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


    可他真的好辣。杰森想。


    二楼楼梯间的灯有点旧了,在暴风雨的天气里滋滋作响,发出来的光闪烁不定。窗外的风大力拍打着半层平台窗的玻璃,在这覆盖整个城市的喧嚣中,人的声音便显得微不足道,但刚打完一架、脚边还有一堆蒙面抢劫犯的年轻人还是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响动,他转过身,马上收起了那副冷淡的表情,对杰森说:“抱歉,我本来想尽快解决,不让他们吵到你的。”


    他看起来真的很歉疚,毛茸茸的,像一团——一团——


    杰森想了一会儿,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名词,决定还是叫他毛茸茸的宇宙仓鼠。


    “没什么,”杰森随手把枪塞回去,走下楼梯,说,“你一开始就下来了?”


    “我听到了。我总不能让这些事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发生。”帕里卡把抢劫犯们堆在一起,然后蹲下来,向楼下的小女孩伸出手。


    这是个大概四岁的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看起来被吓坏了,正满脸泪痕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帕里卡见她没有反应,想了想,把自己肩膀上的小鸟捧下来,放在了小孩手心里,说:“你还好吗?已经没事了。”


    叫红豆的小鸟“啾”了一下。


    小鸟的爪子小小的、尖尖的,带着一点很轻的重量,当她合拢手心的时候,还有毛茸茸的触感。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鸟,又慢慢抬起头看帕里卡,终于从噩梦一样的场景中清醒过来,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杰森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这柔软的一幕——外星人正熟练地把小孩抱在怀里,拍拍哭到喘不上气的小孩的背,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动作。


    杰森想,怪不得布鲁斯和提姆对这个外星人的事没那么紧张,蝙蝠侠甚至放任一个他自己标注了能力危险的外星人在哥谭而本人逗留在大都会,因为小帕里卡先生确实不错。


    “你的父母呢?”杰森问小孩。


    他看向已经一片狼藉的公寓内部,那里有东倒西歪的桌椅、打翻的晚饭、碎玻璃和几个可能得了脑震荡的抢劫犯,还有……哦,厨房门口有血和子弹壳。


    几分钟后他们等来了GCPD和救护车,住在楼下的夫妻很快被送往了医院,哥谭警局的警察们也一如既往地迅速铲走了昏迷的罪犯,具体过程为“开车过来——铲——砰的一声关掉车门疾驰而去”,只留下两个警员询问情况。


    第一次见到如此效率场景的帕里卡说他们动作好快,杰森则靠着墙吐槽:“放心,抓罪犯他们可能不熟,但只是把罪犯装箱送进监狱然后不小心放走这件事他们可太熟练了。”


    “是因为蝙蝠侠?”帕里卡问。


    “因为哥谭本身。”杰森打了个哈欠。


    他们在医院。


    作为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人,他们先去了GCPD,又陪吓坏了的小孩来了医院,现在帕里卡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左边是打哈欠的杰森,右边是已经睡着的小孩。


    楼下的小孩叫做黛西,其实已经接近六岁,但十分矮小瘦弱,看起来要更小。她的父母是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员工,因为查到了一笔异常资金的流动而被盯上,今晚的“抢劫犯”是来灭口的。幸好住在楼上的两位先生及时赶到,救下了这一家,还把黛西的父母送到了医院——他们现在仍在被抢救中。


    帕里卡听杰森洋洋洒洒说完了这件事的内幕,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杰森说:“可以。”


    帕里卡指了指医院走廊的窗外,虽然那里一片漆黑,但他们都知道那是GCPD的方向:“我们在哥谭警局的时候警察们说会调查这件事的内幕,可你马上就知道那些不是入室抢劫犯,是来灭口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Oh,这个。杰森想,还能怎么知道的,五分钟前他直接问了芭芭拉AKA神谕,不但楼下夫妻的身份,就连今晚抢劫犯们的底儿也都一清二楚了。


    芭芭拉,神谕,蝙蝠侠的协助者,哥谭警局局长詹姆斯·戈登的女儿,虽然杰森一向不乐意听蝙蝠侠的指挥,但分享情报是蝙蝠侠的助手和前助手们很乐意做的事。


    不过这就涉及哥谭这座城市的机密了,红头罩才不会把这个告诉外人,外星人更不会(吹口哨)。


    他扬起下巴,神秘地说:“我在哥谭警局有人。”


    小外星人果然眼睛一亮,理解了一切。


    帕里卡压低声音,说:“所以你说的安保公司其实是哥谭警局?你是哥谭警局的间谍,一直以来都潜伏在反派组织里,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你就会站出来,说出‘我是警察’然后潇洒地把昔日同事们一网打尽……”


    杰森按住了自己的脸。


    罗伊,看看你干的好事,你都给一个一无所知的外星人看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脑子被你污染了!!


    这都是你的错!!!


    杰森觉得他必须解释,不然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甚至更久的时间里将饱受这些电影剧情的荼毒:“听着,亲爱的帕里卡先生,我知道你是从电影来了解地球的,但罗伊给你看的电影和电视剧只是地球的艺术作品,艺术,想象、构造、虚假的故事,它们不是真的,命运和现实往往比它们更——”


    他停住。


    帕里卡说:“其实那不是罗伊给我推荐的电影,是我——更什么?”


    杰森轻快地说:“更该死和意外。你会发现电影会更轻松,为了不被观众骂,它们多半有个好结局。”


    哈。


    要是把他的人生拍成电影给观众看,影视公司的人一定会被沉哥谭湾,因为他们创造了历史上最不讨人喜欢的主角!


    他自嘲地笑了。


    帕里卡看到那个笑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真正轻松的话题。杰森——罗伊和科莉安坦的朋友杰森并不是在真的笑,恰恰相反,杰森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恼火。


    为什么?


    杰森经历了什么?


    帕里卡没有问。这片宇宙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有,杰森会有,罗伊他们也有。小王子也有自己的秘密,哥谭守护披风下的秘密,蝙蝠侠用秘密守护哥谭。


    地球也有秘密,小小的秘密。


    他不会说出自己的秘密,所以他也不会去问别人的秘密,除非——除非?


    除非他们到了可以交换秘密的时候,那样他们应该已经是朋友了。


    他自以为很流畅地换了个话题:“是的,我看的电影大多都有好结局……你现在很困吗?罗伊告诉我你最近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或许你可以先回去睡,我留在这里。”


    他指指自己,再次说明:“我不需要睡觉,待会我可以直接去上班。”


    杰森从帕里卡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丝小心。小心?哦,是的,小外星人跟他不熟,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免伤害到他——以及所有自己遇到的地球人?可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这个,外星人,杰森在心里嗤笑,过度的小心只是一种傲慢。


    他枕着手臂,懒散地说:“不,别管别人的事,外星人。还是说你很爱管闲事,就像今天?”


    他看向依旧没有打开门的抢救室。


    帕里卡回答:“是的。”


    这句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呼吸一样就从他的喉咙里吐出,又深深扎根于他的灵魂里。


    外星人望着窗外,那里暴风依旧,但蝙蝠灯的亮光也依旧稳稳挂在云层上。


    他说:“我会帮助我看到的、我能帮助的每一个人,也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是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即使我可能做不到,我也会尽力去做。我有一个朋友——一个还没见过面的朋友,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转过头,对杰森笑起来。


    那是个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


    “我一直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按自己的想法去拯救别人、拯救世界,告诉他们不用害怕,我就在这里。他就是这么做的,我只是在模仿他。”


    他只是在模仿他的朋友。


    他只是在模仿杰森,模仿杰森曾经跟他描述过的一切——打击犯罪,拯救地球,送迷路的小孩回家。


    他不知道杰森说的哪些是杰森做过的,哪些是杰森想过的,因为在一些事还没发生的时候,杰森一直在努力隐藏自己地球罗宾的身份;可具体哪些是真的不重要,帕里卡知道杰森想这么做,如果真的遇到,杰森也会这么做,所以在离开自己的星球,在宇宙间流浪的时候,他也尝试去这么做了。


    跟杰森说的一样,好心不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有时候他会遇到欺骗,有时候是背叛,毒蛇会反咬一口,还好他足够强大。


    他的强大给他带来了做这些的底气,但他总是会想:那杰森呢?


    杰森只是一个地球人,一个没有魔法、没有超能力,还瘦瘦小小的地球人。可杰森也这么做了。


    杰森比他勇敢。


    帕里卡想,杰森是最好的。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杰森·彼得·托德也在注视着他。早就比罗宾时期大了快十个SIZE的杰森说:“那听起来很理想主义。”


    帕里卡回答:“啊……你是对的,这只是理想,我做不到。事实上我一直在宇宙里迷路,很少能帮上谁的忙,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大话,地球人管它叫什么?毫无意义的空谈。”


    杰森站了起来。


    他朝黛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说:“你已经帮上忙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管别人怎么说。”


    他转身,随意地摆摆手,说:“我回去睡觉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帕里卡先生。”


    杰森离开了医院。


    他想,这是真的外星粉丝,毫不掺水闪闪发光的那种,他都有点嫉妒迪克了……好吧,迪克的这种粉丝不止一个,他还认识另外一个,可惜那个已经死在了某个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如果——


    如果那不是迪克的粉丝,而是他的——


    不。他将不可能的妄想按在心底。那不可能,他很清楚故人已经死亡,在一阵风里化作星球废墟上的尘埃,再也无法回来。


    他去过那颗星球。


    他知道答案。


    他回到公寓,给罗伊发消息:【我开始喜欢我们的外星仓鼠了。】


    罗伊秒回:【什么?】


    杰森一边把自己扔到床上,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一边回复:【我说他是个不错的人,甚至有点可爱。】


    罗伊:【?!】


    罗伊:【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色心大起吗?NO!你不能这样!头罩!一个小时前你还说那是我和科莉的朋友,不是你的!】


    罗伊:【而且现在是你背着我和科莉找人!】


    罗伊:【头罩?杰森?杰森!】


    你回消息啊!你快说话啊啊啊啊杰森!


    另一边,科莉在跟帕里卡聊天。


    科莉安坦:【所以你觉得他怎么样?他今天没睡多少,脾气可能有点暴躁,但我保证他是个好人。】


    帕里卡:【不,完全没有。他是个很好的人,正义、善良且有耐心。他甚至没为我打扰他休息而生气。】


    科莉安坦:【好极了,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他的。那些人对他的评价一直有些偏颇,实际上他很好相处。】


    帕里卡跟科莉安坦聊了一会儿,放下了手机。


    他看向外面的夜景。


    雨。高塔。蝙蝠。


    哥谭。


    他喜欢这里。


    “啾?”


    “是的,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这里的雨和风,这里的一切。真希望我能……”


    帕里卡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能多待几天?能在这里留下什么?又或者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天?


    不。他很快就否定了最后一个选项。那是最差的选择。


    雨声从窗外传来,沉重又密集,压在哥谭的街道上,也压在人的心头。


    七点半,邻居夫妇都出了急救室,他们的亲戚也匆忙赶来。帕里卡向GCPD的警员确认了亲戚的身份,将黛西托付给他们,然后去阿卡姆上班。


    他刚走出医院,一个身影就追了上来,那是黛西的姨妈。她冒雨跑来,提着一把伞,急急忙忙把伞塞到了帕里卡手心,说:“天啊,你都没带一把伞,我早该注意到的——拿着它,拿上这个,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了,真的谢谢你们!请带着它,我不能让你淋着雨回去!”


    她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了,但话语中的好意再明显不过。此刻她身上也湿透了,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一根,几乎是跌跌撞撞跑来的。今晚很冷,三月的天气,湿漉漉的冷雨能迅速带走人的温度,但她对此毫不在意,只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看着这位救了她妹妹一家的年轻人。


    帕里卡撑开伞,跟她回到了医院,再向她道谢。


    “我只是做了每个哥谭市民都应该做的人。”帕里卡说,“你不必向我道谢,今晚一直在忙的是警察、医生和护士。”


    “每个哥谭市民?”黛西的姨妈目瞪口呆,但她立刻发觉自己不应该吐槽这个,呃,她是说,她面前的年轻先生显然不是哥谭的儿女,他诚挚且热情,对所有人都报以信任和关心,就好像……就好像不怕受伤。


    是的,不怕受伤。


    这不符合哥谭人的处世哲学,黛西的姨妈想,这可能更大都会一点,如果这位外地人(alien)先生是个外星人(alien),她真会说“我觉得大都会更适合你”。


    但她说:“当然,当然,感谢所有人,感谢上帝,感谢蝙蝠侠!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幸好你救了他们——噢,噢不,你要上班,我不应该在这里浪费你的时间!”她连连道歉,希望自己没带来麻烦。


    “当然没有。”帕里卡说。


    帕里卡的上班时间是晚八点。


    从这家医院到阿卡姆疗养院所在的那座岛只需要二十分钟,但坐船或者通过大门就需要花十分钟,不过今晚的坐船计划可能泡汤了,安全手册上写如果大雨导致河水上涨,魔法船只就会取消——“魔法”是帕里卡自己加上的。


    他有点遗憾。


    他跟黛西的姨妈道别,离开了医院,往自己工作的另一家医院走去。说起来,他发现这家医院和阿卡姆疗养院有点区别,护士们都很紧张,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一点笑容——所以这就是普通医院和疗养院的区别?


    果然,疗养院的工作就是很轻松。帕里卡想,老乔治真的给他推荐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老乔治:因为你今天去的那是ICU!谁会在那里呲着牙笑,小丑吗?!)


    帕里卡打着伞,感觉像顶着一个小蘑菇。


    “啾?”


    【你以前打过蘑菇?】


    那只小鸟就落在他打着伞的手腕上,发出啾啾的叫声。


    “我的姐姐给过我一个很大的蘑菇,那是她第一次离开我们的星球,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把伞。”帕里卡比划了一下伞的大小,大概有小鸟的十几倍。


    “啾。啾啾?”


    【那确实是一把很大的伞。后来呢,你的伞呢?】


    “我把它藏起来了,后来我离开了我的星球,再也没有去找过它。”帕里卡说。


    “啾?”


    【为什么要藏起来?】


    嗯……那确实是一件这颗星球上的意识和生命很难理解的事。


    帕里卡简单解释:“因为那不是我自己拿到手的东西。依照我们的传统,我们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必须由自己取得。我们不能接受年长者给的礼物,因为那是施舍,但我们可以接受弱者送给我们的东西,那被认为是臣服和供奉。”


    小鸟用羽毛蹭了蹭他的手。


    “啾。”


    【但你姐姐还是把它送给你了。】


    帕里卡笑起来,回答:“是的。只有她会这么做,也只有我会收下那份礼物,这是我们的秘密。”


    可惜他已经六年没见过姐姐了。


    六年前,他24个姐姐里最小也是跟他关系最近的一位在宇宙深处消失,从此再无音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句话。最后同族们认定她已经死亡。


    “啾。”


    【生死不明,那就是还活着。】


    “也许?”帕里卡忍不住笑起来。


    是的,他也觉得姐姐有可能还活着,即使那是渺小到百亿分之一、堪称奇迹的可能。


    他一边跟小鸟交流,一边到了阿卡姆疗养院外。


    不过他来的有点晚了,今晚不但没有小船,大桥的闸门也没有开。帕里卡看着停泊在码头的小船,船工不在那里,或许大雨来临的时候他们也会休息。


    那他应该怎么过去?


    飞过去吗?不、还是不了。帕里卡表示他不会飞,他只是能做到漂浮,而且那样很容易引起注意——万一红头罩认出他呢?红头罩可是跟小丑有关系!


    帕里卡最终站在了小船上。


    他十指交叉,闭上眼睛呼唤风与水。


    周围的雨声渐渐小了,孤单的小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慢慢往那座漆黑的岛屿而去。那条小船只是一条老旧的木船,没有发动机,也没有桨,跟船坞里的其他船相比简直像一个旧时代的玩具,但它就这么在暴风雨里,平稳地往阿卡姆驶去了。


    这更像魔法——帕里卡想,太好了,现在这里更像魔法学校了,他们甚至有魔法小船!


    很快,魔法小船靠岸了。


    帕里卡感谢了送他来的两位朋友,等他离开后,那座小船又慢悠悠地飘了回去。


    他打着伞,继续往里走的时候,路过了阿卡姆的小鳄鱼。


    对了,现在是雨天,《宇宙征服指南——地球》上写鳄鱼喜欢在暴雨天气出来捕猎,也许它只是饿了?帕里卡多看了看杀手鳄,推断疗养院的人有没有给鳄鱼喂饭,毕竟以昨天的兵荒马乱程度,这件事被忘了也很有可能。


    而从杀手鳄的角度看……


    他只是在蝙蝠侠终于从阿卡姆离开后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光,要知道蝙蝠侠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好在现在蝙蝠侠终于走了,他可以在这里安静地……我去!蝙蝠侠!


    杀手鳄差点跳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没有渡船的港口上了岛,而且上岛的人就是那个疑似蝙蝠侠马甲的人!蝙蝠侠,你是住在这里了吗?!


    但——但万一,那只是他的胡乱猜测,这个人并不是蝙蝠侠呢?


    韦伦AKA杀手鳄盯着那个年轻人看:二十岁上下,脚步轻快,像幽灵一样踏上岛屿,他乘坐的甚至是一座没有动力的船!见鬼的,那肯定是蝙蝠侠!蝙蝠侠一定在船底安装了动力装置!


    为了验证这点,在那个年轻人从他旁边路过、还看向他的时候,韦伦冷不丁说了一句:“Batman!”


    他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


    帕里卡诧异地回头,发现是鳄鱼在说话——那没什么,他的蘑菇伞和小鸟还会说话呢,疗养院里的常春藤小姐也会说话,在地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令他诧异的是鳄鱼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无比坚定、无比相信某样东西的眼神,让帕里卡想起了自己在《宇宙征服指南——地球》里看到过的教派信徒。


    帕里卡明白了!


    原来疗养院的鳄鱼信仰蝙蝠侠!他对杀手鳄点点头,又在胸前画了一只蝙蝠,徒留震撼的杀手鳄僵在原地,卡着点去疗养院上班去了。


    杀手鳄:……


    他真的是蝙蝠侠!他甚至回答我了!NOOOOOO!蝙蝠侠住进阿卡姆了!


    ……


    同一时间。刚才的医院。


    黛西的姨妈踢掉坏了的高跟鞋 ,从上衣内兜里拿出一副眼镜,戴到了自己的鼻梁上,拨通了一个电话,以十分职业化的语气说:“卢瑟先生,我们已经成功接近了目标,并在追踪他们行动轨迹。”


    “我不关心这些,”那边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我要的东西呢?”


    黛西的姨妈说:“我们正在确定。目标A身上有明显的E21物质残留,这证明盒子已经被打开了,但我们没在他们居住的公寓里检测到任何E21物质的波动,也许他们把他转移了……”


    莱克斯·卢瑟感到不耐烦。


    他说:“你们没有多少时间。”


    他说完,听筒里的声音就变成了忙音。黛西的姨妈沉默了一秒,还是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是的,卢瑟先生。”


    事实上她不是哥谭人,也不是黛西·洛恩斯的姨妈,她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以及这张脸。


    她的老板是大都会最有名的企业家莱克斯·卢瑟,坐拥千亿甚至万亿资产的顶级富豪,虽然老板的脾气很差——非常差,但开出的价码足够让他们卖命,所以她才会来这里。


    就在一周前,莱克斯·卢瑟从宇宙中获取了某种物质,这项物质能让人完成一项名为“地球(Earth)生命计划”的全新壮举,并彻底击败超人,让那个该死的外星人失去一切,它是计划的第21种物质备选,所以莱克斯集团暂时将这种物质命名为E21物质。


    E21物质由一艘货运飞船隐蔽地运送到地球,但这艘飞船在喜马拉雅山脉坠毁,“地球生命计划”所需要的关键物质E21也不知所踪。由于E21物质十分危险,当时他们做极其严格的密封,以至于一旦丢失,就几乎无法寻找。卢瑟手下的队伍调查了整整一周,终于在哥谭找到了它——E21物质的波长出现在了两个哥谭人身上,也就是刚才送黛西·洛恩斯一家前往医院的两个人。


    黛西的“姨妈”就是调查小队中的一员。现在她拿起平板,调出了一张哥谭市的地图,上面有十几个正在移动的红点。她从列表中找到了最新启动的一个:Nan11。


    这是目标A,也就是刚才她告别的那位先生的位置,她递出的那把伞里有一些常见小工具。好了,现在让她看看目标去了哪里,也许他们可能在那里找到老板丢的东西……


    “阿卡姆疯人院???”


    黛西的“姨妈”把地图上的点放大、放大再放大,是的,她没看错,他们追踪的目标刚移动到阿卡姆疯人院。


    所以老板的货在阿卡姆?


    黛西的“姨妈”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如果真的在阿卡姆,那他们潜入的难度将会增加不少,因为阿卡姆的防御系统刚刚全面升级了,就在今天。


    她打开了监听系统。


    她得知道这个人来阿卡姆做什么,最好不要是最坏的那种可能——但监听系统在进入阿卡姆内部后就有可能被发现,她得小心,不能因此暴露。


    黛西的“姨妈”开始听……


    “Batman!”


    “Batman.”


    黛西的“姨妈”:?


    哪里不对。


    她决定再冒险听一听……


    “这不是杀了小丑或者红头罩的问题,我打算留小丑一命。”


    黛西的“姨妈”:??


    不行,她必须再听一听……


    “我很喜欢这颗星球,他们曾经想征服你……”


    黛西的“姨妈”火速切断了监听装置!


    情况紧急,她必须立刻向卢瑟先生汇报!有个蝙蝠侠的外星粉丝来了地球,他可能计划着什么阴谋,他在阿卡姆疯人院有同伙!他们甚至用“Batman”作为出入暗号!E21物质很有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什么,她小题大做?NOOOOOOO!所有说喜欢地球的外星人都是神经病!除了超人!他们都会搞出大事来!一定会!!


    她都能想到那个外星人会说的台词了,肯定是……


    “哇!真的可以吃吗?”


    阿卡姆疗养院的休息室里,帕里卡对着贴了精美贴纸和贺卡的点心发出赞叹。它看起来真的很精致,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就像那天他走进韦恩集团的酒店,里面到处都闪闪发光,那一定就是有钱的味道。


    达芙妮把一份点心推到他面前,说:“当然可以,这是韦恩先生派人送来的。他经常这么做,每次阿卡姆出现意外,韦恩集团都有概率来送些慰问品。你可以随便吃,今晚有不少人没来,这些都是你的了。”


    “哇!”


    帕里卡埋头大吃!


    特别好吃的地球点心!


    他喜欢地球,还有地球的食物!特别是地球的点心!比杰森先生的辣汉堡好吃多了……没有说辣汉堡不好的意思……


    “有很多人没能来工作吗?”帕里卡吃完自己的一份点心,没碰其他的,问。


    达芙妮就坐在一旁,板着脸看帕里卡吃得像一只心满意足的仓鼠。她知道这样说不太好,但他真的吃得很开心,很幸福,让她想起了自己家人都还没下地狱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能这么幸福地笑出来,她很久都没这么想过了。


    现在她努力压着嘴角,保持自己的威严,说:“不,他们被临时调到了其他地方,还有一些人正在接受检查。但这些点心放不过今晚,所以你可以替他们吃掉,没人会生气的。”


    帕里卡这才拿了第二份点心。


    他问:“接受检查?艾伦他们还好吗?”


    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晚上,但他很担心叫做艾伦的同事。因为……因为……怎么看Joker都是冲着他来的,艾伦是被波及的那个。如果没有他,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达芙妮回答:“还好,他只是中了一种致幻剂,并不致命,艾米莉医生说近期可能有轻微后遗症,一周后就能恢复正常。”


    “太好了!那我可以去探望他吗?”帕里卡问。


    他举起甜点,决定带着他们的甜点一起去探望艾伦!


    “那可能要等两天,毕竟他遭了小丑,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但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的甜点送去。”达芙妮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做出了严厉的姿态。


    是的,她是个很严肃很有威严的人。


    达芙妮抱着手臂看向窗外,深夜的哥谭依旧下着暴雨。她叹气,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就算是哥谭,这种暴雨也不常见。


    “明天就会停了。”


    “什么?”


    正在埋头吃甜点的年轻人抬起头,对她说:“明天这场雨就会停,相信我。”


    他语气笃定,就好像早已知晓。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哥谭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云层被风吹散,一望无际的晴空让哥谭显得不像哥谭了,她好像忽然脱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明快而温和的脸来,而不适应这点的哥谭人一直在忍不住看天,怀疑是她戴上了面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四处寻找原因,甚至有人去问蝙蝠侠,最后正要去上学的罗宾不得不站出来,说没有超能力,没有魔法,这只是普通的晴天!


    人们:可昨天还在下那么大的雨!气象局说这场雨起码要下一周!我们真的怀疑里面有问题!说不定是哪个反派干的!


    罗宾:没有问题。这是蝙蝠侠说的。


    人们:没事了,上班去。


    人潮在清晨汇入城市的血管,哥谭注视着他们从一个铅灰色的细胞走入另一个,她始终沉默而安静,包容人们叙述的一切,也苛刻地给出回应。


    唯独一个穿着超市打折运动装的年轻人头顶一只红羽毛的小鸟,逆着人流走在街道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他问。


    就在街道的一角,一片翠绿的草丛中,几朵浅黄的小花冒了出来,随着风晃来晃去。


    他蹲下来看,几个在附近玩的孩子大声告诉他:“那是番红花!”


    他们说:“那是春天!春天来了!”


    春天。


    帕里卡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戳了戳那些小花中的一朵,她轻轻晃了晃,作为给他的回应。


    孩子们也跟着他蹲在草地上,就在新鲜的露水和刚冒出来的花之间,问:“你没见过这种花吗?这是在哪里都能看见的花!”


    帕里卡点点头,说:“我的家乡没有。”


    《宇宙征服图鉴——地球》上也没写这个。图鉴不记录没有价值的东西。


    但帕里卡想价值不是由图鉴来决定的。


    孩子们欢笑起来,这笑声未免有点孩子式的得意,但完全没有恶意。几个半大的孩子骄傲地抬起下巴,说那你现在见到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丛花!


    “春天来了!”他们再次强调。


    孩子们摘下一束花送给他,那是一束小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全握起来的花。


    但他很高兴,他说:“谢谢你们。”


    孩子们也很高兴,他们说:“这是送给朋友的花!”


    他问:“你们会给朋友送自己的花吗?”


    孩子们说:“当然啦!”


    帕里卡想,他可以给杰森一束花。昨晚他就打算带点什么来,或许就是一束花,但现在春天来了,他想把春天带给他的朋友们,即将回来的科莉和罗伊,雪山的小王子,还有杰森——两个杰森。


    等找到他的杰森,他一定会按计划从天而降,或者抱着一束地球植物在杰森面前闪亮登场!他一直期待着这个场面!


    帕里卡回到他和杰森的公寓,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将孩子们送他的花别在了黛西家的门把手上。他打算下午再去医院看看,希望楼下的地球夫妻已经醒了。


    他回到三楼,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是悄悄飘进房间的。他知道杰森肯定还没醒,他听到呼吸声了。帕里卡找到房间里的镜子,对着镜面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帕里卡想,地球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很喜欢这句话。


    他擦去了那片伪装的绿色,此刻显露出来的是他眼睛真实的颜色——白色,纯白,白到几乎透明,但这片白色中又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浅绿。


    “是啊,”他小声自言自语,“春天到了。”


    他可以给朋友送花了。


    于是,等杰森一觉睡醒,打着哈欠迈出房间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会客室的桌子上摆着一束他从未见过的花。那是漆黑的、边缘微卷、带着清晨露水的花,它的枝叶上有大片大片的刺根,看得出来所有的刺都被好好修剪掉了,每朵花几乎有拳头大小,仔细看是透明的,它还没彻底开放,隐约能看见银白的花芯。


    “这是什么?外星花?”杰森回头,问。


    “对,这是我的花。今天有人告诉我地球的春天来了,我想我应该补上一份搬家后给邻居的礼物。”帕里卡认真地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森林绿,就像人们一直看到的那样。


    外星人就是认真过头了。杰森想,但也刚刚好。


    他从厨房里找出一个落灰的花瓶,擦拭干净,放在朝向太阳的窗台上,随口问:“它叫什么?”


    帕里卡回答:“德维特。他象征命运与征服。”


    当然,那只是以前。


    他看着杰森把那束花插进花瓶,枝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杰森随口问他这花能开多久,他说很久。


    “大概——七个月吧。”帕里卡说,“它花期很长,还能开201天。”


    等到他死亡的时候,这束花也会枯萎。


    杰森说那得一直开到秋天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从昨晚躺尸到现在让他彻底恢复了过来,肌肉和大脑终于不再抗议了,现在抗议的是他的胃。很好,一个团队里总有哪个家伙要不合群,就像他自己,现在他的胃只是饿到能吃下一全蝙蝠家族套餐而已。


    他一把捞起钥匙,决定去洗漱并外出觅食,然后还得把那个已经跟一块面包一样被掰碎的盒子交给蝙蝠侠能干的新助手。他试过了,他搞不定这个玩意儿,还是让蝙蝠侠头疼去吧。


    还有一件事。


    他问帕里卡:“楼下那家人怎么样了?”


    帕里卡正在专心扒拉小鸟的羽毛,听到杰森的话,他很快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说:“昨晚黛西的姨妈去了医院,当时珍妮女士已经醒了,迈克尔先生还没有。我打算下午去探望他们。”


    “姨妈?”杰森的语气古怪了起来。


    “是的?”帕里卡察觉到气氛不对,犹豫了一下,说,“她看起来像个有点秘密的人,比我想的要镇定,但这座星球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杰森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对,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就是哥谭。你放心,两个哥谭人或者随便哪个犯罪率高的城市的人同时用六个身份谈出三场恋爱其中两场是多角恋而且有两个身份还在自己跟自己闹绯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刚来地球,融入不了他们的party很正常。”


    他双手一摊,正想继续吐槽,却发现帕里卡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帕里卡诚实地说:“我没听懂。”


    杰森:“……”


    他不能对一个看电影了解地球的外星人的语言理解能力报以太大的期待。


    他无力地晃了晃爪子,说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来说说黛西的姨妈。


    “她上个星期死了。”


    “啊?”


    “珍妮女士的姐姐是一名考古队员,她所属的探险队上周在南美发现了一处古代遗迹,探险队全员遇难,昨晚他们死亡的消息才传了回来。我问了我的熟人,这件事还没通过官方渠道公布,但她已经死了,毋庸置疑。”


    “啊……”


    “众所周知,地球人死后很难复活,就算复活她的尸体也还在南美,所以你昨天见到的不管是什么,总不会是黛西的原版姨妈。科莉说得对,你真的很好骗——我们得去医院看看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去吃点东西!他都快要饿扁了!如果再吃不到饭,他就会变成饿死鬼侠殴打哥谭所有的义警和罪犯!!


    太阳将哥谭的街道照得发亮,甚至有些晃眼。正睡眼惺忪打哈欠的青年一脚踩进这片明晃晃金灿灿到不像哥谭的世界里,他的影子穿行在行道树的阴影里,将地面的光点撞散。他身后还有个年轻人,正顶着一只小鸟好奇地四处张望、问东问西。


    三月份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起来,街边偶尔可见一簇一簇的小花,安静地开在只有不经意间才能发现的角落。人们依旧匆匆忙忙,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只有坐在屋顶上的罗宾注意到了那两个人。


    提姆·德雷克看了一眼。


    提姆·德雷克又看了一眼,擦了擦眼睛,发现他没看错,那就是杰森·托德和来找迪克的外星人!


    什么?


    你不是说你没看上那张脸吗?!


    他震撼地看着杰森,杰森知道有人在看他,也回头看过来。提姆火速给杰森发消息:【你在干什么?】


    杰森悠哉悠哉地回复:【跟我的新室友一起去吃午饭。】


    提姆发来了一个相当震撼的表情。


    室友?


    室友?!


    我只是忙了两天不是两个周也不是两个月!两天前你问我要了他的号码说要跟他聊聊,然后现在你们就已经是室友了?!那是迪克的——


    他刚想到迪克,就收到了迪克·格雷森打来的电话。


    “嗨提米,我回到地球了!”


    布鲁德海文的一间公寓里,迪克·格雷森AKA夜翼正叼着一包麦片,一边收拾公寓里的东西一边跟他的小狗海莉闹腾。他刚从宇宙回来,在回来前他听提米说有一位他的笔友从宇宙来找他?哇,那可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要知道他们已经有六年失去联络了,他还以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记得他留存了当时的信件,在……迪克一边翻抽屉,一边问:“所以我的朋友在哪?well,其实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那位朋友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姆那边好像信号不好一般卡了一下。


    “呃,啊,你的朋友是个……很天真的人。”提姆的目光还牢牢黏在杰森和帕里卡身上,要是迪克没打来电话,他现在就已经在问了,但迪克——迪克——


    他的脑子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想这下事情要怎么收场,毕竟号码是他给出去的,另一半在机械式地回答迪克的问题:“你的朋友觉得哥谭是个很美好的地方,而阿卡姆疗养院是一座魔法学校,里面的杀手鳄是会说话的神奇小鳄鱼。”


    迪克发出惊讶的声音。


    他终于找到了抽屉里的信,一封封翻看,边看边说:“天真?哇哦,那跟我的一贯印象不太符合,我那位朋友小时候还挺狂妄自大的,每次都跟我说她要征服宇宙。所以她终于学会收敛了?”


    提姆一边看着杰森和帕里卡,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啊、啊,嗯,我想是的——等等,她?你说‘她’?!”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