稍微看了会儿书消消食,之后便躺下睡觉了。
不知不觉夜深了,同房间的另外两个女生轮流去盥洗室洗漱,回来对田文君道:“这会儿盥洗室没人,你要刷牙洗脸的话抓紧去。”
田文君应了声,下地去拿洗漱用具,瞧见邻床的程守萍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并不像是睡得安稳的样子,不由担心起来,下床查看她的情况:“你怎么了?”
程守萍睡得迷迷糊糊,梦中只觉浑身发冷,她也不知道是梦是真,只知本能地抓着被子裹紧自己。
听到田文君的连声询问,她才有点清醒,眼睛刚睁开道缝就觉得光线刺的眼睛疼。她重新闭上眼,低声道:“我不太舒服。”
田文君摸了摸她额头和手,只觉凉冰冰的,想她大概是月事来了,便道:“我去问问有没有热水袋。”
说着她快步出门,却在走廊里遇到了沈继舟。他问:“她睡了吗?”
田文君想痛经这么尴尬的事还是别对他说了,便只道:“她休息了。你有事找她?”
“没什么事。”沈继舟轻轻摇头,回房去了。
田文君下楼找到值班员,问他有没有热水袋,值班员表示没有。
田文君无奈回到房间,从暖水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扶程守萍起来,拿过自己的枕头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喝水。
程守萍喝了小半杯热水,感觉好受一些了,她朝田文君点头道谢,躺下继续休息。
田文君对另外两个女生说:“明天就要比赛了,守萍又不舒服,我们早点熄灯睡觉吧。”
那两个女生点点头,这就各自准备睡觉。
田文君不太放心程守萍,临睡前再次查看她的情况,发现她脸色发红,再摸摸额头,却变得火热起来,不由吓了一跳:“怎么发烧了?”
她急忙开门出去,找到鲁老师所在的201房间。
老师们都还没休息,房门敞开着,方便学生随时找他们。
鲁雨信正和另一个老师聊着天,见田文君神色紧张地叫他,心知有事发生,立即起身朝门口走:“出什么事了?”
“程守萍突然发烧了。”
“发烧了?热度高吗?”
“高的,额头摸上去很烫。”
鲁雨信便回头叫上一名女老师,三人一起往她们的房间走,一路上询问程守萍发病的情况。
到了房间外,女老师进屋查看,不多时出来,神情忧虑:“烧得挺厉害,你们有谁带着退烧药吗?”
“我去问问其他老师,麻烦张老师你先照顾一下她。”鲁雨信说着便准备折返老师休息的房间。
走廊里有扇房门开着,沈继舟从门后出来,问道:“鲁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鲁雨信略略放慢脚步,边走边说:“程同学发烧了,我去问问其他老师有没有带着退烧药。”
沈继舟脸色骤变:“我带了退烧药。”丢下这话,就转身跑回房内,找出一个小药袋,冲出房间便往311房跑。
招待所的隔音很差,他靠在床头看书时,偶尔会听到走廊里有人走动,这并不稀奇。但从刚才开始,脚步声变得纷乱急促起来,夹杂着对话声。
起初他并不在意,还有些嫌吵。
反倒是同房间的男生好奇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说:“好像是女生房间里出了什么事,鲁老师也来了。”
沈继舟心头一跳,下地到门口查看,正遇上鲁老师,才知道是程守萍发烧了。
他带着药疾步奔到311门口,情急之下直接跑了进去。
同房的两个女生都吃了一惊,张老师听到女生惊呼,转身过来阻拦:“这位男同学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
田文君急忙解释:“张老师,他是我们同学,认识的。”
张老师皱眉道:“认识的也不能这样跑进来啊。这是女生房间,快出去!”
沈继舟递出药袋:“我带着退烧药。”
张老师神色稍缓,接过药袋说:“你先出去吧,药我会给她吃的。”
沈继舟退到房门外,补充道:“里面有体温计,先量体温。超过38.5℃的话再吃药。”
张老师取出体温计,量下来已经38.9℃了,急忙给她喂了片退烧药。
鲁雨信得知沈继舟带着退烧药也是略略松了口气,他和沈继舟一起等在门外,直到程守萍吃了药,才对沈继舟道:“你先回去吧。程同学有老师照看呢,你们明天还有竞赛,要休息好才行。”
沈继舟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鲁雨信劝了半天,劝不动他,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房内田文君也没有睡,一直在床边守着,帮忙倒水喂水。
鲁雨信下楼与值班员协调了半天,终于替那两个女生另外开了个房间,让她们能休息好,不要影响第二天的比赛。
安排好那两个女生后,他上楼来查看程守萍的情况。
沈继舟仍然守在门外,见鲁雨信上楼,他急忙迎上几步,语气焦灼地说:“鲁老师,她体温一直没降下来,水也喝不进,刚才还吐过了,这样下去不行,要赶紧送她去医院!”
第106章 【弃赛】
程守萍睡得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中只觉浑身发冷, 像是在极寒之地的暴风雪中前行,满眼都是遮天蔽日的飞雪,冷风直钻进衣内,寒意彻骨。
终于找到个背风的凹陷之处, 可以稍稍避开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冷风与寒流。
她捡拾柴火, 在低凹处搭建起暂歇的庇护之所,升起篝火, 来维持仅有的一丝丝暖意。
然而转瞬之间,篝火暴涨, 吞噬了她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庇护所,也将她包围起来……
好热……
好烫……
意识模糊中, 有人喂她喝水, 温热的水入喉, 本该是滋润舒适的,她却觉得反胃,全都吐了出去。
她们替她穿上了毛衣和外套,扶她站起来。但她的腿软得支撑不住自己, 全要靠旁人支撑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有人背起她往外走, 他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不由收拢双臂,将他紧紧搂住。
她听见鲁老师与人争论, 让人开门放行。
后来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支离破碎的……
……
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只觉头疼欲裂,全身酸痛。
勉强睁开眼, 只觉双目干涩,光线刺眼,她眨了眨眼, 试图看清周围。显然她已经不在招待所里了。
“你醒了?”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惊喜。
她的视线移向身旁的人,是沈继舟。
“我怎么在这儿……”随即她想起晚饭后感觉到的不适,“……我生病了?”
“嗯,你发高烧了,医生说可能是流感。”他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按了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话间她看清了周围,这是间输液室,她沿着自己手上的针头找到了输液瓶,看上去已经快输完了。
她的手酸疼得根本抬不起来,更不用说看表了,只能问沈继舟:“几点了?”
“嗯……两点多了。”
“下午两点?”她吃了一惊,那他岂不是错过了竞赛的时间?。
沈继舟摇摇头:“凌晨两点。”
她略略松了口气:“那你赶紧回去,抓紧休息还能睡上两三小时,早晨再去比赛。”
坐在一旁打瞌睡的鲁老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程同学醒了?”
“嗯。”程守萍这才发现田文君也在一旁,“文君怎么也在这里?今天不是竞赛日吗?”
田文君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程守萍身前,摸摸她额头,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我都快急死了。”
程守萍对田文君和沈继舟道:“我已经好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竞赛。”
两个人都摇摇头。
沈继舟看了眼田文君:“我还得送她回去,你可以先回去。”
田文君再次摇了摇头:“当初守萍为了我差点赶不上考试,现在这种时候我也不能丢下她。”
鲁老师也是一脸无奈:“我和张老师都劝他们两个回去,但他们坚持要等你醒过来,哦,是沈同学背你过来的。”
深夜里借不到三轮车,他打了急救站电话,但急救站就那么几辆车,还全都派出去了,等车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只能由人背过来了。
程守萍忆起意识模糊时好像是有人背着她走了很久的路。她心中感动,转眸看向沈继舟:“谢谢你。”
沈继舟脸颊微微泛红,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这没什么。”
那时他心急如焚,一心想着快点把她送去医院,根本没有其他念头,但现在放松下来了,被鲁老师提起这事,他不由重新回想起当时情景。
她趴在他背上,紧紧地搂着他,耳边是她低低的喘息,含糊的呓语,灼热的呼吸就落在他耳后颈间,一下又一下……
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啊,水要吊完了,我去叫护士来。”幸好这时候鲁老师喊了声,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输液瓶上。
护士过来拔针,给程守萍量体温:“37.8℃,还有点低热,回去注意观察体温变化。先坐着等一刻钟,没事了再走。”
田文君微笑道:“反正你都输完液了,索性一道回去吧。”
程守萍点点头,她担心把流感传染给他们,向护士讨了几根皮筋,临时用手帕做了个简陋的口罩挡住自己的口鼻。
沈继舟时不时会仔细看看她,问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程守萍苦笑道:“我现在全身疼,好像刚被人暴打过一顿一样,喉咙痛眼睛也痛,你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全身都不舒服。”
田文君轻笑一声。
沈继舟没笑,耐心解释道:“我是指有没有身上发冷,或者发痒、呼吸困难这些情况。”
“那倒没有。”
一刻多钟过去,程守萍始终没什么不良反应,大家这才准备回招待所。
程守萍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她勉强忍着酸痛往前倾身,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沈继舟在她身前蹲下:“还是我背吧。”
田文君和张老师一起扶程守萍站起来,帮她趴到沈继舟背上。
程守萍不太好意思地搂着他的肩膀,小声道:“辛苦你了。”
沈继舟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发力站起来,背着她往外走。
凌晨的街道,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但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又是火热的,烧得她脸庞发烫,也烧红了他的耳廓。
鲁老师一路寻找可以打的空车,但在凌晨时分路上几乎看不到汽车,更不用说是空出租了。
沈继舟背着程守萍走了将近半小时,一行人才回到招待所。中途两位老师和田文君都提出换人背会儿,但他只是说他不累。
张老师身形瘦弱,鲁老师是个矮个小老头,田文君也是纤瘦苗条的女生,说实话,他们如果要背她估计也背不动,或者勉强背起来,走不出几步路就会累得坚持不下去。
而回到招待所后,上楼才是真正的挑战。
之前在路上还好,上楼梯时程守萍听到他的喘息声明显变粗,也变得更急促了。
上一层楼,他停下来休息了一小会儿。
程守萍说:“我自己走……咳咳……上去吧。”
沈继舟却没放她下来,反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爬楼。
到三楼房间外,田文君打开门,他背着她进屋,直到床前才把她放下地。
田文君帮程守萍脱下外套。沈继舟去桌边倒了杯水,用手摸着杯壁,后半夜了,暖水瓶里的水已经不烫了,倒是温温的正好。
程守萍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可把她渴坏了。
而沈继舟刚把水杯递给她,就被张老师往外赶。
程守萍觉得他有点可怜,这情景又有点好笑,在他出门前说了声:“谢谢。”
沈继舟回头:“嗯,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对了,你有没有带来什么药……咳咳……可以预防一下的?咳咳……你们别被我给传染了。”
沈继舟微笑着摇了摇头,对张老师和田文君说:“你们注意多洗洗手,房间要定时通风。”
“好。”张老师和田文君都答应了。
沈继舟又看了程守萍一眼,转身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地带上了。
张老师在给程守萍吃完药后,就催着田文君赶紧睡下,她自己也在邻床躺下合眼。
程守萍其实非常困乏,闭上眼睛后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她发现窗外已经很亮了。
她想坐起来,但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因为吸进了冷空气而干咳起来。
张老师见她醒了,过来给她量体温,拿药给她吃,接着走到桌边,看了看已经冷透的粥与馒头:“都凉透了,我去食堂看看能不能热一下。”
张老师离开后不久,房门外响起了沈继舟的声音:“你醒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她还在熟睡,是不会吵醒她的音量。
程守萍不由吃了一惊,抬腕看看手表,十点钟,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还在考场里吗?
她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掀被下床,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着急地问:“你怎么会那么早回来的?你提前交卷出来了?”
沈继舟摇摇头:“我没去。”
程守萍一下急了:“你怎么能不去呢?!我是生病了没办法,你倒好,明明能去的,就那么……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她用胳膊挡在嘴前,转身背对他。
沈继舟关上门,扶着她回到床边。
程守萍气得想骂他糊涂,她高烧都已经退了,又有老师照看着,他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白白浪费一次大好机会!
但她咳得厉害,每次想说话,一吸气就咳个不停。
她只能强忍住骂他的话,用责备的眼神盯着他。
然而沈继舟转身去桌边倒水了,压根没看到她这个责备的眼神。
他觉得从暖水瓶里倒出来的水太烫,就轻轻摇晃着杯子,同时不停的吹气,就这么一直低着头看着杯子,慢慢走回到床边。
再抬眸时,他眼中全是关切之色,语气担心地道:“你咳得太厉害了,嗓子疼不疼?可惜昨晚上没开止咳药。”
程守萍对上他这道眼神,不由心一软,也不忍心再责备他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责备他也没法改变什么。何况她现在也说不出话来。
沈继舟放下水杯,催她坐进被窝,再拿起外套给她披上。
他拿起桌上的体温计看了看,欣慰地道:“37.5℃,至少体温降下来了。不过发烧可能有反复,尤其是晚上有可能升高,你还是要小心些。”
他摸摸杯子,感觉没那么烫手了才给她:“喝慢点,可能还有点烫。”
程守萍小口喝着水,感觉嗓子的干痛缓解不少,才问起早上的事:“鲁老师怎么会答应你留下的?”
“鲁老师没答应,他要我上车。”
当时鲁雨信的态度非常强硬,沈继舟不得不上车,等他们都坐定,司机准备关门之前,沈继舟又跑下了车。
鲁雨信急忙站起来喊:“你回来!”
但沈继舟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招待所。
鲁雨信带着本校十几个参赛的学生,不可能抛下其他学生去找沈继舟,而且看他留下的意愿那么强烈,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说服他再上车,只能叹口气,让司机发车前往考场了。
而沈继舟回到招待所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三楼和二楼住的全都是参赛的师生,学生们去比赛了,整个楼层都非常安静,他听到张老师离开时的开关门声音,这才跑过来看看她是否醒着。
听他说完这段经过,程守萍又气又无奈:“你真是……你说说你留下来能干嘛?咳咳……白白浪费一次……咳咳……比赛拿奖的机会。”
沈继舟望着她,眼中全是愧疚之色:“你是为了给我买面包,才会被人传染的。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没法去比赛的,我怎么能安心去比赛,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算鲁老师硬拉我去了,我也没法好好答题的……”
程守萍这才明白,他其实是出于愧疚感才放弃了比赛。
她摇着头,一边低咳一边道:“我未必是买面包的时候被传染的,也可能是之前在火车上或是火车站被传染的,加上这两天没休息好,抵抗力差了。就算是买面包的时候被传染的,那也不是你的错,完全怪不到你头上,你没必要为此感到愧疚,更不应该为此放弃比赛的机会。”
沈继舟皱起了眉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还不明白吗?竞赛也好,得奖也好,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不是为了争夺奖项才来北京的!”
程守萍哑口无言。
她无法再与他对视,垂眸移开视线。
第107章 【养病】
她不明白吗?她其实都明白。
但她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 现在的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她吸了口气, 刚想说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继舟不由担心:“你别说话了。”
他起身再去倒水,回来后小声道:“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后悔今天弃赛的事, 你也别生我气了。”
程守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听到这句,朝他摇摇头, 张口欲言。
“你别说话。”
程守萍无奈,指指自己的书包, 对他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沈继舟会意,从书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给她。
程守萍翻到最后一页, 写下: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只是气你今天做的事。
沈继舟默默无言。
她接着写:我现在只想……
她还没写完, 就听见走廊里响起一串“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得很急。
显然是张老师回来了。
沈继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被这位可敬的张老师赶走过多次, 已经有点应激了。
但走廊里的脚步声转眼就到了门口, 他根本来不及离开,就被张老师堵在了房间里。
房门打开, 张忆梅瞧见沈继舟居然在房间里,顿时就把眼睛瞪了起来:“你这个男同学怎么回事?怎么又进来了?!”
“我……”沈继舟嗫喏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如果直说是程守萍让他进来的, 张老师就不会把矛头对着他,会转而批评程守萍了。但如果不说,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他索性就沉默下来。
程守萍看到了他的为难与担当。
她解释道:“张老师, 咳咳……是我开门让他进来的。我们俩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咳咳……没关系的。”
张忆梅皱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训斥沈继舟。经过昨晚的一整夜,她又怎会看不出这男孩真切地关心着这女孩呢?
只是身为老师,她不能允许学生有越界的行为。她对沈继舟道:“行了,你出去吧。”
沈继舟松了口气,略显无奈地往外走,到门口了再回头看一眼程守萍。
张忆梅瞪眼斥道:“快出去!”
沈继舟一凛,赶紧快步离开。
张忆梅一直盯着房门关上,才回头,就见程守萍望着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一脸好笑的表情。
程守萍瞥见张老师转身,迅速收敛起笑容,低头垂眸,摆出一副任凭老师批评的乖巧模样。
张忆梅:“……”
这届学生不好带啊。
她也不想过多地责备学生,毕竟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孩子生了场大病,父母又不在身边,正是最需要关怀安慰的时候。
程守萍本来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没想到张老师非但没批评她,还很体贴地把热好的粥盛到一个空杯子里,方便她坐在床上吃。粥里还配了些切碎的酱黄瓜,咸甜爽口,格外开胃。
“张老师,你真好,昨天晚上你也没怎么睡……咳咳……还这么细心地照顾我……咳咳……谢谢你……”
张忆梅被她说得心里暖暖的。确实,带学生出省市,老师肩负的责任会比较重,她只是将心比心,觉得家长信任老师,把孩子托付给他们,他们就一定要照顾好这些出门在外的孩子才行。
程守萍吃过热粥后胃里暖洋洋的,但人还是觉得非常地乏力,看了几页书眼睛就酸涩得睁不开了,她把书合上,躺下睡觉。
打了个小瞌睡,再醒来时,她听见张老师的说话声:“好了,我会给她喝的。”
“嗯,谢谢老师。”这句话是沈继舟说的。
程守萍一下睁开了眼。但张老师随即就把门关上了。
张忆梅走近,见她醒了,就倒了些开水在之前放凉的水中,调和成温水后,拿着一瓶复方甘草口服液过来:“把止咳药喝了吧。”
“谢谢老师。”
张忆梅轻轻摇头:“是那个男……是沈同学买来的。”
“哦。还是要谢谢老师。”
张忆梅不由笑了出来:“别贫嘴了,他还拿来了一包杭白菊给你泡水喝,说是能清热润喉。”
其实不用张老师说明,程守萍也能猜到,止咳药肯定是沈继舟刚才出去买的,杭白菊多半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
中午时分,参赛师生回来了,走廊里响起各种脚步声与说笑声。
田文君轻手轻脚开门进来,见程守萍醒着,便问她:“守萍,你感觉好点了吗?”
程守萍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田文君高兴地笑了,又说:“鲁老师说我们再住一晚,明天中午出发回海市。”
程守萍说:“文君,我和张老师商量过了,你还是搬去和原先同房间的那两个女生一起住。”
田文君惊讶地“啊”了一声,用力摇头:“不,我想陪着你。”
“我不想把流感传染你。这个病毒太强了,万一要是你在回程的火车上发烧了怎么办?”
虽然她一直用手帕做口罩挡着口鼻,但防护效果肯定比不上正经口罩。田文君如果和她同住一间房,感染的几率肯定会大幅增加。
“而且我精神也不太好,今天一整天就是睡了醒,醒了吃药,吃完药继续睡。房间里人少我才好休息。”
田文君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比赛结束,学生们都是一身轻松。与赛前那种微带紧张感的安静肃穆气氛不同,今天的楼道里时不时就会响起一阵笑声。
许多房间都敞着门,相熟的同学来去串门,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剩下的这半天与第二天上午要如何度过。
夜里招待所会锁住大门,不许私自进出,但晚饭后也会有段时间能自由活动。
胆子大的学生提议出门游玩,好不容易来次北京,哪能一直关在招待所里?那不是白来了吗!
就有学生跑去问老师,他们能不能出去玩。
不多时这个学生就跑回来,大声宣布一个好消息:“老师说下午组织集体活动,先去天安门广场,然后逛故宫!想去的自己带好钱,门票车票自理。”
走廊里响起一阵阵欢呼声,夹杂着问门票多少钱的。
沈继舟皱眉看了眼门口跟着欢呼闹腾的男生。
两个男生回头:“沈继舟、潘睿,你们去不去?”
沈继舟摇头:“我不去。”
潘睿看了看他,有点迟疑。
他为了今天竞赛能养足精神,昨晚早早就睡下了。睡觉时不会戴助听器,因此昨晚上发生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今天早晨在食堂遇到田文君,他才知道程守萍昨夜发高烧,人都烧糊涂了,半夜里送去了医院,是沈继舟背过去的,田文君也陪着去了医院。
她经历了那么大的危机,他却睡得像根木头一样,毫无所觉。
他觉得难过,他也想为她做点什么,但能为她做到的,沈继舟都做完了,他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学生们都在老师的带领下出去游玩了,招待所里又恢复了安宁平静。
程守萍安稳地睡了一个下午,在傍晚时分醒来。
是因为大家都回来了。
张忆梅昨晚没休息好,下午也补了个觉,听到走廊里的动静后醒了过来,看看天色昏黄,便起床查看程守萍的情况,替她量下体温。
房门被敲响。
张忆梅心想大概又是那位沈同学来了,这次不知道又是送啥东西来。
门后却是另外一个少年,剑眉深眸。
张忆梅记得他,也是高一生。他戴着助听器,平时话很少,又时常压着眉宇,有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但在火车上,她看到他和朋友们打牌,他也会笑得开怀欢畅,眼里有光彩。
他递过来满满一把亮晶晶的金属徽章,上面压着凹凸纹理的图案与文字,填色则是烤漆的,都是北京各个景点的纪念章。
“给她的。”
张忆梅接过徽章,少年却不走,磨磨蹭蹭地把目光投向她身后。
“是潘睿吗?”
“嗯,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你。你拿了什么来?”
“徽章。”
程守萍有点疑惑:“什么徽章?”
张忆梅叹口气,把徽章放回少年手中:“行了,你自己给她吧,不过不要说太久,她在咳嗽,不能多说话。”
“哦。”潘睿进屋,把一大把徽章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个个拿给她看,“这是天安门的纪念章,这是故宫的,这是颐和园……”
程守萍不由讶然:“你一下午跑了这么多地方?”
潘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是,我一开始以为只能一个一个地方跑,后来去颐和园的时候,在外面的小摊上看到有各种纪念章,卖章的人说全北京的景点纪念章他都有。我就在他那儿买了。”
程守萍“噗嗤”笑了出来,然后又引发了一阵咳嗽。她怕传染潘睿,便缩回被子里,在里面一阵猛咳。
潘睿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回头看向张忆梅。
张忆梅说:“你先出去吧。”
她往杭白菊泡的茶水里倒了点热水,等程守萍缓过来些了,再让她把止咳药水喝了。
等了一小会儿,张忆梅见她没有再咳,就关上门去食堂打饭了。
程守萍正闭目养神,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以为张老师忘记什么东西回来拿了,睁眼一看,不由惊讶:“咳咳……你怎么会有钥匙的?”
“田文君给的。”
程守萍:“……”
沈继舟走到床头柜边,瞧了眼:“哪儿来的这么多徽章?”
“潘睿给的。”
沈继舟:“……”
程守萍问他:“下午他们都出去玩了,你没去吗?”
“我早就都去过了,不想再去。”
沈继舟拿起一枚徽章,用嫌弃的眼光打量了一番:“做工太粗糙了,配色又土又丑,还是明信片好看点。”
程守萍:“对对,还是你带回来的风景明信片好看。”
沈继舟弯了弯眼睛,把徽章放下,在她邻床坐下,问道:“你自己能坐的起来吗?”
“恐怕不行……我还是全身酸痛,没什么力气,坐一会儿就觉得累得不行。”甚至感觉多说几句都会把力气耗尽了一般。
沈继舟蹙眉道:“明天中午就要回海市了,又要坐车又要坐火车,你这样子怎么吃得消坐一晚上硬座回去?”
程守萍:“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我明天就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沈继舟无言地摇了摇头。
程守萍催促道:“你赶紧到食堂吃饭去,一会儿张老师就要带饭回来了。要是让她知道你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沈继舟听到张老师的名头就有点怂怂的了,对她叮嘱了句:“晚饭不要吃太饱。”就走了。
程守萍:“??”什么意思?
第108章 【迟归】
沈继舟离开311房后, 到二楼去找鲁老师, 同房间的老师告诉他,鲁老师在食堂吃饭。
他往食堂而去,路上遇见张老师,就停步朝她礼貌地问了声好, 然后继续往食堂方向走。
张忆梅回了他个微笑:“你好。”
走出几步后她突然感觉不太对, 一下午过去了,他怎么没问她程同学的情况是否还好呢?
他肯定又趁自己不在跑去311房了!
沈继舟在食堂找到鲁老师, 对他道:“鲁老师,程同学现在还很虚弱, 坐也坐不起来。明天回海市坐硬座她肯定支撑不住,能不能给她买张硬卧票?我可以出钱, 不过要回海市后才能给您。您能不能找买火车票的老师商量一下, 买同一列次的火车。要是票已经买好了……”
鲁雨信摆摆手, 示意他坐下:“先坐下,听我慢慢说。关于这件事,我刚和张老师交流完。”
“以程同学现在的情况确实无法坐硬座,吃完饭后, 我会去次火车站, 看能不能补上两张硬卧票,要是同列次没有了, 张老师会留下照看程同学,然后陪她一起坐硬卧回去。”
“至于费用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 老师出差本来就可以报销硬卧费用,只是因为这次带着同学们一起坐火车,总不能让你们坐着硬座, 老师去硬卧车厢安然睡觉吧?所以来北京的时候,老师也都选择了坐硬座。”
“这次回程的两张硬卧票,正好由我和张老师报销。而我呢,就拿程同学的那张硬座票回去,明白了吗?”
沈继舟如释重负,朝鲁雨信一鞠躬:“明白了,谢谢鲁老师!”
鲁雨信笑了,说道:“谢什么啊,出来照顾好你们本就是我们当老师的责任。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呢?快去吃饭吧。”
“嗯。鲁老师再见。”沈继舟应了一声,道别后却快步往外走-
沈继舟临走前让程守萍晚饭不要吃得太饱,可真是抬举她了。
她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三餐不是粥就是开水泡饭,一点干的都吃不下。
晚饭又是开水泡饭,配着食堂里的菜吃了小半碗后,她就躺下休息了。
张忆梅坐在桌前看了会儿书,听见敲门声。
她猜测着这回是谁来了,打开门后发现是田文君:“田同学,来看程同学吗?她这会儿在休息。”
田文君轻轻“啊”了一声,说:“我给她带了份小馄饨,放久了怕会糊了。”
程守萍听见了对话声:“张老师,没关系,我醒了。”
张忆梅便让田文君进来,自己回到床边,扶程守萍起来,让她靠坐床头。
田文君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吵醒你了吧?”
程守萍笑道:“我都睡了一整天了……咳咳……刚才没睡,只是闭眼养精神呢。”
张忆梅把小馄饨舀到饭盒里,整个房间都是虾皮紫菜汤的香气。
程守萍闻到这味儿顿时来了胃口:“好香啊!你怎么能买到……咳咳……小馄饨的?”
田文君微笑道:“我向本地人打听到的。我想你胃口不好,本地菜容易吃不惯,吃点南方味道会舒服些,而且小馄饨汤汤水水的,也更好消化。”
小馄饨汤味鲜香,馄饨皮滑溜溜的,不用怎么嚼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连汤带水一口下肚,程守萍只觉浑身都舒泰了,她赞道:“文君,你真是太懂我了!”
她又对张老师说:“这一整份我是吃不完的,张老师您也吃点吧……咳咳……还有文君,你给我带馄饨,你自己尝过没有?没吃的话……咳咳……一起分着吃吧。”
田文君摇头:“我先前在食堂吃过饭了,你们吃吧,我不用了。”
因为程守萍胃口不佳,每次只能吃一点点东西,而且坐在床上也不方便。所以张忆梅没有把整份小馄饨都倒进饭盒,只倒了一小半,准备等她吃完了再添。
连吃好几天招待所食堂,这会儿闻到馄饨汤的香气,张忆梅也不禁食指大动,听程守萍这么说,便把余下的馄饨再倒出一半在自己的饭盒,剩下的留给田文君。
见张老师特意留给她一份,田文君也就不再推辞。
三人分享了一份小馄饨,虽然分过后每个人只剩下没几口了,但更觉滋味无穷,意犹未尽。
吃完小馄饨,张忆梅去洗饭盒,田文君陪着程守萍,程守萍问她竞赛时的情况,考场学校是怎样的。
田文君本来怕她难过,小心翼翼地不敢说太多。但程守萍一点没有因为生病失去机会而难受的样子,反而很感兴趣地追问各种信息。田文君也就慢慢放松下来,对她详细说起所见所闻来。
两人正聊得高兴,门口有人探头张望。
程守萍瞧见了他:“潘睿,你也来了。进来说话吧,正好文君也在。”
潘睿进屋。
程守萍闻到了香味:“好香,你也带了吃的?”
“对。”潘睿把手中的大搪瓷缸放到桌上,“我在回民馆买的豆腐花,他们叫豆腐脑儿,我觉得是差不多的东西,就是加的料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不太放心地问道:“豆腐花你能吃吧?”
程守萍说:“能啊。”
吃了一整天泡饭白粥了,她嘴里一点味道没有,田文君刚才带来的小馄饨让她开了胃口,正嫌没吃够呢。
正逢张老师洗完饭盒回来,程守萍招呼道:“张老师,潘睿买了豆腐花来,一起吃啊。”
这份豆腐花里加了薄羊肉片与口蘑做的厚卤,卤汁勾了薄芡,橙红透亮,鲜香醇厚,配上细滑白嫩、豆香浓郁的豆腐花,一口入魂。
四人分享了一缸子豆腐花,都觉回味无穷。
豆腐花吃完,潘睿就准备走了。
程守萍忽然想起沈继舟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让她晚饭别吃太饱。
他总不见得能够未卜先知,知道了潘睿和田文君会买好吃的送来。那就说明他也会带食物来。
一整份她肯定吃不完,这一晚上她已经吃过泡饭、小馄饨、豆腐花了,即便他带来了食物,她也只能尝尝味道,与其浪费掉,不如大家分着吃更开心。
她喊住潘睿:“坐会儿再走嘛,我睡了一整天,正无聊着呢……咳咳……你们来都来了就陪我聊聊天吧。”
张忆梅洗完饭盒回来,坐在一旁翻开书本,耳中听着三个孩子闲聊说笑,也不由微笑。
三人说了会儿话,程守萍渐觉体力不支,也不怎么插话了,人顺着枕头滑进被子,只微笑听田文君和潘睿说话。
田文君注意到了,便朝潘睿使了个眼色:“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赶火车呢。”
潘睿一愣,跟着明白过来,朝她点点头。
两个孩子告辞离开,张忆梅便把日光灯关了,只留盏台灯,坐着看书。
程守萍躺在被窝里,心中嘀咕沈继舟怎么还不来,真等夜宵时间才来吗?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一个瞌睡睡醒,她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她抬头看看,张老师还在桌边看书:“张老师……咳咳……我睡着后有人来找过我吗?”
张忆梅回头看她一眼:“田同学和潘同学之后没人来过。”
程守萍缩回被子里:“哦……”
张忆梅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望,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
程守萍在被窝里翻来翻去,心里开始担心起来。以她对沈继舟的了解,他绝不会随口说这么一句,之后却将其丢在脑后。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尤其是对她说过的话,从未有过失约或是没有兑现的情况。
他肯定出去买吃的了,但却直到这会儿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会是遇到车祸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程守萍再也躺不下去了,她用力撑坐起来,掀开被子。
张忆梅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扶她:“干嘛起来了?”
“张老师,我有事想找潘同学或是沈同学问问……咳咳……能麻烦您去找他们其中一个过来吗?”
张忆梅答应了:“我去找,你等会儿。”
不一会儿潘睿来了。
程守萍问他:“沈继舟呢?你知道……咳咳……他去哪儿了吗?”
潘睿摇摇头:“不知道。他好像没吃晚饭就出去了。”
“他一个人出去的?”
“是的。”
程守萍这下真急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别是出事了……咳咳……你去告诉鲁老师……咳咳……”
张忆梅劝道:“你先别急,现在还不是太晚,也许沈同学去了比较远的地方,一时赶不及回来。情况老师已经知道了,会关心这件事的。”
三人说话间,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潘睿进来后没关门,这种情况下还会特意敲敲门提醒屋里人的,程守萍除了沈继舟想不到第二个。
她把视线投向门口,真的瞧见他好好地回来了,她心头一松,顿时又有点怨意:“你去哪儿了……咳咳……怎么这么晚……咳咳……才回来?”
潘睿见沈继舟好好地回来了,此刻的气氛又有点僵,就悄悄地往门外走,离去前看一眼沈继舟,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颇有种易水江边送荆轲的悲壮感。
沈继舟兴冲冲地过来,却被她当头甩了这么一句,不由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张忆梅见他们闹得有点僵,便解释道:“你这么晚还不回来,程同学怕你出事,刚才着急了,差点就要让人出去找你了。”
程守萍尴尬捂脸,被张老师这么一解释,她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作者有话说】
潘:兄弟你好自为之。
沈:???
程:没脸见人了……
第109章 【奶油烩水果】
听到张老师的解释, 沈继舟愣了一瞬, 再看见程守萍那样,不由弯了弯眼睛。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我是为了买这个,地方有点远,所以路上多花了时间。”
程守萍抬起头来:“买什么东西要花那么多时间?出去好几个小时了, 九点多都不回来……咳咳……又不是在海市, 人生地不熟的,我有点担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越说越是理直气壮, 顿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小题大做。
沈继舟解释道:“本来能再早点回来的,回来的路上被人撞到, 打翻了。我没办法,只能折回去再买一份。”
程守萍望着这杯等待了许久, 期待感拉满的食物:“什么东西那么好, 打翻了还……咳咳……值得折返回去再买一份?”
沈继舟拎起搪瓷杯盖, 揭晓答案:“奶油烩水果。”
张忆梅本来已经坐下了,正准备看书,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奶油?不行,她现在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沈继舟无奈解释道:“名字叫奶油烩水果, 其实没有奶油, 是用酸奶做的,我上回来北京的时候吃过。”
张忆梅半信半疑:“酸奶做的为什么叫奶油烩水果?”
“可能是觉得这么叫听起来洋气吧。”沈继舟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也许是从某本翻译小说里看到了一道甜品的名称,就此决定了命名。
这道奶油烩水果是在西单商场的冷饮店里堂吃的,端上来时放在高脚玻璃杯里。
他点了两杯, 统统倒进搪瓷缸子里,服务员当时看他的眼神充满嘲弄与京城人的居高临下。
然后他又折回去买了一次,那个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有趣起来, 向着迷惑不解与好奇琢磨转变了。
张忆梅走过去,端起搪瓷缸子仔细查看。
程守萍道:“张老师,你尝尝呗,要是好吃的话你也吃点……咳咳……我吃不了那么多。”
张忆梅用勺子挖少许尝了尝,确实是酸奶,口感清爽微酸,没有奶油那独特的香滑油腻之感,因为拌入了水果块,还带着淡淡的水果香味与甜味。
酸奶和水果都很适合给病人吃,既有营养又能补充水分。
她用勺子挖出一部分到搪瓷杯子里,拿给程守萍,微笑道:“你们俩吃吧,我今晚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了,又是小馄饨又是豆腐花的……”
沈继舟疑惑地问了句:“哪儿来的小馄饨和豆腐花?”
“田文君和潘睿都来看过我,是他们买来的……咳咳……”
沈继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守萍摘下手帕做的口罩尝了尝,酸奶拌着黄桃、菠萝、苹果的果块,口感丰富,但味道清爽,虽然都是罐头水果,但在这年头已经是很高档的甜品了。
“很好吃。”
沈继舟望着她,笑弯了眉眼。
程守萍问他:“你是不是晚饭没吃就出去买这个了?我吃不多的……咳咳……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沈继舟摇摇头:“路上我买了包子吃,这会儿不饿。”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而且就让你看着我吃啊……咳咳……你陪我一起吃啊。”
他拿起杯子,又挖了两大勺给她。
“对了,我还在咳咳……你坐得离我远点。”
沈继舟无奈,捧着杯子坐到邻床的床尾处,这才慢慢吃起来。
酸奶柔滑清香,水果酸酸甜甜,三种水果又有不同的果香与细微的口感差异,确实是绝妙的搭配。
“这个‘奶油烩水果’就是你上回来北京的时候吃到的……咳咳……因为太好吃,让你直到现在都记得是在哪儿有卖?”
沈继舟想了想,说:“其实那时候我就想过,什么时候和你一起来的时候,能带你也去尝尝。”
程守萍怔了一下,没接这话,低头用勺搅了搅酸奶。
他继续道:“我还记住了烤鸭好吃的地方,还有爆肚、卤煮、糖油饼……”
程守萍:“别勾引我了!”
沈继舟轻笑一声:“只可惜那些都不适合你现在吃,现在你只有‘奶油烩水果’能吃。”
程守萍:“哎……这就是命啊咳咳……”
沈继舟笑容不减:“不是还有明年吗?”
“你不是说过,只比一年吗?”
中考填志愿的时候他说的,高一和他们一起参加数学竞赛,从高二开始专注学习,就不参加竞赛了。
沈继舟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再比一年,今年你和我都没有真正参加竞赛,不算数的。”
“哪有这种不算的!”
“反正不算。”
谈笑间慢慢吃完了奶油烩水果,沈继舟收走她手里的杯子,本想再坐会儿,但看她明显没什么精神了,只是勉力支撑着说笑而已。
“我走了,你晚上好好休息。鲁老师说他买到了明天的卧铺票,你要记得提前吃晕车药。”
“嗯。”
沈继舟走后,张老师打来温水,反锁上门帮程守萍擦了一下身,又重新打水让她刷牙洗脸,弄得干干净净的才让她睡觉。
一夜过去,程守萍休息得不错,烧完全退了,只是咳嗽依旧。
吃过早饭后,她试着下地,双腿还是软绵绵的,要人扶着才能勉强走上几步。
出发前一个小时,沈继舟来提醒她:“晕车药吃了没?”
“还没……我记得呢。”
张老师正替她整理行李,闻言找出晕车药。沈继舟端着水过来,看着她把药吃了。
又隔了一会儿,他拎着行李过来了:“张老师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还要有人背她下楼。”
张忆梅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沈继舟便在程守萍邻床坐下,行李放床尾。
不一会儿,田文君和潘睿也先后带着行李过来了。田文君说:“张老师,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潘睿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了最角落那张床的床尾,一副任凭差遣的样子。
张忆梅欣慰地点点头:“好。”
从招待所下楼,上大巴,进火车站……都是沈继舟背过去的。潘睿和田文君则帮忙拿行李,连张忆梅的行李都拿上了,张忆梅几乎是空着手上火车的。
几人来到硬卧车厢,帮忙把程守萍安顿躺下,再把她和张忆梅两人的行李放好,这才回自己的硬座车厢找座位。
回到海市已是第二天上午了。程守萍提前吃好晕车药,坐上大巴。总领队老师和鲁老师向司机说明情况,让他绕一下路,先送程守萍回家,然后再去少年宫集中把学生放下车。
沈继舟、田文君、潘睿三人陪着程守萍与张老师下车,一直把她送回家。
程守萍对他们非常感激:“谢谢你们帮忙我才能这么顺利回到家……咳咳……你们坐火车一路过来都很累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田文君和潘睿一夜硬座下来,确实是很累了,这就笑着朝程守萍道别。
他们离开后,张忆梅关心地问道:“程同学,你父母呢?是在上班吗?我得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烧刚退不久,还得注意。”
程守萍微笑道:“张老师不用担心,我爸爸在上班,我干妈就住在这栋楼的二楼,她会来照顾我的。”
沈继舟接着道:“樊阿姨中午下班会回来烧饭,应该快回来了,我留一会儿,等她回来了和她说程同学生病的事。”
张忆梅这两天和他们相处下来,知道他和程守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彼此的家庭都很熟悉,看了眼程守萍并无反对的意思,便点点头:“也行,那你留一下吧,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老师知道吗?”
张忆梅又叮嘱了几句,留下联系电话才走。
程守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沈继舟在厨房忙活,问他:“你在干嘛呢?”
“烧点水。”
不一会儿他端着杯菊花茶进来,放在靠近床头的桌边,还问她:“水潽蛋怎么烧?”
程守萍挑眉:“……你不是要现学现卖,给我烧个水潽蛋吧?”
“不行吗。”
“我有点怕你把我家厨房烧了。”
沈继舟不说话了,闷闷地坐在旁边。
程守萍轻笑一声,接两声咳嗽,喝口菊花茶润了润嗓子后道:“和你说笑呢,水潽蛋很简单的。”
她把怎么煮的过程对他说了一遍,又道:“你多煮几个,你自己也吃点。我喜欢溏心的,水开之后煮一分多钟就可以捞出来了。你自己吃的要老一点就多煮会儿,关了火还可以再闷一下。”
沈继舟就去厨房煮蛋了。
但他时不时就会跑回来,一会儿问她锅子用哪个,一会儿又问她水该放多少。
程守萍听着厨房清零哐啷的动静,暗暗好笑,同时又觉得感动。
前一世,自从妈妈过世后就没人给她做过饭。爸爸那会儿的手残疾了,她和弟弟小时候就是吃食堂。
长大后她学着做饭,自那以后一直是她做饭给别人吃。
结婚后给施建华做饭。一开始他偶尔不回家,号称是加班,她还会做两人的饭。后来他变得很少回家,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她就给自己做饭。
做了一辈子的饭,她做烦了。
所以这辈子她能不做饭就不做,有食堂吃食堂,有干妈家的饭菜就蹭干妈家的。偶尔懒得出门,就简单煮点面条加两个蛋对付一顿。
厨房那边,有好一会儿没动静了。
她回过神来,侧耳听了听,叫道:“沈继舟?”
“嗯?”
“怎样了?还应付得过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的似乎闻到了焦糊味,不会真把什么烧了吧?
他没马上回答,隔了一会儿端着两只搪瓷缸子进来了,两只眼睛都笑得弯弯的:“这么简单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程守萍松了口气,不由失笑道:“别得意的太早,还没尝过味道呢。”
沈继舟把搪瓷缸子给她,再递过来一把勺子:“我放了不少糖,肯定好吃。”
程守萍意外:“糖?你知道糖放哪里吗?”
【作者有话说】
程:有人做饭给我吃了,不过是某人的“处女作”,味道如何暂且不知。
沈: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第110章 【关于拥抱】
程守萍意外:“糖?你知道糖放哪里吗?”
沈继舟说: “我知道啊, 就在碗橱里, 我拿碗的时候看到了。”
程守萍拿勺舀起点汤尝了尝,是甜的。
她松了口气。
沈继舟看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眯了眯眼:“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不是。”程守萍解释道,“因为盐和糖放在一个地方, 而且都灌在瓶子里, 看上去差不多,你第一次在我家煮东西, 搞错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一眼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先尝尝味道吗?”
程守萍笑了:“你尝了?”
沈继舟:“嗯, 要不我怎么知道哪瓶是白糖?”
“你尝的是糖还是盐?”
沈继舟没告诉她。
程守萍也就知道答案了。
她忍笑低头,舀起一个蛋, 轻轻吹了吹, 咬开。
煮的火候正好, 蛋白极嫩,如果冻一般,而蛋黄呈现半凝固的膏状,中心部分还是流动的。
她吃得心满意足。
沈继舟看着她吃完一个蛋, 神情显然颇为满意, 他也不由弯了弯眼睛,舀起一只蛋, 吹凉后咬一口,不觉皱眉。
程守萍疑惑地问他:“怎么了?这个蛋坏了?”
沈继舟摇头:“中间是腥的。不好吃。”
程守萍纳闷拿过勺子,尝了尝味道:“没问题啊 , 溏心蛋就是这样的啊。”
“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溏心蛋,为啥自己的这几个不煮老一点?”
“你说你喜欢,我也想尝尝。”沈继舟嘀咕道, “还以为会很好吃。”
“确实好吃啊!我都没想到你第一次煮蛋就煮得这么成功,火候刚刚好。”
沈继舟听到她说的前半句,不敢苟同地摇摇头,不过她说他煮的火候刚好,他又高兴起来。
程守萍又说:“你这个给我吧。剩下的你去回回炉,煮老点。”
沈继舟放下杯子:“都留给你吧,你晚些时候饿了还可以吃。”
“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去回炉吧,这会儿汤还是热的,水开后再多煮三四分钟就全熟了。”
两人吃完鸡蛋,沈继舟把杯子收走。
随即程守萍听到厨房传来水声与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沈继舟把搪瓷杯和锅都洗了,然后才下楼去找樊阿姨。
来开门的樊美娟身上围着围裙,听到程守萍在北京得了流感发烧的事,立即紧张起来:“怎么发烧了?我得去看看她。”
她这就关上门,跟沈继舟一起上楼来查看程守萍的情况。
“萍萍,怎么发烧了?吃过药没有?”
“烧已经退啦,药也在吃呢。”
樊美娟问起她得病的情况。
程守萍和干妈说着话,看到沈继舟站在一旁,用手挡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便喊了他一声:“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坐火车一晚上硬座太熬人了,你别累坏了,到时候我养好了,你倒病了。”
沈继舟见有樊阿姨照顾她,也就放心回家去了。
樊美娟问了问情况,见程守萍状态还不错,这就安慰她几句,最后道:“干妈这就给你做点有营养的。咱把身体养好了,以后还有机会去比赛的。”
“嗯,我知道的。”
樊美娟下楼后,打了个电话给程根生,告诉他这个事。
程根生一开始特别着急,都打算立即请假赶回来了,听樊美娟解释说女儿烧已经退了,现在就是有点干咳,没有什么大碍了,他这才放松一些:“我明天夜里就回来,在那之前,还要麻烦你多关心关心她。”
“哎,老程你说什么话呢?萍萍是我干女儿啊!你放心啊,有我照看着呢。”
中午,樊美娟给程守萍熬了点粥,快好时放入瘦肉糜,等到肉香味飘出来了,再加入切碎的青菜,出锅前淋几滴香油。
程守萍之前吃过鸡蛋,其实并不很饿,但闻到这粥的香味也不禁食指大动,趁热吃了几口解解馋,还有一半留到下午吃。
晚上樊美娟专门炖了一大锅冬瓜排骨汤,因为程守萍流感,未避免过给宏志,就还让他在楼下和自己一家吃。
给程守萍的那份排骨汤,把上面的油都撇去了,汤和米饭、蔬菜都是分开盛装的,志毅志强两兄弟帮忙一起端上楼。
樊美娟另外还盛出来一大海碗排骨汤,让她放冰箱里,以防她晚上肚子饿,要煮个面什么的。
第二天周六,程守萍请假在家休息。
沈继舟放学后过来看她,进门后就问她要不要吃水潽蛋。
程守萍摇头笑:“你是学会了一招,就打算靠这一招打遍天下是吧?干妈给我做了不少吃的,冰箱里还有排骨汤呢。你要是想吃的话就自己煮吧。”
沈继舟看了看冰箱里:“鸡蛋没几个了,我帮你买点回来吧。”
“啊?鸡蛋不多了吗?”
程守萍本来想说不用他去,她让干妈帮忙买点就行,但一想干妈要做一大家子的菜,包括她和程宏志吃的份在内,每天都要买不少菜,再让她多拎一篮鸡蛋也太沉了。
但家里也离不开鸡蛋,主要是鸡蛋做起菜来方便又有营养,随便弄弄就能对付一顿。
“那就麻烦你了。买菜篮在水斗旁边的地上。”
不多时沈继舟回来了,兴冲冲地把冰箱门打开,这就打算往里面放鸡蛋。
刚放没几个,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鸡蛋怎么都破了?”
程守萍几天休养下来,力气渐渐恢复五六成了,闻言便下地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只见篮子下层的鸡蛋没几个好的了,看着像是完整的也多数有裂缝,蛋液流得到处都是。
“你买的时候看了没?那时候是好的坏的?”
“买的时候都是好的啊。”
“那就是你回来的路上磕破的,发生过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事啊,我直接回来了……”沈继舟疑惑地想了想,“是不是我骑车回来的时候颠破的?回来的路上有段弹硌路,挺颠的。”
程守萍:“破案了。”
沈继舟懊恼地涨红了脸:“我想骑车来去能快点,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再去买。”
程守萍阻止他道:“先别去啦。看看还能挽救多少吧。”
“你先把完整的找出来放冰箱。”程守萍说着从碗橱里拿出两个大碗来,把有裂缝但未破裂的挑出来,这些放冰箱也能存放一段时间。
另外一些已经破裂的则把蛋壳内部残余的蛋液用勺子刮出来,集中在一个碗里。
沈继舟把完整鸡蛋挑出来,擦干净外部的蛋液后放进冰箱蛋格内。他看程守萍已经收集了一碗鸡蛋液,问她:“这些要怎么办?”
程守萍微笑:“做鸡蛋羹吧。你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程守萍不由莞尔,她好像没必要问,早就知道他是甜党-
夜里程根生回家了。
程守萍白天休息的多了,晚上睡得很浅,听到开门的声音便问了声:“爸?你回来了?”
程根生轻手轻脚推开门,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程宏志,走到女儿床前,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咳嗽啊?你童阿姨让我带回来咳嗽药水,还有其他的药。”
“咳嗽药水还有,沈继舟在北京的时候买的,一大瓶,我还没吃完呢。”
“哦。那反正家里备着药没错。”
“说的也是。”
和女儿说了几句,见她精神不错程根生才松了口气。
童岚之前就让他带回些应急的常用药,这次又带回来不少,正好把过期的换掉。
第二天是周日,程宏志不上课,程根生便带上他,去商店买些日用品来补充。
程守萍体力渐复,就坐起来看看书,把这几天缺的课回顾一下。沈继舟昨天来的时候,也帮她把作业带回来了,不过老师也说了她不必急着补作业,等病好了慢慢补。
看了会儿书,沈继舟过来了,还带来了一篮鸡蛋。
“这次我是走回来的,一个都没磕破。”
她不由失笑:“谢谢你啦。不过你不用来这么勤,我爸回来了,再说还有我干妈在呢 。”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打开冰箱,往里面放鸡蛋。
程守萍有点后悔,找补似的解释道:“我是怕传染给你,我还在咳嗽呢。你这几天也挺累的,一直没休息好,容易感染。”
“我回家后补过觉了,你不用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对着打开的冰箱说话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的。
他放好鸡蛋,起身去洗手。
程守萍看着他背影,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继舟洗完手,转身。
她移开视线:“你自己倒水喝,乐口福在老地方。”
“不用了,我喝水就行。”
“嗯,谢谢你买来鸡蛋,还有之前的咳嗽药水……还有……”
“不用客气,只是作为朋友帮忙而已,这些都是应该的。”
程守萍迅速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句“朋友”咬字有一点重,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刻意,说不定只是她自己敏感罢了。
他们都没再提那个黄昏的拥抱,也没再提起过顾朔的那个拥抱。也许不提才是对的。
在她重来一遍的人生版图中,完全没有安排感情这一块的余地。如今退回到安全的范围内,正是她需要的。
沈继舟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但她完全没有与他对视,始终垂着眼眸。
沉默持续了片刻。
沈继舟按住气压式暖壶上方的按钮放水。
听到水声,程守萍猛然回过神来:“你给我的杭白菊还有呢,给你放点泡上吧。”
他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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