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场外看棋
庄熠还带来了合约, 行岳他们盯着看了许久,确认了各种条件,最后才签了名字。
其实条款也没什么好细究的, 都是庄熠公司给出的制式合约,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坑, 能接受就接。
前几年的比赛里, 行岳他们也跟这些组织合作过。
双蝉:“我也要签吗?”
庄熠:“当然!”
双蝉:“哇!”
大家被她这一声逗笑了,办公室里弥漫着欢脱的气氛。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双蝉”两字出现在飘逸的“行岳”后面, 这不是双蝉第一次确认自己的名字, 但这般正式又唯独冲着她来的合约, 真的好帅啊!
她超爱!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庄熠从自己的记者包里找出来一张叠好的报纸。
是她所处的钱江晚报对之前商旅杯赛事的报道, 里面有一部分的版面是双蝉。
她当时全胜第一,战胜了国内外所有棋手,含金量满满, 记者做报道的时候极尽溢美之词, 文字里充满了对她的期待。
双蝉开心接过:“谢谢!”
就庄熠接触过的采访对象来看,家长一般都会喜欢记录孩子的成长, 尤其是具有特长的,一旦后期冠军起飞,媒体们蜂拥而至就可以拍摄相关物料。
上次商旅杯对双蝉的采访不是她,不过这次看见本人,庄熠观察这么片刻, 感觉双蝉应当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那这份礼物肯定送得没错。
忙完了以后,庄熠跟此处的人告别,说是要跑去找找合适的外援棋手了,也就是任龄文。
任龄文如果不愿意, 她还得再去找备选,很忙的。
对这类成名的“豪强”们,开出的条件会更好一点。
没办法,他们不是全国级别赛事的冠军,就是世界级别的,更有甚至手里还不只一个这样的冠军。
成绩上去了,身价也就上去了。
否则前阵子的商旅杯团队,也不会开高价请来他们几人镇场子、组主场队伍。
送走了庄熠,胡老师抱着水杯喝水,突然说道:“应该奇货可居的。”
等宁波晚报或者别的什么晚报找来,横向比对一番,条件应该还能再往上涨涨。
别的不提,出场费多个两成应当没多大的问题。
下棋除了约棋的彩棋之外,针对组队参赛这类,是分作对局费+奖金的,不管有没有赢、拿了什么名次,出场参加比赛了就有对局费,奖金要另算。
围甲围乙也是这样,只不过他们会拖欠赖账。
百景扬认为钱江晚报不错:“之前也合作过,给钱大方不拖欠,最关键的是他们不会再来一次几年前的那种闹剧。”
提到这里,在场几人沉默了。
前不久还在聊12月要开始的比赛,这会儿很容易就知道指的是谁。
胡老师想起来了咎春:“倒也是,无辜稚子。”
事情比较早了,大概在2005年左右,那会儿的晚报杯第一是咎春。
然而,在随后选派出战世锦赛时,被打回了名额。
主办方给出的解释是咎春所代表的贵州晚报没交会费,成绩不被认可,他也就没有资格去参加世锦赛,换排位第二的人去。
第二就是庞屹春,他在这场世锦赛里得到了冠军,夯实了自己的业余棋手天王之名。
内情比较曲折,双方各执一词,规则混乱、派系倾轧颇为复杂,各方的视角看自己都觉得无辜,来来回回的,就只能这般了。
可大家都明白一点,不管怎么算,当年才不到14岁的咎春,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而让人喜悦的是,他在随后顺利定段成为职业棋手,八年后的今日,又顺利挺进了三星杯决赛。
若是能拿到他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三段直升九段,他会成为新的围棋国手。
行岳扶额:“乱七八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可真是让人绝望的一场混战啊!
搞得他心累。
钱江晚报就很好,简简单单,安安生生。
·
刀伽彧来道场除了是因为有空,还在于要来看看双蝉的实力。
今年的女子围甲已经结束了,胜利者是江苏队,她所在的上海乌鹭队是亚军,明年的目标就是冠军。
“女子围甲可以有业余棋手,明年有兴趣吗?”她问双蝉。
双蝉:“?!!”
围甲!
女子棋手的数量比男子棋手少太多,实力水平到位的也就那么几张熟面孔。
新一批年轻棋手里,今年冒出头的百新筠算一个,要去参加世界智力精英运动会的尾星雨算一个,这两人的段位明年估计也能上去。
其余的,就刀伽彧跟双蝉对弈的情况来讲,可能她们还不如没有定段的双蝉。
女子棋手对于女子围甲来说,在棋力水平要求的基础上,人数是不太足够的。
连已经退役的棋手都被薅出来了,业余棋手来参赛也是被许可的。
双蝉今年没赶上,明年倒是没什么问题。
刀伽彧所在的上海乌鹭队需要培养自己的棋手,当然,他们的目的也不单纯。
刀伽彧:“你明年要定段,到时候就可以进围甲队伍了,不过一开始的话或许上不了比赛。他们现在其实很想提前预定你。”
她听闻了双蝉要参加晚报杯的讯息。
这场比赛的意义除了行岳想要的破纪录,还在于赛事规模足够,双蝉得了第一就可以得到破格成为职业初段的名额。
行岳认为这个不算什么,可实际上就是,它非常管用。
到时,不论明年的定段赛是什么表现,双蝉成为职业棋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有了这一重保障,一些俱乐部的橄榄枝会越发倾向双蝉。
当然,从定段赛出来的职业棋手才是被认可的,他们也不怀疑双蝉无法通过定段赛。
只是说,第一这个成绩带来的好处辐射在方方面面。
上海乌鹭队是专门为了女子围甲成立的,这个俱乐部同时还有两支老牌队伍,在围甲比赛里也得到过好成绩。
让双蝉进乌鹭队,后续也能够近水楼台,考察到她的实力足够,就能先人一步游说她加入围甲队伍。
至于加入以后会如何,那就再说了。
反正她能起来,那就用;起不来,就放在女队这里,总之肯定不亏。
双蝉认真听着刀伽彧的建议。
“你不用考虑我的因素,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到乌鹭队,毕竟明年我们想冲冠。”这一点刀伽彧并没有隐瞒。
强队固然是人之所向,但于新人来讲,压力也大。
平辰潍进入了围甲队伍以后,今年并未上台,也不确定明年是否能被编入对阵名单。
双蝉如果到了乌鹭队,比赛机会是不缺的,就看能不能抗住了。
双蝉也丝毫不藏着掖着:“我想当主将!”
刀伽彧笑道:“那就要看你的实力了。”
主将不是固定的,刀伽彧在今年的联赛里也并不是一直坐在主将位。
还要看教练的比赛安排。
双蝉:“我一定加油!冲鸭——”
天才从来都无法被掩盖光芒,一鸣惊人后,就是举世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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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首届梦百合杯决赛五番棋第四局结束,谢瑰3:1弘今羽,夺得了冠军,也是中国围棋史上的第13位世界冠军。
12月10日-11日,三星杯三番棋两局结束,咎春零封林寅成,以2:0的成绩拿下了他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也同时是中国围棋史上的第14位世界冠军。
赛后,在场外看现场解说的双蝉三人,被邀请进了冠军多面打指导棋里。
古凝安:“啊啊啊我好紧张!”
秦玲玲:“赚到了!”
这一出不是她们找人安排的,而是棋协在这里的人见到了三个小姑娘,觉得是个新话题,就跟人支应了一声。
于是赛后惯有的冠军多面打没有走入学校,无缝衔接地被三个在场的十一二岁小孩获得。
让先,双蝉自然执黑。
最后赢了咎春。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咎春呆滞在原地,盯着棋盘的表情里有着难以置信,还有被当胸一剑的后怕与反思。
没有人在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不兴奋。
一兴奋就会飘,也许只是一点点的飘,随后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总要允许人为自己的成就而自豪的!
赛后开party的都不少,言魁对此表示认可。
多面打输棋不是第一次了,甚至输给好几个人都很正常,咎春在参赛之前也只是个职业三段——他马上就可以成为职业九段。
况且,他才结束费心费力的决赛,连战两日的疲惫是双蝉她们所没有的。
但,输就是输,这个结果本身就具备冲击性。
咎春看看双蝉,再看看自己,用脑过度带来的太阳穴肿胀在此时也被忽略了,这份“输”,冲淡了世冠的赢。
没有人打扰他。
媒体在拍照,古凝安还在苦苦思索,秦玲玲也在那里等着复盘,其他人都在看着咎春。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很久,咎春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的脑海里可能有着宇宙爆炸般的思考,外表却只是平静的站立。
蓦地,他的肩膀动了一下,脖颈微微倾斜,胸腔深深地耸动,而后呼出了一口气。
双蝉正仰着脖子看他。
咎春问:“你叫什么?”
双蝉:“双蝉!一二的双,蝉噪林逾静的蝉!”
很有禅理的名字,咎春想着。
他伸出手:“你赢了,谢谢。”
双蝉与之相握,但不解为什么他要跟自己说谢谢。
要道谢的分明是她啊!
随后的离去时,咎春的教练惊讶发现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一点都不苦大仇深了。”
咎春迈着大步:“本来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现在觉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夺冠的兴奋之上燃起了新的火焰,替代了那可能会吞噬自己的狂妄炫耀,焚烧湮灭着杂质,续接的是澄澈的火光。
他还是会去开庆功宴,他也会大声欢呼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对的,第一个。咎春告诉自己,未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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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站在酒店门口,回望了少许。
古凝安在车子旁边喊着她的名字。
双蝉扭头,奔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古凝安的妈妈安排了人,今天要送她们去高铁站,再一路送回衢州道场去。
“你怎么啦?”秦玲玲边给自己扣号安全带,边问道。
双蝉:“林寅成走得好快,我还想看看14个世界冠军长什么样子。”
输棋了以后不开心,林寅成连采访都没接,黑着脸就一路离开了。
每个棋手都有自己的性格,他向来直率,高兴不高兴都摆在脸上,为此被骂也不在少数。
古凝安:“他真的好强,其实亚军也很厉害了。”
世界围棋的版图已经更新完毕,90后棋手占据了大片江山,如今已经是新锐棋手的天下。
一批又一批的攀登者,终将走向越来越高的地方。
双蝉:“是的呀,决赛好刺激!”
亲眼见到决赛结束,与新鲜出炉的冠军下棋,这种感觉与之前在教室里一起看直播比赛,很不一样。
宛如见证了盛世的诞生,于山巅展望浩瀚人生,激动、希冀、向往,让她不禁想快快长大、快快参赛。
咎春给她们三个都送了棋扇,上面是他的名字。
字不太好看,重要的是意义。
古凝安:“也是收集到冠军周边了!”
还是最新鲜的那种,现在她跟前写出来的!
对于古凝安来说,这种快乐也是很需要的,她超爱收集各种周边。
这两日来得真值,虽说请了三天的假,她们还是没有多待,而是急不可耐地回了衢州。
因为更想下棋了,积攒下来的对围棋对道场的疲惫被洗刷,余下的只有热爱与执着。
双蝉很开心能够见到这场决赛。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早早地坐在对局室,成为执子的人。
第82章 晚报杯开始
2014年1月3日, 双蝉启程去往厦门参加将于5日开赛的晚报杯锦标赛。
钱江晚报组队的三人是双蝉、孙恒、任龄文。
其中,双蝉是受邀进入的名单,任龄文则是用到了外援名额, 唯有孙恒,是从选拔赛里打上来的。
作为一场地位足够重要的大赛, 晚报杯锦标赛也同时是决赛, 它的分赛其实就是在去年11月开始于各地举办的“选拔赛”,一般会结合省市级的某些赛事,同时作为选拔赛来筛选名单。
浙江省的选拔赛是由杭州、宁波、温州等地一起举办, 最后根据排名来分名额, 孙恒就是从里面打上来的。
他全胜了8轮, 并列第一。
另一个全胜是东方蕤。
两人同时也是同学, 之所以没选东方蕤而是定下了孙恒,还在于比赛里提及的年龄要求——如有两人是18岁以下的少年棋手,三人年龄相加要大于70岁。
以户口本出生年月为准, 双蝉还没到生日的时候, 现在也就是10岁,任龄文则是29岁, 东方蕤才15岁,他们加起来才54远不到70的要求,到时候成绩会作废。
也没办法换掉任龄文了,因为庄熠已经跟他谈得差不多,第三人要根据队伍的情况去选。
孙恒在11月的时候过了19岁的生日, 他这次纯粹靠年纪胜出,成为了钱江晚报的第一选择。
东方蕤第一次为自己的年纪感到痛苦。
孙恒跟她关系不错,还笑着调侃:“多吃两碗饭居然是有用的!”
他当然知道东方蕤想跟双蝉一起去参加比赛,那天的校内对弈, 孙恒就是第三个与双蝉下棋的人。
东方蕤张牙舞爪:“砍死你啊!”
孙恒:“哦呦好怕怕!”
但没办法了,只能这样。
东方蕤最后去了温州晚报的队伍,也能算作跟双蝉一起参赛了,反正这场比赛她肯定也是要去的。
被邀请来的教练也是杭州围棋学校的,叫做陈霁阳,是孙恒所在班级的老师。
签到的时候要核对各自的信息,接待的人抬头看了看。
厉害哦,她心想,这一队的段位都好高。
就算以前不知道围棋,这半个多月酒店为了筹办赛事布置现场,工作人员狼吞虎咽地也啃到了一堆基础知识。
刚才签到的几队都是5段、6段的,这仨直接是6段、6段、7段,从数字分布上就能猜出来,实力属于拔尖的那种。
双蝉知道孙恒是业6,但她没有想到任龄文居然只是业7。
任龄文解释:“我们国内的8段不是真正的段位。”
虽然都在喊“业8”,实际上,棋协并不认可这个段位。
任龄文、庞屹春他们的“业余8段”,是因为得到了世锦赛第一,从而被日本棋院颁发了“荣誉业余8段”。
写在证书上的只有“业余7段”。
上次在商旅杯对局里,台次侧边的铭牌上其实有写双蝉和任龄文的队伍、段位,但她没有注意。
当时只顾着想怎么赢了。
双蝉恍然大悟:“学到了。”
任龄文笑了笑:“你不用学,你是要当职业棋手的人,知道职业段位就可以了。”
所以这一组的实力其实是,业6、业6(但职业三四段)、业7(但荣誉业8)。
再往下论,孙恒是浙江省少年队的前三,双蝉是世青赛冠军、商旅杯冠军,任龄文更是曾斩获两个世锦赛冠军。
看上去孙恒最弱,实际上确实他最弱。
不至于拖后腿罢了。
放在晚报杯的二百余人中,他也是那50%左右的业6,属于前100位。
这三人属于一山更比一山高,庄熠当时提交最终名单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夸一句钱江晚报误打误撞组了梦之队,也不是不行哦!
·
晚报杯4日签到,5日就开始了正式比赛。
这场比赛有来自全国20多个省市的62支参赛队伍,共计186位参赛者,其中,54%的棋手实力在业余6段及以上,任龄文、庞屹春等知名业余强豪亦在其中。
领队记者庄熠认真核对了对阵表:“阿蝉在A组27台,孙恒在B组11台,任老师你是B组39台。”
她看向了孙恒:“你俩或许会撞上。”
指的是跟任龄文。
晚报杯的分组只有AB两组,上一届的个人成绩前8按照第一第八、第二第七……这样的配对挨个抽签,其他的则是电脑自动编排。
这8人也算是种子选手了,如果自动全放在了一个组别里,那这组的竞争性就高到没边了。
比赛分作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积分循环赛是11轮,两组的前四名到时候会进入第二阶段的胜负排位之争。
双蝉认真听着庄熠再次重申赛事规则。
任龄文不知道已经参与过多少次了,她反复说的这些,其实就是给双蝉和孙恒听的。
这场赛事跟商旅杯相比,人数少一些,但严格程度要高一点。
由于是国内棋赛,参与者都是国内棋手,双蝉见到了许多自己不认识的业余棋手。
年龄方面,三十岁以后的棋手真的很多,还有头发花白的参赛者。
这些人不以围棋当饭碗,故而,只要他们想,下到八十岁都没有问题。
四大天王全来了,还有在商旅杯出现过的人,以及许多瞧上去就是冲段少年的年轻人。
双蝉凭借自己矮矮的个子和稚嫩的脸庞,收获了一众人等的围观。
“听说双蝉来了?”
“谁是双蝉?”
“你连双蝉都不知道?!”
很好,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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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两轮,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双蝉三人均获得了全胜,毫无压力。
成绩非常好,庄熠高兴得手舞足蹈。
聚在一起击掌庆祝了以后,吃饭期间,教练陈霁阳叮嘱明日要小心了。
还在吃的双蝉缓慢抬头:“种么啦?”
任龄文知道原因:“今天全胜,明天编排到的对手就会更厉害。”
电脑编排的潜规则,这一点大家都懂。
双蝉也懂,她商旅杯就是这样,后期都是大概率会轮到厉害棋手的。
陈霁阳:“而且明天还有一场快棋。”
他说这话的时候,碗里的菜都不香了。
这是晚报杯新更改的规则。
棋协、棋院一直以来也在探寻围棋的发展生存之道,国家队集训模式的成效在2013年完美显现,现在日韩两国蠢蠢欲动,意图效仿此法。
言魁想要做出成绩,就要到处动一动。
晚报杯倒也不是牺牲品,相反,从创立至今,它就一直是围棋中走在前列的时髦赛事,什么改规则、调整赛制,来啊来啊根本不带怕的。
它年份久远,反而更在乎锐意进取。
11轮积分赛里改两场慢棋成为快棋,直接加赛到第二日和第五日的晚上,将原本的8日赛程缩短到了7日。
这对参赛选手来讲,压力骤增。
本来一天两场就累,8天比13轮恨不得抓狂,结果现在倒好,7天13轮就罢了,居然有两天还是三场。
真是不把棋手当人看啊!
四五十岁的参赛者们有一句骂人的话想说。
庄熠:“阿蝉快棋怎么样?”
双蝉叹了一口气:“练啦!但失误很多。”
晚报杯要加快棋的消息很早就出来了,赛事须知也是提前下发的,大家都知道这点。
各省市的选拔赛里也加进了两场快棋,就是为了与正式比赛接轨。
孙恒前几年参加的赛事中就有快棋赛,他还参与过网络上的快棋比赛,规则细节虽然不太一样,但对快棋还是比较熟悉的。
在杭州围棋学校里,陈霁阳也给他加了小灶,免费训练了不少时间。
双蝉其实也有,12月的时候道场内部给她补了快棋赛的课。
说实话,快棋的规则挺烦的,它具备非常大的偶然性,在30s落子的压力下,不存在长考,对计算力的要求极高,复杂计算深度的时间根本就不够。
双蝉的失误率陡增,有时候的落子不仅是恶手,甚至算得上勺子。
这让她非常挫败。
任龄文也不喜欢快棋赛。
陈霁阳:“快棋就是短平快,下棋的人不好受,但观众挺喜欢的。”
来不及深思,战略谋策就没有那么深奥,看懂的人也多,还经常出现失误、错漏,这么一来起起伏伏的,懊恼、欣喜如过山车一般,可以充分调动观众们的情绪。
亚洲杯快棋赛每次都是与CCTV电视快棋赛一同在央视直播的,前者就是后者的后半程赛事,也是世界大赛之一。
CCTV电视快棋赛是国内赛,冠军也没有连拿的,最多的就是早先一个职业棋手拿过两次,其他人都仅一次。
黑马频出,老将折损在前路的不在少数。
快棋赛的话题戏剧性强,收视率颇高,议论度也非常优秀,可以顺利完成相关KPI。
还经常有人指着棋局里的某手,扬言“这么烂的棋,我都下不出来”。
给了他们“职业九段不过如此”的信心。
属实是苦了棋手,圆满了所有人。
双蝉比较熟悉的段夏,他参与的阿含·桐山杯就是快棋赛。
上次商旅杯赛后的约棋他输给了双蝉,12月的网上约战快棋他赢了双蝉。
给双蝉抑郁的。
庄熠忧愁:“那怎么办啊?”
跟道场的同学约棋都输的吗?
陈霁阳:“没事,不要担心,输一两局也不打紧,压力不要这么大。尽人事就好。”
他这话不是哄人的,是真心这样认为。
一天三场,最后一场还是快棋,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神仙来了也得劈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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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和下午的两轮对局,双蝉轻松取胜。
尤其下午这一盘,双蝉执白对上了姑苏晚报队的刘炀6段,她抢先构筑了厚势,随后借势深入黑阵破空。黑棋试图反击,但因攻击路线过于勉强以及局部存在断点疏漏,双蝉的白棋在精妙的先手补强弱点后,以两眼活棋之态穿透黑棋腹地。
最终,刘炀眼见实空差距无法弥补,中盘推枰告负。
这一盘的质量格外之高,但对方输了以后非常生气,直接离开了。
双蝉也没阻拦,自己又低头看着棋盘欣赏了一会儿,才欢快地蹦跶着离开了赛场。
“快棋快棋快棋!”
她有点累了,但不妨碍对于新赛制的期待。
道场和跟段夏薄凌青他们的快棋训练只是训练,这可是正式的比赛!
就算当前的对手比不上这些职业棋手,可这是超级大的大赛!
赛事就是赛事,跟训练是不一样的。
双蝉扎了个马步,双手握拳冉冉升起:“我要热血起来了!”
把旁边的庄熠任龄文逗得直笑。
跑去看下轮对阵表的陈霁阳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出来了——双蝉你下轮快棋对的是郑齐跃!”
任龄文:“嘶!”
庄熠:“不是吧?!”
孙恒:“我天?”
双蝉收了自己的功夫:“啊啊啊?”
郑齐跃,四大天王的第四个,上次商旅杯也去了,不过成绩一般。
很正常,围棋比赛就是高高低低的,没人能保证自己一直取胜。
四大天王的名号是网友们喊的,一批走了以后就换下一批,这一批的四人中,遵循看热闹不嫌大的习惯,网友们总是会因探讨几人的实力高低吵起来。
商旅杯里,郑齐跃没跟任龄文他们组队,四个人唯有他被撇下了,那会儿网上还有言论,说他实力最差,所以金主爸爸不要他,只组了另外三人。
很显然,是不待见他的人说出的话。
先不论内里如何,郑齐跃喜欢也擅长的就是快棋。
晚报杯比到现在的四轮,他三胜一负,实力不可小觑。
快棋的赛制添加对于他来讲,算得上一件好事。
双蝉所在的A组就有俩天王,陈霁阳原本想着可能在最后两三轮遇见,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撞见了。
还不如跟庞屹春比呢,这人在快棋方面没什么优势。
不是他们觉得双蝉很弱,主要是,快棋跟慢棋的差别太大了,双蝉自己都说自己失误多、输棋增加了,那不就说明了这是她的瘸腿项目吗?
未来成为职业棋手如何专项训练,那是以后的事情,急在当下啊!
陈霁阳和庄熠当即就开始安慰起了双蝉。
一个说“不要紧张”,一个说“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就怕她比赛时心绪不定,赛后输棋导致心态出现问题,毕竟,快棋输成什么歪七扭八的智障模样,都很正常。
双蝉:“……”
她一脸的一言难尽。
不是,为什么还没开始就预判我输啊?
我只是失误增多,不代表我会输啊!
第83章 当然要赢
晚报杯虽然是组队来的, 但各自都有事情,名为教练实则更多作用在鼓励层面,根据双蝉三人的当日赛事表现, 来思考如何调动他们的斗志,不要陷入沮丧。
并没有提前的集训, 也没有成系统的训练。
只有孙恒, 由于跟陈霁阳天天都要见面,才被他逮着给晚报杯加一加练。
跟国家队组团参赛的那种,压根不能比。
所以, 陈霁阳对双蝉的认知只有:天才, 攻杀棋手, 实力远超现有段位。
他不太清楚双蝉的棋力水平, 也不了解她的具体特点。
单局胜负受状态、对手风格等因素影响,具体段位是什么高度,得由一定量的对局来作评测。
双蝉跟古凝安的对局看上去她就是个业6左右的棋手, 反正比古凝安要强一些;
跟邸寄松的对局里, 有些局部算路能到职业四五段的高度,全局连贯性失误显露出来的水平又在二三段。
没有长期、大量的棋谱可以参照, 陈霁阳根据双蝉目前参赛的情况,保守估计她大概是职业级别,平均下来有个职业一二段的范围。
这个实力在晚报杯算是佼佼者,却不至于杀穿赛场。
业余7段的几位、业余6段的大多数人,段位在这方面反而是个幌子, 给人误会。
譬如任龄文,他也可以打赢职业三段的棋手。
业余棋手里被评价为“强豪”的,实力均不弱于职业低段,只不过没有职业段位罢了。
慢棋还有得一战, 快棋……
算了,孩子已经很优秀了,就不要苛责了!
陈霁阳生怕双蝉汹汹气势止步于此,参加比赛的棋运很重要,君不见那么多好运气下催生的冠军呢!
心态太影响赛场发挥了,就这一点来讲,两天四场比赛的疲惫感引起的激素变化,在即将开始的第五场对局里,会因为快棋的时间限制,嘭地炸响赛场!
滴滴答答的读秒就是催命符,没有人能持续性地在两个小时左右的对弈里,被频繁的30s逼迫,还能保持冷静的理智。
做不到的。
这是人类的天性所限,也是围棋充满不确定性的来源之一。
孙恒的对手是一个业5,任龄文的对手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快棋赛里固然可能会被对方翻盘,然而,就双蝉面临的对手来说,这两人算得上幸运了。
陈霁阳忧心忡忡地看着双蝉进去赛场。
挤挤攘攘的大厅里,她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想开点,她的恢复速度比这群老年人快,”庄熠调侃着,“小孩子还是很有灵性的。”
老年人不至于,只不过相对双蝉的年岁,这群人里一大半都能生出她来了。
陈霁阳:“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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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报杯快棋赛的规则参考CCTV电视快棋赛,每30s落子,保留10次一分钟读秒,大多在一个半小时、至多两个半小时就可以结束一局。
郑齐跃的年纪比任龄文大许多,是双蝉的四倍。
他今年四十二了。
双蝉小布丁duang地往那一堆,跟个玩偶似的。
郑齐跃外表偏严肃,笑起来也很吓人,还不如不笑,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笑了。
见到双蝉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想友好问好,又想起来自己一贯不招小孩子待见,就尴尬地点了点头。
双蝉欢快喊人:“您好!我是双蝉!”
郑齐跃放缓了声音:“你好,我是郑齐跃。”
赛前的和谐不代表待会儿的温馨,坐在这个台次侧边的裁判,低头看看自己的电脑,再看看正在交谈的两人,想着“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上头呢”。
快棋赛很容易上头,为自己也为对手。
倒计时促进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一开始还能沉稳行棋,后来就会呼吸深沉,再之后就是抓耳挠腮了,这个变化过程很有趣。
裁判抽签,双蝉执白,郑齐跃执黑。
黑1右上星位,白2左下星位;
黑3右下小目,白4左上小目。
星·小目的定式开局,基本不需要什么复杂思考,这四手落得很快,几乎没有什么间隔。
啪一下就是落子,啪一下就是按棋钟。
裁判托腮,视线聚焦在棋盘上。
一日三场,累的不仅仅是棋手,每一个台次侧边执裁的裁判,要看对局还要计算输赢,又得根据棋手的需求读秒、暂停,也很累的。
黑5挂左上角。
双蝉的白棋给了一个飞压——大斜飞压。
郑齐跃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果断避开复杂变化,选择简明拆二。
谁要跟你在快棋里下大斜啊!
疯了吧!
别说郑齐跃不乐意在快棋赛里下这个著名的复杂定式了,就算是在慢棋里,他也不爱下。
业余棋手求稳,对这种考究复杂计算量的定式,一般都会避开。
也无所谓,他不接招,双蝉就顺势取了外势。
前50手里,来回的试探之间,黑棋积极分投破坏白阵,白棋则趁机构筑起厚势,就当下布局而言,双蝉的白棋稍优。
到了中盘阶段,黑子打入白棋右阵,白子镇头攻击,随后黑棋跳。
郑齐跃的棋风轻灵,劣势在于计算量——相对双蝉来说。
大斜那次的避战让他对白棋的后续厚势潜力评估不足,加上在三十余手的时候,双蝉白棋被迫弃子转身,让他意外获利,郑齐跃也就随之产生了轻敌情绪。
他当然知道双蝉。
参加过商旅杯的,没有人不认识双蝉。
十岁的小棋神,未来可期的冲段少年,她有着所有人都羡慕的特点。
——在年龄,也在天赋。
唯有身处棋盘之上,才明白什么叫做努力打不过天赋。
但他逼得双蝉白棋弃子了,也让她进行了一次读秒。
这如何不让郑齐跃感到得意?
得意不一定都是贬义词,人的情绪稍有轻飘也很正常,他不是看不起双蝉,而是为自己感到高兴。
将对手逼到退让,这就是实力的证明。
人的情绪在一点点累积里产生变化,量变引发质变,也导致了在后续黑55手时,30s的仓促计算使得郑齐跃误以为征子有利。
结果却是误算。
白56切断了黑棋后,黑57被迫开劫,郑齐跃进入了读秒。
又在心态波动紧张之下,选劫材有误。
他焦虑了。
双蝉跟庄熠陈霁阳说的话并没有错,她在道场里练快棋的时候,失误率陡增,但那是相对她其余的棋。
几乎不出现勺子的棋手,快棋里出现了一个勺子,这也算是失误率陡增;
一盘棋的错漏着法在个位数,快棋里多了几个甚至翻了一倍,这也算失误率陡增。
输棋也是正常。
她在跟段夏的网棋里,快棋输给了对方。
但段夏在12月初的阿含·桐山杯中日对抗赛里,顺利战胜了日本棋手,获得了他第一个国际对抗赛冠军,加上之前的赛事积分,他可以申请直升七段。
哪怕不算这个直升,他的四段也是一场场对局打上来的,实力飘忽却也还有平均值,终究是职业棋手。
除了段夏,还有别的职业三段、六段、七段……
年龄或大或小,年轻些的有平辰潍,年纪大点的也在二十八九岁。
薄凌青听闻她要去晚报杯,还磨着前两年参加过CCTV电视快棋赛的朋友来跟双蝉对弈了。
——CCTV电视快棋赛的32位参赛棋手,入选门槛是当年的等级分前32位。
可以说,只要能打上两轮的,都有点自己的棋力。
尤其是能继续往后打的,这两年哪怕段位不提升,棋力也在缓步前进。
这些对手,比郑齐跃只强不弱。
庄熠以为是跟道场同学相比,平均业余5段及以下的水平,又怎知居然全是职业二段之上的水准?
论全局意识,论算路深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高水平。
学神的“考得不好”不是不及格,只是没拿到满分。
但这个分数,依然是他人难以企及的天花板。
起码对于郑齐跃是这样。
黑棋因读秒压力出现了攻击方向的错误,白棋在用了一次1分钟时间“长考”后走出妙手,郑齐跃优势意识作祟,误判局势,导致心理崩溃。
此时还不到80手。
误算、误判,说得好听是“失误”,说得难听就是实力有限没有算到、想到。
像是在迷宫里怎么都转不出去,路口做的选择每次都是错。
对手却仿佛开挂了一般,在正确的道路上狂奔。
她抓住了他犯错的时机,保持了自己的优势,也在自己的失误之后迅速弥补,那么,她就是比他强。
围棋从来不是只有黑白分明的对错,它的变化万千,前面的失误在后面也许就是妙手的伏笔,不下到最终,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30s可以很快,快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30s也可以很慢,慢得双蝉能在棋盘上算出一整条算路。
郑齐跃在剩余5次读秒时强攻白棋中腹大龙,被双蝉接连4手的精确算路逼到毫无招架之力,他因时间不足走出了“假先手”,随后白棋脱先抢占了全局要点。
当郑齐跃意识到了自己的实空不足时,心态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已悄然落下。
他的时间陷阱,静悄悄来临。
焦虑之下,他甚至产生了视觉盲区,漏看了1目暗劫。
暗劫本就不易被发现,需要对棋局进行分析才能观察得到,缺少时间、思绪混乱,他早就没有了这份心态。
黑棋因中盘复杂攻防已经耗尽了保留时间,而白棋至终局仍旧保留了2次读秒。
双蝉牢记着与薄凌青等人对弈时,他们反复提及的“时间管理”。
快棋的快,在于时间的限制、思维的敏捷,也在于快速调整心态,不要纠结过去,也不要细究复杂度。
她学得很好。
黑棋在倒计时3秒后才发现需要补棋,仓促落子再度导致了形式恶化。
在时间压力下,郑齐跃的计算已经变形。
“承让。”双蝉微微颔首。
终局盘面,白胜1.5目。
双蝉顺利拿下了她的第5轮对阵,目前依旧五场全胜。
·
庄熠:“赢的?”
陈霁阳:“一目半?”
任龄文笑着道:“果然。”
孙恒输了,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哀,呱唧呱唧给双蝉鼓掌:“强!”
双蝉有点饿了,用脑过度的代价就是饥肠辘辘,急需补充营养。
从兜里摸出来古凝安送她出道场时塞进来的牛肉干,她边嚼吧边点头。
庄熠茫然了起来:“不是说你快棋不太行,输得多了吗?”
陈霁阳思忖:“一目半的实力,不弱啊!”
除了屠龙还有收官精准如邸寄松这样的,目差很多时候并不会拉得特别大。
那种刺激的十几目乃至于二十目的大生意,并不是围棋标配。
除非撞见了两个攻击型棋手,呼呼哈哈地就开战了。
譬如郑齐跃对双蝉开局的大斜选择了避战,这种谨慎也让棋面多了小心,双蝉没屠掉他的龙,他也没屠掉双蝉的龙,所以目差就没上去。
双蝉还在嚼吧她的牛肉干,太瓷实了真不好嚼,感觉能嚼好久。
“我没说自己弱啊,我超强的!”她停下了嚼吧,含糊地说道。
孙恒瞬间悟了:“你在道场里下快棋输了,是跟老师下的吗?”
双蝉摇摇头。
孙恒:“???”
猜错了。
双蝉:“跟薄凌青段夏兆阳游琨尧百新筠尾星雨谈萱下的,输过。其他的赢了。”
这一连串的名字报得贼流畅,一点转折都不带的。
听得出来,她“记恨”很久了。
庄熠:“……2011年阿含·桐山杯冠军的游琨尧?”
陈霁阳:“是那个曾获亚洲杯快棋赛的冠军兆阳?”
孙恒:“尾星雨今年好像可以升六段了……”
女子棋手升六段的不多,新生代里就她一个,她靠着一连串的赢棋和飞速暴涨进到前30的等级分,迅速地接近着六段,就差几个对局了。
任龄文:“你这对手还挺厉害,输了正常。”
双蝉震惊地看向他。
任龄文顿时有点慌张:“我哪里错了吗?”
双蝉才不觉得:“什么叫输了正常?当然要赢啊!输了很难过的!”
好气哦,为什么总是被评价你输他们也正常?!
才不!她很强的!
很久之前,师父也说过,你输了正常,还没学那么多,以后多打打就上去了。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后来,师父就不提这句话,改成你怎么能输呢?你比他差在哪里了?练啊!下次继续挑战!
比赛结果有输有赢很正常,但双蝉不喜欢“输了正常”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她对牧遥行的挑战输了以后,帮厨做事的大娘说很正常啊毕竟是你的师父,都要被牧遥行纠正,青出于蓝胜于蓝。
牧遥行给她灌输的是“你终会赢”、“赢才是你的终局”,暂时的失败只是失败,是下一次胜利的基石。
双蝉输给过她提到的这几人,也赢过里面一两个,因为有的不是可以立即约棋的,要等对方的时间。
薄凌青对上她就是一半一半,主要还在于他的棋好约且不要钱。
任龄文受教了:“对,下棋就要拼尽全力。”
双蝉嗯嗯嗯点头。
当天的三场结束,就这两日的战绩,媒体对外发布了相关报道。
庄熠在网上冲浪时,见到“郑齐跃两日五轮3胜2负”的文章下面,有人锐评快棋赛这一盘是:
十岁小儿暴打四旬老人。
评论区一堆“哈哈哈”。
看得庄熠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84章 新对手
双蝉三人组成的钱江晚报代表队, 两日的赛果颇佳。
孙恒有点失落:“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除了他都是全胜,一场2积分,双蝉和任龄文都是10分, 排在前列。
庄熠安慰他:“很厉害了,不要这么苛责自己。比赛就是这样的, 打起精神来!”
输一局只是稍微落后了, 没那么严肃。
孙恒是对比双蝉以后,顿觉自己实在是太差劲!
大概是环境教育的结果,每当看见年纪格外小的人获得了远超自己的成就, 会油然而生一股自卑。
很明显, 孙恒这会儿就钻了这个牛角尖。
双蝉把牛肉干给了他一个:“明天加油嗷!”
陈霁阳:“很优秀了你们!”
这话不是宽慰, 而是事实。
任龄文回忆了以前的概况:“我们应该能排进前五。”
第1轮结束后, 1/2的人积分2;于是,赢的人会被电脑编辑对阵,就会只有1/4的人积分4, 但中段因为是胜者组第2轮的败者+败者组第2轮的胜者, 所以积分2的仍旧占据1/2,积分0的就是余下的1/4。
以此类推, 全胜对上全胜,输一局的对上输一局……
慢慢地,金字塔上面的人数快速减少,全胜就成为了稀少的存在。
双蝉对上输了一局的郑齐跃,是因为A组的全胜是单数了, 她恰好轮到了对方。
等到5轮结束,全胜的人数基本已经控制在了个位数。
陈霁阳已经拿到了最新的结果:“看,只有6个。”
但钱江晚报占了两个。
双蝉:“耶耶耶!”
庄熠激动到不行:“妈呀我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天!”
我们钱江晚报是要起来了吗!
要再现晚报杯最初几届的辉煌了吗!
天呐,那我这个领队岂不是要名垂青史了!
钱江晚报已经许久没有进入到前三了。
它的最佳成绩是第十届晚报杯团体冠军, 而现在已经到27届了。
就这么一次冠军,和最初两届的亚军。
最近一次的最好成绩,还是三年前的第四。
一届就是一年啊!
身为一个老牌企业,祖上又富过,现如今看着这么寒碜的成绩,真的是太绝望了!
庄熠手指颤抖,摸出手机的时候还在哆嗦:“我要跟领导汇报一下……”
任龄文:“半场开香槟不好。”
他也是看足球的,知道这个梗。
双蝉:“香槟是什么?”
任龄文换了个说法:“未到终局不可过早放松。”
双蝉悟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出门就是好,能学到好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
·
余下两日倒是稍微轻松了一点,第三天只有两轮,第四天只有上午一轮,下午给参赛选手休息缓和。
双蝉都累得够呛了。
与她之前的比赛不太一样的是,晚报杯一局的时间拉长了。
每方1小时25分钟,加上读秒,基本上接近三小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四天下来屁股都疼了。
这跟上学也没啥区别。
上课还有四十分钟后的课间十分钟呢,比赛三小时却一点都没得休息。
在学校的时候,同桌还疑惑过双蝉怎么能一节课都不跑神,太震惊了!
殊不知,道场一节课随随便便两个小时。
就连在外面的围棋培训班,那也是一节课两小时起步的。
任龄文怀念沙发椅了。
双蝉:“我看有人带了垫子过来。”
然后被查了好久,似乎是担心里面夹杂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围棋作弊的高科技里,就有靠震动来提醒的。
庄熠随口道:“好歹是个椅子,阿含·桐山杯对抗赛在日本那边,是跪坐。”
赛场是榻榻米,连个垫子都没有的跪坐,棋盘就是加厚的可以充当桌子的棋桌,比较矮,得弯着腰。
棋子还是双面凸,放上去摇摇晃晃,但拍下去“啪”的一声非常爽,气势十足。
段夏下完棋都没站起来,说自己腿断了。
随行教练让他别跺脚,省得里面有血栓被这一跺给冲进了血管跑到脑袋和肺部,那就完犊子了。
旁边站着的庄熠在用手机查看友商们用语言文字来给他们糊虚假光环的文章。
其中有一个媒体写的是:
懒得起名队迎来首次全胜轮。
乍一看还以为三人全胜至今呢。
结果里面的文字是“某队员xxx在经历了两日的低迷后,状态回温,取得三连胜”。
昨天+今天,一共3轮,都赢了,于是就是“全胜轮”。
庄熠:学到了,下次我也这样写。
要么说汉字博大精深呢,真是会给自己贴金啊!
不像我们,是真的全胜,哎嘿嘿!
庄熠看向双蝉和任龄文,只觉得她当时飞速跑去签下两人,做得真的太对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从行岳道场离开以后的第二天,那个周一,就有人上门去找双蝉了。
啧,怎么想的?这么抢手的货,居然敢等工作日才去?
p都吃不着一个!
记者没有休息日,庄熠拼惯了,而且她精力旺盛不喜欢拖延,这种习惯给她抢到了很多机会。
否则,全胜的独苗苗怎么会落在她手里呢?
一个A组双蝉,一个B组任龄文,只要孙恒不拖后腿,团体赛高低也得是个前三!
陈霁阳跑了回来,拿到了新的成绩表。
“全胜的只有双蝉和任老师了,”他笑得特欠揍,“幸亏你俩没分到一组。”
否则就要自相残杀了。
晚报杯可不讲究什么队伍友好,个人赛只看AB分组,团体成绩是个人积分的相加。
就算队内三人全分在了一个组内,轮着打了个小循环赛,也只能自己认栽。
孙恒和任龄文并未撞上,第5轮的时候他输了,于是就划分到了第二梯队,降低了与任龄文编排到一个台次的概率。
今天他又输了,估摸着后面的4轮也排不到任龄文了。
双蝉和任龄文之后的对手,大概率会在仅负一局、仅负二局的两个梯队里产生。
但任龄文现在打得有点吃力了。
明天还是三轮,晚上要加赛快棋,他对自己不太看好。
低头看看蹦跶着的双蝉,她确认自己是A组目前唯一的全胜后,就喜不自胜,说要给妈妈打电话。
双蝉:“开心心!”
任龄文笑了笑:“真活泼啊!”
年轻人就是恢复快,要么说围棋现在都是90后的天下呢,浪打浪,前浪有心无力。
·
上午九点半,双蝉开始了她第9轮的积分赛。
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女性,胖胖的,烫了羊毛卷,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她坐下后还跟双蝉打招呼,说终于轮到了,前两天就很想跟双蝉碰碰。
“我女儿也练棋,她很喜欢你。”阿姨说道,“等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去吃饭可以吗?我给她打个视频。”
双蝉:“当然可以!”
被喜欢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情!
阿姨看向双蝉的眼神也颇有故事,仿佛透过后者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叫严逸梅,曾经也是个职业棋手,不过天赋一般,只在初段,努力了七八年都没上去,实在不是吃这碗饭的。
后来就干脆退役转了业余段位。
比赛多了起来,网络围棋又兴起了,方便了下棋,她反倒涨了棋。
还认识到了许多人,于是开了个小小的棋社茶馆,经常组织大家搞个小活动。
“梅姐茶”在圈子里也很出名,是她自己调的配方,就在棋馆里出售,是当之无愧的招牌。
她的棋就像是这杯茶,梅子做底,酸甜清冽,加上绿茶的醇厚清新,不那么惊奇玄妙,但令人难以忘怀。
是不同于百新筠这种攻杀棋手的细腻棋风,在双蝉所遇见的女子棋手里,独一份。
严逸梅执黑错小目开局,双蝉执白应以星小目。
黑13三路托退,白棋突然祭出了大雪崩内拐变招。
严逸梅愣了一下。
她听闻参赛的朋友提及双蝉说起的“太喜欢复杂定式了”,这么冷不丁地,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女子棋手多攻杀,这是外界对她们的总结。
也不算存在偏颇吧,严逸梅觉得其实挺好的,正是因为现实里被压抑了所以棋风过激,她自己也曾走过这个路子。
不疾不徐地选择了外势定式,她的棋形清简,在追求围棋美学方面,严逸梅有自己的衡量。
双蝉二五侵分暗藏妖刀陷阱,黑棋似乎嗅到了危机,只是仍旧以三路并的厚实着法以作应对。
这一手很有意思。
双蝉眨眨眼。
二五侵分的后续应对居然不是激烈的夹击或镇头,而是“并”。
看似没有攻击性,只是在加强自身,也是一种避战和简化局面的选择。
但它保留了变化的余味,存着以退为进的意图。
它不是什么妙手,也算不上俗手——在此时,如果真的要形容,应当是一种钝钝的手法。
局面是白棋占优,目前也不曾有什么危机,不过双蝉还是进行了一次五分钟的长考。
她发现,这位棋手很有趣。
没有见过的棋风,出乎意料的落子,示弱的表象内藏着锐利的筹备。
严逸梅真的是一个很细腻的棋手。
她在为后续的局部妙手创造条件,也在用稳健的补棋来积累黑棋的细微优势。
如果跟以前的对局一样,那么她在后续几乎可以做到,己方棋形看似无趣却令对手无从发力。
双蝉很需要跟这种经验深厚的对手下棋,也许她的段位不如薄凌青等人优越,天赋、计算量都不如他们厉害,但在棋道的修行上,她不弱半分。
一个已经有了自己的棋道的对手。
白棋在中盘引爆了妖刀陷阱,黑棋小尖,以业余棋手里罕见的细腻避开了所有复杂变化。
当双蝉的第84手凌空吊入黑阵时,黑棋放弃了缠绕攻击,转而以如雪中梅枝轻颤般的二路托试应手,意外地割下了白棋右下角三子。
该生气急躁的,但双蝉没有。
她如果有尾巴,此时应当欢快地摇摆了起来。
她喜欢这样的对手!
非常喜欢!
连日来的疲惫淤积着,不甚有趣的对手们送来的一次次胜利让她开心,但不如此时这么开心。
这个对手好新,这个棋好特别。
双蝉睁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白棋借弃子之势在中腹筑起了铁壁,用穿象眼刺破了黑棋看似厚实的模样。
严逸梅陷入了长考。
很强的对手,复杂定式的掌控极其厉害,治孤也优秀,计算力更是远胜她。
想着想着,严逸梅反倒笑了起来。
年轻时候也因为比赛落后而急躁,现在虽然也会,可是面对小孩子时,更多的是欣慰。
她不放弃围棋是因为热爱,坦然面对输赢是因为想看看后辈们能走到多远。
业余赛事真好,能见到一个又一个冲段少年以稚龄出现,给她惊艳一招,让她见识围棋的未来是何等模样。
围棋里有“模样”一说,围棋外也有模样一说。
文字的玄妙总是让她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触。
弈至官子阶段,白棋以连环劫材计算精准,破掉了黑棋频频的妙手,以妖刀之诡谲锋锐,胜了她的韧性围棋。
严逸梅没有大开大合的攻杀,也没有什么炫目的手筋,可她的棋真好啊。
好得后劲悠长,双蝉都没有听见裁判说出的那句“白棋胜”,也忘记了比赛已经结束,她应该道谢、承让、复盘。
她回味着黑棋显露出来的内在韧性,以柔克刚,大巧若拙,很稳健厚实的棋风,平淡表面下潜藏的深意,有太多没来得及深挖。
双桃蓦地抬头,眼睛亮亮的:“阿姨你有网棋账号吗?我以后可以约你下棋吗?”
严逸梅的天赋所限,她没有将这条路走得太深。
双蝉很喜欢,她想学学。
严逸梅点点头:“有呀,当然可以!”
她笑得像是那一盏梅姐茶,平淡朴素,又备受喜爱。
第85章 第12轮
跟严逸梅的这盘赢了以后, 双蝉心情极好。
主办方提供餐食——也是自己便宜买的,报到费一人1000块钱呢——双蝉队伍所在的桌边多了一个严逸梅。
庄熠跟她打招呼期间,孙恒低声问双蝉:“你怎么给你对手拐来了?”
双蝉:“阿姨想跟我吃饭, 你嫉妒!”
孙恒:“= =。”
嫉妒不了一点。
他就是觉得很离谱,双蝉好像跟谁都能聊得来。
哦, 少数几人除外, 这不就有一个白了双蝉一眼离去的路人吗?
严逸梅注意到了:“有仇?”
庄熠瞥了一眼:“双蝉的手下败将,第二天输棋的吧。”
严逸梅了然:“小肚鸡肠,不用理会。”
围棋比赛只筛选成绩, 并不考究人品, 人一多就容易乱七八糟的, 哪行哪业都有品德基于及格线以下的。
立在桌子上的手机正在打视频通话, 那边就是严逸梅的女儿。
她的年岁比双蝉大不少,但家庭氛围很好,无忧无虑的, 性格直率又简单。
还邀请双蝉有空了去锦州玩。
双蝉:“好呀好呀!”
正聊着呢, 就见镜头里挤下了一只猫猫头,完全挡住了画面不说, 又掺了两声软绵绵的猫叫。
双蝉“咦”了一声,探头去研究那变得白乎乎的手机屏幕。
严逸梅解释:“养了一只白色长毛猫,笑笑喜欢,她学习累了就跟猫玩一会儿。”
双蝉也喜欢猫猫:“我们道场里好多猫!也有白色的,但不是长毛。长毛的是一只黑猫, 前阵子被逮走领养了。”
仗着好看赢得了长期饭票,是食堂阿姨去抓的。
道场的猫虽然不愁吃喝,还出卖了劳动力帮忙抓老鼠、跟小朋友们玩耍,不过, 终究是野猫,到处乱窜吃到耗子药、马路上被车撞,活得并不久。
有些太过亲人或者太笨的猫,还是领养出去更好。
严逸梅:“这样啊?衢州道场的人文环境确实最为知名,很多家长都乐意送自己孩子过去。”
双蝉:“我们道场超好的!”
虽然孩子的性格大多在娘胎里就决定好了的,不过外界环境的加成影响也极为重要,单看双蝉此时的眼睛,就知道她对道场有多喜爱。
陈霁阳说起了自己的瓜:“行岳办道场是真的好,早先我也在那儿干过两年。”
庄熠好奇:“那怎么现在在杭棋了?”
陈霁阳:“哦,有编制。”
庄熠:“……”
严逸梅:“……”
孙恒:“???”
这东西很重要吗?
双蝉勤学好问:“编制是什么?”
陈霁阳:“是命,我山东的。”
严逸梅呢喃:“果不其然。”
双蝉一脑袋的问号:“山东的为什么是命?”
那这说起来就很久远了,要从孔子那边往后捋……
·
扬州晚报的领队正在写晚报杯的稿子。
“要求记者领队,纯粹是方便现场催稿吧?”他绝望了,“大半夜一点被主编催稿子,我命怎么这么苦?”
同屋的教练:“好惨。”
领队怒摔:“明年不干了!”
教练:“写完了没有?”
卑微领队在线摇头:“没,在跟摄像联系,问他拍到的视频资料在哪儿,我得配图。”
教练扭头看了一眼,见他电脑上顶端标题大字是“第27届晚报杯赛至中段,神童双蝉全胜领跑”。
他:“你不写咱们队伍的吗?”
领队头都没抬:“有啥好写的,垫底的倒数成绩,凑八百年我都凑不出来一个能夸的角度。”
绞尽脑汁都铺垫不起来,还不如留着等最后写一篇大团圆,参赛就是胜利!
五百字小论文也是很难凑的好不好!
教练:“……”
你仿佛在骂我。
教练是兼职,其实这位同时也是棋手。
他们扬州晚报队的全称是“扬州晚报青岛啤酒队”,问就是贫穷需要广告赞助商。
第一天的两轮比赛,三人就被剔了光头,赛到现在只拿下了4分,也就是赢了两局。
领队疯狂敲击着,脆脆的笔记本薄膜键盘都被他打出了噼里啪啦的音效。
他一边写文稿一边苦中作乐:“我觉得香港队应该把那个名字给我们,我们最适合。”
港澳台也有代表队参加,香港队的全称是“香港快乐围棋队”,主打一个不内耗。
成绩比他们扬州晚报强一点,也不亏这个队名。
教练:“你这嘴啊,记者的嘴都这么贱嗖嗖的吗?”
领队:“区区,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那是你没见到我们单位的笔杆子,那嘴跟她的笔一样犀利。”
好不容易写完了,发给主编邮箱,他顺便再看看其他网站更新的晚报杯新闻。
然后发现自己肤浅了。
领队念了出来:“《恐怖统治力!十岁少年横扫千军,全胜领跑剑指晚报杯冠军!》,我天,这人UC出来的吧?”
UC浏览器,震惊体新闻的佼佼者。
教练非常喜欢凑热闹:“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这一条甚至还算温和,其余的更夸张。
《晚报杯变“神童杯”,双蝉狂飙11连胜,对手直呼绝望》
《个人秀一骑绝尘,碾压式实力打崩对手,晚报杯围棋新生代恐怖如斯!》
《11轮未丢一局,百年围棋天才终于现世,棋坛有救了!》
《晚报杯第一阶段战报:双蝉独孤求败,降维打击超神,最强王者仅十岁》
点进去一看,第一段就是:
双蝉扬言,冠军只是时间问题!
教练:“……虽然我棋力有限没跟双蝉对上过,但我在她旁边的台子上下过棋,她应该不会说出这句话。”
领队很理解:“我们写东西的就这样,不造谣你们怎么感兴趣?”
教练:“???”
领队:“其实也不都造谣,主要还是润色,像我就不会无中生有。看看是哪家报业……网站自己写的啊,那怪不得了。”
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写。
罢了,他们新闻界为了流量也是什么都敢写。
都特么的烂透了!
教练:“哎,明天的冠亚之争,你觉得谁会赢?庞屹春这次下得不错啊,居然到现在都保持了全胜。”
A组双蝉全胜,B组庞屹春全胜。
明天的第二阶段对局里,极有可能是他们二人来争夺冠亚了。
领队:“我肯定期待双蝉啊,十岁的晚报杯冠军,想想就知道有多嚣张,热度肯定能炸起来!”
晚报杯有冲段少年获得过冠军,但没有十岁的。
10这个数字的冲击,比其余的都要强烈。
教练:“反正我不喜欢庞屹春,双蝉赢了也挺好。”
·
晚报杯第一阶段11轮次,第二阶段2轮次。
第二阶段的看点,就是A组和B组的前四交叉对阵,排出前八名。
也就是下一届的种子选手。
双蝉:“所以今天大家还是都要下棋的?”
庄熠:“对的呀!”
双蝉还以为第二阶段只有四个人要下。
其实全程就是13轮,只不过第二阶段的重点从全体偏移到了少数人,相当于已经角逐出了第一梯队。
为尽量确保前八名的名次公平,A、B两组是按照当前的积分排名来分的对阵。
双蝉是A组第一,对上的是B组第二任龄文。
庞屹春是B组第一,对上的是A组第二卢晶。
三四名也是这样交叉对阵。
第12轮的成绩出来以后,根据胜负自动编排,胜者组争夺冠军,其他排名以此类推。
任龄文:“我争取拿个第三。”
他对上双蝉的赢率微乎其微,这几日的晚上复盘看来,她比商旅杯又进步了一些。
当时打不过,这会儿也够呛。
毕竟,休息时间对战的几盘,他全都输了。
好一点的能拼个来回输个半目,差一点的就是被屠了龙不到140手就投子告负。
任龄文的棋力水平也受当天的赛事情况影响,跟双蝉的棋,有时候下得特别烂。
第12轮,双蝉赢了他以后就会对上庞屹春或者卢晶,去争夺她的第一个晚报杯冠军。
估计也是最后一个,定段赛之后她兴许就没资格参加业余赛事了。
庄熠在给孙恒加油:“咱们稳稳的,保持情绪稳定,你就已经比他们占优啦!都很累的,你的恢复速度比他们快,不要担心,你最棒!”
领队化身幼儿园老师,连笑容都充满了亲和力。
临近赛事结束有点紧张和烦躁的孙恒一下子就被治愈了。
他现在其实挺懊恼的,在想如果昨天多赢一盘,现在积分多一点,就能让队伍的名次好一些了。
可是已经没什么机会了,今天下完两轮,比赛就要结束,真是时光不等人啊!
孙恒在内心抓狂:啊啊啊啊啊!
赛前还想着13轮真的好久远,现在就不这样觉得了。
跟放假一样,日子跟烫屁股似的追着往前赶,没回过神就要没了。
孙恒:“嗯!”
·
上午九点半,第12轮也就是倒数第二轮对局,正式开始。
如任龄文所说,双蝉打他确实毫无压力。
本局双蝉执黑,开局就用妖刀定式变招暗藏飞刀,来对他的白棋磨刀霍霍。稳健派的任龄文果断选择避战,简明取地,将外势让给了双蝉。
双蝉这个晚报杯里,下的十来盘棋,一多半对手都选择避开了她的村正妖刀、大斜、大雪崩,避战避得她拿外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这样的决定也很正确,因为唯二接她妖刀的,死得格外惨。
中盘时,黑棋借厚势强断白棋联络。
这一手出现时,任龄文眼前一黑,只当自己回到了前两日抽空跟双蝉的对弈。
还没继续呢,他就有点头疼了。
别说这几天的空闲时间里他陪着自己练棋了,就算是在道场教导她的老师,双蝉攻击起来也照杀不误。
白棋试图弃子转身,黑棋突然调转枪头,将任龄文苦心经营的右下角劫库尽数掏空。
任龄文:“……”
给-我-速-效-救-心-丸——
太狠啦太狠啦一点都不照顾三旬老人啦!
他凭借官子功力顽强追赶,但黑棋在攻击中趁着顺势构筑而成的铜墙铁壁,已经吞吃了他不少地盘。
目差拉大缩小再到拉大,到227手,贴目之外两人的目差也到了九目,再无争胜余地。
任龄文停钟认负。
他叹气:“你算路都能当剑了。”
长戳戳的,捅死他了快。
双蝉抬头,跟他熟稔了以后,也不是前几轮面对其他人时那么生疏。
“是不是很帅!你看我这招妖刀变飞刀,哇塞我怎么能下得这么好?!”她可开心了。
从开局下出来这招,她就在开心。
何止这一个,她在全局中将攻杀转化为实地的能力,也让任龄文钦佩不已。
短短两月,再见居然已经有了这般棋力。
大家总是嚷着涨棋、涨棋,从职业初段到二段,这个路走得稍微简单一些,等二段到三段、三段到四段、四段到五段……
每一个段位都是漫长的路程,谁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在一个段位待上三五年之久的,比比皆是。
任龄文不清楚双蝉具体什么棋力段位,但见到她的这两次,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了。
“恭喜,双蝉6段,马上就可以争夺你的晚报杯冠军了。”
任龄文伸出手,是恭喜这盘的胜利,也是对下午那一盘的期许。
双蝉与他交握,被当做大人一般。
“承让,任龄文7段,下午比赛一起加油!”
第86章 对上了
“出来了出来了!”
“谁赢?谁?”
第12轮的关注度要比前几天更甚, 等候在场外的领队们全是记者,对新闻的敏感性与捕捉需求要比其他行业的高出许多。
这会儿管它是哪个队伍的,所有人都想知道, 双蝉和任龄文究竟谁赢了。
“双蝉!双蝉赢了!”
“果然!”
“yes!那就剩下最后一轮了!”
“真要出一个十岁的冠军了啊?九零后还没坐稳围棋江山,这就要被零零后赶下去了?”
“她不是十一了吗?”
“这才一月, 还不到!”
2013年的围棋盛世宣告了九零后棋手的上桌, 今年对于赛事的期待值被拉到了最高——
尽管大家都明白,这是巨大的压力,可是, 没有人想让2013年的六大赛冠军只是巅峰, 而不是起点。
熟料, 2014年刚开年, 甚至农历新年还没有过,双蝉就以十岁十一个月的年纪,站在了业余围棋大赛的高处, 冲击着这场老牌赛事的冠军。
在场诸位早已知晓双蝉提交资料上的出生年月, 还有一个月,她就会11岁。
“一旦赢了, 5月的世界棋王争霸,就是她的舞台。”
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在业内也被叫做“棋王争霸”。
与很多冠名后写作的某某棋王争霸赛不一样,这场赛事是公认的最强赛。
“世锦赛冠军如果是个11岁小姑娘……嘶……”
听到了这一句,大家的心里都猛地一颤。
是啊, 如果世锦赛双蝉拿到了冠军,那么她的起点就太吓人了。
无人在此时提到伤仲永。
晚报杯是国内的业余围棋赛事“半壁江山”,它的举办时间足够久远,与世锦赛名额挂钩, 重要性不言而喻。
尤其是,参与者全是主流媒体。
这也就意味着,在场一群领队所握着的,就是新闻报道的话语权。
它是黄河杯、陈毅杯都无法撼动的,只要这里的人想,新神将会从此走出。
“上一次赢棋的还是05年的咎春……”
不知道谁说出了这一句。
当又一台次结束,门口传出来“庞屹春赢了”,更是将今年这场赛事的戏剧性推至高·潮。
“好熟悉的一幕,庞屹春要与另一人争夺冠亚。”
“双春之争……咦,这次的居然也是‘双’,竟然重叠了。”
“哎,钱江晚报你们交会费了吗?别到时候双蝉拿了冠军,又被扣了名额啊!”
庄熠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提名,虽然很多人其实不知道她在哪儿站着的,也或许根本不晓得她就是钱江晚报的领队。
但不妨碍她没好气地在人群里嚷出那句:“早交了!你当我们好欺负啊!”
“哈哈哈哈哈!”
“贵州晚报来了吗?耻辱柱了啊!”
一时间,这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但话又说回来,庄熠回想刚才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那句“双春之争”。
2005年的时候比赛规则与现在并不一致,当时还有正儿八经的淘汰赛,咎春与其他人一起进入到了最后阶段,一开始没人看好他,毕竟他在晚报杯第一阶段的第一局就输了。
结果,他赢到了最后,还战胜了那会儿被认为是夺冠热门的庞屹春。
彼时,业余围棋赛事里晚报杯、黄河杯、华山杯、商业杯杯戏称为“四大赛”,庞屹春只差这一个冠军就能全满贯了。
奈何他输了。
那一局冠亚之争,也被喊作“双春之争”。
13岁少年确实战胜了大人,亦在临近世锦赛的时候输给了大人。
双春之争,于八年后,以不变之名再次上演。
区别是,当年的那位冤屈少年,已经拿下了他的第一个世界大赛冠军,成为了响当当的职业九段。
而他当年的那位对手,又遇到了另一位天才少年。
·
新一年的棋赛安排不少,加上自己刚拿到了三星杯冠军,咎春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冠军也让他直接进入了1月5日开幕的新一年的国内首个头衔战,棋圣战——全称是第二届洛阳龙门杯中国围棋棋圣战——作为16个种子选手,来跟过了预选赛的16位棋手对战。
单败淘汰赛制,一群世界冠军在这里争夺头衔,竞争压力比国际大赛还大。
咎春在7日的第二轮就输了,淘汰出局。
输棋了以后他就回了俱乐部,继续训练也继续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被队友提醒“今天出了大热闹”时,他刚端上午饭。
咎春:“什么热闹?”
队友:“晚报杯啊,你不记得了?”
咎春愣住。
当然记得。
谁能不记得呢?
黑马一般杀出重围,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大赛冠军,满怀期待地等着五月份的到来,然而,就在赛事前夕,他被告知资格作废。
家长去争执,道场教练托关系去询问,老家的报业单位频繁发文呐喊,2005年的四月真是一场混乱大战啊!
也彻底揭开了围棋之外藏着的黑暗,让他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盘外招”。
对比称病暂停、滑子、心理压制……这算什么啊?!
十多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倔强,明白了善恶,处于成长的关键期,他当时愤怒得不行,却只能无奈接受最后的宣判。
他不喜欢庞屹春。
他很不喜欢。
不管这个人是好还是坏,单这一件事来看,他就是抢了自己名额的受益者,是站在自己对面的加害者!
愤怒让他在随后的比赛里连赢不断,七月顺利定段,就此成为了职业棋手。
职业棋手的路并不好走,可他已经走过一道坎了,回头也没有路,那道坎时刻提醒着他不能放弃,于是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走了下来。
队友当然记得这一个事件。
大家的年岁相差不多,前后两年而已,吵得那么热闹的过往是所有人统一吃过的大瓜。
“晚报杯怎么了?”
咎春装作不经意地问着,埋头吃了一口米饭。
队友:“双蝉要跟庞屹春打决赛,最后一轮了,我看媒体都在报道她很可能会赢。”
把正在看的手机界面递到咎春眼前,队友继续嘚吧嘚。
“厉害啊现在的小孩子,才十岁!我十岁在干啥我都给忘了,不是在道场就是在哭着找我妈说不想下棋了。”
“哎你看她的这个棋,我觉得不像是业余段位,这思维比我都清晰。”
“你听我说话了没啊?”
双春之争。
咎春又见到了这四个字。
当年形容他跟庞屹春的,现在原封不动地挪来,换到了双蝉身上。
队友乐呵着:“要我说这群记者也是故意的,太不给人面子了!闹那么难看,我就不信他心里没这根刺。”
指的是庞屹春。
既得利益者为什么要有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再说什么无辜,也终归是受益人。
咎春冷笑。
队友:“不知道双蝉妹妹能不能赢,我今天就蹲下午这一盘了!”
咎春:“肯定赢。”
喋喋不休的队友惊讶扭头:“你居然不是哑巴?!”
我说那么多了,你连个点头都没有,现在倒是说话啦?
咎春白了他一眼。
队友往旁边一靠,揽着他的脖子:“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撞,差点让咎春把自己的饭弄洒:“你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的?”
他推开了队友:“我跟她下过。”
队友误以为说的是庞屹春:“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实力不弱,这几年也没怎么退步,指不定还进步了。你怎么……”
咎春打断了他的话:“双蝉,我说的是双蝉。”
队友这下子是真的惊呆了:“啊?!”
这是哪门子的关系下的棋?
“三星杯赛后我临时下了一场指导棋,对局室外面的线下解说观众里,双蝉跟她同学刚好在。”咎春三言两语就解释好了,“一对三,我输了一个,就是双蝉。”
队友:“!!!”
什么!
输了!!
那一场输棋也有许多debuff挂身上,不是全力状态,双蝉固然开心自己能赢了咎春,但并未对外宣传。
古凝安和秦玲玲两人虽然也为双蝉感到高兴,希望更多人见识到双蝉的厉害,有着一种“看,这是我姐妹”的自豪。
不过,她俩同样没有大肆对外叭叭。
在这个多面打赢了九段棋手就恨不得写进自己id“xxx(赢过某某)”的时代,咎春也很诧异,后续居然没有他输棋的营销。
不统一发力的话,很多信息的流通不会那么迅速。
战胜了新鲜出炉的世界大赛冠军,怎么看怎么是一个极好的营销话题,如果要造“神童”,那就不容错过。
但行岳不是这样的人,双桃对此也没兴趣,于是就没有于是了。
当日的媒体文章里倒是按照惯例提到了指导棋,赢棋输棋的就那么随便一报道,没什么关注。
这场比赛的重点是咎春赢得了冠军,以及2013围棋全面开花。
没有外力的作用,报道方向也就继续了下去,没有走偏。
队友没扒拉新闻报道,只记得咎春下了指导棋,不晓得对象是谁。
这会儿听闻是双蝉,一边觉得离谱好巧,一边觉得不愧是她。
队友:“她比庞屹春强?”
咎春点头:“肯定的。”
队友:“可你也很久没跟庞屹春对上了……”
哪儿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具体水准呢?
咎春笃定:“双蝉强过他百倍。”
队友:“……要不是身份不对,我都要怀疑你是她的死忠粉了。”
啧啧啧,瞧瞧这句话说的,“强过他百倍~”。
咦惹,我比赛的时候也被说过,只不过我是后面这个“他”。嗨呀我这暴脾气,上次跟人小号对骂好像没吵完就被教练薅走去训练了,啊啊啊他不会以为我怯战认输了吧?
队友的思维发散了以后,自己给自己干生气了。
咎春毫无察觉他的闷气:“下午一起看,弈城有直播吗?”
队友没好气地:“有!我知道了,给你找出来,大少爷!”
咎春感觉莫名其妙的:“咋说话这么冲呢?”
·
晚报杯几十家单位一起对外发力,“双春之战复刻”一事成为了围棋界当前热点。
乃至于一度超过了同时间正在举办的同里杯中国天元赛,连这群职业棋手都要靠边站了。
进入赛场之前,双蝉作为全村的希望,被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殷切注视着,为她加油。
还好庄熠被行岳告知千万不要让她被人围堵,她有ptsd。
挡在双蝉跟前,不着痕迹地推她进去赛场,庄熠喊着“散了散了空气流通啊”,于无形中掌控了当前局势,也没让人反感,就这么地让差点聚集成一坨的人群散了开来。
孙恒特意送双蝉到了她的台次:“加油!”
双蝉:“嗯!”
不远处的任龄文也是,坐下后面对着卢晶好奇的询问,笑着道:“她肯定会赢啊,我觉得肯定。”
卢晶:“这么有信心?”
任龄文:“你要是跟她对上了,就知道了。”
卢晶有点遗憾:“可惜了。”
想赢是真的,想对上厉害的棋手也是真的,这不矛盾。
双蝉坐下后不久,庞屹春就来了。
这场冠亚之争的宣传报道,他在手机上看到了不少。
朋友也转发了链接过来,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不好的,前者关心,后者想贴脸看热闹。
他一个都没回。
“双春之争”,但双蝉和庞屹春。
这样刻意的联系,很难不让庞屹春想起来自己的曾经。
那一个不光彩的名额。
不光彩又如何,他在之后的世锦赛里拿到冠军了,没有浪费掉这个名额!
他咎春去了就可能赢吗?未必吧!
当时多少人盯着他看,他憋着一股气,硬是啃下了这块骨头,将冠军带回了国内,这就已经证明了他去才是应该的!
庞屹春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冠军也拿了个遍,按理说早该忘记这件事了,谁知道这群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给翻了出来。
他素来对朋友仗义,见面三分笑,人脉关系处理得不错,与行岳也认识,知道双蝉是这个道场的学生。
本没打算给脸子的,奈何中午吃饭休息的间隙里,被那堆铺天盖地的报道给气着了,故而,此时的脸色非常臭。
双蝉朝他打招呼的时候,庞屹春扯出了一个笑,敷衍地点头。
换别的小孩子,估计就要委屈了。
双蝉不知道他跟咎春之间的龃龉,也不像网瘾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人们,压根没抽空就玩手机的习惯,所以根本不晓得外界对于“双春之争”的讨论已经屠版了。
见状,她还以为庞屹春就是这个性格。
比赛里见得多了,委屈是委屈不了的,双蝉耸耸肩,不以为然。
各个围棋网站都有直播,弈城这些稍大些的网站还有专门的直播预告,同期的赛事也不少,没想到晚报杯决赛这个原本二三十人的直播页面突然多了几十人的“打卡”、“来冒个泡”,并且飞速增加到了一百余人。
跟一些明星直播没得比,但跟隔壁在直播的天元赛、日本棋圣战等直播间对比起来,就一骑绝尘了。
后者那可是一堆赫赫威名的职业棋手啊!
直播镜头对准了棋盘,偶尔会带上两侧坐着的人。
趁着还没到开始的时间,一群人在弹幕区聊了起来。
【是真的很小,这个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废话,双蝉呢这是】
【真有十岁?我看着八九岁】
【小孩子不显年龄,下起棋来吓死你】
【给阿春报仇嗷嗷嗷嗷】
【请问你丢掉的是这个九段阿春,还是这个7段阿春呢】
【啊啊啊可恶我不喜欢pyc,不要侮辱我】
凑热闹的人里,还有一些咎春的粉丝。
有些事情会被大众忘记,但不会被有心之人忘记。
咎春释怀不了,喜欢他的围棋棋迷也无法释怀。
就连此时在赛场的庞屹春,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比赛开始,双蝉执黑,庞屹春执白。
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这一局。
第87章 晚报杯冠军
很难说关注这场对局的人都是出于什么原因, 又有着如何复杂的想法。
就像是弹幕里所谓的“报仇”,因“双春之争”复刻一事逐渐涌入的吃瓜群众,这些其实都与双蝉无关。
她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 也与咎春的交情几乎等于零。
便是许久不见的栾琛,都比咎春与双蝉的关系要近。
论为咎春“报仇”, 实在是过于强加了。
她只想下棋, 仅此而已。
庄熠在场外看着,眼见热度越来越高,周遭的同行们还在四处发消息“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 不知道在做什么手段。
她有点烦躁了。
中午在人群里喊她“钱江晚报可别没交会费”, 这人也许并不是为九年前的咎春叫屈, 只是想添上这么一把柴火, 捕捉一个热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出发点,他们看的都是自己那条路,根本不在乎其他人。
庄熠心里出现了一抹名叫悲哀的情绪。
记者身份大多时候让她骄傲, 可是偶尔, 她的意思是极偶尔地,她会厌恶这个身份、这个行业。
为这个貌似繁华炽热又满是冰冷的现场, 为棋盘那一端只想好好下棋的双蝉。
她才十岁,她什么都没贪图,她的目标就是打比赛、下棋、发挥实力。
但这些源自人类的乌漆嘛黑的自私,鬼一样地缠了过去。
真烦。
庄熠看着远处的双蝉。
小小的一只,坐在那里就比椅背高出来一点点, 扎着的双马尾辫子上有着细细的红色缎带,打好的蝴蝶结静静地展开着,安然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世间繁杂,唯有她, 一片赤忱。
·
除了对接到官方的直播间外,还有一些围棋爱好者们自发的直播间。
id为“木野狐之战”的小编,又暗搓搓来直播双蝉的对弈了。
他早早地就发了预告,还专门找了熟识的记者朋友,拿到了现场的新鲜照片——没有水印且未曾发布的那种。
论起对双蝉的喜爱,商旅杯过后,他几乎要成她的脑残粉了。
崇拜强者从来无关年龄,他看好双蝉,一直以来也格外关注她。
“大家好我是木野狐的狐狸,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们即将看到的就是晚报杯冠亚决赛之双蝉的超绝个人秀!”
一连串地说出这句话,狐狸期待地盯着屏幕。
狐狸:“蝉姐执黑,庞屹春执白,根据我对蝉姐的了解,庞屹春完犊子了。”
【为什么】
【因为你狐狸是蝉姐的脑残粉】
【排排坐,蹲等花式夸奖阿蝉】
狐狸:“好的布局阶段开始了,黑1右上小目,白2左下星位,黑3右下小目,双蝉这是走的小林流啊。哦豁白4挂左上小目了,保留了右下攻防选择权,看样子他对蝉姐还是有研究的。”
【好家伙这嘴皮子快的】
【kuku四手下得贼快,主播能跟上也是绝了】
狐狸打了个哈欠:“要说精彩的还得是中盘,蝉姐的攻杀算路那叫一个超绝,没有人不喜欢。上午掏任龄文劫材库的那一段,拍案叫绝。”
他啰嗦完,跟着落后了已经下完的几手继续解说:“黑5左上二间高挂,很明显的积极求战的前置动作,看样子蝉姐这次也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声音怎么突然大了起来,吓死我了】
【你说战斗那我就不困了】
【打起来打起来】
有解说在这里充满个人色彩地言语着,直播间的热度涨得飞快。
本就是在体育直播平台开的直播间,顺势也有其他项目的爱好者点了进来。
就冲狐狸这嘴皮子,哪怕看不懂,也有人留下听个响。
狐狸:“白子大飞挂右下小目,唔,跟其他人的选择一样,都是避开复杂定式,庞屹春估计也有点怯,蝉姐八成已经凶名在外了。”
他在这里推断着,全然不顾庞屹春的名声。
狐狸:“但蝉姐肯定想杀啊,她不杀就不是双蝉了。来了个右下大飞守角啊……根据我对她这几天的棋局下法的了解,我赌五毛钱的辣条,她要上大斜了。”
【为什么】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棋局,你每一盘都跟了吗】
【前面不是没直播吗】
狐狸当然不会错过双蝉对外的所有棋局,特别是这种大赛,这可是脑残粉的基本修养!
想找真的太简单了,又不是秘密训练,从第1轮到第12轮,他全都存了。
双蝉的这一着法,确实在预设大斜战场。
行至第9手,黑棋落在左下三间低夹,诱导白棋进入大斜领域。
庞屹春按照大斜定式的标准应法,压出。
狐狸:“好的黑棋扳头了!大斜千变!出发!”
定式之所以能成为定式,就在于它的后续应对着法已经得到了公认,庞屹春不管是避战还是迎战,都要按照相对应的定式走向去落子。
因为这是效益最大的,已经由无数前辈验证过了。
狐狸:“下一手肯定是白棋的断啊,不这么应对还下什么。”
【怎么感觉开局就开始搞事了】
【你们下围棋的心都脏】
【毕竟是战略游戏,这东西太费脑子了我也只能在解说的直播间凑个热闹了】
当双蝉在黑13祭出了大斜定式变招时,早对此有所期待的狐狸即刻返祖,嗷呜着就从床边爬了出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斜千变!她就是三大定式的亲传弟子!我的妈她真的太喜欢这个了,我从世青赛那一场看到现在,蝉姐真的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能上就上,不能上……哦不,她无所不能。”
【主播疯了】
【@120】
【声音怎么忽远忽近的】
【喂喂喂?主播你还在吗喂喂喂?】
狐狸:“还在还在,三路大飞?!骗招来了。”
他并不会讲解每一手的落子,毕竟不是对局的两人,有时候对于一些着法的真正意图并不知悉。
只是在当前比较鲜明的局势上,会给出一些解释。
白24二路托角应对,双蝉黑25紧跟着在四路反扳锐利冲击。
狐狸思考了一会儿:“这一个弃子战术有点熟悉。”
【2008三星杯?】
【小韩的那谁?】
狐狸:“哦对!曹恩宇对任绥的那一局!”
比较经典的一场,曹恩宇在弃子战术上都玩出花儿来了,利用无意义的棋子换取了先手优势,虽然短暂地被对方得到了便宜,但却保定了最大限度的安定。
双蝉的落子虽然不是复刻,依照当前的棋形所走的目的,倒有几分这样的内核。
狐狸:“黑棋果断消劫,白棋得角了,没事不要担心,蝉姐现在已经得到了贯穿右边盘的厚势。”
他说着说着,又嘀咕起来:“我最近研究她的棋,越看越神奇,她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才出娘胎十年,怎么比我这二十多年的脑子都厉害百倍?”
【我在写数学卷子的时候也对我们班第一名有此疑惑】
【可能是猪脑子吧,出生的时候不小心跟某只猪仔换了】
【天才是这样的,你我皆凡人,当好NPC就行了】
下着下着,狐狸给出了一个断言:“庞屹春急躁了。”
太急了,急躁得没了脑子。
【他是不是看网上的八卦了】
【所以当年跟咎春是什么情况啊】
【嗐还能有啥,就是咎春队伍的参赛资格作废了,然后他顶上了呗】
【棋协也真够乱的,没参赛资格还让人比完了全程,拿到了冠军,都要去比赛了又说不作数,要我我也急】
【贵州晚报也茶茶的,那声明看得我想笑,通篇都是“你怎么今年突然想起来我六年没交会费了之前都干嘛吃了”,笑死了他们互相发文章骂街看着跟我们村头大妈没啥两样】
【这个我知道,咎春的代表队没交会费,但是每年都来参赛,之前也没管,结果到他夺冠了就出来说哎呀你们这不行啊你都不是我会员了你凭什么代替我们参赛去,取消了哈】
一堆文字冒了上来,看得人眼晕。
趁着画面里的人在长考,这么无聊的空挡,狐狸就接茬说了这件事。
“我知道,这事儿主要就是围棋界太多走后门的了。当年咎春都比完了收拾好等着去日本了,结果哐叽来了个赛前大雷,告诉他没资格了。
那他肯定不接受啊,就去问原因,人就说因为你代表队的晚报没交会费。
贵州那边就说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前几年你不哔哔现在来叭叭叭这事儿了,我没资格你给我发什么邀请函,当我稀罕来参赛啊?
关键是不交会费的也不只它一个单位,它也不是就这一年没交钱,前几年也来了,成绩还认可了。后续就是把资格不确定的单位成绩都给取消了。
轮到咎春的时候就很难办,因为赛前没禁止,赛后也没紧跟着取消,都快比世锦赛了突然出了个通告,他不接受,家长就去闹,烂摊子就更烂了。”
说到这儿,狐狸就忍不住笑:“草台班子。”
【庞屹春也倒霉啊,人就是按照名单去的比赛,还拿了那一年的冠军,结果被骂抢名额】
【根据结果来看他确实抢了啊】
【你咎春粉丝啊】
【很难选,咎春三星杯冠军,庞屹春也业余天王,算了我还是选咎春,我喜欢世冠】
【只看成绩的嘴脸啊】
赢了的人就占道理,这是追竞技运动的粉丝所秉持的。
输了的人千般错,他们才不管什么真什么假。
狐狸:“庞屹春这人还行吧,比较仗义,不过我说这话也不代表他人人都待见,毕竟仗义的同时也代表了他帮亲不帮理,得罪的人不少。”
人的行为受外界的影响,庞屹春在一些眼中是友好的,在另一些人的视角就是烦人的。
他赛前对双蝉没有好脸色,打招呼敷衍,放喜欢双蝉的这群人看来,就是讨厌的。
狐狸给出的这句话,其实也是业内大多数人对庞屹春的评价。
至于里面有多大的水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中国人要脸,面对着外界的采访,对他人的评价总是会尽量往稍好的方向去说。
但能挑出来好的,说明这人确实是有。
狐狸随意地道:“感觉他们这一辈人都这样,看武侠小说太多,讲究什么江湖气,仗义来仗义去的,男人不就这样吗?”
【对,还抱团】
【我不喜欢他们抱团】
【我不喜欢pyc,他之前还因为输给了一个女棋手,喝酒跟人造她黄谣,可难听了】
狐狸还真没研究过这个,当即就惊了:“这事儿我不知道,真假的?”
那也太没品了吧!
【上了年纪的男的都这样】
【咦惹,拉黑了】
【我天还有什么八卦说出来听听?】
狐狸也是个男的,但他自我感觉是个正常人,不抽烟喝酒只是有点抽象会发癫,上学时候宿舍夜里其他人聚集聊骚,他一声不吭懒得掺和。
劝阻过两次,没啥用,有的人底子就烂透了,他又不是圣父,没心思去教导世人。
顾好自己就行了。
论缺点的话,他肯定是有的。嘴贱啊、爱咋呼啊、自以为是啊、有表现欲啊……
但有些事不能做也不能说,他还是明白的。
【棋好不代表人品好】
【我也看出来了,他现在的心态好像确实挺急躁的】
对弈现场的双蝉,也从对手的棋里看到了对方的生气、愤怒。
人一上头就会冒火,周围的气场都随之改变,动作、思维全被影响,明显极了。
庞屹春的棋风刚劲,攻杀力十足,在业余7段的段位上,同样有着荣誉8段的称呼。
他的棋力或许也在7段之上。
狐狸:“肩冲侵消,黑棋爬,白棋……我去,来一强手吗?”
白86靠断黑棋,试图分断从而制造对杀,这一手也相当于悍然拔剑,直接对着黑棋发动了激战。
双蝉冷静地以四路顶来应对。
狐狸:“白棋二路扳了!他要乱战了!乱起来好啊乱起来好,我就爱看乱战!”
黑棋断。
狐狸呐喊了起来:“帅气!蝉姐直接正面迎战了!朋友们!目前我们的棋盘上已经形成了四块棋缠绕的复杂对攻!这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没脑子不要下围棋】
【告诉我们十岁的胆子就是大】
【告诉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狐狸挥舞着拳头呐喊:“告诉我们,蝉姐要化身棋神了!对杀风暴,come on!”
庞屹春执白,打吃,被双蝉的黑棋反打,随后白棋提劫。
第一劫争爆发。
双方在左下展开了两手劫转换。
狐狸解说道:“黑棋找劫,攻击白棋右上薄味;白棋消劫,固执地想要吃住左下四子。哎不是我说,庞哥哎你好歹回头看看呢!”
黑棋利用了劫争残留的劫材优势,对白棋右上发起了总攻。
余下10手里,双方一致在右上行棋。
最终白棋被迫弃掉两子做活。
狐狸:“就说了,你非不听,啧啧啧。”
【看不懂,就能看见提子】
【我还能看见他很久不落子】
【哈哈哈哈那就足够了】
白棋在中腹跳,试图扩大战线。
狐狸看得直摇头:“祖宗哎你看看你左下呢,辣么大的隐患!”
双蝉一路立,抓住机会彻底消除了白棋在左下的所有利用,断了白棋造劫的可能性,还为她黑棋后续的扑入收气埋下了伏笔。
先弃后取,从布局那时留下的隐招,成为了她这一次对杀的胜负手。
狐狸:“真好,喜欢这种对手。庞屹春现在是没办法了,他要是强行在二路冲,蝉姐直接断打就能金鸡独立,白棋左右就完全分开了。”
【阿蝉那一手立好果断哈哈哈哈】
【快得生怕对方抢了先】
【没关系的妹妹,你俩一人一手,你动作慢点他也没办法补棋】
狐狸总结:“可以说,一路立,直接守住了角地实空。蝉姐在实地这方面的控制力没得说。”
接下来的几十手里,可圈可点的就多了起来。
狐狸:“现在中腹的白三子和黑四子形成了势力分割,白棋跳啊,我看看……唔,怎么下出来这手的?”
庞屹春想要强围中腹的30目潜在空域,他自己计算了以后,认为起码可成15目实地。
还能顺便逼迫黑棋在薄弱处应对,一举两得,获利颇丰。
但他忽略了一点:右下方黑棋的厚味辐射力足够强悍。
双蝉随后尖冲白棋,破坏其发展,诱使庞屹春在她看到的位置贴起落子,顺势强化自己的右侧势力。
这一手还策应了她的黑棋下一手,也就是隔着白棋的那一手,为自己创造了支点。
狐狸看到这里才意识到:“我天我天我天!这一个镇头!白棋的空中潜力直接被蝉姐从30目压迫到了18目!还让白棋只能向黑棋厚壁方向逃蹿,朋友们你们想起来了吗!这不就是围棋十诀里的攻彼顾我吗?”
【小阿蝉课堂开课啦】
【围棋十诀不愧是经典】
【这都能给我随手上一课啊】
其实哪儿哪儿都是课。
尖冲-镇头,连续的施压完美打压了正在向中腹出头的白子,构筑了黑棋的右下方立体攻势,制造了白棋的断点。
白棋后续若想治孤,成功率也被黑棋降低了。
庞屹春被扼住了脖颈。
狐狸:“我就说她厉害,我就说她脑子是个好东西!”
【你这话怎么像是在骂人的】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我没有】
庞屹春更急切了。
他接下来的几手完全落入双蝉的算计里,等意识到某处已经形成气合对攻,他忍不住地愤然断开,以搏杀来强行导入了两条大龙对杀的局面。
狐狸道破了真谛:“他想逆转黑棋全局厚势带来的压迫感!”
【不是,这就要屠龙了?】
【虽然也不算快但是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主播无脑信双蝉,那我觉得他不行】
此时,谁都没有料到,庞屹春已经犯了一个致命误判。
他认为自己可以快一气屠龙,然而,双蝉的黑棋在先手已经预备了紧气权利。
这意味着,他的计算是错的。
黑棋长,白棋压,黑棋扳。
狐狸:“黑棋强化了自身联络但是白棋扩大眼位的意图已经失败了,蝉姐缩小了白棋做眼的范围。”
大龙,是一片尚未稳定的棋形。
想要屠龙,就要断掉对方的气。
大龙对杀,拼的就是紧对方的气、长自己的气。
而围棋的净活,在于真眼。
白棋求活要做眼,黑棋要破眼。
这是学了围棋的人都明白的道理,问题就在于如何去做眼、如何去破眼。
白棋挣扎着要做眼,却被黑棋点破。
它试图延气,又被黑棋挡住。
狐狸:“嘶……好紧张的一段,朋友们这可是笔大生意啊!就看谁先屠掉对方的大龙了!胜者就直接锁定胜局了!”
他认为是双蝉赢。
尽管在一开始他没看明白赢在哪里。
随着落子带来的清晰算路,黑白两条大龙的对杀从42气对43气,再到白大龙仅剩1眼+3气,黑龙4气+外围厚壁支撑,路径越发明晰,让人直呼精彩。
狐狸:“她要利用厚势屠龙!”
厚势+精确计算,这是双蝉的优势。
她无比冷静,有着远超年纪的沉着。
不能输,不该输,不可输。
所以要算得更精确、算得更远,效益最大化,屠龙精准化。
白棋在读秒中落子,他想要制造黑棋断点,也想为后续的扑劫埋伏笔。
然而双蝉看破了他的意图。
狐狸咋呼起来:“最强应对!这一手挡,就算后面白棋断,也可以弃子收紧外气!啊啊啊啊白棋延气路线被压缩了!”
不能让对方延气,要紧对方的气。
这就是一场攻防兼具的战斗!
【庞屹春搏命了,我感觉他杀红眼了快】
【妈耶脑袋上全是汗】
【下棋也这么累的吗?】
下棋很累。
累得庞屹春已经全靠一口气吊着才能继续了。
他明白,快了。
不管谁屠掉谁,都要快了。
隐藏着杀机的“断”,又是断,他以断尾求生之法,给双蝉藏下了满腹杀机——
若她选择打吃,白棋就能反打制造1目劫。
庞屹春期待着她的陷落。
【啊黑棋怎么长考了】
【还没想好落子吗】
【打吃啊!】
【三岁小儿都看得出来要打吃啊】
狐狸:“催什么催,你们那脑子想出来的,不用看就知道有问题。等着就是了。”
与很多人提及的打吃不一样,双蝉退了。
黑棋在临门一脚退让,令大众不解。
在场众人能看见双蝉的侧脸,本想找找她是否处于苦思,却见她连眉头都未皱起。
所有人都不解这是什么着法,也无法询问下出这一退让的双蝉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只能看着。
庞屹春有点遗憾。
不过还好,没关系,现在优势来到了他这里。
然而他想多了。
时间已经不够了,他的用时仅剩一分钟保留,仓促落子之前他认为自己的棋可以成为直四活形,却紧接着被黑棋的“尖”之一手,威胁到了破眼和收气。
又是误判。
还是误判!
庞屹春的心理趋向崩溃,在对局时间和当前态势的双重压力下,失误率陡增。
尽管他在随后做眼抵抗,下出了局部最强应手,但已经落入了后手。
此时,白大龙剩余3口气,黑大龙剩余4口气+先手权。
狐狸:“嘶——”
【大生意即将做成!】
【双蝉!!!!】
双蝉给出了致命一击,白棋还想垂死挣扎,结果被黑棋在星位下二路右一路的夹,消除掉了所有延气手段,并彻底破坏掉了眼位,将公气压缩至1口。
困兽之斗。
白棋已无办法,再走不出去了。
狐狸:“他的用时就剩下30s了,这还下个der,那个二一路夹真的,我天太厉害了!”
【直接认输算了】
【挣扎一下,万一双蝉下一手脑抽下错了呢】
【我走错考场,双蝉都不能下错棋】
狐狸:“那你付出也是很大哦。”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来自主播的赞誉】
白棋打吃,黑棋反打,白棋提劫。
黑棋找劫,精准选点直接威胁到了白棋右上薄味。
庞屹春:“……”
活不下去了!
他的困兽之斗其实也在给双蝉添堵,没想到她反手一消劫,就又来威胁他。
这一手要是不去应,白棋右上就会损失15目。
他敢不应吗?
狐狸:“像是对方刚把刀拔出来,蝉姐的导弹已经对准了对方的空域。”
这还打什么,冷兵器对热武器啊?
白棋消劫后,黑棋提劫确立胜势,冲、挡、跳、点……
白大龙彻底无气,直接判死。
终局劫杀,屠龙成功,这盘棋至此已经毫无悬念!
庞屹春呆滞半晌,读秒失败,裁判那边已经替他告负!
狐狸在直播间里大喊:“恭喜蝉姐!大龙绞杀成功!又一对手大龙被屠!赢啦——”
【赢啦!!!!】
【恭喜恭喜】
【我去,新冠军?!】
【十岁的晚报杯冠军!】
【居然是屠龙局!!!看爽了】
啊,赢了。
疲惫的双蝉缓缓抬起了头。
她对面的人正在难以置信地垂首盯着棋盘,对外界没有回应。
室内其余的对局有的结束了、有的还在继续,她的胜利只是近百台对局里的一台,很渺小。
又很重大。
裁判动作之际,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双蝉扭头看向了门口。
庄熠和陈霁阳在热切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对结局的确认渴望。
双蝉微笑起来,大大地点头,两侧辫子上的蝴蝶结缎带翩飞,似两只夺目的红色蝴蝶。
庄熠:“!!!”
陈霁阳呢喃:“赢?”
赢了!
真的赢了!
双蝉以屠龙结束第13轮,在巨大优势下获得了中盘胜,于千人见证中赢得了这一届晚报杯个人赛冠军。
十岁零十一个月的冠军,迄今为止最年轻的晚报杯冠军。
她站在了国内业余棋手的顶端,无可指摘的全胜战绩,浩浩荡荡的屠龙终局,不给人留下一丝口角争执。
威武,霸气,光芒铺满了她的围棋之路。
第88章 四个第一
“发文发文快点发文!”
“死手快啊!”
“啊啊啊啊啊我WiFi呢我WiFi呢?”
身为一个敬业的记者, 稿子是要出plan B的,成稿是要提前写好的,否则怎么能在这一刻领先所有人抢占发文时间?
只要轻轻一点, 后台草稿箱里躺着的小短文,就会立刻出现在大众眼前。
后续的推流宣传, 那就是单位的事情了。
近百家晚报单位的集体宣告, 等同于一场盛大的“新皇登基”典礼的号角齐鸣。
《晚报杯最年轻冠军,十岁双蝉横扫棋坛》
《狂飙突进势不可挡,全胜13轮缔造围棋神话》
《少年棋王横扫群雄, 改写围棋历史!》
《围棋少女一战封神, 晚报杯冠军花落其手》
双蝉、围棋, 这两个字的结合演变出了诸多话题。
从“少年棋王”到分外强调性别的“围棋少女”, 再到夸张的“最强冲段少女”,后续的引导居然统一朝着她的性别去走了。
在被男子棋手主导的围棋中,她这个性别本就是可作为宣传的话题, 甚至是最热的那一个。
但与车祸里强调“女司机”的恶意不同, 这一刻,围棋少女、冲段少女, 是从被混合进男子棋手里的默认“少年”是男性,突破枷锁喷涌而出的主体意识。
一个个新闻网站主页出现的“双蝉”、“十岁少女”、“天才少女”等所有的强调,同时将少女与王者、棋王、冠军绑定,告诉了所有学棋的孩子,你看, 双蝉是女生。
聪慧的、强大的、充满实力的女生。
薄凌青转发微博为她庆贺,百新筠发出合照高呼“阿蝉最棒”,邸寄松评论“快快长大等你决赛”,刀伽彧温柔发文配图与双蝉的对弈。
还有很多人。
不知不觉间, 一年前孤零零在医院醒来的双蝉,已经与这个世界有了太多的因果牵扯。
晚报杯赛程比较长,开幕式那一日在这里的言魁中途去了别的地方,今天他再次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双蝉。
他很高兴,双蝉能够出现。
从全国少儿赛到世青赛U12,再到商旅杯,如果说这三场大赛的难度和分量一般,但晚报杯这一场,就毫无悬念了。
13轮积分循环,AB两组近200人的唯一全胜战绩,国内业余棋手的厚度都在这里,而她跳脱地站在了最顶端。
这是最好的实力证明。
言魁:“我们的希望之星,来了。”
她太关键了,完美地卡在他所有的计划中,年纪、性别、天赋,没有一处不是合适的。
记者媒体想要造“新神”,围棋这个小众项目因其传统久远自带神秘感,双蝉又是显而易见的神童,两相结合就是一个破圈的极好机会。
群众对围棋没什么兴趣,但一定会对“十岁少儿横扫千军斩获冠军”感兴趣。
她的成绩,就是她的名片。
于是言魁也顺势利导,与这群人不谋而合,助推了一把。
火烧得越来越旺,在短短两小时内,就烧上了热搜,霸占了主流媒体网站的热点。
简而言之,双蝉,火了。
·
侯秋意见到新闻的时候还在准备最后的期末考,谭希是冲进班级的。
她欢快地将保存的图片投到多媒体上,对老师说“不好意思我占两分钟”,第一时间给大家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双蝉拿到了冠军!战胜了所有大人以后拿到了最厉害比赛的冠军!!”
“什么?!”
“双蝉啥啥啥!”
“冠军哦耶!”
侯秋意呆住,当身后同学们的欢呼响起时,她才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冠军冠军!阿蝉我就知道!”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师没有责怪她,因为教室里的人按捺不住,一个站了起来,其余的就都紧跟着站了起来。
拍桌子的、喊话的、大声嘶吼的,轰隆隆的声音让临近的班级感受到了人为造成的小小地震。
“咋了咋了是要放假了吗?”
“什么啊这是?”
“隔壁咋了?老班你快去问问是不是要提前放学!”
被指名的班主任:“???”
也mèi听说啊。
全班升年级,并没有打散重组,连带着任课老师也是一模一样的。
双蝉早已经离开了这个学校,可大家都还记得她,也以她为傲。
课外活动的围棋相关,她的名字响当当的,连来校内做宣传推广的棋手们,都要被反向科普“我们双蝉”。
侯秋意超级开心!
“做到啦!”她还记得去年跟双蝉去听薄凌青演讲时的拉钩,“我也要加油!”
那会儿还以为,冠军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连好几个了。
侯秋意坚信,世界大赛的冠军也属于双蝉。
·
尹岩华高兴得给全公司放了个假,道是今天不加班,明天上午也不用来。
原想放一天的,奈何最近的项目在关键时期,大家根本腾不出时间来。
放完假再加班,会让人更命苦。
“等结束了以后去温泉酒店,公司报销。桃子你到时候带上阿蝉,一起。”她愉快地决定了此事。
双桃满面春风,将关于双蝉的报道一一右键保存。
“你跟我去挑个礼物呗,等她回来了去车站接她,我得买个超大的花束,她上次看人抱着花儿就说想要来着。”
尹岩华立刻应下。
亲妈亲姨姨在商量如何给双蝉接风洗尘,道场那边的古凝安已经问老师要了手机,给她妈打电话了。
“妈妈你能不能给我搞点烟花过来啊?”古凝安空着的右手在半空比划着,“要介——么多!”
她妈妈:“说人话,不要瞎比划,又不是视频,我看不见。”
古凝安想了想:“那我给你打视频?”
搁薄凌青那会儿,哪里有这个条件啊,能打个固定电话就不错了。
她妈妈:“……要定制文字吗?多久要?”
古凝安甜甜地:“最爱你了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要的要的!给双蝉的!就写双蝉冠军!”
深知女儿德性的妈妈:“爱你爱你,也爱你。行了我知道,日期?”
古凝安:“等我翻翻日历啊啊啊她接下来还有一场对抗赛我问问老师她几号的车回来!”
至于会不会马上来道场,这倒不打紧。
双蝉家离道场这么近,就算临时给她薅来都可以的。
行岳得到了一个“麻烦老师申请一下放烟花的许可”的请求。
他:“……”
无奈叹气:“真想放啊?”
古凝安:“阿蝉喜欢!定段赛的以后再放!晚报杯这一次全胜哎这可是全胜哎!马上就可以去参加世界锦标赛了!天呐一定要记录下来!我妈妈说会派专门的摄影组来道场,老师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女儿的要求得尽量满足,她没想到的也要补充。
为双蝉花钱,还是古凝安最喜欢的那几款烟花,又要定制还得加急,不说别的,就这些加起来都得烧去十来万,一大笔钱了。
古凝安对金钱不敏感,张口就是这么多,她妈妈愣是一句不行都没说出来。
把孩子单独扔在衢州已经很委屈她了,古凝安妈妈在其他方面甚至算得上溺爱。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现在买烟花很方便。
放烟花的话,也不是不行。
行岳答应下来:“可以。”
古凝安欢蹦乱跳:“好诶!老师你最好了!”
活泼的小孩一溜烟跑远,去找小伙伴分享这个快乐的消息。
行岳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古凝安前年到道场时的模样。
都要记不清楚了,但好像没现在这么开朗。
去年这个时候,她好像也没这么开心。
·
双蝉尚且不知有那么大的惊喜在等候自己,她正被陈霁阳端在了肩膀上,骑着他的脖颈物理意义上的傲视群雄。
这个视角很好,一点都不紧张,根本不ptsd。
双蝉:“好高!我长高啦!”
庄熠特害怕陈霁阳给她摔下来。
陈霁阳:“没事,练过的,我这一米八的身板还能给这么个小孩摔了?”
孙恒在旁边旋转跳跃都快上天了。
“第一第一第一!”他在那里算,“阿蝉第一我们团体赛还能加5分!任哥第三就再多3.5分,领队!我们第一了!”
团体赛除了是个人成绩积分的和,若队内有人进入了前八名,会有一个额外加分。
第一名5分,第二名4分,之后就是0.5递减。
这个额外加分一来,钱江晚报队的分数噌地就上去了。
孙恒只遗憾自己没有进到前八,拖了后腿。
庄熠被巨大的幸福冲击,眼前都发晕:“名垂青史了名垂青史了,以后钱江晚报历史上就要有我的名字了!”
暌违17年的冠军!第二个冠军!
双蝉的高度不太方便听到下面的内容,就在那里“啊?啊?什么?”地问。
孙恒就扯着嗓子回答。
周围又是一群来恭喜她的,嘈杂得不行。
双蝉感觉自己嗓子都哑了,结果还是没搞懂孙恒在兴奋什么。
音波中段的陈霁阳:“……”
管管我的死活吧姐姐,你俩嗷嗷的受害者是我啊!
言魁过来仰头看向双蝉,见她这个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成绩正在汇总,待会儿就是闭幕式,到时候他得给双蝉等人颁奖。
“几个第一来着?”他扭头问身边的人。
“四个,个人第一,女子第一,13岁以下第一,还有一个团体第一。”对方回答。
今年的奖项设置得比较多,除了个人赛和团体赛之外,针对年龄分组的U13和40以上、50以上都有单独的奖励,另外就是为了鼓励女子棋手参赛专门设置的女子组排名。
年龄分组和女子分组都是取前三,个人和团体则是前十六。
奖金的分布也是全面扩大了。
都是以个人成绩为依据,就像是学校考完试后,班主任分出来的班级前三、最大进步奖、语数英单科第一奖……这些诸多名目的奖励。
巧的是,双蝉在每一个分组都能得到第一。
言魁笑着道:“一场比赛,四冠王了。”
随后得知这个消息的双蝉,眼睛亮了:“哇!”
哇,这么多第一吗?
颁奖过程里,言魁将唯一的奖杯递交给团体时,庄熠等人都推了双蝉一把,让她去接。
“很期待你定段之后的表现,”言魁的笑容里满是期待,“国家队见。”
双蝉大大地点头,脆生生应下:“好!”
第89章 六强对抗赛
各个报业单位联合棋协的运作, 使得双蝉从下午比完赛就开始挂在热搜上。
加上新闻网站的门户首页大标题,她的火爆程度已经出了圈。
庄熠所在的钱江晚报太久没有得到过这样好的成绩了,一个双蝉一个任龄文, 不仅团体第一还是个人前三,出去都要横着走的。
她说自己要名垂青史(限钱江晚报)还真没错, 主编虽然不给她加工资, 但发信息来夸了夸她。
庄熠:“不如打笔巨款。”
也是对单位的抠搜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掏钱是不能够的,不过,靠着自家的渠道多多宣传一番倒是没什么问题。
喜气洋洋的文章发了一篇又一篇, 闭幕式之前就已经有十几个短文了。
待双蝉接奖杯的照片一出, 那文章要多花团锦簇就多花团锦簇——文字和数量都是。
可以说, 让双蝉火出圈这件事里, 钱江晚报出了不少的苦力。
另外,营销号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真假半掺的资料,加上夸张又单方面的描述, 硬是吹嘘了一通“学一年围棋从小升初到高考都能额外加分”, 主打的就是一个点在了鸡娃家长们的心坎上,将这个热度推向高·潮。
学过围棋的、在学围棋的、围棋相关从业的, 都受到了亲朋好友乃至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骚扰,询问此事是否真实。
薄凌青一边接电话一边转发微博:“没有的事儿,对、我是保送的但我那时候拿到了国内比赛的冠军还在世界大赛……不是,你儿子现在都要18了想让他一年学棋到初段然后高考保送?你疯了吧?有这脑子他18早就九段了!”
要定段早就定上了还用得着等18吗?
对方跟没听明白似的:“什么你说他可以到九段?九段是什么?听不懂听不懂,所以他学棋是可以的对吧?”
薄凌青扶额:“我的天!”
跟一些执拗又笨拙的上了年纪的人根本没得聊, 挂断电话后他筋疲力尽。
还要被爸妈打电话来指责对亲戚态度不好,对方给他们说你儿子很不耐烦,问他从小教导的礼貌去哪里了!
薄凌青:“……”
草!
舍友那边也是。
挂了电话就是去找水喝,咕嘟嘟干完了一瓶, 坐下后更是连连叹气。
“我算是服了这群人了,你跟他说围棋他根本不懂,就是想让你告诉他们,学棋吧可以的能保送。我能不知道保送吗?!关键是你能拿到这个名额吗?!”
好心劝说,又被对方以为是不乐意看见他们占到政策的便宜。
舍友:“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薄凌青揉了揉太阳穴:“不劝他们最后就在亲戚里说,你之前都说好了的,怎么这么坑人。到时候还来问你要钱要说法。”
学了棋但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得闹腾。
舍友一噎:“我命好苦。”
拎不清的爸妈带来的不止是教育方面的痛苦,还有往后余生里的小小劫难。
说是原生家庭也算不上,只不过各自都有各自的问题,好面子、严厉自我、居高临下,这仨加起来就是下一代的痛苦根源。
薄凌青关机了:“太影响我心情了。”
舍友:“我也关机。不行我得搞个游戏玩玩,啊啊啊啊好烦啊要打比赛根本不能玩游戏我已经全部卸载了……消消乐吧还是。”
薄凌青:“……”
他看向了自己电脑上的微博页面。
转发祝福的话还在那里摆着,下方配图中的双蝉垂首认真对弈,拍摄角度导致棋盘根本看不清楚,但聚焦面部的特写让她的眼睛分外明亮。
新的颁奖图已经出来了,百新筠还在自己的账号下面跟人唠“阿蝉妹妹会编辫子可好看了”,图上拿着奖杯的双蝉笑得很是灿烂。
舍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可爱明天对抗赛是谁去啊?”
他喊双蝉有时候是阿蝉妹妹,有时候是你师妹,有时候就是她的围棋id大可爱。
输棋给她了以后,还会愤怒地喊一句“你家棋神”,再敲诈薄凌青一顿饭。
薄凌青翻了翻话题广场里的东西:“可能是……草,咎春。”
舍友玩到几百关的消消乐都不香了。
他震惊起身:“谁?!”
·
晚报杯的正赛结束以后,还有一场颇有看点的对抗赛。
是业余VS职业的六强对抗,也是传统环节了,晚报杯举办了多少届,它就跟着进行了多少届。
早先人数最多的有过十强对抗,还有六强、五强、四强,端看主办方请来多少职业棋手。
职业棋手的段位不定,但一般会有年纪稍大的九段棋手压阵,加上几位最近两年较为活跃的高段位年轻棋手。
棋院棋协也在尽量协调最新诞生的世冠前来参与,力求这场对抗赛做到真正的“巅峰对决”。
规则方面,有过职业棋手让二子、让先、分先,具体还是要看当届的章程。
庄熠:“我们这次的棋份都是让先,双蝉你不要那么开心,你认真听。”
从昨天拿到了冠军又听闻马上可以在对抗赛里直面厉害职业棋手,双蝉就觉得全世界都在善待她,走路都要三步一跳的!
这跟把她周围全部摆满小蛋糕有什么区别!
嗷呜一口就是究极美味!
双蝉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好哒好哒!”
庄熠:“……”
她认命:“你是冠军,所以你的台次是固定的,到时候会由咎春来跟你对弈。”
双蝉:“好哎!”
六对六,第一名的对手是指定的,其他五人则是现场抽签。
咎春原本不在受邀的六位职业棋手之中,但其中一人临时出了事无法前来,恰好他就在厦门棋院,于是便顶上了名额。
上个月才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之一,这样好的成绩,自然就成为了双蝉的对手。
他之外,来这里的另五人分别是延谷槐九段、钦方八段、卫楚七段、何青雪六段、尾星雨六段。
这六人里,咎春和尾星雨的升段都是近期达成的。
如果不是咎春替换了原本的农季同六段,跟双蝉对弈的就会是尾星雨了。
尾星雨也是新鲜出炉的女子世界冠军,她在11月的第4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里,中盘胜了刀伽彧,拿下了第一。
在此之前她就拿过不少棋赛冠军,缺的就是女子世界大赛的这个冠军奖杯,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备受期待的新生代最强女子棋手。
接到晚报杯的邀请是比较早的事情了,那会儿没想到是双蝉这么个厉害的冠军,等她掏出手机想关注一下比赛,就见到新闻已经铺天盖地了。
百新筠还给她发微信,问她能不能跟双蝉对上。
只要主办方指定,又有什么对不上呢?
一个是新生代里的最强女子棋手,一个是下一批的最强冲段少女,两人的对弈肯定好看。
“咎春这么闲吗他突然要来?”接到临时消息后,尾星雨气得转圈圈,“抢我妹子!”
卫楚纠正:“不是抢妹子,是对手。”
尾星雨:“妹子就是妹妹,我俩天然关系好,不行么?”
卫楚告饶:“行行行,当然行!您随意。”
临门一脚被抢了对手,还是这么可爱的妹妹,听百新筠念叨好久了,又在弈城一起下过棋,她真的很期待跟双蝉的线下对弈!
网棋和面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实力发挥也不同,这不是“既然已经下过了那这次也无所谓”。
凑一场面棋很难的!
特别是这场六强对抗赛的对局费由晚报杯主办方提供,赢棋输棋和棋都有钱拿,还报销差旅费。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见。
双蝉对于换了对手的内情并不知悉,她以为直接安排的就是咎春。
庄熠跟她说了这个以后,略提了一句对局费。
“你赢了就有一万五,你输了就五千,你俩要是和棋就一万。”她简单明了地说道。
棋协协助拉了大大的赞助,今年的晚报杯费用格外充足。
对局费一场三万,这几种情况对应的余下的钱,就是职业棋手能得到的。
双蝉昨天才拿了四个冠军带来的六万块钱——个人第一5w、女子第一5k、U13第一5k,团体只有奖杯和证书的荣耀没有钱——今天就得知原来还有另外的钱。
不过回头还得交税,这是税前的金额。
“好有钱的比赛!”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晚报杯的爱,“我去年所有比赛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钱!”
庄熠失笑:“以后你参加世界大赛更多,梦百合杯的冠军可是180万呢!”
双蝉:“!!!”
简直震撼双蝉一整年。
不过说多也不算多,因为一年到头的世界大赛就那么几个,能拿到名次的也没多少人,算下来连头部棋手的赚钱天花板都是低的。
头部没多少钱,下面的小虾米就更少了。
不过,尾星雨等人也不是冲着对局费来的。
当然,报销和有钱拿固然很好,主要还是因为围棋除了职业棋手就是业余棋手,来参赛的还有冲段少年们,加强一下彼此的交流也是不错的。
尾星雨叹气:“还是段位不够啊!”
要是我拿个世界大赛的冠军,有他咎春什么事儿啊!
她也没脸去找咎春要求对方把跟双蝉对弈的机会让给她,就如她想跟双蝉下棋一样,焉知咎春不是为了双蝉才同意来这里的吗?
自己珍视的,同样也是对方在乎的,这种感觉并不差劲。
尾星雨哼哼:“算他有眼光!”
她一直就不喜欢所谓的“让给我”。
想要的,她尾星雨会自己去抢。
·
薄凌青联系到了钦方,在现场的后者回复他对抗赛的名单就是双蝉跟咎春。
他道谢以后退出了聊天框。
舍友急吼吼的:“真是他跟阿蝉啊?”
这会儿又叫上阿蝉了。
薄凌青:“对。”
舍友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想搞营销的吧?外面正在说他跟庞屹春的破事儿,现在就颠儿颠儿地跑去晚报杯了,以前人家邀请他,他怎么没去呢?”
薄凌青跟咎春的关系很浅淡,同行而已,偶尔能在比赛里对上。
有的人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立刻就能知道不是一路人。
舍友也不待见咎春。
“看,他还转发微博,他那几个零星粉丝还在那里什么感谢双蝉给我们春春报仇,咦惹,也不觉得恶心。”他说。
薄凌青:“可能只是有的账号随便说的。”
舍友:“那他应该删除评论。当年那破事儿我没站他,其实我本来觉得他挺可怜的,赛事成绩被取消,倒霉蛋一个。结果一堆吹嘘他多厉害的通稿,加上他爸妈出来闹,看得我心烦。”
有觉得咎春可怜的,就有认为他活该的。
棋协当年本来也乱,比赛给人开后门是经常的事,一个电话过去就给办了。
所以咎春他爸妈觉得自己无辜,认为别人都违规了怎么不去管?就是欺负我们没权没势呗!
带着这样的想法,当时闹得很尴尬。
也让原本站在咎春这边的人,看到了他们的贪婪龌龊,产生了逆反心理。
薄凌青:“全员恶人。”
舍友:“很高兴我们有着共同的认知。”
如咎春的朋友认为他是无辜的,舍友跟薄凌青的看法也近乎一致。
薄凌青:“我对他没恶意,现在觉得他烦了。”
那件事与他无关,后续棋协也整饬了这类的情况,赛事相对清明了一些,这么一看,还勉强惠及了他。
不理会不恶意,只当做陌生人。
结果现在又来作妖。
微博是带着歧义的“恭喜将对手斩于马下”,转发的内容还是“双春之争里庞屹春又成了输家”。
说他不是意有所指,薄凌青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自己的恩怨自己去报,当年没后续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又随着媒体的节奏出来跳,还把双蝉搅和了进来。
烦得要死。
把双蝉搅和了进来,这是他瞬间对此人萌生恶感的原因。
双蝉可是他亲师妹!
现在还能算是他学生!
——助理教练也是老师!
马上又跟双蝉对弈……这群恨不能把热闹撺掇到爆炸的记者媒体,不知道得写到多离谱了!
舍友化身大哲学家:“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人类的自私。”
其实咎春也没做什么很大的坏事。
他只是为了自己。
当年、现在,甚至自认为双蝉替他出了一口恶气,而在棋协联系他是否有时间的时候,欣然前来。
他在表达对双蝉的谢意,也想看看再度吃瘪的庞屹春。
网上在讨论庞屹春这一盘棋下得过于激进,他的风格原本就容易导致失误,这次更多了。
时间用尽、读秒超时,有人想给他拉上遮羞布,却忘记了双蝉还同时屠了龙。
她这一盘棋下得干脆果断,没有留下丝毫的借口余地,是干干净净的胜利。
被刻意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咎春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忘记曾经的这件事。
也就没有如薄凌青跟舍友一样,思考过“我也在钻空子,那么结局应当是我要去承担的”。
他只觉得自己委屈。
当年很委屈。
庞屹春还觉得自己委屈呢,规则就在那里,以前民不举官不究,那一届管了,怎么了?不该吗?
若不是被铺天盖地的舆论影响到了,他跟双蝉那一盘也不会下成这样。
昨天晚上复盘,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太上头了,这样不好。
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双蝉根本不知道。
她听着庄熠给她说的今日对抗赛安排,见到了线下的尾星雨,还在外面遇到了延谷槐。
延谷槐笑眯眯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你佛爷爷很想你,如果不是没空,他就来了。”
双蝉:“我很忙的,但刚打完比赛,有一丢丢的时间!”
延谷槐被逗得直笑:“学棋很累吧?你都瘦了。”
说到这里双蝉就很高兴了:“因为我长高啦!妈妈说长高的时候就不显胖,其实我体重也涨啦!”
延谷槐有着看所有后辈都太瘦的心态:“小雨也瘦,都瘦成杆儿了,不能为了好看就减肥,下棋是个苦功夫,要吃得好也吃得饱!”
尾星雨哭笑不得:“我吃可多了。”
延谷槐:“下完棋都别走,一起吃顿饭!”
他倒要看看是真的吃可多,还是为了瘦就不吃了。
双蝉很直接:“吃什么?”
延谷槐:“你爱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爷爷请客!”
边聊边走,其乐融融,其他人也只能溜边看着。
第90章 战术欺骗
对抗赛的举办场地是新布置出来的, 就一个小的包厢。
可能是职业棋手来了,也可能是赛事到了这会儿小而精,于是连带着待遇也拔高到位了。
被双蝉初步感受到的就是:椅子是软和的单人沙发, 还有人给她倒水。
“大麦茶!”她欢快道谢,又被告知还有冬瓜茶。
大麦茶的味道很明显, 是那种带着焦香味儿的甜, 比较厚实。
冬瓜茶则是乍一听像汤,其实好喝得让人翘脚脚,是甜甜的糖水。
双蝉没喝过。
她选择尝试一番。
然后就爱上了它, 并且要求下棋的时候旁边放一大杯。
延谷槐本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见状:“真这么好喝?”
他喝的是泡半杯的茶叶, 苦到让人皱眉。
双蝉热情推荐:“超级好喝!世界第一好喝!”
有着一股跟大麦茶不一样的焦糖味儿, 不过它本来就是冬瓜削皮去籽后跟砂糖、焦糖配比煮出来的。
来倒水的姐姐笑得眼睛弯弯:“好,到时候我给你添。”
她负责这个包厢,待会儿下棋过程里添水也是她的工作。
尾星雨不太爱在赛前和对弈期间喝水, 她容易尿急, 频繁去卫生间就很难受,干脆下完再喝。
咎春着急忙慌跑来, 一进门就见到了正中央坐着的延谷槐,脚步猛地一顿,放缓后往里进,先给延谷槐打了招呼。
延谷槐点点头:“我们的世界冠军来啦,先坐先坐。”
庞屹春到得也早, 正在旁边这处等候的沙发上坐着。
跟咎春对视了以后,彼此都默契地偏了过脑袋。
他俩曾经闹得难堪,庞屹春占理了以后就逮着不放乃至于夸张起来,咎春也为了争取机会不断上诉, 加上棋协和稀泥、报业单位拱火互骂,梁子结得就越来越大。
从他们各自的角度来看,争名额都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后来庞屹春拿下了世锦赛冠军,两个月后咎春成为初段,原本就只是一场临时的赛事交集,若非这个龃龉,也只是过路人罢了。
一个业余棋手,一个职业棋手,赛事混合得寥寥无几,况且咎春还可以拒绝参赛,有心无心之下,硬是没凑起来第二场棋。
咎春其实心里有一股“他不配跟我对弈了”的闷气。
对于双蝉凑巧的“双春之争”复刻一事,他一边觉得奇妙,这种巧合碰撞太玄乎了;
一边又加了几分真心进去,觉得她赢了确实在给自己出气。
看,我不出手,但你终究还是因为我当年那事,得到了小小的报应。
——这就是咎春最近两日的心中所想。
三星杯后多面打的失败,咎春并没有恼羞成怒,输就输了嘛,他认的。
没这份输棋的坦然,他也不可能升段涨棋。
带上这份前提,结合本次对庞屹春的屠龙胜局,现在他怎么看双蝉怎么顺眼,直接将她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微博上的转发、评论,跟他人的聊天,均源自他的真实想法,不过是二十来岁青年人的自我与爱憎分明。
至于将双蝉搅和进来这事儿,他没觉得存在什么问题。
他只是在给自己说话,不可以吗?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住他玩手机啊?
每个人对一件事情的解读都不一样,薄凌青认为此事不妥,咎春看自己没有错。
不同人不同思考角度,所以薄凌青见咎春的第一眼就明白,两人路子不同。
说是给双蝉惹了麻烦,倒不至于。
大家都晓得她才十岁,这年纪够个啥啊,关她什么事?
此时,避开了庞屹春,咎春很高兴地迈步来到了双蝉跟前。
坐着的双蝉仰头:“嗯?”
咎春笑着递出一只白熊玩偶:“恭喜,冠军。”
这份恭喜发自真心。
小白熊差不多20cm大小,是他之前去参加一场比赛时收到的,衣摆绣了纵横交错的格子线,背后还有一个牛仔小包,里面是可以单独拎出来的迷你版棋盘棋子摆件。
不值几个钱,主要是好看。
咎春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热爱的,拿到以后就随便摆在了柜子上,想着双蝉年纪小可能会喜欢,于是就带了过来。
他寻思自己跟双蝉挺有缘分的,送个小礼物庆祝她的冠军。
双蝉睁大了眼睛:“可爱!”
尾星雨调侃:“哟,这么会做人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准备礼物。”
咎春解释:“我跟双蝉以前下过棋。”
尾星雨面无表情:“我也下过。”
延谷槐凑热闹从来不嫌麻烦:“那我没下过,但我们一起吃过饭。”
钦方等人往这边看热闹。
双蝉左右瞧瞧,挠了挠自己突然发痒的膝盖。
她谨慎地说道:“就算我接了,我一会儿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咎春:“……”
尾星雨:“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呆住后又大笑。
双蝉茫然起来。
咎春无奈摇头:“不是让你手下留情,单纯祝贺你拿到冠军的。”
嗨呀,搞得我像是在行贿似的。
尾星雨:“对,阿蝉一会儿狠狠杀他大龙!”
双蝉欢快地双手接过:“谢谢咎春九段!”
非常陌生疏离的称呼,但也没什么错。
咎春:“不客气。”
庞屹春看向这边笑得热闹的几人,他身侧挨着自己坐的任龄文突然出声,轻道:“她很招人喜欢,是吧?”
庞屹春点点头。
随后,他又叹气:“昨天比赛的时候上头了,把气撒到小孩子身上了。”
冷静了以后他就明白自己不该那样,人家一个小孩,一看就知道是媒体搞事情,什么争不争的,双蝉哪里懂哦!
再等刷到了咎春在网上的阴阳怪气,庞屹春也不至于牵扯着怨恨双蝉。
她才十岁她懂个啥啊,庞屹春又不是白吃了这么几十年的饭,还能把这么个小孩给记上吗?
任龄文:“没关系双蝉不记仇,手下败将她会容忍两分的。”
庞屹春扭头:“你这话真难听啊!”
任龄文耸耸肩:“待会儿好好下,前两届都是三比三平,我还想赢一次呢!”
业余棋手赢了职业棋手,并非不可能。
被誉为业余棋手“强豪”,这两个字可不是白给的,他们的实力在让先情况下与职业棋手硬碰硬,结局未可知。
围棋对局颇为玄学,赢或者输,都不是准确的数字。
就算正当打的职业九段,与四段之下的棋手对弈,给出的也只是胜率在80%或者90%,永远不会说100%赢。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是围棋旷古烁今的魅力所在。
·
双蝉跟咎春的对弈是指定的,其余人在抽签的时候,两人就坐在了最侧边的一台。
桌子上摆着漂亮的棋盘,边缘处是两个用黑色签字笔现写出来的铭牌。
双蝉7段,咎春九段。
晚报杯这一场,双蝉已经成功升段到顶,并且拿到了她的一年期职业初段名额!
工作人员也是格外懂事,就像是“副总”要喊成“总”,两人的申请资料还没下来,段位先给加上去了。
延谷槐在二台坐下的时候,还笑了笑:“双蝉7段,什么时候7能变成大写的七,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歪歪头,去找尾星雨:“你也要早点啊!”
女子棋手到六段已经很艰难了,再往上的难度几乎是翻倍增加的。
有效对局数需要以自己的现有段位为基点,上下浮动一两段左右,尾星雨在女子比赛里能找到的符合要求的对手不算多,全赢了也不够升七段的积分。
她需要战胜男子棋手,且是五段到九段这个区间的。
再往下的段位,于她无益。
尾星雨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职业初段一般一两年就可以成为二段,六段到七段如果只靠升段赛和对局数的话,花费六七年也正常。
她如果想快点升段,就得在大赛里拿名次了。
这也是她的目标。
连着一周的高强度比赛,双蝉的身体和脑子都有点累,延谷槐的话说完了以后,她刚巧打了个哈欠。
等尾星雨回答了,双蝉跟着点头:“很快哒很快哒!”
逗得延谷槐又是一阵笑:“那我等着!”
身份铭牌被塞进了亚力克三角架里,双蝉倾身细看,只觉得自己的名字跟这个7段的数字真的很搭。
嗯,比6段好看!
再看看咎春后面跟着的九段,尤其是下面还有一行“职业棋手”,与自己的“业余棋手”相比,正式感严肃性直接拉满。
双蝉更想成为职业棋手了。
“九段最好听。”她嗯嗯两声。
咎春笑着道:“你也可以。”
女子九段少得全世界都能一巴掌数得清,他这话说得居然并不违心。
双蝉臭屁扬首:“当然!”
双蝉九段,哇,想想就帅!
想归想,现实是7段要对上九段了,让先的规则下不必猜子,黑棋被直接放在了她的右侧。
“黑方181子胜,180.5子和,比赛用时每方85分钟,用完后读秒,10秒一步,超时判负。”
裁判长来担任对抗赛裁判长了,每个台次旁边也有各自的裁判负责执法。
“请指教!”
“请指教。”
双蝉沉下心来,一瞬间将什么段位、帅气甩在脑后,全然沉浸在了围棋里,调整好了比赛状态。
上次与咎春的对弈是他赛后的疲惫+多面打,这次换成了她的赛后疲惫但一对一让先,不太清楚咎春目前什么状态,但双蝉肯定是要比多面打时多一点debuff的,咎春则比上次怡然许多。
竞技项目从来没有绝对的状态公平。
双蝉更是从不以此作为借口,来为自己的不利进行铺垫。
仙鹤指执黑先行,落于星位。
她的目的很单纯:
赢。
状态绝佳时要赢,状态疲惫时要赢,对上业余棋手要赢,对上职业棋手要赢。
她安静地坐着,周身却仿佛有星云在变幻游走。
庞屹春身为第二名,落座在二台,就挨着双蝉。
身为第三人去观察她下棋,他这才发现原来双蝉是这样的。
野心勃勃,落子如风,她有着对围棋最纯粹的爱。
庞屹春微微愣住。
延谷槐掀开眼皮打量了对面的这位熟人,对其走神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大家下棋时都很认真,但不知为何,双蝉坐在那里就是不一样。
延谷槐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不一样,还是后来佛华采跟他聊起双蝉,他才想明白要如何来形容。
那是一种与围棋相依为命的孤绝,又多了一丝绝境转圜的疯癫。
九段元老们身上就有这种复杂氛围,或许小年轻们以后会有,唯独不该是十岁的双蝉。
佛华采说:可能是她师父吧,那个名叫牧遥行的天才。
延谷槐随即得知了双蝉学棋八年的故事。
亦师亦母,对方不在人世了,这样的痛苦或许就是双蝉拼命抓紧围棋的原因。
佛华采遗憾没有见到牧遥行,他想,既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教出来双蝉,本人不知道得多优秀,怎么就没定段参赛呢?业余比赛也不去吗?
他延伸出了新的思考:是不是定段赛的年龄限制依旧不合理,25岁之外如果还有另一个牧遥行呢?
在网上下棋的时候,他还会想,假若对面这位就是另一个牧遥行呢?
网络围棋的发展让很多人变得有棋可下,然而,不是谁都有电脑,也不是谁都有网线。
偏远地区的“牧遥行”可能没有网络,但一定知道定段赛。
言魁收到佛华采的表态时很诧异,这位最怕激进也最喜欢圆滑的棋圣,居然以自己的名义提请定段赛不设任何年龄限制。
他都暂时没想要继续动年龄限制,结果保守派领头人来信说他这个激进派改革者太保守了。
言魁:……哇哦。
也是真切感受到了网络上大家开玩笑的“保守派嫌弃激进派太保守”这句话。
阴差阳错吧,佛华采对牧遥行的脑补,推动了他一直踌躇不前的步伐,对言魁的支持也从私底下转变到了明面上。
对言魁来说,这样的变化肯定是有益的。
双蝉不晓得这些潜藏着的暗潮涌动,她告诉佛华采师父的事情,仅仅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名字,听到千百年后的棋手们对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无名者的认可。
她没考虑那么多。
对弈一旦开始,她就对外界无反馈,庞屹春的视线、延谷槐的若有所思,都不在她的感知之内。
她垂眸,望着棋盘,也望着对面那衔白子而来的手。
咎春很认真。
按照完美想象来模拟,参加比赛不论大小都应当拼尽全力,不能因赛事类型有所收敛。
但这只是想象。
现实里就是会有来摸鱼的、走过场的、下着下着就懈劲儿放弃的,输棋也没有什么代价,赢棋了不过就是一笔对局费。
太费脑子了,兴许还会影响到随后不久的其他赛事。
毕竟,来回奔波挺累的。
咎春临时来替补,他下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哪怕输给了业余棋手,也没什么。
输棋嘛,不稀奇,他月初才输过。
三星杯赛后多面打,他也没拼尽全力,否则不会那般结果。
这会儿的严肃负责,全然是冲着双蝉。
一是给多面打一场新的结局,二是回报她赢了庞屹春这件事,也算是弥补吧,不小心让她成为了多年后的筏子。
小熊是他临来前瞥见的,想起就送了。
分量比不过一盘认真的棋,这才是真正符合双蝉渴望的礼物。
咎春从一开始,就拿出了他打三星杯时的态度,来与双蝉展开布局。
当看见双蝉在第13手祭出她这一周多来重复出现的大斜千变,咎春明白,她开心了。
双蝉与棋为友,观落子远比观人来得轻松,手谈之间明晰了咎春在说的话,所以她感到兴奋。
咎春应了她的大斜千变。
甚至在随后的过程里以他丰沛的对局经验,反利用了原属于她的大斜,将刀刃对准了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与高段位棋手对弈就是如此,面前似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汪洋。
双蝉的灵魂都在震颤。
她回到了跟邸寄松对弈的那个晚上。
不,咎春比那天的邸寄松还要认真。
面棋和网棋的差别太大了,就算这两个月约到了不下三盘的邸寄松,隔着空间与时间的网络,约的棋终究不如曾经那一场线下。
与邸寄松那一盘面棋,是和他的第一次下棋,后者一开始拿不准双蝉的情况,下得有所收敛,直到中盘和官子才拼尽了全力。
但现在的咎春不一样。
他跟双蝉打过一次,又是特意来道谢的,两相叠加,他不知不觉拿出来的端正态度,让这盘棋的精彩程度从一开始就飙升起飞!
眼见大斜失败,双蝉紧急悬崖勒马,以古谱《玄玄棋经》里的弃子技法,结合现代棋理的厚薄转换陷阱,救自己、坑对方。
咎春选择外侧拐打,避开了黑棋的致命圈套。
黑棋再弃两子,构建外势与左下星位遥相呼应。
晚报杯13轮里追着别人打的双蝉,头一次这般连连退让,谨慎行棋,连攻杀都收敛了几分。
咎春也不好受。
他有种再次站上三星杯半决赛的紧迫感——四进二那一场真的太难了,决赛注定是冠亚,四强出不了线那就只能费劲巴拉地抢个第三。
争第一和争第三,给人的感觉浑然不同。
前者是蹦跶起来与天比高,后者是心气半截无奈之举。
利益相关不同,行棋的心态与风格也会受到影响。
咎春确实想全力下这盘棋,但没想到双蝉会从一开始就将他逼到这个境地。
围棋从来就是战略的碰撞,局部成不了大气,全局意识方是胜败之关键。
她的试探、退让,每一个都恰到好处,不怯战不贪恋敢舍弃,就这么30手的你来我往,是咎春升到二段时才明白的道理。
老师和教练们耳提面命的再多,围棋十诀再怎么倒背如流,记不到心里,学不到脑子里,都是白费。
双蝉才几岁?她这份魄力究竟是怎么学到的?
咎春心中惊骇,眉头紧皱。
中盘攻防更是惊心动魄,双蝉第79手五路镇头不仅限制了白棋左边模样的发展,更与右下厚势形成了立体攻势,尽显超越段位的非凡大局观。
咎春突入黑阵落下一枚“深水炸弹”,肩冲黑棋中腹势力要点,利用其尚未完全闭合的弱点,意图通过高压手段来压缩黑棋的发展空间。
不仅如此,这一“深水炸弹”,还可以声东击西,看似威胁双蝉的黑棋中腹,同时也在为后续打入右下黑阵做准备。
白棋右下留着的渗透余味,正是他的策应布局。
先损后取,九段棋手的思维方式与业余棋手相差甚远,完全不是一个level。
这一招主动将孤棋置于险地,且通过复杂攻防搅乱局面,属实是高!
双蝉为他喝彩,仅仅一秒。
因为她要赶紧给自己找活路了。
黑棋顶,本手应对,防止白棋的轻松整形。
白棋跳,轻灵棋风保住了他向中腹的出头通道。
双蝉思考过后,黑子尖攻,逼迫白棋表态。
随后白棋连环手筋利用了黑棋的气紧缺陷,顺利完成就地做眼。
但他右下角部实空受损。
黑棋碰入白棋,趁势反击其右下薄弱处。
而当咎春试图通过扳来救回三子残兵,双蝉冷静退让了。
他:“???”
他在思考双蝉的动机。
庞大计算量的角逐让两人都疲惫不已,深似海的计算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人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掣肘。
咎春误判此处存在先手便宜,实则被双蝉一断,形成厚势。
此时,局部白棋多得5目实地,但黑棋却获得了足够影响到全局的中腹辐射力。
双蝉反手将额头的汗擦去,眼中倒映着的棋盘宛如她的战场,嘴角轻扯的微笑里,全然是对自己这一关键转折手的喜悦认可。
她确实下得不那么有攻击性,弃子、退让、放弃,可那又如何?
弃掉6子换来对中央白大龙的持续压力,复杂劫争之下让咎春误判出错,放弃局部纠缠让每个孤子的效率最大化——
这一连串的放血战术,体现的正是她的顺势转换能力。
不是谁都能做到这点的。
误判误算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它的出现不单是棋手的能力有限,还在于对手的强大。
又不是谁都是五五开的神——段夏——不是错漏就是打勺,过半的失误都来源于自发。
双蝉就是在给咎春挖坑下套。
棋盘之上是,棋盘之外的心理博弈也从未停止过。
她逼出来了咎春的误判,在白棋的优势之下让黑棋获利,这般的结果可不是轻易能得来的!
咎春回过了神。
他胆战心惊地临时短暂复盘,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为了救回三子连续花费三手,被双蝉趁机走厚中腹!
最紧要的是,黑棋那一手跨断,既破坏白棋眼位又暗藏断点,犀利手法如手术刀精准,切得他疼痛不已。
咎春感到了窒息。
他与尾星雨的对弈都不至于如此复杂,而后者已经是成名多年打了多少比赛的职业棋手!
23手劫争攻防持续进行,黑棋率先提劫开启生死大战。
白子找劫威胁黑棋中腹大龙,双蝉落子消劫保大龙,被白子反提。
黑棋在外围找劫材破白棋角部潜力……
往复争夺,黑棋率先脱先,转战右下的18目官子。
咎春都懵了。
怎么打着打着你跑了?
劫争的价值和劫材的数量,决定了谁能在劫争中获利。
因劫材不足选择消劫,这个行为就是在被迫放弃一些利益。
基于这个规则,23手长劫的超级劫争,双蝉突然脱先——主动放弃了劫争,转而去抢夺更大的官子。
其实等同于她放弃了部分劫争利益,转而去获得官子价值。
咎春呆住的原因是,他尚没有算到劫争最后是对双蝉不利的。
换句话说,双蝉的主动放弃劫争,源自她判断继续下去对自己不利,但转换官子后对自己更有利。
表面来看,白棋打赢了劫争可以获得左上角约22目实地,黑棋放弃劫争后通过抢占右下的18目官子,还能够顺势走厚中腹获得4目潜在收益。
对比后,实质上,劣势在于全局目差从劫争前的黑优3目变成劫争后的黑优1.5目;
优势在于黑棋获得了先手权,还比白棋多抢到两处先手官子。
再者,在这个过程里,双蝉仅耗时15分钟,咎春已经耗时28分钟。
优劣比较审视之后,她果断做了这个“放弃”。
弃劫转官,去年的LG杯上,邸寄松下出过这一招。
她学了邸寄松的官子,也学了邸寄松的劫争策略,更针对咎春不愿意放弃沉没成本的心理,设下了战术陷阱。
23手劫争,谁舍得放弃?
偏双蝉就舍得。
她一直在疯狂计算,算局部,更算全局。
围棋从来不是局部的游戏,它在于全局战略,在于全局得失,在于全局节奏。
所有的围棋老师都在讲全局,所有的攻杀棋手都劣势在全局,可道理全懂,实战全败。
双蝉在道场里的对局曾以丰富的劫争资源碾压同学,获得了“劫圣”的称呼,这固然是朋友们的夸张抬爱,却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她在劫争方面的敏感与掌控力。
劫争本就是战略的部署,放弃与坚持,一直都以战略需求为准。
看似亏损,实则转换受益。
至双蝉黑棋脱先,棋盘现在有着四处纷争。
一是五子白棋未安定,与黑棋形成对跑;
二是一出劫中劫,黑白双方劫材不足只能暂时搁置;
三是一出双活疑云,状似默认双活但理论应该存在杀棋可能;
四是黑棋有三分之一胀死牛(胀牯牛)手段,白棋有一目强的先手权利。
乱成一锅粥了,但咎春没办法一碗喝下。
双蝉的黑棋脱先,他立即威胁纷争一的未活黑龙,被下一手的黑子尖出兼护断点,随后白棋抢先消除黑棋的三分之一胀死牛余味并逆收1.5目官子……
收官阶段因此戏剧性拉满,两人展开了一场细腻的官子收束。
双蝉秉持着邸寄松教她的官子战思维,并不拘泥于单纯的目数计算,而是结合时间管理、心理博弈、规则运用,将先着效率进行精确转化。
固然比不上邸寄松的水平,相较她去年五六月份,却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229手落下,这盘棋终于结束。
让先规则不贴目,以盘面目差为准,黑棋半目胜。
那场多面打,可不仅仅是咎春对双蝉有了印象与准备。
她同样知晓了咎春的棋风、行棋习惯、思维方式。
双蝉以战术欺骗和全局战略,对打了咎春的精准算路与心态模式,棋胜一着,技高一筹。
六强对抗赛,一台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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