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密


    “她?你的笔友是一位女性?”提姆不得不确认了好几遍。他视线尽头里的杰森和帕里卡已经消失了,但那两个人的身影依旧牢牢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迪克那边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主要是迪克在大喊“不,海莉!你不能咬这个!”,等到彻底平静下来,迪克才回答:“是的,至少她自称一位女性,他们的星球有性别的区分,但在社会地位上并没有多少影响。”


    提姆低头看杰森发来的消息。


    杰森:【我就知道你喜欢胡思乱想,小鸟崽子,这是罗伊和科莉硬塞给我的,我知道他是迪克的朋友。】


    提姆深呼吸。


    提姆问:“我们可能搞错了什么,迪克,你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迪克忍不住大笑:“我就知道你们搞错了,我那位朋友可不会为了找我来地球,她要是来了,保准是来征服宇宙的!她叫缇安,来自1431扇区,是位很可爱的红发女孩——她还有个弟弟,我只知道这些。”


    1431扇区?那跟帕里卡·P·N所属的星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提姆闭上眼睛。


    迪克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将那些满是狂妄单词的信拿起来,它们被保存得很好——起码一分钟前还是好的,现在上面多了几个狗狗牙印。


    他rua了一把海莉的脑袋,小狗十分得意地亮出自己的牙。


    他问:“所以你们是怎么搞错的?”


    提姆又看了一眼杰森发来的消息,杰森说“你就是想太多”,他重新闭上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搞了一个天大的乌龙事件!


    提姆说:“不,别问,你别问!我要去查一查,我真得查一查了!”


    他几乎是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如果帕里卡·P·N要找的人不是迪克,那么当过罗宾、被哥谭首富收养、参加过那个宇宙儿童交流项目的人还能有谁?


    杰森·彼得·托德!你都不知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你一点怀疑都没有的吗!!


    提姆挣扎着给杰森发消息,但杰森没回。


    他不死心地又发了两条,但杰森还是没回。


    他给杰森打电话,但杰森的手机甚至立刻关机了!


    提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街区外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提姆立刻扔下手头的小问题,冲到事故发生的现场,发现是一家餐厅遭到了劫持——哦见鬼的那就是杰森他们去的餐厅,所以发生了什么?


    他拽过一个记者,问:“怎么回事?”


    记者本来很不耐烦,不想回答,但看到是罗宾,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飞快地说:“布鲁斯·韦恩又被绑架了!绑匪们劫持了整个餐厅,现在正在跟警察对峙!”


    提姆缓缓看向餐厅内。


    那家餐厅的一角,神色茫然的布鲁斯·韦恩正被捆在墙角,大叫着“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钱!”,而他一旁是被绑架的帕里卡·P·N,再一旁是试图假装自己不在的杰森·托德。


    提姆:“……”


    什么绑匪把你们给绑架了?!你们这绑匪合法吗?!


    餐厅里。


    帕里卡坐在墙边,脑袋上顶着一样被捆的小鸟(天啊绑匪们照顾到了每一种生物,是真正的宇宙种族平等主义者),小声问:“警察会来救我们吗?”


    他右边是杰森,杰森正恶狠狠地盯着桌子上的餐点——他还没来得及吃!他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这群不知道打哪来的绑架犯,等餐厅的吊灯被打碎你们就死定了!


    你们会死成一块一块!!


    “放心,放心,”在帕里卡另一侧的男人很有经验地说,“就算警察们进不来,蝙蝠侠也会来救我们的。”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类——好看,就是他给帕里卡的第一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刚才的绑匪称他为“全哥谭人都喜欢的布鲁西宝贝”,帕里卡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位布鲁西先生可能是个明星。


    而且这位布鲁西先生的眼睛让他觉得熟悉,有些像他在雪山上见到的小王子的父亲。当然,他知道那不可能是,毕竟小王子的父亲应该在自己的领地,考虑到同血缘的地球人会长得很像,帕里卡认为这是从中东雪山苦寒地区里走出来、到大城市哥谭打拼的黑面包部落成员。


    不然这位布鲁西先生为什么坚定地相信蝙蝠侠会来救他?


    因为他们信仰蝙蝠侠!一切都说通了!


    “啾。”小鸟开始啄他。


    帕里卡往下缩了缩脑袋,小声问:“你认识蝙蝠侠吗?”


    布鲁西先生十分得意地说:“不,但我知道他会来救我,因为我是布鲁斯·韦恩。”


    他好像翘起尾巴。


    “布鲁斯·韦恩?”帕里卡微微睁大眼睛。


    他当然知道布鲁斯·韦恩,他来哥谭第一个拜访的就是布鲁斯·韦恩的家,可惜当时韦恩先生不在,不然他早就联系上杰森了!


    现在韦恩先生回来了?


    他问:“是住在哥谭北边庄园里的韦恩先生吗?”


    韦恩先生点点头,高兴地说:“当然,就是那个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描述我的,住在北边庄园里的韦恩先生,听起来你会让猫头鹰给我一份入学通知书。”


    哇!帕里卡想,韦恩先生知道魔法学校!就说哥谭有魔法吧!


    他一下子就觉得韦恩先生亲切起来了,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杰森的养父。他问韦恩先生:“你想要吗?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份!”


    他跟一位宇宙魔法学校的校长认识,虽然有点小小的摩擦,但可以帮韦恩先生要一个名额!


    韦恩先生晃晃脑袋,说:“那我很期待,不过得等蝙蝠侠来救我们以后。”


    一旁的杰森依旧死死盯着他没能吃上一口的饭,眼神越来越凶狠,听到布鲁斯·韦恩的话,杰森幽幽地看过来,对布鲁斯·韦恩说:“那你快叫蝙蝠侠来。”


    他用眼神传递信息:如果一分钟后蝙蝠侠还没到,我就要在这里大开杀戒!我还要掏出我们法外者的外星仓鼠让他去咬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无辜、可怜又弱小地看回来,还对帕里卡嘀嘀咕咕:“他好凶。”


    杰森:“……”


    蝙蝠侠!


    见鬼的,要不是这群绑匪在一群餐厅顾客面前绑架了他们,他现在就一脚把他们踹飞出去!


    “不是的,”帕里卡认真解释,“杰森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正打算在餐厅买点食物,然后去探望两位病人,现在可能耽误很多时间,他很着急。”


    杰森:是的,我很着急,但我急的不是在医院的那两个人(我在医院有人!我知道他们没被下黑手!),我急的是我没吃上的饭!


    饭!!


    饭!!!


    布鲁斯·韦恩探头过去,看了一下杰森的脸,惊讶地说:“啊,真的是杰森!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帕里卡往后靠了一下,给两边的人空出位置,他头顶的小鸟也跟着往后跳了跳。


    他问:“你们认识?”


    布鲁斯·韦恩十分得意地回答:“当然认识,我就是杰森那家安保公司的老板。”


    杰森:???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话?!shit!你在我的房子里装了窃听器!Batman!!!


    布鲁斯·韦恩:/(?????)\蝙蝠侠干的和我布鲁斯·韦恩有什么关系?


    帕里卡问:“哇,杰森,所以这就是你很喜欢撒钱的老板!”


    杰森:“对……”


    需要声明,他不是不打算跟蝙蝠侠吵,他只是饿了——他饿了!(咆哮)


    帕里卡觉得不对,问杰森:“你怎么了?”


    杰森幽幽地说:“如果再吃不到饭,接下来我将在蝙蝠车的轮胎和我的棺材板之间选一个啃。”


    与此同时,有人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这显然是那群绑匪的头儿,我们的红头罩和蝙蝠侠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一位有台词和镜头的人物出场。这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眉眼锋利、化着淡妆,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杰森保证他没在哥谭见过这个人。很好,外地雇佣兵,你完蛋——


    “啊,黛西的姨妈。”帕里卡马上认出来了。


    杰森缓缓转头。


    那位女性也略带惊讶——她明明换了一张脸!面容、身材、肤色和头发全都不一样,而且他们只在雨里见了一面,这个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皱眉,但很快就舒展了眉毛,说:“差点忘了你是外星人(alien)。听着,我不打算为难你们,只是想从你们手里拿回我老板的东西。”


    布鲁斯·韦恩十分熟练地喊起来:“哦天啊,我们中有谁拿了这位老板的东西吗?快点还给他!”


    帕里卡也跟着点头。


    是谁拿了别人的东西,导致他们遭受了这等无妄之灾?真是太坏了。


    那位女性:“……”


    那位女性:“别看了,我问的就是你。”


    帕里卡左看右看,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最后他头顶的小鸟把翅膀展成一个问号。


    他问:“我?”


    那位女性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架的这三个人,说:“没错,就是你,帕里卡先生,不要否认,我们在你身上检测到了那样东西的残留痕迹,现在我们需要知道它去了哪里。”


    帕里卡很茫然。


    他迷惑地问:“可我不知道,也许你能告诉我它长什么样?”


    绑架他们的女性抱着平板跟他对视,或许他的眼神太清澈了,又或者是一位站在旁边的拉丁裔姑娘说了什么,最后那位女性说:“一个无比坚固的盒子,里面是危险的放射性物质,我不相信你没有见过它。”


    帕里卡努力回忆:无比坚固的盒子……危险的物质……


    他没见过啊!


    他真没见过啊!


    帕里卡诚实地说了,并得到了更为怀疑的目光——天可怜见!他这一生是谎言无数,可这次他真的没有说谎啊!他来地球就没见过什么特别坚固的东西啊!


    杰森:“……”不要以你的标准来衡量地球人,外星仓鼠!


    他用膝盖戳了一下帕里卡。


    帕里卡还在想怎么帮黛西姨妈的老板找回东西,他问:“你们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吗?也许我只是碰到过那个人。”


    黛西的“姨妈”往后扫了一眼,对手下说:“把那只老鼠带过来。”


    很快,一个雇佣兵提溜来了一只仓鼠,仓鼠在半空中胡乱蹬腿,绝望地大喊:“我说了我真不知道!货是我弟弟接的!他现在也失踪了!”


    仓鼠?


    等等,帕里卡发现他认识这只仓鼠!这不是一直坐在查德威克汉堡店后门跟老乔治一起看门的仓鼠吗?


    仓鼠吱吱大叫:“你们去找博德!博德知道那批货在哪!”


    帕里卡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虽然地球人和宇宙人重名的概率很大,但如果两只都是吱吱,他觉得有必要问一下:“你弟弟博德也是一只老鼠吗?”


    仓鼠先不蹬腿了,仰头往后看帕里卡,说:“呃,是的?我弟弟是博德,查徳&博德宇宙客运公司的老板,我是查德威克,在这里开汉堡店——还有,我们的种族是宇宙毁灭鼠,不是老鼠!你认识我弟弟?快告诉他们我弟弟在哪,他们抓错鼠了!”


    黛西的“姨妈”冷笑:“别装傻,你弟弟的生物定位就在哥谭,你一定知道他在哪!”


    仓鼠——查德威克先生吱吱大喊:“我真的不知道啊!救命啊!”


    此时,一位布鲁斯·韦恩先生终于想起了被他随手放进老鼠笼,扔在蝙蝠洞的临时单间里的飞船老板。


    此时,一位杰森·托德先生正在盘算着打爆所有人,吃到他的午饭,虽然这件事跟红头罩有很大的关系,但跟红头罩有关和他杰森·ABCD就是不姓韦恩有什么关系?


    帕里卡说:“啊!原来你弟弟就是博德先生!我是乘他的飞船来这里的。”


    黛西的“姨妈”看向旁边的拉丁裔姑娘,那位姑娘又点了点头。


    黛西的“姨妈”拿出一张花枝鼠老板的照片,问帕里卡:“是他?”


    帕里卡点头。


    黛西的“姨妈”闭上眼睛。行,行。她身边的拉丁裔女孩是一位女巫,她能判断一句话是否是谎言,这并非科学而是魔法,所以不会出错。而现在这位帕里卡·P·N先生完全没有说谎,也就意味着老板的货可能丢得更早——在飞船坠落的时候盒子就被打开了,这个外星人只是意外沾上了其中的一点,又或者这个“意外”就是敌人放出的障眼法。


    可东西确实出现在了哥谭……她在心里冷静地计算,转头揪住了仓鼠老板的尾巴。仓鼠老板刚松了口气,就再次尖叫起来。


    “你都听见了!我和他都是无辜的啊!你要找可以找我弟弟,我和我弟弟早就决裂了!那一年我在哥谭的深夜里看到蝙蝠侠的身影,只一眼就深深迷上了他,虽然我没有成功击败他,但我已经无法自拔,我决定留在哥谭,留在这颗星球,哪怕只是开一家汉堡店……”仓鼠查德威克说到最后把自己感动得冒鼻涕泡,还大声地哭了起来。


    餐厅里同样被绑架的哥谭人们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布鲁斯·韦恩:“……”


    他听到杰森的笑声了。他现在觉得餐厅的吊灯有点旧了,他可以给他们免费换一个。


    就在布鲁斯·韦恩要打碎吊灯,变身黑暗、恐惧和蝙蝠侠的时候,黛西的“姨妈”旁边的拉丁裔女孩恼火地一把抓住了老鼠。


    拉丁裔女孩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大声说:“一派胡言!他说的都是谎话!”


    她体格健壮,手上也力气很大,仓鼠老板被捏成了一个细条,它用尖利的嗓子惨叫起来:“救——救——是红头罩!是红头罩!”


    拉丁裔女孩稍微放开了手。


    仓鼠老板忙不迭地说:“我弟弟确实失踪了,他的手下带着货物逃到了我这里,我本来想继续完成我弟弟的交易,但红头罩忽然出现,把货物给抢走了!这一切都是红头罩干的!”


    拉丁裔女孩扬起下巴,作势就要把手继续收拢,仓鼠老板已经吓坏了,还没等问它就纠正了自己的回答:“我不知道我弟弟要和谁交易,所以我联系了哥谭的一位买家!但交易还没完成东西就被红头罩抢走了,这是真的——千真万确,这次没有半句谎话!”


    拉丁裔女孩这才嘁了一声,把仓鼠老板扔回给手下。


    仓鼠缓缓倒下,四爪朝天,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帕里卡听到红头罩的名字,小声说:“所以是红头罩干的,那能放我们走了吗?我的朋友现在很饿了……”他看看杰森,杰森还在盯着他们没能吃上的那一桌子饭,眼睛都要从蓝色变成绿色了。


    黛西的“姨妈”扬起下巴,说:“不,麻烦你们再待一段时间。”


    她转身走开。


    帕里卡看看杰森,嘟嘟囔囔:“都是红头罩的错,害你在这里挨饿。”


    杰森:“……”


    他听到蝙蝠侠在那边偷笑了!蝙蝠侠!杰森受不了了,他现在就要打爆餐厅的吊灯!他要趁餐厅一片漆黑的时候暴打蝙蝠侠然后抄起他的午餐逃离这里!


    布鲁斯·韦恩感受到了杰森灼热的视线,他也嘟嘟囔囔地说:“哦,天哪,这群反派太坏了……”


    帕里卡用力点头,说:“对!红头罩还砸坏了我上次租的房子,他太坏了!”


    杰森:“……”


    布鲁斯·韦恩就在那附和,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对哥谭最凶恶黑.帮老大的尊重。


    红头罩缓缓攥拳。


    帕里卡头顶的小鸟看到了,焦急地“啾”了一声。


    帕里卡看向杰森,完全理解了。他随手拆掉绑住他的绳索,站了起来。


    “帕里卡?”正打算砸碎吊灯的杰森和布鲁斯都看了过来。


    帕里卡严肃地说:“虽然蝙蝠侠还没来,但你放心,杰森,我一定会让你尽快吃到午饭的。”


    雇佣兵和打手们发现了帕里卡的动作!他们向帕里卡打过来了!


    杰森:“等等,他们可能知道怎么对付外星……”


    帕里卡使用了一拳一个!


    杰森沉默。


    黛西的“姨妈”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她和她身边那几个保镖打过来了!


    帕里卡使用了一拳一个!


    黛西的“姨妈”意识到了不对,她想跑了!她发出了某种讯号,从地底出现了几团阴影一样的怪物!


    布鲁斯伸手摸向隐藏的腰带。


    帕里卡再次使用了一拳一个!


    布鲁斯安然地倚回到了墙上。


    餐厅里,穿着运动装、一分钟前还在被绑架的年轻人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手一个将围上来的阴影怪物掼在地上,那些怪物明明能穿过物体,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撕裂、砸碎。


    不过这显然不是结束,因为那些怪物并没有就此消失,它们正聚拢成一团,阴影笼罩在了餐厅里的每个人脸上!那是——


    帕里卡站在原地没动。


    当那些怪物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他伸出手指,对上了怪物的影子。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幼嫩的树芽从地底探出,吞没了那些怪物,转眼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冲破了餐厅的屋顶,将这一片区域覆上了绿意。眨眼的功夫,餐厅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森林。


    黛西的“姨妈”惊惧地看着这一幕,问:“你是……什么……”


    那些怪物是游荡在星球间吞噬灵魂的影子,老板甚至不会轻易把它们放出来,因为它们完全不可控,也没有被摧毁的可能,但是——但是这个“帕里卡·P·N”却轻而易举地将它们?


    “我吗?”帕里卡跑去给杰森拿饭了,走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黛西的“姨妈”在问他。


    杰森已经自己解开了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墙角像哥谭皇帝一样享受自己的午餐,终于吃上饭的他心情变好了那么一点,甚至能回答黛西的“姨妈”的问题:“据说他是氪星人。”


    黛西的“姨妈”:???


    氪星人没这招啊!当我们莱克斯集团没有氪星人吗?我们集团的氪星人比宇宙里的都多!


    杰森一边吃,一边摆摆手,随意地说:“这可是罗宾告诉我的,你可以去问罗宾。”


    正在通风管道里调查帕里卡·P·N来哥谭后的一举一动的提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说他和克拉克是同类的!!


    帕里卡抬手打晕了黛西的“姨妈”,这样就没人打扰杰森吃饭了,至于询问?那是警察的工作啊,待会警察们来问就好了。不过现在他有点苦恼,他问韦恩先生:“韦恩先生,你能替我保密吗?”


    布鲁斯·韦恩眨眨眼,好像没听懂一样问:“什么?”


    帕里卡指了指地上的一叠人,说:“我打了他们,这可能会带来一点麻烦,我担心他们找到我的朋友。你能替我保密到我离开这里吗?”


    他不想这些人背后的“老板”来找到杰森,也不想让人给他背锅,好在他不会在地球待太久,所以等几天后他离开地球,这件事就不用保密了。


    布鲁斯·韦恩理解了,他点点头,大声说:“当然,亲爱的先生,我会为你保密的,你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但不只有我,餐厅里还有其他人——”


    哥谭小王子张开手臂,环顾四周。


    布鲁斯·韦恩说话,谁会不捧场呢?人们纷纷附和并鼓掌,说放心,我们会为你的身份保密的,谁还不知道一两个超级英雄的身份呢?没人会说!今天没人看到你打他们!


    餐厅的老板从桌子后面冒头,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我已经删除了所有的录像!就算警察来也不知道是你打的他们!蝙蝠侠来也不知道!”


    人们热烈地鼓掌!


    帕里卡大声说:“太好啦!太感谢你们了,哥谭是我到过的最好的城市!”


    人们的鼓掌声诡异地停住了。


    布鲁斯·韦恩扔出一张支票,说:“今天我请这里的所有人用餐!餐厅的修缮费用也由我来支付!”


    人们再次鼓起掌来!!


    有人提议:“那也许你需要一个代号,新人,你得自己起,不然他们就会给你起很难听的代号。”


    帕里卡问:“什么代号?”


    正宗本地哥谭人悠然回答:“一个炫酷的名号,比如蝙蝠侠、超人、闪电侠什么的……对了你千万不要起马戏团系列,我们哥谭人对那个有PTSD。”


    帕里卡明白了。


    他严肃思考,说:“我可以叫甜甜圈侠。”


    杰森动作一顿,往帕里卡的方向看去。他看着那个顶着小鸟,正在听人们胡说八道还每句话都当真的外星人,眼前的树海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片火海中的废墟。


    他发出一声嗤笑。


    吃什么代餐呢。


    他继续吃饭。


    布鲁斯·韦恩搬了把椅子,就在坐地上吃饭的杰森旁边,随手叉走了杰森盘子里切好的牛排,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叫你‘森林’。”


    喏,现在整个餐厅都变成森林了,餐厅的老板不但没对破损的屋顶尖叫,还计划着把他的餐厅改造成超绝靓丽的林海餐厅,然后卖你的主题套餐。


    帕里卡跟小鸟一起往上看,看到被树冠遮住的天空,看到餐厅破损的屋顶间露出的哥谭的太阳。


    他说:“那我很喜欢这个代号。”


    下个瞬间,他听到砰的一声,餐厅的吊灯被人打碎了。哗啦!吊灯坠地!餐厅的大半在树木的遮蔽下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了?


    帕里卡听到他身后有人打起来了!而且拳拳到肉、哐哐哐砸到地板震响地打!


    那是杰森和韦恩先生在的方向!帕里卡快速转身:“杰森?杰森?韦恩先生?你们没事吧?!”


    难道还有敌人?不好,你们一定要没事啊!!


    正在黑暗里扭打的红头罩和蝙蝠侠默契地没有回答他,杰森还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那天下午,哥谭警局进入餐厅并带走了一堆罪犯,并听说了打败罪犯的人的特征:“他是个外来的年轻人,疑似有超级力量,还会魔法,代号‘森林’,据说是个氪星人,并且这事儿跟莱克斯·卢瑟有关!强烈抗议莱克斯·卢瑟往哥谭倾倒氪星基因!我们老哥谭人的DNA库迟早会被他污染!我们要向莱克斯集团提出抗议!!”


    哥谭警局的警长点了根烟,说:“哦。”


    至于报告后半截的“森林”一定是个环保主义者、“森林”是毒藤女的同分异构体、“森林”肯定是氪星树种等等内容詹姆斯·戈登一句都没看,他转身就把这份报告扔进角落,决定找个晚上多转头几次,刷新出蝙蝠侠来问问蝙蝠侠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韦恩先生本来要请帕里卡和杰森共进晚餐,但杰森毫不委婉地拒绝了,韦恩先生只能遗憾地给了帕里卡一张支票,说你可以来韦恩集团工作,当我的保镖。


    杰森说他可以给我(黑.帮老大红头罩)工作!


    帕里卡小声问:“可韦恩先生不是你的老板吗?”


    杰森:“……”


    杰森:“我现在把他开除了!开除!”


    他拽上帕里卡就走,至于他拽的到底是迪克的朋友、罗伊和科莉的朋友还是他自己的朋友,他完全没去想这件事。他并不打算想。


    布鲁斯·韦恩看着他们离开,转身就换回了蝙蝠侠的衣服,坐在蝙蝠洞的椅子上,打开了名为“帕里卡·P·N/德维特”的加密文件。


    他在文件里填了“虽然有危险的能力,但本质是个善良人,敏锐但大多数时候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恶意”,在写出下一句记录前,他看着加密文件夹里的一张照片,说:“很高兴能跟你再见。”


    照片里正是帕里卡·P·N。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披风,站在哥谭的屋顶上,冷淡地回望镜头的方向。


    这是蝙蝠侠六年前拍的照片。


    Well,当时他还以为不会有今天,不过看起来杰森已经跟他的朋友重逢了,那就说明……


    超人打来了通讯。


    蝙蝠侠暂时放下思绪,接通。


    传输过来的画面里是正在瞭望塔值班的超人,他显得有点心事重重,在跟蝙蝠侠对视了五秒、被问“有什么事”的时候,他终于说:“呃,蝙蝠侠——不,布鲁斯,你的儿子们好像在和外星人搞三角恋,他们之间可能有一点误会……”


    蝙蝠侠:?


    ……


    昨天的那家医院。


    帕里卡和杰森来的时候,黛西的父母已经醒了。他们遭遇了枪击,幸而没有丢掉性命,但来灭口的“入室抢劫犯”供出来的罪魁祸首并不是黛西的“姨妈”。


    杰森表示他在各种地方有人,会去调查,帕里卡就信任地看着杰森,好像他能查到任何东西。


    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的年轻男人跟帕里卡对视,过了一会儿又拿开视线。他的夹克衫在餐厅打架的时候就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眼下他穿着他的T恤衫,手臂结实的肌肉上还有几块淤青。他用一只手轻轻搭着裤兜里的枪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帕里卡。”他忽然说。


    “什么?”帕里卡很快回过头。


    他跟杰森对视,却没能从那双暗沉的蓝色眼睛里看出应有的情绪。


    “没什么,”杰森的声调依旧懒洋洋的,他说,“我要去上班了,今晚不会回去。”


    帕里卡觉得杰森心情不好。


    他看着杰森离开,他头顶的小鸟啾啾了几下。


    【他看起来心情很差。】


    “我也觉得……”


    帕里卡望着杰森离开的背影,杰森知道他在看,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晃了晃。


    他觉得杰森现在很不好。


    “啾。”


    【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他。】


    “可我只认识了他一天……”帕里卡想,就算杰森有什么想倾诉的,也不该对他说。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


    外面的天空阴得很快,空气也立刻冷了下来,帕里卡走在哥谭的街道上,看夕阳在海面上坠落。


    他收到了罗伊的消息。


    罗伊:【我们回到地球了!帕里卡,我和科莉马上就去找你!】


    罗伊:【你在哪?和杰森在一起吗?我已经等不及见到你们并开一个超棒的法外者party了!科莉也很期待!】


    帕里卡:【我在哥谭旧城区。但杰森说他今晚要工作。】


    帕里卡:【我也有。】


    罗伊:【那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等你们!对了,你和你的朋友见面了吗?】


    他可是听说迪克已经回到地球了!嘿,这下总该见面了吧?


    帕里卡:【没有。】


    帕里卡:【罗伊,我可能不会在地球待太久了,等见到我的杰森,我就会离开这里。】


    罗伊:【噢不,你才刚见到怎么就】


    罗伊:【等等】


    罗伊:【你要见谁????】


    帕里卡:【杰森。抱歉罗伊,我一直没说过朋友的名字,但我想你会帮忙保守秘密的。】


    罗伊:【不是,问题不在这里!!】


    罗伊:【杰森??】


    罗伊:【不不不不我记得——不是我记得,我在正义联盟有人他们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罗宾?】


    帕里卡:【是的。我猜你们也是地球的英雄。】


    罗伊震撼地看了那行字十几秒,才打出字母来:【你要找一个叫杰森的、当过罗宾的,地球人?杰森·彼得·托德?你不早说!!】


    另一边。


    杰森离开医院,看到提姆·德雷克给他发的消息,和打来的七通电话。


    他接通了第八通电话。


    提姆大声在电话的另一头谴责他:“你明明一个小时前就离开餐厅了,现在才接我的电话!”


    杰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问:“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很忙。”


    他一脚踢飞了路边的饮料瓶。


    提姆说:“很重要的事。听着,我调查了帕里卡·P·N来哥谭后的动向,他先后去了韦恩庄园、哥谭高中和哥谭大学,还去了宇宙技术研究所和儿童宇宙交流计划办公室的旧址,他还去了犯罪巷。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找一个叫——”


    杰森:“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我就挂断电话了。”


    提姆大叫着说完了:“他要找杰森·彼得·托德!他要找你!”


    可杰森已经挂了电话。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就接到了新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直到他瞥见打来电话的人是罗伊。


    他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 。


    罗伊语速飞快地说:“听着头罩,这次真是天大的事——你有没有过一个笔友,我是说,叫帕里卡的外星笔友——”


    “没有。”


    “嘿,你甚至一点疑问都没有就否认了,你有!你肯定有一个叫帕里卡的笔友,刚才他告诉我他要找的人叫杰森!杰森·彼得·托德!天啊这么多天你就一点都没想过他在找你?!”


    “罗伊,”杰森用力攥住了手机,说,“他不可能是我的朋友,我认识的那个帕里卡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他跨越宇宙来找你了!杰森!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你们得谈谈,我现在就告诉他——”罗伊大喊起来。


    杰森终于爆发:“罗伊·哈珀!你听不懂吗?! 我说他已经死了——死了!我甚至去过他的星球!那颗星球已经整个化为了废墟!我还找到了我寄给他的信!他死了!什么都不剩!”


    他也不可能复活。


    绝不可能。


    杰森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紧紧咬牙。


    他知道自己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像六年前,就像他从宇宙回来时候的那样——


    “因为我亲手毁掉了他复活的唯一机会。”


    ……


    帕里卡在去阿卡姆疗养院的路上。刚才罗伊给他打了电话,尖叫着问了他一堆东西,最后说现在的罗宾搞错了!他们搞错了!你等我去确认,你要找的不是初代罗宾,是二代罗宾!


    帕里卡想他当时就应该说清楚的,但好在现在有结果也不错,他沿着河岸往前走,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头顶的小鸟跟着唱歌。他们路过一家二手书店的时候,一个穿着马戏团衣服的小孩从里面跑出来,递给了他一张报纸。


    “我不买报……纸……”


    他本来是想那么说的。


    可在瞟到那张报纸内容的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就连双脚也像是被根系捆在了地底一样,再也挪不动分毫。


    那是一张旧报纸,有很大的黑色标题:《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的养子杰森·韦恩意外遇难,葬礼于今日举行》。


    一张六年前的旧报纸。


    一个站在陌生城市里的人。


    “杰森……已经死了?”


    第22章 活着


    六年前,布鲁斯·韦恩的养子杰森·彼得·托德在前往非洲旅行时意外身亡,社会各界参加了他的葬礼……


    帕里卡很慢很慢地看完了那篇报道,在长久的恍然后,又翻过报纸的一面,发现那整一份报纸都在讨论这件事——杰森·托德是怎么死的?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在葬礼上迟到?韦恩家族为什么对事情的经过闭口不谈?韦恩集团的股票……


    那些细细密密的文字印在报纸上,好像葬礼上的人们在窃窃私语,窸窸窣窣从瞳孔钻进人的胸腔,噬咬心脏。


    报纸上有张葬礼的远景,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吊唁者们,如同乌鸦一般围着死去的灵魂。


    帕里卡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那张报纸,但它太旧了,已经发黄变脆,只稍微一用力,印刷着照片的一角就变成了细碎的粉。他下意识放开手,一阵大风吹过,将那张报纸吹飞到了天际,转瞬间越过了高楼。


    等等!


    帕里卡追上去,一脚踩上河边的栏杆,他从栏杆上跳出去,以一种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状态抓住了报纸,然后——脆弱的报纸连同过时的新闻一起被攥成了碎片。


    帕里卡一怔。


    他没有继续漂浮,就这么从天空中坠落,砸落在了水里,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


    “啾!”


    来迟一步的小鸟急急忙忙飞来,叼着他的衣领想把他叼回来,但一只小鸟的身躯能有多少力量?红豆拼命叼了半天,最后发现帕里卡没有沉底,就这么漂浮在水面上,小鸟气鼓鼓地松开鸟喙,落在他的胸口,问:“啾?”


    【你还好吗?】


    帕里卡在看天空。


    他想,天气很好,天空很蓝,像他收到的照片里的杰森的眼睛。


    不,他并没有“收到照片”,他只是看到了。


    他说:“杰森死了。死在六年前,死在——那个时候。早知道我就先来地球了。”


    “啾!”


    “我来晚了。”帕里卡说。


    “啾啾啾!啾啾啾!”


    小鸟急切地叫了一声又一声,但帕里卡漂在水面,用手臂挡住眼睛,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他快要漂出哥谭的范围,周围的水变得越来越寒冷,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说:“我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他在水面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岸边。就在不远处的杀手鳄和猫头鹰们看到了这一幕,齐齐瞪大了眼睛——不好!轻功水上漂!蝙蝠侠披上新马甲后终于放飞自我不演了!!


    ……


    “杰森!杰森!”罗伊对着电话大叫了很多声,但一点回应都没有,直到科莉说别喊了,电话已经被杰森挂了。


    罗伊大骂。


    他在开车,两人正在前往哥谭的路上,这辆车是租的,但看来今天后他们得赔车主一笔钱了。罗伊把手机摔在一旁,一脚油门踩到底并大喊:“我不理解!全地球叫帕里卡的人绝对不超过二十个!在地球的外星人更不可能有多少叫这个!杰森肯定一开始就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


    “Jay平时不会这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科莉安坦说。


    “他当然不!他上次搞这么苦大仇深的时候还是他计划回哥谭给蝙蝠侠一个恐怖惊吓问蝙蝠侠选他还是选小丑的时候!你听到他的语气了吗?他说话都在抖!他可是红头罩,我现在担心他一发疯干出什么事来!”罗伊凡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恨不得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开始说——不对,从他第一次听说蝙蝠侠和罗宾的时候开始说!


    科莉没搭腔,她正给帕里卡发消息,但帕里卡也没有回答,她按着脑袋想,她肯定忘了什么事……


    “小帕也是!他见到杰森就没想过那是他的笔友吗?!他明明说他收到过杰森的照片!”罗伊猛打方向盘,让车子在路上极速漂移,惊得路边的兔子都震撼地瞪大眼睛。


    “你认得出来?”科莉问。


    “……”罗伊沉默。


    哈哈,认得出来才怪!杰森还在当罗宾的时候还是个瘦小的男孩,现在都变成200磅的壮汉了,除了黑头发蓝眼睛就只有脸上还有一丁点轮廓相似,换个地球熟人说不定能认出来,但——


    帕里卡是外星人!


    他看地球人就像地球人看八十亿只奶牛猫!你指望你能通过花色在多年后找到一只只见过照片的奶牛猫?得了吧!!


    科莉忽然砸窗,差点把车玻璃砸飞出去:“我知道了!”


    罗伊震撼转头,问:“什么?”


    科莉安坦捂住了自己的脸:“我们忘记告诉他通讯器还要充电了!小帕手里的通讯器应该没电了!”


    罗伊:“……”


    他尖叫。


    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出这种问题!他根本没想到啊!他把通讯器给帕里卡的时候以为他们过两天就能再见到,结果现在都一个多星期了!(惨叫)


    通讯器的能源还不是满的!早知道他起码把通讯器的电给充了再交给帕里卡啊!


    他受不了了!!


    崩溃的罗伊差点一脚油门撞上墙,科莉安坦扔下平板,一把按住方向盘,然后抄起罗伊丢在了后座。


    她果断地说:“我开车,你尽快找到他们。”


    罗伊抹了一把脸。好吧,军火库出击,为了他的兄弟和他们的宇宙仓鼠!不对,为了他们法外者的新队友!他都说了他真的很想要一个这么能打的队友啊啊啊啊!


    一辆车在荒野上疾驰!横冲直撞!直奔哥谭!


    ……


    哥谭。克雷斯特山公墓。


    天已经黑了下来。还是初春,天黑得很早,在太阳还没彻底沉到海平面下的时候,满月就已经在夜空中悬挂——却也只露出了云层后的一角。在短暂的晴天后,哥谭的阴云就像她往日的面纱,重新覆盖在了这座城市的上空。


    帕里卡在黑暗里辨认一座座墓碑上的名字:利亚姆?科尔、艾登?贝克尔、琼·哈里斯、伊森?莫里森……


    杰森在哪?


    这是哥谭的公墓,地球人死后不会消失,他们会留下躯壳,被掩埋在地下,直到千百年后才能成为养料,而他们的白骨将成为大地的灰。报纸上说杰森在这里。


    帕里卡问了,问了路人、问了罪犯,问了记者,他们说韦恩先生确实收养过一个叫杰森的孩子,但没收养几年他就死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已经少有人提起。


    他把罪犯打了一顿,但得到的答案还是同一个。


    所以杰森确实死了——所有人都知道,杰森死了。他们一开始没能回答他杰森在哪,是因为没想到他要找的是一个早就死去、早就被大多数人遗忘的人。


    最后帕里卡来到了公墓,在一座座墓碑间寻找杰森的痕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又或者找到能做什么;几只小鸟飞来飞去,帮他寻找一个叫“杰森·彼得·托德”的影子。


    他找到了。


    他在墓园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座灰色花岗岩墓碑,上面刻着杰森的名字,杰森·彼得·托德,生命的最后日期是六年前。


    JASON PETER TODD


    xxxx?xxxx*


    Beloved ward of Bruce Wayne


    他看了很久。


    他想伸出手触摸那块墓碑,却停在那里久久不动,最后很慢很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空气渐渐冷了。帕里卡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期间有其他来墓园祭拜的人往他的方向看来,总觉得看到了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个时间,他忽然想起来,他要给杰森带花的。


    与地球人一般无二的表皮如同一块织好的布,沿着每一条线的纹理慢慢剖开,世界的幕布掀开一角,在“人”的表壳下,一丛漆黑的、像是被烈火烧过的树枝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上面开着花。


    三两朵漆黑的花,它有着白色的花芯,在被人类的手拽下来时,枝条的断面流出深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滴落。


    但它们也只滴落在表壳的内里,滴落在树下,一个银色的老旧手提箱上。手提箱开着,里面有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他将自己的外壳撕得更开,从那已经已经焦黑、半数枯萎的枝干上扯下一朵朵花,最后抱着大大的一捧,放在了杰森·彼得·托德的墓碑前。他满手焦黑汁液,从他的外壳撕裂的缝隙里往上望去,能看到他遮天蔽日、几乎覆盖整个哥谭的本体。


    一棵树。


    一棵早就在烈火中烧毁,只有一截枝条还能开花的树。


    地球人多半看不到他。他没有身体,只有灵魂,他们看到的是他为自己编织的外壳。


    他们只能看到花。


    被摘下的花是尸体的一部分。在他死亡前,宇宙间的生灵能透过这些花,得知他是否还活着。


    他说:“Jay,未来的宇宙大皇帝来找你啦。”


    他轻轻抱住了墓碑,好像拥抱一个尚有温度的朋友,好像他们已经重逢,正要诉说彼此这些年来的故事,或许欢笑或许悲伤,或许生气或许无奈,他们已经等了很多年,他们应该有很多故事要讲。


    很多很多。


    多到他在过去六年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记录,记录他遇到的一切,等待能跟杰森见面、跟杰森说这些的一天。


    他等到了。


    他想,这不是等到了吗?


    他就坐在墓碑前讲故事,从他离开自己的星球说起,那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休息,可以在这里讲很久。


    “帕里卡先生。”


    有人将一束花放在了那一大捧黑色花朵的一侧。


    帕里卡抬头,看到了一位地球老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站在杰森的墓碑前。


    老人说:“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庄园的管家。关于杰森少爷的事,也许你愿意听一听一位老人的说辞。”


    帕里卡认识这位老人。


    他在杰森寄出的照片里见到过管家先生的模样,那是一位慈眉善目,总在杰森的信件里被提起的老人,杰森一度说如果帕里卡来地球,阿尔弗雷德一定会很高兴。


    “潘尼沃斯先生。”帕里卡站起来,说,“您知道我是谁?”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回答:“当然,杰森少爷的朋友,你们寄过很多年的信。事实上杰森少爷还有几封信没有寄出去,它们一直在庄园。”


    帕里卡跟这位老人前往了韦恩庄园。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杰森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管家先生把他带到了杰森小时候的房间,这个房间已经六年没有人居住了,但依旧时常被打扫。帕里卡看到书架上放满了书,钢笔和墨水还摆在桌子上,角落里有蝙蝠侠和罗宾的玩偶,就连窗台上的花盆里都有一丛绿色。


    风从打开一条缝的窗户吹进来,吹动深色的窗帘。


    阿尔弗雷德将信交给了帕里卡。


    帕里卡坐在杰森小时候写信的椅子上,读那一封封陈旧的信。信被保存得很好,里面有杰森给他写信时候先打的草稿——很显然,寄给他的那些工整的信件是后来誊抄到信纸上的,实际上杰森写信的时候一整张信纸都是删改的痕迹和涂鸦;还有他写给杰森的信,每一封信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抽屉里,被人精心保管。


    他从里面拿出了最后几封信的草稿。


    “我没见过这些。”他说。


    在他们联络的最后,他已经离开了原本的星球,所以没能收到那些信。有几封是他后来才找到的,在一片废墟里,但也已经残缺不全。


    一位朋友跟他说那可能是个陷阱,可他还是要把那些信带上,结果那果然是个陷阱,来追杀他的人比他见过的人还多……最后全靠朋友帮忙,他才带着那些信逃出生天。


    朋友对他说:我以为你不怕死呢。


    他说:我本来什么都没想,但现在我想去那颗星球,我想去见杰森一面。


    朋友问:你去得了吗?


    他想了一会儿,笑了,说:啊……我就是想一想,我怎么可能去呢?万一我去了,那颗星球就毁灭了怎么办?


    再后来……他还是来了。因为在看到那些信,发现杰森寄了一封又一封信问他在哪、为什么不回信的时候,一种深刻的情感就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上来。或许杰森还在等他,又或者杰森以为他把自己抛下了,再或者……杰森以为他死了。


    于是他想来到地球,对杰森说“我还活着”,无论杰森是高兴还是生气,又或者已经把这些事忘记,他都会很开心。


    因为那时的他已了结临死前的最后一桩心愿。


    “我想那些信件本来就无法寄到你的星球。”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端来了一杯热茶,他语气温和,就像在对认识的孩子说话,“在杰森少爷过世前的几个月,那项宇宙书信项目就被停止了,杰森少爷最后写下的几封信应该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一直没能真正寄出。”


    “我本来能收到。”帕里卡小声说。


    “那不是你的错,孩子。”阿尔弗雷德说。


    他们在韦恩庄园的夜晚里聊了很多关于杰森的事,从杰森刚来到韦恩庄园的时候,从他刚当上罗宾的时候,从他在学校的时候……从一切地开端说起。韦恩先生似乎不在家,据老管家说今晚有个睡衣派对,但请原谅布鲁斯,他对杰森的爱毋庸置疑。


    帕里卡很少谈起自己的故土,但跟这位老人交谈的时候,他也不免聊到了自己的家乡。他说他们的“家族”很少顾及彼此,子女一旦成年,再跟父母见面的时候多半就是敌人,所以他听说地球人的家族会一直住在一起的时候很惊讶……他是真的担心过韦恩先生收养杰森是有一些邪恶的计划。


    阿尔弗雷德听完也忍不住笑。


    他说:“虽然他们总是吵架,但我向你保证,布鲁斯少爷和杰森少爷都深爱彼此。”


    帕里卡也跟着笑起来。


    他说:“我真希望我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活着,但我来晚了,只能听到这些故事。谢谢你,潘尼沃斯先生,我——”


    “或许你没有来晚。”老管家将茶杯斟满,说,“杰森少爷确实在六年前过世了,但如今他还活着。帕里卡先生,虽然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生命短暂且脆弱,但死亡不是唯一的答案。”


    帕里卡花了好几秒才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还活着?”


    “是的,杰森少爷还活着。”


    “他还活着!”帕里卡又说了一遍。


    “是的,帕里卡先生,你的朋友、曾住在这座庄园里的杰森·托德少爷还活着。”阿尔弗雷德也再说了一遍。


    帕里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经历了死亡,又在这片大地上新生。”正如春泥下探出新芽,朔雪后迎来绿野。


    阿尔弗雷德颔首。


    “那他在哪?”帕里卡追问。


    “他就在哥谭。”老管家说着叹气,“他跟布鲁斯少爷有些矛盾,一如既往,他们总擅长用自己最锋利的言语面对彼此——我想你在那些信件中也有所耳闻——所以杰森少爷已经很久没回庄园了。”


    准确来说,自从杰森死亡、复活、回到哥谭到现在,他只回过一次韦恩庄园,就是为了带走那个没有长出任何东西的花盆。


    阿尔弗雷德依旧记得杰森那时候的神情,那副满怀恨意却不知一腔怒火应该向何处发泄的神情。


    “但我想,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跟你见面的。”


    阿尔弗雷德说他们会找到杰森、告诉杰森这个消息,并邀请帕里卡在韦恩庄园留宿。他说这是布鲁斯少爷的邀请——这位哥谭小王子在一个劲爆的睡衣派对上依旧关心着养子的朋友。


    帕里卡礼貌地拒绝了留宿的提议,说自己今晚还有工作,他找了一份临时工作,虽然只是临时的,但就这么离开并不好。


    他说明天会再来拜访,希望那时候能听到杰森的消息。


    在临走前,他问了阿尔弗雷德一个问题:“所以‘罗宾’,是小鸟吗?”


    一只属于地球的小鸟,曾经想飞去宇宙找他,最后落入死亡的魔爪。那是说谁?


    “知更鸟,你可以在冬天看到它们。”阿尔弗雷德回答。


    帕里卡向阿尔弗雷德道谢并离开。


    他走出韦恩庄园,这里距离哥谭市区还有很长一段路,但帕里卡并不打算飞过去或者让一辆车送自己过去,他只是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几只小鸟依次落在他的肩头。


    “啾?”白色的蓬松小鸟问。


    【他还活着,你不高兴吗?】


    “啾。”蓝色的小鸟抖抖羽毛。


    【他看起来情绪更糟糕了。】


    “啾!”红羽毛的小鸟跳了跳。


    【所以发生了什么?】


    帕里卡没有立刻回答,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没告诉我杰森是怎么死的。”


    不只是阿尔弗雷德,就连所有的报纸、新闻,和他能问到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地方提到杰森是怎么死的。只是“意外”,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一场旅游途中的意外,可杰森是罗宾。


    帕里卡见过新的罗宾,那是个很果断、以地球人的标准判断也有不低战斗力的少年,那当初的杰森呢?他在什么样的意外下死亡?


    “一只小鸟。”他轻声重复。


    那是小丑告诉他的。


    小丑说:那只小鸟死了,死了——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他走到郊区和市区的边界。


    月光很浅很淡地照到他身上,却没能照出人的影子。以前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现在……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在地上,像一棵枯死的树,随着人的脚步慢慢移动。


    空气里仿佛还能闻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焦糊味。


    “啾!”蓬松的白色小鸟展开翅膀。


    【你有很多小鸟!】


    “啾……”黑色小鸟一把将它按了下去。


    【得了吧,他现在不需要你。】


    “啾。啾。”红羽毛的小鸟蹭了蹭他的脸。


    【可他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你说过你过几天就会离开,不想跟这里产生联系。】


    “我知道。”帕里卡低声回答。


    不远处传来了很轻很轻的声音,那本应是几乎无人能发觉得声音,但在它出现的一个瞬间,月光下的外星人就冷冷地扫了过去,深绿色的眼睛好像一把绿宝石的利剑,转瞬间穿透了人的心脏。


    被看到的人吸气。


    这是个穿着黑衣,用黑布蒙住脸的人,他对上帕里卡的眼睛,脑海中警铃大响,一股求生的意志顿时涌上心头,他得说点什么——他必须自救!


    他手忙脚乱地吐出一溜儿外语,但实在是不在帕里卡能听懂的范围内,但在帕里卡动手前他灵机一动,终于找到了关键:“Batman!Batman!”


    他一边说一边在胸前画了个蝙蝠,大大的蝙蝠!


    帕里卡立刻想起来了——啊,是雪山黑面包部落来的人,也就是小王子的族人,他记得雪山联盟里有些年轻人在哥谭打拼,前天晚上还帮过他的忙。


    他收起了气势,月光下的影子也重新变回了地球人类的模样,他走到刺客面前,问:“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刺客:“……”


    他听不懂!(惨叫)


    自从他被这个外星人拎了两次,少主就派他来哥谭传递情报,可哥谭在美国!哥谭人英语!他不会!!他是拼命学了几天英语没错,但不至于马上就能正常对话啊!救命!


    他疯狂地画了几个“Batman!”,两个人再次绝望地鸡同鸭讲,一顿叽哩哇啦呜哩呜噜,除了赞美了半天蝙蝠侠外愣是没有交流到任何东西,最后刺客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机,手动拨通了里面唯一的号码,双手捧着递给了帕里卡。


    帕里卡接过手机。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了达米安的声音。


    达米安的语气依旧古板、认真,他说:“我没收到你的联络,德维特,我怀疑你把通讯器搞丢了,所以派人给你送了一个新的。”


    帕里卡记得自己没收到通讯,他困惑地拿出通讯器,发现不管怎么按,它的屏幕都是黑色的。


    他说:“通讯器可能坏了。”


    达米安就知道是这样,他给德维特发了两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应,以德维特的性格才不会无视他,除非根本没看到。他说:“你可以把他给我的属下,他会帮你修复。他可以替你做任何事。”


    他又问:“你听起来状态很差,德维特,你遇到了什么?”


    帕里卡本来想说没什么,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但他又想到了上次——上次他说要去杀小丑的时候,小王子立刻说会帮助他。在宇宙漂流的那段时间里,他遇到过很多恶人,也遇到过很多好人,有人觊觎他本身,有人很愿意帮助他,不问任何理由,就像小王子。


    他说:“小王子,你能帮我调查一件事吗?”


    达米安的语气像是帮这个忙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你想查什么?你很幸运,德维特,因为联盟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报网。”


    帕里卡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我想去埃塞俄比亚看看。”


    ……


    冰山餐厅。


    就在今晚,红头罩和企鹅人的帮派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谁也不知道红头罩发了什么疯,要来打跟他有怨有仇的企鹅人,按理来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随机挑一个反派对付,而不是连着三次来打企鹅人!


    但他的小弟们只是小声吐槽一阵,没敢把这些话放到明面上来,因为他们老大今天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不好!


    “红头罩!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企鹅人被一拳打上了鼻子,现在他捂着鼻子大喊,“明明是你抢走了我的货!你打了我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和蝙蝠侠分手关我什么事?!”


    红头罩一脚踹上桌子,把企鹅人埋在了桌子下。


    戴着红色头盔的年轻男人踩着那张沉重的木桌,用一个全包式头盔跟企鹅人对视,企鹅人又骂了两声,终于没有继续大骂下去。但他还是小声骂骂咧咧:“你应该去找蝙蝠侠!”


    红头罩发出一声冷笑。


    他转了转枪,对准企鹅人的脑袋,说:“你说的对,企鹅人,你确实没惹我,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只是正好撞在我的枪口上。”


    企鹅人:“……”妈的,红头罩!你是想说我天天撞在你的枪口上吗?你怎么不去打黑面具?就因为你坐过他的大腿?!


    企鹅人是很想骂的,大不了把这层餐厅下面的炸弹引爆然后大喊“蝙蝠侠你在哪”,但他还没这么做,冰山俱乐部的玻璃就被打碎了。一个身影从外面飞进来——红色,戴着面具,背着弓箭——


    “红头罩!”来人一来就喊红头罩的大名。


    红头罩头都不回,就往背后开了两枪,被来人轻松躲开了。在一地碎玻璃和月光下,两边的小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他是……军火库?”


    来人正是罗伊·哈珀AKA军火库,外地人,但因为是红头罩的朋友,偶尔会来哥谭做客,在哥谭反派们面前刷过那么几次脸。


    但现在这对朋友打了起来,全然不顾周围的打手们和地上的企鹅人,他们甚至丢下正在交火的战场,打着打着就不知道打到哪儿去了!


    “你打我干什么?!”罗伊不可置信地喊,“你疯了!红!我只是来问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罗伊。”杰森的声音有点哑。


    “头罩!听着,我不是为他来的,我是为你来的!我和科莉都很担心你!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但看看你——你现在看起来快疯了!你甚至在打你最好的兄弟!”


    “……”


    “杰森!”罗伊大喊。


    他们终于停止了打斗,就在冰山餐厅的顶层,杰森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他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影。


    罗伊也撕下了面具,两个人彼此对视,最后罗伊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弓箭放了回去,说:“OK,我们换个地方,先喝一杯?”


    杰森没动。


    他终于开口:“你说他是我认识的人。”


    罗伊摊手,说:“对,他要找一个叫杰森·彼得·托德还当过罗宾的人,如果你家蝙蝠大爹没收养过第二个跟你重名的罗宾,我想他要找的人就是你,而他还活着,要么根本没死,要么跟你一样复活了——你自己都复活了,天啊,这事没什么好稀奇的!就算你有什么怀疑,你直接去问他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杰森闭上眼睛,好像是在将自己从某种痛苦的深水中扯出来。


    他说:“好,罗伊,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确定他已经死了。”


    第23章 死亡


    “我挖过他的坟墓,见过他化作的土壤,踏上过那颗已经变成废墟的星球,你问我为什么确定他已经死了,因为那就是事实。”


    六年前,尚是罗宾的杰森·彼得·托德因为一桩外交官之子的案件,跟他的导师蝙蝠侠起了争执。


    这本应是一件可以被化解的小事,起码当时他们都这么认为,甚至坐下来好好谈过了,直到另一件事的发生:杰森的生母希拉?海伍德联络了他。


    他打算独自前往埃塞俄比亚。


    好在杰森最终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小丑为他设计的陷阱,希拉·海伍德是陷阱的一环;意识到这点后他停下了去埃塞俄比亚的脚步,那时候他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几番衡量后决定联络夜翼——是的,夜翼,而不是蝙蝠侠,因为他在跟布鲁斯吵架。


    可惜迪克那时候真的很忙,忙到脚不沾地的地步,只抽出了两个小时来跟他电话谈心(说实在的,他们都很震惊迪克竟然能抽出两个小时来,至少这证明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很好),在电话的最后,迪克告诉他蝙蝠侠同样认为那是小丑的陷阱,而且蝙蝠侠正在寻找杰森。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那一定可以皆大欢喜,但在杰森跟蝙蝠侠汇合前,希拉?海伍德再次联络了他。


    这次她一直在电话里道歉,那些道歉的话语还没能说完,一声枪响就终结了她的声音,然后拿电话的人变成了小丑。


    小丑说:“BOOM!我本来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烟花,HAHA,真可惜,你让你的妈咪失望了!Congratulations!亲爱的小鸟,她死了,因为她没能等到你,你抛下她选择了蝙蝠爸爸的怀抱!”


    小丑说:“但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另一个惊喜,小鸟,你有个笔友——你有个很有趣的外星朋友,你肯定记得他?不不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我怎么会做坏事?HA-HA,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小丑说:“哦,哦,真可怜,你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你的蝙蝠爸爸为什么没告诉你?他知道一切,他向你隐瞒了一切!”


    那天小丑甚至在电话里深情念诵了他和帕里卡间来往的信件,听得他手脚发凉,他愤怒地质问小丑你在说什么,我绝不会相信你,可小丑只说你已经放弃了一个,接下来你还要放弃另一个,听着,亲爱的罗宾,你应该去问蝙蝠侠,问绿灯,而不是问我。


    小丑大笑着挂断了电话,而他在长久的沉默后选择了联络蝙蝠侠。


    蝙蝠侠:“罗宾?我已经知道——”


    他说:“你知道一切,布鲁斯。”


    蝙蝠侠在电话那头卡住了小丑的脖子,注视着希拉?海伍德的尸体,说:“不,没有人能知道一切,杰森。我来晚了,抱歉,我没能救下她。”


    他问:“谢谢你,蝙蝠侠。那帕里卡呢?”


    小丑说帕里卡死了,而你知道这件事。我不相信小丑,所以我来询问你,布鲁斯,布鲁斯,蝙蝠侠——告诉我,这又是小丑的一个陷阱。


    他这么想。


    但蝙蝠侠在短暂的沉默后,问他:“小丑对你说了什么?”


    你知道。


    你知道!


    你知道!!


    他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蝙蝠侠的言外之意,甚至没有任何能欺骗自己的地方!蝙蝠侠知道,不管小丑说的是真是假,蝙蝠侠都在为了帕里卡的事隐瞒他!所以帕里卡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和蝙蝠侠爆发了再一次的争吵,蝙蝠侠说“杰森,小丑对你说这些另有目的,我会向你解释一切”,但在短短几分钟内同时失去生母和友人的他终于失去了理智,冲蝙蝠侠大喊:“不!你根本不会向我解释,你也不会听我的解释!你根本不信任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冲动暴躁的失败的罗宾!”


    你从不信任我!从不!


    杰森挂断了通讯,无视了蝙蝠侠的所有联络,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前往宇宙,找到了正好出差回来的绿灯侠哈尔。哈尔已经听说他跟蝙蝠侠吵架了,不过在杰森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后,哈尔表示很乐意帮他找找真相。


    他们找到了绿灯军团与地球的合作项目——“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留档,发现那个项目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关闭了。


    这也是杰森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没再收到帕里卡的信件的真正原因。


    更让人在意的是,提议关闭这个项目、跟绿灯军团交涉的人正是蝙蝠侠。而蝙蝠侠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哈尔。


    哈尔捂着脑袋大喊:“NO,NONONO——WHY?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这可是绿灯军团的项目!”


    另一名灯侠指出:“但这是一项民间项目,关闭它不需要通知你,只需要双方签字。”


    哈尔用力摇头:“可是——那可是蝙蝠侠?!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把这个告诉罗宾!”


    他们翻找资料,从中检索“帕里卡·P·N”和“杰森·彼得·托德”的名字,从中找到了一封被拦截的信。这封信是在几个月前、项目关闭前的几天寄到中转站的,它既没有抵达地球,也没有被退回,被卡在了这里。


    他们阅读了这封信。


    这是一封讣告。


    “很抱歉,杰森·彼得·托德先生,我们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原本与你通信的帕里卡·P·N已于三日前过世。感谢你为他带来的一切,他曾告诉我们,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愉快时光,他很高兴能在这个世界上与你相遇。他于临别前为你准备了礼物,我们会将它们与没能写完的半封信随信一并寄出。


    “另外,我们不得不告诉你另一件糟糕的事:我们的星球正在遭遇危机,交流项目的办公室即将解散,或许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法再接收到你的来信,直到这场危机结束。为了你的安全,如果你有来PN-43星球的打算,请暂缓计划。


    “PN-43星球,儿童宇宙交流计划办公室”


    随信还有一份三天前的讣告,那是帕里卡·P·N死亡的消息,讣告附有留影,一个长着角和鳞片的少年正在消失,他还有头明亮的金色头发,在那段留影里显得熠熠生辉;


    还有半张没写完的信纸,上是帕里卡的字迹,写了些零零散散的话语,帕里卡说他的姐姐还没找到,但他马上就要成年了,但他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后的计划;


    还有帕里卡想寄给杰森的礼物,一片会唱歌的矿石薄片,一团据说可以吃的星絮,一张蝙蝠侠和罗宾的涂鸦,一片黑色的奇异花瓣……它们被放在一个扁平的盒子里,随信件一并寄了过来。


    那些小小的礼物大概准备了很久,每一份都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帕里卡半生不熟的英语,名称也都是帕里卡根据发音拼凑出来的字母。


    杰森抱着信和盒子,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帕里卡死了。


    帕里卡真的死了!他甚至不知道帕里卡已经死了,还在畅想去宇宙找帕里卡的计划!两个月前——两个月前他还跟蝙蝠侠提过这个,可蝙蝠侠什么都没说!


    蝙蝠侠!你明明知道他死了!


    “你明明……你明明知道……”杰森咬着下唇,将唇角咬出血来,理智告诉他蝙蝠侠这么做一定有理由,他们的争吵不应该影响他此刻的判断,可他的情感正在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布鲁斯,蝙蝠侠!


    他有那么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感知到,直到哈尔惊慌地喊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抱着脑袋尖叫。


    他说:“不,我不相信!”


    他说:“我要去看一眼。我要去那颗星球看一眼,哈尔,哈尔,求求你了,带我去看。”


    哈尔很为难,不过也只为难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杰森想,那一定是蝙蝠侠同意了,绿灯侠才能带着罗宾前往一片遥远又陌生的星域,那蝙蝠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杰森不知道。


    但他一定要去,才能死心。在什么都没见到的时候,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语,这就是蝙蝠侠教给他的。


    PN-43星球的坐标距离地球很远,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抵达。


    在踏上那颗星球前,杰森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帕里卡生活的星球会是什么模样,因为帕里卡很少提及这些,每次他问起的时候,帕里卡总是说用地球的词汇很难描述;但帕里卡还是告诉了他:那里很大,很空,是一片白色的大地,天空垂下绿野,那里永远安静,因为那颗星球的居民很少,所有兄弟姐妹成年后都会离开家乡。


    而现在,杰森看到的是一片废墟——一片大战后、几乎一切都被摧毁的废墟。


    这里没有什么山野与绿色,只有暗灰的大地和被烧毁的建筑,空气里飘着黑灰,几乎难以找到生命存在过的痕迹,别说这里的居民了,就连一点活着的东西都找不到。


    他们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直到从宇宙中听说了这颗星球的事:几个月前它遭遇了侵略,所有的灵魂都被吞没,生活在这里的人甚至只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彻底消失在了星海间,半点都没能留下。


    杰森在那颗星球的废墟里待了一个月,最终在一片被掩埋的地下残墟中找到了“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对接办公室,又找到了帕里卡的家。


    那显然跟地球人理解的“家”有很大区别,但这已经无关紧要,杰森在那里找到了他寄给帕里卡的信,蝙蝠侠和罗宾的报纸,还有一个他亲自磨出来的飞镖。那时他做的最满意的一个飞镖,他特地把它寄给了帕里卡,帕里卡说会一直带着它。


    杰森还从那颗星球的一些报道上找到了帕里卡的名字和影像,在那些报道上,帕里卡是不世出的天才、几乎象征着这颗星球的未来,所有人都期待着帕里卡能成为他们的领袖,但后来呢?后来这颗星球遭到侵略,他也最先死在了侵略者手里,化为灰烬,然后……便是这整颗星球的末路。


    那就是帕里卡的最后。


    杰森·托德最终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一位受正义联盟所托来找他的魔法师读取了星球的记忆,证明他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最终承认——


    “我最终承认,他死了。”杰森坐在冰山餐厅的楼顶,接过罗伊扔给他的气泡饮料,他很想知道罗伊为什么要带这个而不是两瓶酒,但眼下他实在是懒得问这些。


    他想拿手机,但没找到,罗伊看到他的动作就从裤兜里掏出杰森的手机扔了过去,说:“你得感谢我,这可是我亲自给你捞回来的!”


    至于他发现定位在水里后惊恐大叫“我去!杰森跳河了!”的事还是没人知道比较好。


    杰森耸耸肩。


    他滑动手指,从手机里找到了他留存的照片——他把这些放在了一个私密的社交账号上,把照片扔给罗伊看。


    “这是我当时找到的。我拍了很多照片想证明他还活着,最后我证明了他的死。”杰森打开气泡饮料,仰头喝了一口,半透明的液体顺着喉头滚下。


    罗伊翻看了那些照片。


    照片大多是关于一个金毛的,一个长金毛长角看起来像某种神话生物(以罗伊的经验来看,地球的神话传说是真跟很多宇宙种族有关系,既就连恐龙都是宇宙生物了,还有什么不能不小心流落到地球的)的外星人,虽然这只金毛也挺符合地球人的审美,但怎么看都跟他和科莉认识的帕里卡沾不上边。


    他放下杰森的手机,严肃地说:“小帕跟我说过现在的模样不是他的本体,也许他本来就长这样呢?”


    杰森就差翻白眼了:“那颗星球的人不会飞,也不会魔法,更没有超级力量,不然他们能落到这个地步?你们的宇宙仓鼠不但什么都会,他还能给哥谭的环保事业做贡献,我宁愿相信他其实是记忆错乱的大都会产氪星人。”


    “但你这么说就证明你知道他不是,please,万一他死了,复活后获得了新的力量还变了个模样呢?就像你,杰森。”罗伊严谨地说。


    科学研究表明,人死活再复活是可以模样大变的!甚至不用死都可以模样大变,要问案例在哪里,hello?这里是哪儿?


    哥谭!


    哥谭遍地都是真实案例!


    在这里你不但可以复活,还能进化、变异、更换物种乃至变成全世界都怀疑你是否存在的都市传说!你可以瞬间获得强大的力量,代价仅仅是被一个穿着披风的普通人类打几拳,怎么样,很划算吧?!


    杰森的反应相当平静:“他复活不了。”


    罗伊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杰森说:“因为帕里卡告诉过我,他们星球的人死后会化为风和水,什么都不会留下,连灵魂一起变成星球的养料,孕育下一代。所以他们的死亡就意味着其他生命的新生,从生命耗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对着楼下一瘸一拐要离开的黑.帮打手精准地扔出了饮料瓶,将打手满分击倒,才散漫地说:“扎坦娜说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灵魂了。”


    罗伊用力抓自己的头发,想找出一点漏洞。


    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说真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如果杰森说的都是事实(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兄弟),那小帕呢?小帕为什么会来地球?小帕甚至不知道杰森就是罗宾,要说小帕有什么阴谋,那冷酷的蝙蝠侠都能笑掉大牙!


    等等。


    他猛地转头,问杰森:“那你最后怎么还是死在了埃塞俄比亚?你不是已经去宇宙找小帕了吗?”


    你不是没上小丑的当吗?!


    蝙蝠侠不是都把小丑和希拉?海伍德的尸体带回哥谭了吗?!


    杰森轻描淡写地说:“哦,因为我还是上了小丑的当。”


    罗伊尖叫:“这还能上当?!这都能上当?小丑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又跑去埃塞俄比亚了?!”


    杰森想,后来他也是这么想的,那时的他刚从宇宙回来,一心想跟蝙蝠侠对质,可哥谭暴动,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包括蝙蝠侠。


    就在那段时间里,他找到了小丑故意留下的线索——那时候他还没发现是“故意”。


    小丑在一个旧据点里留下了一些资料和笔记,那里有杰森和帕里卡相关的文件,这些文件证明小丑是通过“韦恩集团/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基金会得知信件内容的,但小丑也有“其他的资料”。


    小丑派人调查了帕里卡的星球,而且真查到了,其中有些资料跟杰森在PN-43星球得到的相差无几,这意味着小丑真的有跨越大半个宇宙获取讯息的能力。


    而在这份资料的最后,小丑手下的研究员记录道:在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这颗星球的人能够复活。


    后续的资料被小丑带去了埃塞俄比亚。


    所以杰森才会再去一次埃塞俄比亚。


    这次他出发前通知了同伴,芭芭拉替他确定了小丑就在哥谭,可抵达埃塞俄比亚、寻找资料的时候,杰森还是遭遇了小丑。


    “被关在阿卡姆的是他的替身。他搞疯了一个人,把那个人变成了小丑,真正的小丑,而他一直在埃塞俄比亚等我。”


    杰森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


    埃塞俄比亚。


    帕里卡站在一间破败的仓库前,灼热的太阳将他的影子压成小小一团。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就连仓库本身都破破烂烂、连被修缮的价值都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知名侦探看了都会直摇头——你要从一座几年前被炸毁、无数人来打扫过,带走所有证据和线索的仓库里找到什么?


    找到真相。


    帕里卡说。


    他循着大地的记忆找到这里,沿着那个少年的足迹,飞到埃塞俄比亚,来到这座仓库前。


    他闭上眼睛,从风和泥土中读取讯息,然后,得知了过去的故事。


    风记得燃起的烈火。


    大地记得干裂的土壤。


    这颗星球记得洒落的血。


    他将这些讯息组合起来,耳畔仿佛传来一个地球少年的凄惨哀鸣。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小丑。”


    帕里卡低声说。混合着黑灰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淌,好像他的外壳破了个洞,灵魂从里面流出。


    他要杀了小丑。


    ……


    哥谭。


    “小丑——”


    “如果你想问我小丑做了什么,我只能说你可以去问蝙蝠侠,他那儿的资料比我脑子里的还全,听说小丑还录了像?”杰森轻飘飘地说,听语气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只是单纯不想回忆那些恶心事。


    “求你了,别这么说,头罩。”罗伊举手投降。


    问蝙蝠侠二代罗宾的死亡细节?得了吧,他不想被狂暴大蝙蝠冷冰冰地注视到这辈子也不敢回地球!


    杰森怒其不争地看着罗伊。


    “作为我的兄弟,你应该敢于挑战蝙蝠侠!”


    “我不敢。”罗伊诚实地说,“就你这个问题,全正义联盟加起来都不敢问他,别说我了。”


    杰森嘁了一声。


    他站起来。


    这场对话已经到了尾声,但就跟他的人生一样,它应该有个糟糕的结语。


    杰森说:“小丑把资料给我了。帕里卡星球的人确实有复活的机会,他们有一颗种子,他们灵魂的一部分就在那颗种子里。如果他们面临不可抗拒的死亡,他们会将灵魂换到种子里,重新发芽,成长。”


    罗伊说:“那太好了,他的种子呢?”


    杰森忍不住笑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命运,可能是帕里卡,也可能是他自己。


    他说:“那需要他临死前,那枚种子在他身边。”


    他的耳边仿佛还有小丑尖利的笑声——


    “亲爱的,你知道那枚种子在哪里,就在你手里,你把它放到哪儿了?你把它弄丢了!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了,这都是你的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枚种子。


    一枚普普通通的、怎么也种不出任何东西的种子,是帕里卡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一件太过贵重,以至于他到现在都理解不了帕里卡为什么会把它送给自己的礼物。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完全不理解种子的重要?那帕里卡可以把种子要回去,他一定会还的。


    杰森想起他放在公寓窗台上的花盆。他回到哥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它,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枚种子不见了。他问过的所有的魔法师、幽灵和恶魔都说花盆里没有任何灵魂,如果有过,那它已经彻底消亡。于是他带着那个花盆走遍各地,有人问起的时候,他就说:这是我朋友的尸体。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况实在堪忧,就连蝙蝠侠都对那个花盆小心翼翼,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反派给他砸了。哦,谜语人已经砸过了,被胆战心惊的全体蝙蝠一顿胖揍,现在还在坐轮椅。


    噗嗤。


    杰森想,他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本来可以自己打,那样还不至于把人打到十分之九死。


    他一脚踩在栏杆上,看着哥谭的夜景,对罗伊说:“后来我问过蝙蝠侠,蝙蝠侠说是的,帕里卡·P·N早就死了,他没有告诉我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宇宙里正在发生战争,他担心我独自前往,遇到什么意外。”


    他啧了一声。


    “罗伊。”


    杰森·托德一手夹着头盔,在夜风里转头看回来,朦朦月光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问:“你告诉我,现在出现在哥谭的这个帕里卡·P·N,是什么东西?”


    执念?陷阱?平行世界?还是五维生物的恶作剧?


    不管怎么样,那不会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帕里卡。


    罗伊在心里哀嚎。科莉!科莉!我搞不定他!他现在好像在问他和小帕掰了我俩判给谁,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帕里卡已经死了!但杰森不会对我说谎,小帕更是没有搞阴谋的可能,所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亮起的蝙蝠灯刺破长夜。


    枪声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间或响起。


    在哥谭繁华热闹的外衣下,不知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又有多少罪恶的种子正在发芽。


    杰森说:“行,我亲自去问他。”


    第24章 对峙


    天空亮起了惨白的一角。湿漉漉的雾沉沉压在地面上,寒意顺着衣角粘附在人的皮肤上,慢慢侵入骨髓。哥谭郊区多山多雾,从布里斯托尔丘陵西侧往哥谭望去,整座城市都在苍白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轰隆巨响惊醒飞鸟,几只北美知更鸟抖掉羽毛上的水汽,化作一团雾中的黑影,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帕里卡正拍掉身上的尘土和灰烬,重新编织好自己的外壳。他换回了原本的“衣服”,画着地球的那套,他之前穿的衣服是杰森给的,他不打算弄脏。


    此刻他正在打电话。


    “你到哥谭了?”电话里传来达米安费解的声音,“你怎么回去的?”


    两个小时前德维特还在埃塞俄比亚调查,但现在就到了哥谭,不管用什么交通方式,都不可能跑得那么快。


    所以德维特能使用魔法?


    达米安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德维特怎么看都不像能掌握什么高端科技的模样,只能在魔法方面加点了。


    达米安更新了人物卡。


    【角色:德维特】


    【等级:Lv.999】


    【种族:外星玫瑰】


    【属性:力量999/敏捷999/体力999/魔法50/地球文化-5/地球科技1……】


    【备注:德维特对地球知识的欠缺十分全面。最好别让我知道谁给他看的地球电影!】


    “刚到。”


    布里斯托尔丘陵位于哥谭北部,到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这片山地的清晨一片寂静,只有几只北美知更鸟又或橙顶灶莺落在附近的枝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好奇地观察下面的人。


    帕里卡刚从地面上的一个大坑里站起来,拿着手机回答了小王子的问题:“用最简单的方式。”


    “最简单的方式?”


    “就是先把我自己抛上宇宙,再从宇宙降落到哥谭。”帕里卡简单地回答。


    听到回答的达米安:?


    他火速检阅了哥谭新闻,发现五分钟前刚有一条没人注意的消息发布,叫小型陨石突破大气层坠落哥谭市郊。


    达米安:“……”


    这就是你说的最简单的方式?德维特,你的移动方式和地球的物理学有些不太适配。


    帕里卡觉得没有问题。


    他以前经常这么做,毕竟他没有氪星人那样在宇宙中飞行的能力,有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能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当然偶尔也会出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说罗伊的飞船……咳、咳咳咳,总之,他只是在埃塞尔比亚掀起了一阵暴风,很地球科学地把自己推上宇宙,再很地球科学地看准哥谭的位置降落,除了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外没有任何问题。


    帕里卡一边想,一边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下一刻,山峦翻动、褐土填平,大坑转眼间消失不见,草木在其上新生,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现在真没问题了。:D


    几只小鸟从他怀里探头出来,跟树上的小鸟啾了几下,又落在他的肩膀上。


    “啾!”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达米安问。


    他已经从德维特那里听说了埃塞俄比亚发生的事。六年前,小丑杀死了罗宾,而罗宾是他父亲的养子——即使达米安从未认可过那是他的兄弟,但那是“家族内部的事”,而小丑挑战的是这个家族的所有人!


    帕里卡从晨雾中看向朦胧模糊的哥谭,从这里能看到钟楼的一角。


    他说:“上次我放过了小丑,因为我还有事想问他。现在不用了。”


    小丑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小丑杀死了杰森。


    六年前——即使那是六年前发生的事,风和大地也记下了旧日的回响。他去了那个叫做埃塞俄比亚的国度,从风那里听到了过去的声音,听到尖锐的笑声,听到凄惨的哀鸣,听到爆炸带来的余响;他从大地那里感受到泪水滴落,感知到痛苦与煎熬,热浪从六年前扑来,几乎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把一颗不存在的心脏融成一团焦炭,就像他自己在那场战争中所面临的那样。


    杰森。


    那时他死死抓住地面,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个死在过去的影子。


    你竟然是这么死的。你竟然是这么死的!


    他的灵魂升起一团怒火,好像要烧尽天地、烧尽这整颗星球!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愤怒这种情绪了,他以为也不会再有,直到现在!直到他从风与大地模糊的记忆里看到一个少年的死亡,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到——看到——


    看到他所珍视的、所爱的、所保护的东西化为烟灰!


    “德维特?”


    达米安的声音将他从那段灼热又模糊的过往场景中拉回现实。


    他正在往哥谭走。


    他穿过林地,好像穿过一片火海;他走过郊区,好像踏过一片焦土;他沿着三门大桥跨越哥谭河,从六年前走到了现在。


    他说:“我知道杰森还活着,但【死亡】的事实不会被抹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是永恒的概念,无论什么生命,一旦死过,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模样了。永远不能!


    雪山的小王子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这份愤怒比那场雪崩来得更浩大,比天地间的暴风还要暴烈,但这才是德维特——达米安想,德维特就应该是这样。他说:“蝙蝠侠已经警觉,也知晓联盟为此潜伏,上次我们失败了,这次要杀小丑不会那么容易。”


    但帕里卡说:“我能,只要我想。”


    他当然能。


    如果他想,他可以让这一整颗星球化为废墟!化为宇宙的残渣!


    他本就可以!


    他只是……


    他只是不会这么做,这里是杰森的家,这里有善良的人和明亮的恒星,有山川、大地和风,有繁花、晨雾与海,他早已扎根这颗星球,这里也是他的第二个……不,这里是他唯一的故乡。


    他沿着三门大桥走向哥谭市区,顺着这条血管走入城市的心脏。他会穿过大桥、走过码头,然后抵达阿卡姆疗养院,就像他去上班的每个晚上。昨晚他没去,那位雪山部落的年轻人说可以替他去上班,不知道上得怎么样。


    奶白的雾气正在桥面蔓延,整座城市都被这片雾笼罩,什么都看不分明。


    北太平洋的一座海岛上,达米安·艾尔·古尔穿着一身轻便的忍者衣服,一手还拿着刀,正跟帕里卡通话。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龙骨架上,说:“你不了解蝙蝠侠,没有人能连续两次击败他。我知道你很强大,德维特,但实力不是唯一的标准,蝙蝠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也是战士、刺客和谋略家,母亲告诉我,只要他知道你的存在,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的语气很严肃、很认真,他担心德维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又或者因自己的实力而狂妄自大,须知德维特已经跟蝙蝠侠战斗过一次,这很危险。


    但帕里卡依旧用很平稳、像森林一样让人安心的声音说:“放心,小王子,我有把握。”


    达米安板着脸,说:“不——”


    帕里卡说:“其实我是宇宙大皇帝,如果蝙蝠侠阻碍我,我就先统治这颗星球。”


    达米安:“……”他不但没有放心,还更担心了。德维特跟他说什么玄武门魔法、雪山王庭、走婚制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真的很担心德维特跟蝙蝠侠说一遍,然后回来跟他说哥谭的王位继承制和翼手目亚人家族。


    德维特干得出这种事!在这方面他丝毫不怀疑德维特!


    口碑摆在这里!


    达米安·艾尔·古尔从自己的脑子里调出写博士论文时候的资料,创建了一篇《论超人类个体对抗蝙蝠侠的可行策略、短板与风险评估》的框架,再用五秒钟理清思路,对他的外星朋友说:“我给你准备了——”


    话语未半,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随其后,达米安下意识将手机拿开,却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你是……”


    随后,电话就变成了忙音。


    刺客联盟的少主不由得睁大眼睛,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是关机了。


    这么快?母亲塔利亚的话在达米安耳边回响——没有人敌得过一个有准备的蝙蝠侠!


    所以德维特已经被父亲抓了!


    甚至就在德维特刚回到哥谭几分钟的时间里!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切!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担忧同时击中了达米安。他必须尽快前往哥谭、见到父亲说明一切,去晚了德维特说不定就变成韦恩庄园的房梁了!(蝙蝠侠:……塔利亚,你到底对你儿子说了些什么?)


    ……


    三门大桥。


    苍白的太阳往上挪移了一寸,浓雾依旧包裹着城市的血管。哥谭河水从灰暗的桥下慢慢流向入海口,冷风灌入水面,催促着河水奔流。


    就在这座浓雾中的大桥上,有两个人正在打斗。一个是穿着地球人衣服的外星人,帕里卡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跟对面打了起来;直到看清,他才意识到另一个人他是认识的。


    “你是……杰森?”


    那是杰森,罗伊和科莉的朋友杰森,他的合租室友。他们认识没有多久,但从帕里卡的角度看,杰森是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人。


    为什么要跟他打起来?


    帕里卡喊道:“等等,杰森!我们有什么误会吗?”


    但他没能得到杰森的回答,只对上了一双仿佛淬了火的眼睛,几乎烧成实质的愤怒从那双眼睛、起伏的胸腔和沉重的呼吸声里传来,然后是重重向他砸下的一拳!


    每一寸肌肉都蓄满怒火,每一拳每一脚都砸向紧绷的心弦,杰森·托德当然听到了帕里卡的声音,也看到了帕里卡的表情,他只在想:哪里都不像——哪里都不像他认识的、已经死了的帕里卡!


    “误会什么?”他从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这声音甚至烫到让人发抖。


    他看着那双陌生的森绿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误会什么?误会你想统治这颗星球?”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哈,外星人——哈!你想得到什么?


    你以为披上这身外壳,用上他的名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相信你是他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有多恨这该死的命运!


    你不该冒充他,不该挑战我的怒火,我的过去,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到现在无法放下的唯一一件事!


    你不该提帕里卡!!


    那个外星人迷茫了一会儿,好像很是无辜,而且一直只是在招架,完全没有要跟他打的意思,在终于理解了杰森的情绪后,说:“不,那是我跟朋友开玩笑的,没有什么宇宙大皇帝……”


    杰森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宇宙大皇帝?当然没什么宇宙大皇帝,但你们的野心从头到尾就挂在脸上!你知道有多少宇宙人来过地球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征服这里吗?每一个——每一个都让人发笑!


    别用那张无辜的脸说这种话了,尤其是……冒充他的时候!


    “那你是谁?”杰森问。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跟他的一切,为什么知道十二年前的事,就跟当年的小丑一样——就跟当年的小丑一样!


    滔天怒火几乎击溃了杰森的理智,六年前发生的事和那片的星球的废墟从眼前闪过他,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那片讣告的时候,看到那些留影的时候,和听见小丑刺耳尖笑的时候!帕里卡已经死了!


    他们都死了!


    那段过去本该随着所有人的死亡消失!谁也不会再提起!谁敢跟他说这些,他就让这个人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一切!


    “我是……帕里卡啊。”


    帕里卡看着杰森的脸。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有一瞬间某种熟悉的东西流淌过他的灵魂,好像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迸发出来,但下一刻激烈的战斗就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个人已经从三门大桥上打到桥下,砸入河水又滚上河滩,枪声和浪涛声滚做一处,雪白的浪花撞碎在石块上,唯有两个人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打斗,打得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十足的愤怒!


    擦破的皮肉带来尖利痛觉,却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被身体的主人忽略,黑发被水浸透,没人知道那是河水还是汗水;河滩上的石子沾了血迹,黑色与红色的血一并流进石缝,跟满腔怒火一并汇入大海,将海面点燃——赤红的太阳从城市的幕布后升起,将半个海面映成血一样的红,也将两张昨日还在一起闲聊的脸照亮。


    这场打斗比起跟敌人交战,更像是一方在发泄自己的怒火;帕里卡有一会儿没说话了,现在他甚至没有继续还手,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说:“杰森。”


    不是那个杰森。


    罗伊的反应、杰森的沉默还有老管家的未尽之语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老管家说,杰森就在哥谭,只是很久没回家了。


    韦恩先生说,他跟杰森好几天没见了。


    杰森看起来很烦。


    罗伊和科莉是这颗星球的英雄,他们的队友当然也是。


    杰森——杰森——


    原来我早就见到你了。


    “你是杰森。”


    帕里卡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你是Jay。”


    他见到了杰森,但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如果他们都期待跟彼此见面,杰森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跟他对峙的人终于愿意说话,声音低哑:“是,我是杰森·托德,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一个失败者,一个疯子,那你呢,你是谁?”


    我是你的小帕啊。


    帕里卡本想这么回答,可他注视着杰森的眼睛,最后说:“我一直带着你寄给我的信,杰森,抱歉,我说过可能不会来地球,但我还是想……”


    “那些信?”


    杰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笑。


    他说:“你说你带着那些信?哈,哈哈哈哈!”


    他要笑了,这回他是真忍不住要笑了!杰森一把攥住帕里卡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别装了,冒牌货,那些信早就被我烧了!我去了他的星球,亲手烧了那些信,和我寄给他的所有东西!”


    就在六年前——


    就在帕里卡的星球,就在那片废墟上,就在帕里卡的家,他烧了所有的东西,那些信、蝙蝠侠和罗宾的专访、涂鸦……他将过往的一切烧毁,看着他们变成灰烬!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带着它们的?带着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帕里卡微微睁大眼睛。


    “你去过……我的星球?”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没能听懂这句话,声音都变得有点颤抖。


    我的星球?


    我的星球?


    那怎么可能……那里可是……


    “我去过。那里只有废墟。帕里卡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杰森一字一顿地把这些话说出口,黏连着血肉,带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一并吐出来。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别冒充他!别在我面前冒充他!


    杰森没能说下去。他将拽住衣领的手收紧,可外星人不需要呼吸,这也只是一副虚假的外壳,他看着那双暗绿色的眼睛,没来由地想到自己死亡的时候,想到一片深绿色的池水,和混混沌沌的昨日。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恐慌,一种惊惶和不可置信的情绪,于是他想,看,我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可那个伪冒者的声音比他想的要冷静得多。


    帕里卡说:“你去了PN-43星球。”


    杰森冷笑:“不然呢?你还想说什么?”


    在长久的对峙下,他看到那个外星人忽然对他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轻松。


    帕里卡抓住了杰森的手,把自己的衣领拯救出来,平静地说:“对,我是个骗子,我不是帕里卡·P·N。”


    他不是。


    这就是杰森想要的答案,也是他能给出的真相。


    压抑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最终转化为了新的怒火,帕里卡没有再说话,杰森甚至给了他辩解的机会——杰森想,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是说你是吗?你不是说你跨越宇宙来找我吗?你不是要统治这颗星球吗?


    那你继续演下去。


    你为什么要忽然放弃?你为什么不说话?


    某种最不可能的可能透过逐渐散去的晨雾,抓住了杰森的心脏。


    他攥拳,将指尖攥得发白,可他还没举起手,从桥上跳下来的科莉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科莉安坦几乎是冲刺过来的,她按住杰森,又看向帕里卡,说:“你们先不要——”


    不要打了!


    可帕里卡先说话了。


    他说:“抱歉科莉,还有罗伊,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不是帕里卡·P·N。放心,我还有一件小事要做,做完这件事我就会离开地球。”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真心实意,却让人读不懂他真正的情绪了。


    ……


    蝙蝠洞。


    蝙蝠侠刚解决完一桩桩事件,回到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早就在等他回来的老管家说:“这场睡衣派对可真够久的,布鲁斯少爷。”


    天已经亮了。


    蝙蝠侠快步走向蝙蝠电脑,说:“我知道派对已经够久了,但它还没结束,阿尔弗雷德。”


    他先解决了莱克斯·卢瑟在哥谭安插的雇佣兵小队,又跟刺客联盟的人交手,期间找到了两个潜入哥谭的罪犯,又抽时间跟那只叫博德的外星鼠聊了聊。很显然,莱克斯·卢瑟本不乐意在哥谭开什么睡衣派对,是他的重要货物意外来了哥谭,而那个乘查徳&博德客运公司的飞船来地球的外星人,则是意外中的意外。


    但现在他得把莱克斯·卢瑟的睡衣派对先放在一边,来解决杰森和德维特的事。超人告诉他那两个孩子打起来了,事情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很多。


    “我想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看向蝙蝠电脑的屏幕,那上面正显示出帕里卡显示和杰森的位置。


    “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们了解到了哪一步。”蝙蝠侠摘下了他的头盔。


    他需要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


    他将头盔放到一边,看到罗宾——提姆反复检索当年那个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记录。提姆是最聪明的一个,布鲁斯想,提姆总会发现真相。


    他说:“你知道的……阿尔弗雷德,那只是个骗局,所以当初绿灯们才会把它叫停。”


    第25章 刨坟


    “骗局?”


    罗伊紧紧盯着提姆的电脑屏幕,在提姆旁边扒拉了一个窝,问:“什么骗局?”


    提姆正坐在他的安全屋里,一边调查十二年前那个“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项目资料,一边注意整个哥谭的情况——还好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他不需要随时准备弹射出去解决罪犯,不对,(*小提脏话),他得上学!


    他忙成一块三明治的痛苦周末终于要过去了,接下来是又要忙这边又要上学的工作日!


    他在心里尖叫,但切换窗口的动作依旧快得飞起,还得给罗伊总结现在的情况:“我不知道,但蝙蝠侠在文件里是这么记录的,他肯定还有个加密文件夹藏在哪里,我得找到它——”


    等等。


    他将屏幕上的窗口切换回了几秒钟前的一个,感谢他好用的大脑,他还记得是哪个。他观察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记录,在“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最后,那个办公室都彻底关闭后,还有一封信从宇宙寄到了地球。


    提姆有种直觉,侦探的直觉,这封依旧寄来的信或许能解答他的疑惑。但当时已经关闭的办公室肯定不会再抄录这封信的内容……


    “也许他们记录了,只是没录入到韦恩集团的系统里……不,不,我知道了,我知道它在哪!”提姆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要烧起来了,好消息,如果他今天病倒,布鲁斯一定会帮他请假,那样他可以多睡几个小时!


    他找到了!


    提姆一把拽过罗伊,说:“看!在这儿!蝙蝠电脑收录了‘最后一封信’的情况,它于杰森死后的第二天寄到哥谭,当时基金会已经解散了半个月,所以系统里没有记录它的内容,但我们可以找到原件——”


    他说到这里,忽然卡壳。


    罗伊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原件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


    提姆·德雷克在足足五秒钟的沉默后,圈出了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小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虚弱地说:“在杰森的坟墓里。它随着杰森一同下葬了。”


    罗伊:“……”


    哦,不。


    怎么会在杰森的坟里(尖叫)!


    提姆·德雷克看着他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是的,半个小时,不然他就得用超级速度抵达学校门口了(至于怎么用超级速度,他会喊康纳),现在他快速确定了蝙蝠侠的位置,发现蝙蝠侠刚离开蝙蝠洞。提姆站起来,说:“这件事得交给——你在干什么?”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伊。


    罗伊正从门外扛来两把铁锹,手里还抓着两个黑色的头套,他把一个头罩塞到提姆手里,飞快地说:“那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提姆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个很恐怖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但他不愿意相信:“我们……去哪?”


    罗伊义正词严地说:“去挖杰森的坟!”


    提姆尖叫:“去挖杰森的坟?!”


    他死死拽住要往外走的罗伊,大喊:“不!你不能这样,我们不能去挖杰森的坟,他、他……那可是……”


    “他人都还活着!”罗伊跟提姆较劲儿,“我们是去挖一座空坟,听着罗宾,现在最好的结果是那封信还在里面,最差的可能是信已经被杰森爬出棺材的时候吃了!还有个不好不坏的可能是那封信在刺客联盟!”


    “那我可以去问刺客联盟!”提姆的力气不如罗伊,他手脚并用地扒着门框,坚决不跟罗伊去挖坟——那可是红头罩的坟!他疯了才会去挖他最暴躁的兄弟的坟!


    “刺客联盟只会把这件事做成另一场阴谋!”罗伊循循善诱,“而且没人会知道那是我们挖的,星火会给我们打掩护,在杰森来之前我们就可以把它复原,到时候就告诉杰森这封信原本在蝙蝠电脑的记录里……”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儿把提姆往外拽!


    他大喊:“你知道现在问题有多严重吗?杰森甚至提到了小丑!那个该死的小丑知道一切,谁能保证这次帕里卡回来小丑不会从中作梗?我甚至怀疑小丑已经干了什么!”


    提姆心想小丑还能怎么样,小丑还在ICU呢!他用上最大的劲死命抓住门框,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不就是挖个坟吗!”


    罗伊:“呃,因为我怕杰森知道了来打我。”


    提姆:“……”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谁闲着没事要去挖他的坟啊!!


    几分钟后,两人猫猫祟祟地来了克雷斯特山公墓,套着头套、扛着铁锹,在晨雾快要散去的墓园里挖坟。


    提姆一边挖一边在心里想对不起杰森对不起布鲁斯,今天过去后我一定把这座坟墓复原,但罗伊说得对,这件事牵扯到了小丑……我现在很怀疑前天潜入阿卡姆的魔法师就跟杰森和小丑的事有关。


    一旦扯上小丑,所有人都必须抱以十二万分的警惕,他们已经在这件事上吃过无数亏了!


    于是,清晨的墓园里传来了你一锹我一锹的挖土声……而与此同时,杰森·托德正在前往墓园的路上。


    他来这里没什么原因,是罗伊还拿着他的手机,而手机的定位就在这里。杰森不想探究罗伊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穿过大片大片的墓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个星球的废墟,那座星球没有墓碑,没有尸体,只有大片大片失去生命的焦黑土壤,和埋在下面的文明残骸。


    这些年来他每每想到那时候的场景,都会问自己,如果他早一点去会怎么样?他能救下帕里卡吗?又或者,他们能至少见一面吗?


    “他们说你是个英雄。”杰森自言自语,“你在星球面临威胁的时候坚定地站出来,想要停止那场战争,可你们的敌人贪得无厌,在宇宙里不停扩张,他们从不想要和平,而你们的星球太过天真,你也是。”


    帕里卡真的很天真。


    ——真的吗?杰森停下脚步。


    他知道不是。帕里卡从不在信里提及自己真正的生活,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计划和他的未来,直到后来,直到六年前的时候,杰森才意识到自己除了帕里卡有个姐姐外加是个天才外,对帕里卡本人一无所知。


    还有什么呢?他曾绞尽脑汁地去想,用那些信件的内容去推测,却发现帕里卡总是跟他聊起地球,聊起灿烂的太阳、哥谭和大汉堡,又或者宇宙中的某些见闻,帕里卡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唯独不说真正跟自己有关的事。


    有时候杰森不想知道为什么。


    那本就是一段死者与死者的往事,无论杰森·彼得·托德还是帕里卡·P·N都已经——


    一张惊惶的、甚至有些恐慌的脸浮现在杰森的脑海里。


    那是一张陌生的、但就是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的脸,那双绿色的眼睛像覆盖着林树的山川,倒映着哥谭的天空,只是看起来很难过,像是被什么击碎一样,从一张欣喜的、明快的面具变成支离破碎的残片。


    “……”


    杰森·托德向来知道怎么读懂一个人的情绪。他的母亲——他的养母曾说他是个细腻且敏锐的人,如今的杰森已经对这类评价嗤之以鼻,若是谁敢在红头罩面前说这句话,下一刻他就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细腻的哥谭湾。


    但他知道这话有时候是对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得越来越烦躁不安,最后他转身,就要离开——


    一阵很低的、鬼鬼祟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声点,我听到有人来了。”


    “我知道!但我就快上课了,我还要上学!”


    “但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在挖……的坟吧。”


    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挖土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像一只只蚂蚁,爬过人的心房。


    杰森顿时停下了脚步。


    挖坟?


    谁这么倒霉被挖了?


    杰森·托德了解这行,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就了解了,毕竟哥谭是一座在文化和物种多样性上实在多元的城市,从古至今也发展出了无数外面少有的职业,比如说超级反派转职导师、物种改造专业团队、蝙蝠侠粉丝团……区区挖坟师傅和棺材撬工这种都属于再传统不过的传统手艺,还有人专门去哥谭湾下蹲着捞尸体呢。


    至于尸体有什么用?那可太有用了,杰森想,再不济还能拿来复活给蝙蝠侠一个超大的惊喜呢,刺客联盟就干过这事。


    毕竟是别人的“生意”,杰森决定先不打断他们,待会去小小报个警,但他还没转身,就听到那边哼哧哼哧挖坟的两个人继续说话了。


    “要是被人发现了,我猜今天的头条新闻就是《震惊!布鲁斯·韦恩匆匆离开睡衣派对,竟然是因为……》”


    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布鲁斯·韦恩?


    杰森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你们在挖谁的坟?!


    正在欢快挖坟的另一个人压低声音,用被电流改变过的腔调说:“没事,你放心,如果有人路过,我们两个一人一拳把他打晕,反正他看不到我们的脸,也不知道我们挖的是杰森·托德的坟……”


    杰森:……


    你们挖的是我的坟?!


    我的坟?!!!


    杰森在原地震撼了整整一秒,半个小时前没能发泄完的怒火再度升腾起来!F*ck!我的坟!那是我的坟!你们就算挖了它也不会有罗宾跳出来的,只会从棺材外出现一个红头罩拿撬棍狠狠把你们的屁股踢成两半!


    杰森愤怒地大步走向自己的坟!


    挖坟的声音骤然停下,两个小偷已经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为了表现得有威慑力和能随便打人,杰森甚至扣上了自己的红色头盔!现在,他不是杰森·托德,他是红头罩!


    在哥谭,罪犯可以打市民,蝙蝠侠可以打罪犯,罗宾可以一拳打晕蝙蝠侠,而红头罩可以打所有人!


    他要打所有人!


    他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坟前,看到那两个套着黑色头罩的小偷……


    那两个人齐齐发出尖叫:“红头罩!”


    杰森冷笑:“没错,就是我,很不巧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而这里是我的地盘……”


    什么?墓地不是红头罩的管辖区域?可你们脚下踩着的那块是我的!


    “等等,红头罩,我们是——”其中一个人喊起来。


    另一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不能告诉他!我们快跑!”


    两个人跳起来就跑!


    杰森一把抄起铁锹就追了上去!


    他冲破晨雾,像一只愤怒的红色小鸟,径直撞向了前面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尖叫!


    提姆一边跑一边绝望地说:“你不是说他不可能来吗?救命!这下我们怎么办?!”


    他真的要去学校——距离他上课只有十分钟了,十分钟!


    他就不该听罗伊的来挖坟!就该让罗伊自己来的!


    罗伊抱头鼠窜,他哪知道杰森会来?科莉跟他说杰森刚和小帕打了一架,好消息是谁都没挂,坏消息是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差,杰森不想跟任何人交谈,所以科莉追小帕去了……可谁知道杰森来了墓地!


    杰森来墓地干什么?到底是哪个混蛋把杰森引来的啊?!


    此刻,杰森的手机在罗伊的裤子口袋里微微发烫,但无人在意。


    罗伊说:“这样,待会我们兵分两路,起码他不会变成两个,只能追我们中的一个人,到时候如果他来追我,你就去上课……”


    他已经牺牲很大了!


    提姆还是小孩,一个高中生!他得让提姆去上学!


    提姆还没来得及说好,一个沉重的影子就在他们前面轰然落地,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红头罩!红头罩骑着机车来的!刚才他没追上是去找机车了!


    提姆在心里尖叫!


    杰森在心里冷笑,很好,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挖他的坟,但他们肯定认识红头罩,那今天就免不了打一架!他一把抓住两个人里的小的,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另一个顿时急刹车,惊恐地大喊:“不要!红头罩!!”


    那声音甚至有点耳熟。


    可杰森是谁?最叛逆的罗宾,家族中的黑羊,他不会听任何人的指挥,所以他一把掀开了那个黑色的头套,就要打……


    打……


    打……


    “提姆?”杰森不可置信地问。


    提姆·德雷克举手投降,说:“这不是我的主意……”


    杰森又缓缓看向了带着头套的另一个人,那人顿时捂住了自己的脸,转身就要跑!


    杰森一枪开出去:“站住!!”


    一分钟后,杰森一把薅下了另一个人的头罩,果不其然发现那是罗伊。


    他怪叫道:“你们为什么要挖我的坟?!我的!我的坟!!”


    他不由得加了重音。


    提姆看起来已经要魂飞天外了,还是罗伊回答了问题:“呃,头罩,你听我们解释,其实你死后还有一封信寄来——儿童宇宙交流计划的信件!那肯定是帕里卡给你的,现在那封信就在你的坟墓里!”


    杰森的表情更怪了。


    “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你们要来挖我的坟?”虽然他的坟里没有东西了,挖坟的两个人也被他打了一顿,但他还是不理解!!


    提姆叹气,从地上站起来跟杰森对视,说:“那封信是在项目关闭后寄来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帕里卡·P·N很有可能还活着。”


    他拿出电脑,从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


    他冷静地说:“这是你的葬礼举办时候的照片,照片上你的手边有一封信。它是存在的,但布鲁斯隐瞒了它的存在——你不想知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吗?”


    杰森懒洋洋地说:“不想。”


    几分钟后,杰森和提姆、罗伊一起挖自己的坟。


    罗伊肘他:“你不是说不想吗?”


    杰森踹他:“别管那么多!”


    他瞥见墓碑前一大捧花,那是些黑色的、没人知道品种的花,跟他放在公寓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提姆说他们来的时候那些花就在这里了,而花下面的黑色汁液……提姆刚才做了检测,说如果按照大部分生命的逻辑,那应该是血。


    哈。


    杰森没有再想,继续挖自己的坟。


    很快,他们刨出了一个小小的棺材,里面当然是空的,杰森早就刨过了,一回生两回熟,但这座坟后来还被挖过两次,一次是刺客联盟,他们来偷天换日,往里面放了假的尸体;再一次是蝙蝠侠,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OK,纪念这个棺材的第四次出土,这可是很多棺材不会有的待遇,也纪念这美好的一天。


    杰森掀开棺材,无视了棺材内侧那些划痕和血迹,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信件——不,等等,这里是有点东西的。他掀开棺材的底部,找到了一个密封好的袋子,里面有一封信。


    他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都没打开。


    “你得看看,”罗伊说,“我们都挖到这儿了,我和提姆还被你打了一顿,你不能不看。”


    “我知道。”


    杰森烦躁地拆开那封信,看到了熟悉的字迹。他的帕里卡的字迹。


    那是一封六年前寄出的信。


    “亲爱的Jay:


    “很抱歉我一直没能联系你,也没能去哥谭。我不在家乡,没法收到寄给我的信,直到一位朋友辗转将信件寄给我。抱歉,Jay,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也许以后我们都无法再联系上,但与你认识的这段时间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命运、我的一切,我会永远记得它。


    “祝你一切安好,罗宾事业取得伟大胜利!


    “你的朋友,帕里卡”


    杰森看向了信的落款日期。帕里卡一向用地球的日期来跟他写信,从不提自己星球的历法。


    那是一个……PN-43星球灭亡后的日期。


    “……”


    至少在那个时候,帕里卡还活着。


    那死去的又是谁?


    来找他的又是谁?


    杰森·托德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有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不久前,自称帕里卡的外星人说“对,我是个骗子,我不是帕里卡·P·N”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绕来绕去,像个坏掉的音响,怎么也关不掉。


    如果你不是……


    如果你不是他。


    杰森扔下那封信,又把信捡回来,他站起来,抄起头盔就要往墓园外走,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轻盈地跳到了他们面前:“我猜这里有人在干一件不道德的事——”


    来人惊奇地停下了话语。


    穿着蓝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墓碑前,多米诺面具都遮不住他惊奇的眉毛,理查德·格雷森AKA夜翼看看被挖开的坟,又看看自己的两个弟弟和老朋友,问:“……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道德。所以你们在干什么?”


    特别是,呃,特别是杰森还坐在棺材里,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罗伊说:“我们在——在想办法让杰森和他的老相好重归旧好?”


    杰森给了他一拳。


    提姆还在分析那些花和那些“血”,他抱着电脑坐在地上,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他真搞不懂这个,这看起来不像是宇宙中已知的任何一种生命……这到底是什么?


    夜翼抱着手臂,看向这群人。半晌,他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提米,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提姆的动作一僵。


    一秒后,他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他忘了!他忘了!他迟到了!!


    提姆·德雷克一个鲤鱼打挺从棺材上爬起来飞奔而去,还骑走了红头罩的机车!


    杰森:?!


    提姆?!你要骑着红头罩的机车去上学?先不说你有没有驾照的问题,明天哥谭新闻的头条就会是你被哥谭最凶恶的黑.帮老大包养!


    罗伊也这么觉得。他严肃地对杰森说:“头罩,我们不能这么下去了,我们必须改变明天的新闻头条。现在我们知道帕里卡当时还活着,也许——”


    没有也许!他就是你的小帕!求求你了你们快和好吧不然我这辈子都睡不好觉了!杰森!


    杰森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那一大捧花里捡起了一支。没去掉尖刺的树枝很扎手,刺穿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往下流淌。


    “所以你不是帕里卡·P·N。”


    他意识到了真相。


    “但你是……跟我写信的人。”


    ……


    阿卡姆疯人院。


    帕里卡正穿过植物园,向重症收治中心走去。刚才他跟替他上班的雪山部落成员见了面,对方严肃地画了好几个Batman表示一切都很顺利,还把修好的通讯器还给了他。


    他看到了罗伊、科莉和小王子发来的一些消息,都是几个小时前的,那时候通讯器坏了,他没能收到。罗伊一连发了十几条“那是杰森!我的兄弟就是你要找的杰森!”,甚至在他的通讯器上刷了屏。


    帕里卡一条都没有回复,收起了通讯器。


    他看向常春藤小姐。艾薇趴在植物上打了个哈欠,说:“蝙蝠侠不在阿卡姆,但如果你想做什么,他很快就会到,这可是经验之谈。”


    帕里卡回答:“如果我真的要做一件事,我想没人能阻止我。”


    艾薇挑起下巴。


    她伸了个懒腰,说:“好吧,小树苗,祝你成功。但蝙蝠侠总有各种你想象不到的后备手段,如果他到现在都没出现在你面前,那只能说明他马上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她又说:“不过我想他不会为难你。”


    你既不疯狂,也不偏执,亲爱的,你只是个想要复仇的、刚成年的孩子。他有最冰冷的外表,最坚硬的拳头,和一颗最愿意去爱的心。


    帕里卡感谢了常春藤小姐,离开了植物园。


    他来到了小丑所在的病房。


    这次他认识路,也不需要指挥,他没有限制自己的力量,也不需要担心时间。他来地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同族的手下在地球附近寻找他,他得离开了。


    在走之前,他还有一件小事要做。


    杀死这个小丑。


    “不。”


    一只套着漆黑手套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臂。蝙蝠侠在小丑的病房里跟他对视。


    蝙蝠侠说:“德维特。”


    帕里卡看向蝙蝠侠,看向这个他从来地球后就一直没见过,但他其实早就知道的人物。杰森很喜欢蝙蝠侠……一个英雄,一个苦行者,一场没有尽头的圣战。


    他尊重这个人,尊重一位献上自己的一生去践行正义且始终未变、被自己的星球所爱的人。


    他说:“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蝙蝠侠说:“我确实知道。”


    帕里卡说:“我要杀死小丑,你要阻止我吗?”


    蝙蝠侠黑色镜片下的眼睛看着他。


    蝙蝠侠说:“或许我无法阻止你,但如果你是德维特,你已经杀过他一次了。”


    那不能解决问题。小丑的死亡只会带来新的问题,而那些问题我们早就面临过,不必重蹈覆辙。蝙蝠侠如此陈述。


    外星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一个毫无威胁、安静且友好的年轻人,攀升到了让人恐惧的程度,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褪色成浅白,冷淡地注视着这颗星球上的人类——


    德维特问:“你,见过他?”


    漆黑的树枝刺破世界的表层,带着黑色的血从破损处流到地面,站在树下的人类外壳看着蝙蝠侠,而那棵树本身却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世界。


    蝙蝠侠不为所动,就像一尊黑色的石像,跟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对视。他说:“我见过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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