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辣


    军火库:【嗨头罩,你有空吗?】


    军火库:【听着,我和科莉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天大的事!】


    军火库:【看到速回,十万火急!】


    搭在撬棍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一次,两次,但始终没有人把它拿起来——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人类正以一种脑袋朝下的姿势倒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的睡眠。


    这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公寓,墙上贴着神奇女侠海报,桌子上摆着几本花一样自动散开的书,窗台上有个没长任何东西的花盆。雨色的天幕挂在窗外,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韦恩塔上的“W”。如果现在是晴天,暖橙色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那这应该是一间温馨、明亮、令人愉快的公寓——但它不是。


    且不说哥谭没有多少晴天,就现在,这座公寓的地面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起子、锤子、撬棍、斧头、电锯、枪、微型炸弹乃至飞船上拆下来的射线小道具……看起来就像被炸飞了工具架的五金店。


    手机再次震动。


    沙发上的人虚空踹了一脚,表达自己的不满。


    手机还在震动。


    沙发上的人用抱枕捂住了耳朵,决定忽略这个,继续睡大觉。


    手机继续震动。


    沙发上的人终于恼了,他身手去拿手机,决定把这个吵闹的声源掐掉,然后……


    然后杰森·托德从沙发掉到了地上。


    他低骂一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看了一圈,一脚踩在撬棍上,搭在撬棍顶端的手机随着杠杆原理脱离地球的桎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现在的时间——下午三点钟。


    下午三点!那他才睡了四个小时!!从前天到现在,四个小时!!!


    杰森恼怒地抓着手机,心想,不管刚才给他发消息的是谁,只要不是蝙蝠侠,他现在就抄起枪去把那人的脑袋打开花!


    他打开手机,发现发来消息的是……


    【法外者小队紧急联络渠道】。


    杰森的火气消了一半。


    法外者,他、罗伊和科莉安坦的团队,虽然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拆伙了,但这个渠道暂时还保留着……这是他们的紧急通讯方式,如非遇到要紧的事,那两个人不会给他发消息。


    但那只是表面上!实际上罗伊每次找他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杰森扫了一眼罗伊发来的消息,没好气地拨了通讯回去:“得了吧罗伊,你所谓的“天大的事”从来没大过,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是没钱了,再上次是约我穿上炫酷的衣服去干一件最蠢的事,还是在蝙蝠侠面前!”


    通讯那边传来一阵爆笑声:“但你必须承认那是个超棒的主意!但这次不一样,Jay,这次真有很重要的事,科莉和我有个朋友到了哥谭,他人很迷糊,我担心他无家可归,你能不能收留他一段时……”


    杰森不得不打断罗伊的话,他难以置信地问:“就这?你吵醒我就是为了这个?!我已经三天没睡了,四个小时前刚躺下,然后你在这个时候叫醒我就是为了你和科莉的新朋友?”


    罗伊清了清嗓子,说:“这真的很重要,他对哥谭一无所知,人又很善良……”


    杰森觉得他和罗伊的友情债权再度贬值了,他吸气,问:“他是救了你的命还是骗走了你的心,值得你这么对我?”


    罗伊严肃地回答:“他还真救了我和科莉的命——别这么说,头罩,please,你这样很像你去哥谭后我和科莉找了小三,真希望你还记得我们只是队友!”


    杰森冷笑:“你们就是找了小三。”


    罗伊大叫:“不!没有!我邀请他了,但他拒绝加入我们法外者!”


    杰森更冷笑了:“小三还拒绝了你!”


    罗伊尖叫!


    科莉安坦拿来通讯器,接过话茬对杰森说:“别生气,Jay,我们不知道你在休息。罗伊和我联系你是因为那位朋友是个外星人,拥有强大的力量,他现在就在哥谭,我们担心他跟这里的人起冲突。”


    罗伊补充:“而且他很好骗。”


    科莉安坦说:“是的,他很好骗,我们一度怀疑他到地球后被拐卖,幸好他遇到的是真的好心人。罗伊说你上个月在租房网站上发布过合租信息,你能暂时收留他几天吗?”


    杰森捂着脑袋叹气。


    他发布合租信息是为了帮忙找一个罪犯,那个罪犯只对寻找合租的单身年轻人下手,但他们最后发现这完全是无用功,因为那个罪犯只是想引起蝙蝠侠的注意!蝙蝠侠!!


    杰森头疼地说:“好吧,好吧,他要在地球住多久?看来你们的份上,我可以收留他。”


    科莉安坦很快回答:“不会很久,最多有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情况顺利,小帕可能一个星期就会离开地球。”小帕说他不会在地球停留太久,特别是有危险的情况下——well,地球可够危险的。


    她又说:“小帕很热心,你可以请他帮忙,只要不是毁灭地球,我想他都会乐意的。”


    罗伊插话:“没错,我上次问他如果我们和蝙蝠侠打起来怎么办,他说会帮我们打蝙蝠侠!嘿,头罩,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看重‘朋友’这个词!你马上就可以获得一个超能打的外星人队友!”


    杰森说:“去去去,那也是你和科莉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我可不觉得他会为我打蝙蝠侠——OK,送他来吧,但要等会儿,我先收拾一下,现在我这里乱得像刚刨出来的棺材。”


    他打了个哈欠。


    科莉安坦说:“听起来你有一个世纪没睡觉了。”


    杰森烦躁地回答:“没有,只有三天,我本来应该早上回来就睡,但蝙蝠侠正在调查企鹅人的货——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东西在我手上,所以我打算先看看那个‘货’是什么东西……但我怀疑我拿到的货是假的!它根本打不开!”


    他盘腿坐在地上,就坐在一堆大大小小的工具中间,倚着他最喜欢的沙发珍妮,再旁边是他的椅子艾丽;夹克衫被他扔在了沙发上,还有那个盒子——昨天他从企鹅人那里抢来的货,传说中能用来打败蝙蝠侠的超级武器,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上面写着“请大力打开”,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没能打开分毫。


    哈!


    他用了能用的各种道具,就是地上的那些,差点烧穿了地板,可那个盒子纹丝不动!他甚至用牙咬了,但这玩意儿差点崩掉了他的牙!


    他甚至用了蝙蝠侠的罗宾!提姆也说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开,而那上面的一行小字“请大力打开”就好像在明晃晃地嘲笑他!


    杰森拿起盒子,拍了一张盒子和满地工具的照片给科莉安坦和罗伊,说:“他们甚至在标签上写‘请大力打开’!我们的飞船备用射线还不够大力吗?!这东西到底是卖给企鹅人的还是超人的,难道企鹅人就有办法打开这玩意吗?!”


    罗伊点评:“我只能从照片上看到你的大腿,你甚至在上面画了个蝙蝠。”


    杰森:“那是昨晚上的伤疤!我跟一个莫名其妙的魔法师打了一架,结果蝙蝠侠跟我说根本没有魔法?见鬼的,我怀疑是蝙蝠侠的设备出问题了!”


    罗伊咳了两下,说:“好吧,我猜那样东西原本是要卖给莱克斯·卢瑟的,他那里批发超人副本。”


    杰森:“那我得有个氪星人才能打开它!”


    他扔下手机,开始收拾周围的一切。地上的工具、沙发上的外套,还有窗台上的花盆——他把花盆抱起来,顺手拎起他的红色头盔,然后一脚把那个黑色盒子踢进了垃圾桶。去你的吧,回头让蝙蝠侠来收拾你!


    他恶狠狠地对垃圾桶比了个中指,抱着一堆东西气势汹汹地进房间去了。


    ……


    外面。


    帕里卡趴在大桥的栏杆上吹风。哥谭的风裹挟着雨将他的头发吹得湿淋淋的,但头发末端的卷儿还是十分顽强地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他用手遮住雨水,认真地看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单词,以及自己的影子。


    他看起来像个人类。


    很像。


    他想,杰森应该会喜欢的,他收集了杰森说过喜欢的所有地球人形象,才做出了现在的“外壳”——这未免有点照抄的嫌疑,但他没办法嘛,他只是个外星人!


    他对着影子眨了眨眼。


    “啾。”


    怀里只剩下了一只小鸟,红羽毛的小鸟,其他小鸟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最后的小鸟把他的T恤圆领当做落脚点,拍着翅膀晃来晃去。


    帕里卡对小鸟说:“罗伊和科莉安坦说他们的兄弟在哥谭,可以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从下周开始给他房租!”


    “啾!”小鸟大声说。


    “当然要给,他本来要找人合租——我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帮助。”帕里卡对着罗伊给出的地址,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打了一个thanks出去。


    罗伊说让他少打几个字母,还给了他一份常用语对照表。


    “啾?”


    “希望他是个好相处的人。他叫杰森——”帕里卡顿了顿,说,“他刚好叫杰森。”


    他的朋友也叫杰森。


    但那没什么好奇怪的,杰森是个很常见的朋友,他的朋友说地球上有起码一百万个杰森!就连阿卡姆的护工里都有一个杰森!只是他认识的杰森·彼得·托德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


    他将杰森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给罗伊和科莉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罗伊很快回复:【没有,Jay就是我们的兄弟——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个兄弟!你还记得吗?我们小队本来有三个人!他是个很好相处的家伙,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因为帕里卡也喜欢他和科莉!罗伊很有信心,他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叫什么?


    这叫臭味相……意气相投!


    此时,罗伊和科莉安坦正在2814扇区的边缘,他们被那个宇宙军团误认为目标,被追出了好几个扇区,幸好他们甩开了。眼下罗伊四仰八叉地躺在飞船的地板上,绝望地想,他真的想念地球的饼干、汉堡、辣热狗和啤酒,哪怕可乐呢?


    他受不了了,他要回地球!他!要!回!地!球!


    科莉安坦坐在椅子上,回头问他:“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他们的领袖?他们不是说了吗?”罗伊懒洋洋地摆摆手。


    科莉安坦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说:“但一个军团的领袖为什么会消失?又或者在躲着他们?”


    罗伊随手打开一块地球电影,说:“Well,万一他们就是一伙坏蛋,他们的领袖忽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重生归来,这一世,他要做个好人!所以他从军团里消失了,他的手下们坚信他是出了意外,满宇宙找他回来……”


    他们将唤醒大首领的邪恶一面,到时候,黑暗大首领将王者归来!


    而位于这场风暴中心的地球,毫无疑问,将面临新的危机……


    “你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


    “我这都是合理的推测!!!”


    ……


    地球。哥谭。


    帕里卡顺着地址,在小鸟“啾啾啾”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垂着常春藤的公寓。


    公寓还算新,从楼顶垂下的常春藤像瀑布一样,在这场雨里被洗出一片浓郁的绿色。公寓一侧的墙上是花花绿绿的涂鸦,看起来像某种摇滚文化,楼下是玩具店和快餐店;大多数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个黑灰色的格子。这里是哥谭,没人会轻易相信别人,如果有,那他很快就会变成“没人”。


    帕里卡走到公寓的楼道里,沿着有木质扶手的楼梯向上。


    跟着他的小鸟抖了抖毛,蓬松的羽毛很快又变得柔软而干燥。


    他低头看自己淋湿的衣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去拜访有些不太体面——地球的影片里是怎么说的来着?第一次跟邻居见面应该穿着整洁和带礼物,合租室友应该也是邻居的一种。


    衣服好说,但他应该带什么礼物?


    不了解地球的他抬头看自己头顶的小鸟。


    “你觉得我应该给杰森带什么礼物?”


    “啾?”


    【问我?】


    “我没想到其他可以问的,也许你会知道?”


    帕里卡一边说,一边双手捧下小鸟,也抖了抖自己的毛——很显然,地球人的头发是不那么容易抖下水来的,他看着自己依旧湿淋淋的头发,开始考虑要不要用别的方法。


    杰森开门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从栏杆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站在公寓门口的年轻人,因为那件浅绿色的T恤衫有点太过显眼,让杰森马上就想起了……夜翼的小粉丝。


    而夜翼的小粉丝正在跟一只鸟讨论应该给一位叫“杰森”的先生带什么礼物。


    等等?


    等等!


    杰森在沉默了好几秒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刚拿出手机想问问罗伊和科莉的朋友长什么样,就看到提姆·德雷克给他发来了消息。


    提姆:【我怀疑那个外星人是个氪星人。】


    杰森:【?】


    提姆:【我上次安装在那家汉堡店外面的监听装置没拆拆,刚才我检索记录,发现了他和克拉克·肯特的对话。他发现了超人的身份,还说他们是同类!】


    提姆:【布鲁斯说他跟那个外星人打过一架,对面很显然有超越地球人的力量数值,我现在真的怀疑他是个氪星人了!】


    杰森:【???】


    站在楼梯上的杰森看看提姆发来的讯息,再看看下面的外星人——那个外星人还在跟小鸟说话。


    “啾?”小鸟说。


    【食物、装饰物,或者植物?】


    帕里卡捏着自己湿透的衣服,认真想了想,说:“我不清楚他会喜欢什么样的食物或者装饰物,《外星人地球扫盲资料》上说地球人的口味天差地别,也许送一点植物是更好的选择?这里的人喜欢把植物孕育后代的器官作为礼物送给其他人。”


    杰森:“……”


    他缓缓给罗伊发消息:【我听说你离开地球前去了大都会,还潜入了莱克斯集团的一个仓库。】


    罗伊秒回:【对,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杰森:【所以你从卢瑟那儿偷了一个氪星人,然后送来给我????】


    罗伊:【???】


    科莉安坦:【你们在说什么?】


    杰森:【如果你们说的是一位衣服上画着地球还写着我要去地球的先生,那我已经见到他了,两个小时前他还说超人是他的同类。】


    罗伊:【不不不,什么?这是我和科莉的朋友,我们在宇宙里认识的,他来找他的地球笔友!你确定你没搞错人?】


    罗伊飞快地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的飞船,有三个人勾肩搭背地挤在飞船里,中间就是那位有着黑发和绿眼睛的外星人,罗伊拿着他的手比了个耶,星火一把揽住了两个人的肩膀,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画面里的外星人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跟布鲁斯·韦恩拍的那几张照片天差地别——OK,蝙蝠侠总能把所有东西拍得看起来很危险,然后把他们一拳打爆。


    罗伊:【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他?】


    杰森回答:【没错,就是他。我早就知道了,他是迪克的笔友,他是来地球找迪克的,昨晚提姆联系上迪克了,迪克说他参加了那个愚蠢的儿童宇宙交流计划,还在那里交了个笔友,所以我们在等迪克回来跟他见面。】


    罗伊感慨:【天啊,小帕的朋友竟然是迪克!】


    杰森瞟了一眼楼下的外星人手里拿着的通讯器,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蓝色蝙蝠,对罗伊说:【他甚至喜欢夜翼!Well,他的审美从一至终,但他肯定不知道他的罗宾已经换代号了。】


    科莉安坦也说:【我真没想到他认识的笔友是夜翼。他从没跟我们透露过这个。】


    罗伊说:【但帕里卡确实对超级英雄、蝙蝠侠和罗宾的事很感兴趣,原来是因为他认识的人就是罗宾!】


    杰森:【他叫什么?】


    罗伊:【帕里卡。我们叫他小帕,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杰森:【我没注意,我只看了照片。】


    他在“帕里卡”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是的,这不是个常见的名字,如果加上“穿越大半个宇宙来地球找笔友”的定语,那就更不常见了。但那又怎么样?


    他认识的帕里卡已经死了。


    只不过迪克也刚好有个叫做帕里卡的笔友,而且迪克很幸运,他的朋友没死,而且从宇宙找他来了。


    哈,难得的好运。


    迪克应得的。


    杰森想起他年少时的那些深夜,他参加那个项目的时候还没到沦落街头的地步,他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能跟他的外星朋友见面,为此一次次攒钱跑到交流计划的办公室,问他们能不能再寄一封信。


    寄信并不花钱,但他需要自己跑遍大半个哥谭,中午出发,下午回家,才能把那封信寄回去。最开始他买了个很大很大的汉堡,想寄给帕里卡,但工作人员把汉堡盒子递了回来,说宇宙邮寄需要很长的时间,汉堡一定会变质。于是他拿着汉堡往回走,结果走在路上的时候,汉堡就被一个流浪汉抢走了。他跟那个流浪汉打了一架,可汉堡滚到了水沟里,最后他蹲在街边,看着那个被脏水泡透的汉堡出神。


    再后来他后悔没把那个泡了脏水的汉堡吃掉了,因为他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住所,也没有了继续上学的机会,他像每一个哥谭的流浪儿一样竭尽全力为自己寻找一条活下来的道路,哪怕偷窃、抢劫,和欺骗。


    他没把这些告诉帕里卡,至少没说得那么坏;他还是会给帕里卡寄信,只是寄信的频率越来越低,那不是因为他很忙,只是因为他没钱,他连饭吃不饱了,上哪儿去买信纸和笔?是的,他可以在废旧报纸上写字,可以随便拿一支垃圾桶里的没墨水的笔,将就着给他的朋友报个平安,但他不想。


    他想等他过得好一点的时候再给帕里卡写信,又或者等他死了,会有哪个好心人替他回一封信,就说他离开哥谭了,以后可能不会联系。


    好在命运眷顾了他一次,或者说蝙蝠侠的车轮胎眷顾了他一次,他在没能给帕里卡寄信的几个月后终于决定对蝙蝠车下手——那不怪他,是蝙蝠车先停在那里的!杰森只是想偷一个轮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偷了第二个、第三个,然后?然后他被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带回了家。直到那个时候,他才跟帕里卡重新建立了联系。


    又过了三年,帕里卡死了,他也死了,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杰森想,有些人真是该死的倒霉,而有些人会很幸运,但他永远不会去嫉妒幸运的人,因为他知道那些人的人生也糟透了。


    他大步走下楼梯,对那个正打算出去买一束花的外星人说:“你就是帕里卡?”


    他想,他在哪见过这张脸。他真的在哪见过这张脸,只是想不起来。


    帕里卡捧着小鸟转过身,回答:“是的,我就是帕里卡——你是科莉和罗伊的朋友吗?”


    他往上看去,看到楼梯上站着个高大的地球男性,黑发,有张对相当于大多数地球人来说极具侵略性的脸,套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迷彩裤,裤子上的战术绑带都没拆下来,裸露的手臂上还有疤痕和新鲜的淤伤。那人拎着几把钥匙,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来,一双蓝色的眼睛好像晴日的天空。


    此刻那片天空里正倒映着帕里卡的影子。


    杰森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手,跟帕里卡打招呼,说:“我是,如果你说的罗伊和科莉是两个在宇宙里迷路的倒霉蛋的话。你可以叫我杰森。我正要下楼去买个早餐……”也许现在应该是晚餐了。


    跟他的朋友重名的外星人眼睛一亮,说:“你好!杰森,我是帕里卡,罗伊说我可以暂时住在你这里。我现在找了一份的工作,从下周开始我可以付给你房租!抱歉,我本来应该带礼物来……”


    杰森看着全身湿透的帕里卡,不得不说当一个人又漂亮又脆弱且在你面前落难的时候很让人心动,但很可惜这集他看过了——上次这么干的人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假装喝醉倒在他面前请他好心搀扶,等到没人的时候就转身披上斗篷没了!


    而这个外星人呢?


    他甚至能打没有准备的蝙蝠侠!


    杰森冷漠地说:“不,你不需要送什么花,也别看那什么《外星人地球扫盲资料》了,这里是哥谭,哥谭有哥谭的规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决定先放弃不那么重要的晚饭,带这个外星人和外星人的小鸟上楼。


    “那是你的宠物?”他问。


    帕里卡跟在杰森后面,沿着楼梯向上,一边走一边说:“她是我的朋友,叫……”


    “啾。”小鸟接话。


    “她叫红豆。”帕里卡说。


    杰森有理由怀疑这是刚起的名字,但外星人的事——外星人,管他呢!


    他打开门,里面已经被潦草收拾过了,他把工具塞回了工具箱,工具箱塞到了卧室的床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至于那个盒子……能打败蝙蝠侠的强力武器还在垃圾桶里。


    帕里卡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其实他本来打算直接给外壳换个“包装”,这样就能让衣服变干了,但那样有点拂杰森先生的好意。他在杰森疑惑的目光下走进公寓,郑重地说:“待会我会把地面打扫干净的。”


    杰森:“……”


    很好,他现在理解罗伊和科莉安坦为什么担心这个外星人了,对方看起来真的很让人担心。幸好这是个有点本事的外星人,不然杰森怀疑没过几天他就能在哥谭湾里找到这个人。


    他说:“你先进来。”


    十分钟后,杰森从外面回来,看到帕里卡正顶着一块毛巾坐在会客室的地面上,跟一只小鸟一起看那个贴着大蓝鸟的通讯器。


    外星人没再穿那件地球痛衣,现在他穿的是杰森上个月超市大抢购送的长袖运动装,除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外,已经不像一只会对罪犯们拳打脚踢的流浪小狗了。听到杰森回来,他抬起头,说:“你回来了,杰森,你买到想买的东西了吗?”


    “啾!”据说是叫红豆的小鸟也跟着抬起头。


    “我只是去买个晚餐。”杰森很想给外星人解释地球人吃饭可以有很多选择,但很显然,罗伊只往外星人的脑子里塞了一堆三流狗血电影,一点有用的知识都没有,刚才出门的时候他提到了他的兄弟和一点拳拳到肉的家庭小矛盾,帕里卡很迟疑地问他是不是跟家族有什么纠纷——比如豪门恩怨、王位继承、真假少爷等等,并说如果是真的他可以帮忙。


    杰森:)


    豪门有的,恩怨有的,纠纷也有的,王位没有,但有蝙蝠披风,真假少爷没有,因为布鲁斯·韦恩他有两个养子和一个被监护人,一个亲儿子都没有,哈。


    他决定下次再跟外星人解释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他打算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他拎着快餐店的纸袋走过去,低头瞥见通讯器上的老年体大字,又倒回来,问:“你在看什么?”


    帕里卡把通讯器举起来给他看:“《哥谭实用指南》!我听了你的建议,先不看《外星人地球扫盲资料》了。你说得对,哥谭本地的实用指南更适合我,虽然我认为有些内容跟我的情况也有些差别……”


    就像“哥谭很危险,走在哪儿都可能遇到危险的罪犯”这条,他已经来了三天了,除了红头罩就没见过任何极度危险的罪犯。


    或者还有小丑?帕里卡并不觉得小丑有那么危险,他只是认为小丑的消息有点过于灵通。


    杰森快速扫了一眼内容。


    这确实是一份很实用的指南,但写它的人口吻十分傲慢,显然把重点放在了“怎么对付每个人”而不是“友好地在哥谭生活下去 ”上。写这份实用指南的人看起来才像个反派!


    杰森在心里吐槽,然后问:“这是谁给你的?”


    帕里卡回答:“我的朋友,一位雪山部落的小王子。他们的部落崇拜蝙蝠侠,把蝙蝠侠当做部落的信仰,但他们十分看重友情,如果他们的朋友遇到麻烦,他们甚至可以跟蝙蝠侠战斗。”


    杰森:???


    这是英语吗?


    他怎么忽然听不懂英语了?


    等等,帕里卡是外星人,所以他说的应该是个外星部落,不是地球的,没事了。蝙蝠侠名声在外,就算有宇宙人崇拜也正常。


    杰森说服了自己。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多问,不然他今晚就很难睡觉了——别问,红头罩!那是蝙蝠侠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强行转换了话题:“所以这段写的什么?”


    帕里卡说:“小心反派!小王子给我列举了在哥谭可能遇到的反派类型,但我其实是有点实力的,不用担心这个。”


    “真的?”杰森抱着手臂挑眉。


    他知道这个外星人跟蝙蝠侠交手过,但那是没有准备、对这个外星人毫无了解的蝙蝠侠,蝙蝠侠必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使出全力;而且罗伊和科莉的外星人看起来太好骗了,哥谭的反派们则擅长勾心斗角、坑蒙拐骗背刺同僚更是家常便饭,他很怀疑“帕里卡”能不能对付他们。


    帕里卡十分认真地说:“万一我才是大反派呢?”


    杰森没忍住笑了。


    “你?你不懂哥谭,听着,在哥谭当反派需要先死过一回,或者献祭自己的父母!那样你就能获得哥谭反派的入场券!”


    “嗯……”


    帕里卡听完还认真想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问:“献祭是什么意思?我多献祭几个人可以当最大的反派吗?”


    杰森:“……”


    他说不能,然后走向厨房,拿出手机给科莉安坦和罗伊发消息。


    红头罩:【Fine,蝙蝠侠认为他是个危险的外星来客,但在我来看他简直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外星小宝宝。】


    军火库:【太好了!杰森,你也喜欢他!我就说他很像一只外星仓鼠!】


    红头罩:【我没那么说。我只是想说他对地球的了解堪比一块面包,而你给这块外星面包看了一堆三流地球狗血电影。】


    军火库:【我发誓我没给他推荐那个,我只是把HBO Max的平板塞给他打发时间了。】


    红头罩:【那有什么区别吗?!你在飞船里下载的全都是三流狗血电影!你在教坏一个外星人!】


    军火库:【我简直不敢相信,一小时前你还说我和科莉找了小三,现在你正在为了我们的外星仓鼠谴责我和科莉!】


    红头罩:【是的,为了我们的外星仓鼠——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OK,现在我应该担心的事变成了如何饲养一只外星仓鼠。】


    他得出门去书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外星人饲养指南》了——他是说,至少那只小鸟肯定是外星小鸟。


    军火库严肃地说:【不不不,帕里卡自己能照顾自己,他甚至有工作!只是他之前租的房子被反派炸了,现在流落街头,我和科莉才来找你,而且他肯定能帮到你的,头罩。】


    红头罩:【他能帮我什么?】


    军火库:【天啊,你真是太小看帕里卡了。听着,头罩,就现在,拿起你那个打不开的货,让他给你搞开。】


    杰森挑眉。


    他回到客厅,从垃圾桶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只有一些碎纸,毕竟他好几天没回来,里面不会有什么快餐垃圾。


    他对帕里卡说:“也许你可以帮我个忙?我需要打开这个盒子,但一般的工具很难打开它。”


    帕里卡接过盒子,看到上面的文字,问:“什么样的力道算是‘大力’?”


    杰森回答:“你尽管用力,能打开就行。”


    帕里卡问:“如果我不小心把它捏坏了呢?”


    杰森摊手,说:“没关系,你随便捏,这是我从一个混蛋那里抢来的东西,他是个罪犯,而且这样东西是非法走私来的……”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咔嚓”的一声。


    帕里卡拿着被捏碎的盒子,以及里面的一小块蓝色晶体,单手递到了他面前。


    杰森:“……”


    他伸手捏了捏盒子的碎片,嘎嘣硬。


    他对帕里卡说你等一下,我找人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沉默地给罗伊发消息:【我就说他是一个氪星人!他有超级力量!!他说他和超人是同类!!!他甚至能和小鸟说话!】


    罗伊回复他:【不,氪星人不会和小鸟说话,那得是迪〇尼公主,而且他不是蓝眼睛——有超级力量的宇宙人数不胜数!你不能因为他和超人聊天就觉得他是氪星人,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超人是怎么回事?】


    杰森:【那我还不如去问问莱克斯·卢瑟,问他的实验室里是不是丢了一只新鲜出炉的氪星仓鼠!】


    但莱克斯·卢瑟失踪了,他不在大都会,更不可能在哥谭,所以杰森决定直接问这位帕里卡先生。


    “这是超级力量?”


    “啊?”帕里卡看看自己的手,迷茫地说,“我只是力气大了一点,我是外星人——科莉和罗伊他们没有对你说吗?”


    “哦,那个他们说了。所以你还会什么?”


    “我会——会——”帕里卡认真思考他应该怎么说才能不吓到地球人杰森,最后他抱着小鸟飘了起来,说,“会漂浮?我可以跟风与水、山川和大地交流,他们总会帮助我。”


    “好的。”杰森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红头罩:【他甚至会飞!】


    红头罩:【你告诉我一个他不是氪星人的理由!】


    军火库:【听着,头罩,卢瑟制造氪星人的时候一定给他们的脑子里灌满了资料,但帕里卡完全不懂地球的常识,他甚至花了三天看完了一百部地球电影!】


    红头罩:【他都三天看完一百部电影了你还说他没有超级大脑?!他肯定是氪星人!有超级大脑但不用也是氪星人的一环!!】


    军火库:【……】


    军火库:【你说的对。但我还是坚持他不是氪星人,因为我们的飞船上有一块氪石,帕里卡拿着它玩了好一会儿,还问科莉地球人会不会吃这个。】


    红头罩:【……】


    好吧,杰森也觉得这是个氪星人的说法不靠谱,因为他的公寓地板下就有一块氪石,而这位叫帕里卡的外星先生就坐在那块地板上,到现在为止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就算是超人,在这么近距离接触氪石的时候也不会假装若无其事、无动于衷!


    他放下手机,对帕里卡说:“我已经从罗伊那里问清楚了,你十天前跟他们认识,然后来了地球,就是为了找你的朋友,但你的朋友在出差,所以你打算等他回来、跟他见一面?”


    “是的,”帕里卡踌躇了一秒,又说,“见到他后我就会离开。”


    那些人——军团的人、小丑和这颗星球上的同族很有可能是为了他而来的,他不可能在这里久待。


    杰森也坐在地上,靠着他心爱的沙发珍妮,把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问:“就只是见一面?”


    帕里卡回答:“是的,只是见一面,我答应过来跟他见面,来这里是为了履行我们的约定。我不打算打扰他的生活……也不会停留在这颗星球上。我会离开的。”


    杰森心想迪克你真是撞大运了,你竟然真有了一个不搞事不背叛不会变成反派也不会忽然甩了你的外星友人,他在心里啧啧两下,懒洋洋地说:“那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帕里卡问:“我经常在关于地球的书籍上读到这个词——浪漫,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所以地球人所说的‘浪漫’是什么?友好的相处?美好的故事 ?还是一个好的结局?”


    杰森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跟一个外星人讨论这种问题——Please,谁会问红头罩什么是浪漫?那他会说浪漫是在八百米外一枪打爆罪犯的脑袋然后吹着枪口对蝙蝠侠说“你来晚了”!


    但他对上小外星人好奇的目光,还是把过于哥谭的描述咽了回去,well,他可不想在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外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马甲。


    他说:“每个人对它的定义都不同,有人花大把大把的钱去哄人开心,有人偏爱世俗的假象,有人向往自由的旅程,有人奔赴死亡的救赎,有人等待一场没结局的演出,有人将他的一生都献给了一项无果的事业……更简单地说,这就是一件好到不切实际的事。”


    帕里卡认认真真地听到最后,说:“但我来找他了,这是现实。”


    杰森站起来,说:“是的,所以我很羡慕那个兄弟(重音),至少他的朋友来找他了,而不是死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里化为尘埃,这期间可是隔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你我如今是何种模样。”


    他拍拍手,把企鹅人的“货”丢进一个密封袋,准备待会再研究,现在他是真饿了——又饿又困,就像一只濒死的树袋熊,下一秒就会挂在树上睡着。


    他对帕里卡说:“我买了两人份的快餐,你要吃吗?先说好,我点的是特辣口味。”


    五分钟后,杰森发了一张帕里卡眼泪汪汪的照片给罗伊。


    罗伊震惊地问他发生了什么,杰森说我劝过他了,但他还是想吃那个特辣汉堡,说他一直想尝试!


    现在帕里卡顶着小鸟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罗伊的文字都在尖叫了:【不,你不能这么对一只宇宙仓鼠!】


    杰森:【这不能算我的错,我甚至跟他说可以只吃一口,但他坚持要吃完,说不能浪费!】


    他给帕里卡倒了杯水,问:“你还好?如果不舒服可以去吐出来。”


    帕里卡还是趴着,但精准地接过了水杯,说:“还好,就是会有点缺水,这是地球人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按照地球人的一般标准做了现在的身体……”


    “所以这不是你真正的模样?”杰森若有所思。


    “当然不是,我的本体——我熟悉地球的朋友告诉我,如果我那样来,会吓到其他地球人,所以我按照我自己的想象,捏造了我的友人可能喜欢的地球人形象。”帕里卡说完就咕咚咕咚喝水。


    好可怕!


    他明明按照地球人的上限做的外壳,为什么会败倒在一个汉堡上?难道说汉堡才是地球人最强大的武器?


    “他可能会喜欢的地球人形象?”杰森想,迪克,你还真是好命啊,你有一个这么喜欢你的小外星人,活的!


    帕里卡点头。


    他问:“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杰森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你的朋友,但放心,我很喜欢。”


    帕里卡说那太好了,谢谢你,杰森!


    至少一个杰森喜欢,那他的杰森喜欢这张脸的概率会变大很多,不是吗?帕里卡高兴地想。


    不过他还没等笑出来,又扭成了苦瓜脸,他腹腔里有哪个构造出来的虚假器官正在抗议,好吧,他确实不该吃完那个汉堡,但杰森说过不要浪费食物,地球的食物都很珍贵……


    “啾……”


    小鸟担心地啄了啄帕里卡的脸,他爬起来,低声说没事,真的没事,我调整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内部构造——趁杰森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于是等杰森转回来,帕里卡已经重新活蹦乱跳了,就连苍白的脸色都恢复了正常。


    杰森:?


    “你没事了?”


    “没事了!”帕里卡说,“真的,因为我是你们地球的外星人!”


    “好——吧。”杰森拉长了声音。


    他把垃圾一扔,转头去看外面的天色: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明明是下午,整个哥谭却漆黑如墨,和晚上没什么两样!好极了,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今晚谁再打扰他睡觉他就跟谁拼命!


    他从抽屉里找到备用钥匙,放到帕里卡手心里,说:“我打扫了南侧的房间,你可以住在那里,除了半夜会被10w流明的蝙蝠灯闪瞎外没有任何缺点,但这里是哥谭,你得习惯,哥谭处处都有蝙蝠侠。”


    “你很喜欢蝙蝠侠吗?”帕里卡问。


    “我?”杰森嗤笑,声音没来由地发冷,“不,我尊敬他、佩服他,但我不喜欢他。”


    我爱他,但我不喜欢蝙蝠侠。这是两码事。


    帕里卡没有说话。他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情绪,就在这个地球人的话语中。


    那是什么?


    爱,还是恨?


    雨声在寂静里膨胀,沙拉沙拉不绝于耳。蝙蝠灯如约亮起,穿透雨雾,照亮漆黑的云层,展现在哥谭的夜空中。警笛长鸣。


    “你喜欢蝙蝠侠?”杰森问。


    “我的朋友很喜欢他,所以我想我也会喜欢蝙蝠侠。”帕里卡回答,“我的朋友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蝙蝠侠,虽然他自己不会那么说,但我感觉得到。”


    杰森想那还用说,迪克当罗宾的时候肯定把喜欢蝙蝠侠写在脸上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拆伙只是事业问题,不是真决裂了!


    帕里卡:杰森很喜欢蝙蝠侠!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窗外的蝙蝠灯,直到杰森大大打了个哈欠,对帕里卡说我先回去睡觉了,我昨天通宵加班,天亮前不要来找我……


    帕里卡说:“放心,我晚上会出去工作,不会打扰到你的。”


    杰森脚都迈出去了,又收回来。晚上工作?他看着小外星人那张脸,心想外星仓鼠不会是被骗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去了吧?要真是那样的话……


    “你在哪工作?”


    “一家医院,他们正好缺护工。”帕里卡说,“里面的人都很友好,工作也很轻松,带我去的护士女士很照顾我,其他同事也是。对了,等下周我就可以给你付房租!”


    “那就好。”杰森放心了,他摆摆手,说,“房租就不用了,就这点钱。”


    他可是红头罩!哥谭的黑.帮老大!别说房租了,他买下这栋楼都不怎么费事,更何况他和罗伊的共同账户里还有一笔不会轻易动用的巨额资金……


    帕里卡问:“真的吗?”


    杰森说:“真的,我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只有几个人,但薪水很高,我负责一个片区的夜间巡逻。你放心,我们的老板很有钱,有钱到每天装成漂亮小猫到处撒钱玩的地步。”


    虽然那个老板不给他发钱,但会给他报销赔偿账单,一样。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了他心爱的床上,对床说:“晚安,珊迪。”


    他一秒入睡。


    另一边,帕里卡坐在床上,背对着暴风雨的窗外,慢慢掀起了自己的衣服,解开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他的动作很慢,在揭开最后一层绷带后,他继续揭,将表皮一并揭开,露出了一片空洞的、宛如被烧穿了一截的内里。


    那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只有枯树般的组织、死去的纤维和一些烧焦的碎屑,淡绿色的汁液从里面缓缓流了出来。


    “啾?”小鸟问。


    【要多久才能恢复?】


    “很难,也许不会恢复了。这里不是我的星球,我也没有得到供给的可能。”帕里卡把表皮复原,又把绷带一圈圈缠回去,直到从外表、体温和任何方面都看不出区别,才回答。


    他在异质的灵魂上覆盖了一层人的表皮。


    “啾。”


    【你要去找他吗?】


    “不,我要等杰森回来。‘他’可能只是个斥候,一旦我杀了他,他们反而能确定我就在这里,那我就没时间跟杰森见面了。”帕里卡垂着头,说。


    他承认他在赌。


    他在赌他能见到杰森,他在赌他能完成小时候的约定,他在赌他冒险来的一次不会给友人的星球带来灭顶之灾……他想,他太自私了,就为了跟朋友见一面,将危险带到了朋友的家乡,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谁知道杰森是否还记得他?谁知道杰森是否还想见到他?


    帕里卡想,他不知道,也不敢去做这个猜测。


    他想了很久,想起杰森的弟弟曾经给他发过讯息,现在是白天,正常人肯定不会休息,所以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帕里卡:【你好,罗宾的弟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有一件事很想知道。他还记得我吗?他想见到我吗?】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忘记把手机关机的杰森愤怒地坐起来,想看看是谁给他发的消息,当看到小外星人发的消息后,他一把按在了自己脸上。


    他想起来了,他是自称罗宾的弟弟去联系小外星人来着,但是——我现在就在你的隔壁!隔壁啊!我要睡觉!!睡觉!!!


    一只睡眠不足的红头罩张牙舞爪地殴打空气。


    为什么不直接去隔壁打外星人?他看了一个那个碎成渣的盒子,很怀疑他去打外星人不但不能造成任何伤害,还会震手。


    他给罗伊发消息:【你说我现在就去隔壁告诉我们的宇宙仓鼠其实我就是红头罩我是前罗宾他要找的人就是我哥怎么样?】


    罗伊秒回:【什么?你们这么快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杰森:【?】


    罗伊:【?】


    杰森:【我是说我刚要睡觉他就给我的另一个身份发消息!这样下去说不定他还会半夜找红头罩或者死了的杰森·彼得·托德,如果他是个24小时都不需要休息的外星人那我就不用睡了!】


    罗伊:【呃,告诉你一个坏消息,Jay,小帕好像真的不需要睡觉,他们种族的睡眠周期很长,他说我们中有一个死掉前没人会看到他睡觉。】


    杰森:【……】


    罗伊:【好吧,我支持你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他肯定会守口如瓶。我想他已经猜到了我和科莉的身份,只是没有说。既然你是我们的兄弟,他只要查一下就知道你是谁了。】


    杰森:【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在跟你抱怨,我不可能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外星人——不是外星人也不可能。】


    杰森把手机一扔,看着拉上的窗帘,听着窗外的雨声,看到窗帘缝隙里露出的花盆。


    那个没有种任何东西的花盆。


    不,其实里面种了东西。


    杰森想,很多年以前,一位朋友送了他一颗种子,他满怀期待地种下,但它一直没有发芽,直到后来的后来,他死了,又复活了,他打进韦恩庄园,跟蝙蝠侠决斗……最后抱走了他的花盆。


    哦,其实原本那个花盆已经被打碎了,被一个反派打碎了,那天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反派就被蝙蝠侠打成了饼,蝙蝠侠还给他的种子换了个新的花盆,看起来颇有点小心翼翼。于是他说了句“谢了”,转身就走。


    但蝙蝠侠为什么会在蝙蝠车里放一个花盆这点实在是很耐人寻味……算了,蝙蝠侠什么都会准备好!


    杰森想到那些往事,心情变坏又变好,他给小外星人发了条消息:【是的,他还记得你,也想见到你。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提姆是这么说的。提姆联系到了迪克。


    杰森就要放下手机,但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枪声和尖叫声。


    OK,哥谭日常。


    杰森按着自己的脑袋,告诫自己这里是哥谭,这里是哥谭,他最好不要去打爆下面可能有的罪犯的脑袋,而且他要睡觉,但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随手抄了一把枪,开门往楼下走。


    罗伊还在给他发消息:【这和不相信是两码事,我也不会全盘相信他。】


    罗伊:【头罩?Jay?杰森?亲爱的队友,你睡着了吗?】


    杰森站在楼梯上,看着单脚把入室抢劫犯踹在墙上、一手掰断枪杆一手按住门框的帕里卡——超市送的运动衫有点短了,帕里卡抬手的时候露出半截腰身和绷带的一角,他做这些甚至没怎么用力,好像面对他的只是几只蚂蚁;楼梯间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而那双数分钟前还充满好奇、礼貌和谨慎地看着杰森的眼睛也骤然多了几分凛然冷意。


    很显然,帕里卡已经把下面的问题解决了,解决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就连前几个抢劫犯都已经昏迷在地不省人事,杰森下来的时候只看到他随手放倒最后两个抢劫犯的一幕。


    杰森:【……他打起架来好辣。】


    罗伊:【?】


    罗伊:【我说了半天竟然还不如你色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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