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比三平


    疯狂的脑力计算让双蝉精疲力竭, 她看见了裁判给出的结果,而后闭上眼睛仰躺着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被她落座时随手塞在身后的小熊,承担了靠枕的作用。


    有点硌, 但懒得拿了。


    双蝉张着嘴呼吸,试图为自己寻找更多的氧气。


    然后被一股子混合味道狂殴。


    屋内空气循环一直开着, 厦门的一月份温度不冷不热, 大家都穿着秋装,燥热的会稍微减一件外套,所以在座众人不存在脚臭蔓延开来等问题。


    但有老烟枪。


    延谷槐算一个, 庞屹春也是, 任龄文右手边的人也爱抽烟。


    咎春卫楚两人少抽, 身上还没被腌透味儿, 钦方相对来说就有点符合他近30岁的抽烟资历了。


    就何青雪和尾星雨,加上双蝉,这仨不抽烟。


    中途下棋的时候, 延谷槐差点随手掏出来一支烟, 视线落在正认真思考的双蝉身上,他才中断了这个动作。


    烟味儿不好闻, 老烟枪周遭更是一阵绝望。


    双蝉被味道狂殴,冷不丁就咳嗽了起来,一连串的上气不接下气。


    咎春:“!!!”


    最远的那一台都朝这边看来了。


    这一刻,双蝉回想起来了前几天的百人大场子给她造成的伤害。


    说实话,还真没她去年参加小孩子的级位赛、升段赛那么干净, 连食堂里的比赛都比这味道好闻。


    咎春:“还好吗?”


    双蝉咳了个彻底,脸色被憋红了,逼出来了生理性眼泪,连他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 只能含糊地点头摆手。


    咎春弯腰向前,将她旁边那杯冬瓜茶递给她。


    双蝉接过后灌了几口,终于缓和了下来。


    反手擦了擦眼睛,也顾不上卫不卫生了,眼泪的滋润让她眼睛变得没那么难受,看东西都清晰了许多。


    延谷槐出声:“没事吧?”


    双蝉憋了口气:“没事。”


    太可怕了!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回过神来,室内怎么这么可怕!


    延谷槐毫无所觉。


    双蝉抱着杯子又嘬了几口,默默向后倒下,继续休息,但微微偏了偏脑袋,让呼吸的范围是左侧大空地。


    旁边的五台结束了两组,一输一赢,其余的也基本到了读秒的最后阶段。


    双蝉躺了半分钟,猛地坐直,看向咎春:“复盘?”


    咎春大方点头:“复盘。”


    九段棋手的复盘,可遇不可求,求了要掏钱。


    免费的,赚到了。


    跟道场百景扬他们的细致复盘不同,赛事期间一般都是针对关键手意图、战术选择的原因、双方应对的优缺点来做交流。


    一手一手的复盘,不可能。


    咎春没这个义务,双蝉没这个需要,职业棋手也不必这般细节。


    他对大斜千变很感兴趣:“这里,你将后续弃子改成了向中央出头,怎么想的?”


    很针对他哎!


    双蝉:“不这样,你在这里拆、肩冲,我外势就没了。”


    传统的弃子取势,咎春两招就能化解双蝉外势。


    她只能寻找变招。


    双蝉留了断点,咎春也随之下在了这里。


    若这一手白子没断而是扳,双蝉的弃子战术就会落空。


    大斜千变的路径非常多,咎春对此也有研究,他不是没看见这一点,只能说在衡量之下他仍旧按照双蝉的预设去走了。


    最亮眼的还是那个劫争转换,咎春至今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敢赌后续能抢到先手两处官子的。


    双蝉坦言:“邸寄松九段下过弃劫转官,我研究了那一盘棋很久。目差推演的话,继续劫争我得再找4个劫材,但如果消劫转换,这里、这里,我能多抢3手先官。”


    她提起围棋时,根本就不像是个10岁的小学生。


    这份沉思与魄力,言谈之间的笃定,浑然就是个老道高手。


    咎春若有所思:“邸寄松啊……劫争时效性。”


    这个名词很有意思,双蝉唰地就抬头了,手里拈着的黑子都没放下。


    “时效性?你自创的名字吗?”她问。


    咎春:“那倒不是,我跟邸寄松下过棋,他处理劫争的时候就这样。刚才下棋我还以为你被他附体了。”


    邸寄松出名的是官子,与此相当的水准其实还有劫争,他的战术打法自LG杯之后也有了很大进步。


    咎春:“如果我当时下在这里呢?”


    双蝉:“我扑劫。”


    你来我往,复盘的声音快且急,两人反着落子又再拿起,这个说你原来强杀只是作势,那个说不然呢我还能真的跟你硬碰硬吗。


    说着说着,咎春突然来了一句:“怎么感觉你在解数学题?”


    双蝉承认:“概率计算,遵从结果,很管用。”


    不然她的放血战术不会实行得这么果断。


    人都是会犹豫的,对于分支演变的不确定,让咎春不断地计算、模拟、衡量,消耗时间也消耗精力。


    否则,那长达23手的劫争,他不至于用了几乎是双蝉两倍的时间。


    “学到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很厉害。”


    但也不全然是好的,咎春道:“很多时候,直觉比数学管用。”


    双蝉将放置在一边的棋子分开:“我的直觉和数学是一样的。”


    她的棋感不比对面这六位职业棋手弱,数学也只是给自己的一道保证罢了。


    咎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路要自己走过了才清楚每一步的具体内容,他人说再多也不如她自己去走一遭。


    咎春耸肩:“又输了。”


    大家的对局都已结束,遗憾的是业余组没有胜利,最终结果还是3:3打平。


    何青雪表示:“老传统了。”


    对抗赛打平的次数是真多啊!


    双蝉麻溜站起来说要去趟卫生间。


    尾星雨连忙赶上,两人手牵手出门右拐。


    等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延谷槐已经问完了咎春那句“‘又’在哪里”。


    很多人才知道,哦,原来双蝉跟咎春之前还碰过。


    庞屹春出门抽了烟回来,一身的味道,双蝉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就撞上了同样躲在这里的尾星雨。


    尾星雨摸摸她的脑袋,小声询问:“你也被呛到了?”


    双蝉:“嗯。”


    尾星雨:“他们下棋,有时候下着下着就抽烟,对局室烟雾缭绕的。”


    世界大赛有直播,但还有很多小的比赛,或者没有室内镜头的赛事,下棋抽烟就没人管了。


    其实在比赛规则里,没有写禁止抽烟。


    只有一句“尽量不要抽烟”,还是额外叮嘱的。


    尾星雨很烦烟味儿,她注册所在的围甲队伍也是,作战室内就没安生过。


    也就是去年组了女子围甲,换了队伍,才得到了解脱。


    不过女队内部的前辈偶尔也会抽烟,没那么狠,还很注意打扫干净再过来,所以氛围总的来说挺不错的。


    两人在这里嘀咕,那边的庞屹春正巧赶上了得知咎春输给双蝉两次的事情。


    三星杯赛后……庞屹春愣住了。


    赢了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她居然不对外宣扬吗?


    这是庞屹春的第一想法。


    人活着就要一个名,朋友之间的名气、对外的名气、天才的名气,这是他一直在追求的。


    不仅是他,还有曾经的咎春。


    咎春当年以天才冠军打出名声,他当地的报业、媒体,陪着他学棋的父母,如蝗虫一般在围棋界嗡嗡作响,谁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里走出来的天才围棋少年啊?


    否则,他在世锦赛名额上吃了亏,怎么会有一半多的看客觉着活该呢?


    里面一部分人,就是卑劣地不想看他过得好。


    便是支持庞屹春去抢名额的,也有出于这个想法的。


    枪打出头鸟,跳得高自然也有弊端。


    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仅昨天一天,双蝉就被推上了“最强冲段少女”的神坛,连“下一个棋圣”都敢喊出来了。


    可见一斑。


    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没有抓住。


    踩着咎春的三星杯冠军上啊!甭管过程如何,事实不就是她赢了吗?


    庞屹春很不理解她毫无动作,连她的父母都不这样做。


    道场呢?这不是很好的招生简章吗?怎么就放过了呢?


    论记仇,他庞屹春对咎春也不遑多让。


    正发散思维之际,庞屹春听见讨人厌的咎春在跟人说“双蝉不下棋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小孩”。


    他下意识地也看了过去。


    那边的双蝉拉着尾星雨的手撒娇,凑近了看她的美甲。


    尾星雨给她解释由来:“去年我没卸美甲,比赛直播,他们一堆人在骂我。”


    骂她心思不专注,骂她活该成绩差,骂女子棋手就是这样三心二意,还说花瓶别浪费资源了滚下去吧。


    这些是后来上网冲浪瞧见的。


    一群人骂她脸上,99+的艾特。


    尾星雨:“那声势浩大的,我寻思我这不是美甲,是卡了十个机关枪在手上,要给赛场突突了似的。”


    仿佛就这么一个美甲,足以败坏了上下五千年的围棋。


    可给美甲厉害的。


    双蝉看着她bulingbuling的带钻指甲:“好看的!超级好看!”


    跟她妈妈的一样!


    也没有很夸张,做的短甲,右手的碎钻比较小,完全不影响下棋拈子。


    尾星雨开心道:“是吧?老娘上周特意去新做的!我不仅不反思,我今年一整年都要带着超闪美甲参加比赛!哎嘿,我惯得他们!”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又争强好胜,早先学棋就是过道那边的同学显摆五子棋,她气得慌,打定主意要比他更强。


    五子棋去练了,还看见了发传单的围棋机构,一听这个跟五子棋一样都是黑白和棋盘但比它复杂多变,尾星雨立刻就报了名。


    她学围棋的初衷不是热爱,单纯是要压过同学而已。


    后来学着学着就生气了,不服输,便打到了现在。


    一不小心带队拿到了首届女子围甲冠军,一不小心成为了兵圣杯冠军,还一不小心成为了新生代女子第一。


    不知道气坏了多少人。


    尾星雨性格一向如此,不点就炸的。


    包括被骂的那次,一开始是她陪朋友去的美甲店,人家做活动买一送个简单款,未免浪费就给做了。


    结果网上对此指指点点,笑死,尾星雨对美甲没兴趣都要被激得瞬间逆反。


    教练欣赏她这股气性,反正赛事规则里没写不能搞美甲,只是强调注意着装,她爱咋咋吧。


    不然呢,人家都给自己kuku干到六段了,不比那群网络喷子靠谱吗?


    教练:你要是能进世界大赛前四,我向俱乐部申请专项资金给你做美甲!


    尾星雨:倒也不必。


    她真不爱美甲,纯是生气。


    旁人可能难以共情曾经生气变成河鲀的自己,尾星雨不一样,她对自己的共情力超强。


    也被称作:极其记仇。


    双蝉比划了自己的手:“我妈妈也给我买了指甲油,我涂了以后就忍不住抠掉了,有时候还会揭掉一整片薄薄的指甲油。”


    双桃爱打扮双蝉,她不认为这种行为是无意义,她女儿值得所有最好的!


    再者,借助打扮交流来引导双蝉对审美的认知,远比强硬的阻断、避之如洪水猛兽要有用得多。


    玩了两三次指甲油以后,双蝉就没啥兴趣了。


    那些现在就是双桃自己在用。


    其实双蝉对很多事也是三分钟热度,说要背单词会偷懒,说想练自行车特技会磨蹭,说学钢琴没等双桃找到培训机构就不想学了。


    无理由持续性坚持的,大概只有围棋。


    尾星雨:“实不相瞒我也想抠。”


    若不是憋着这口气,她才懒得搞这些东西。


    三分钟热度也好,一时之气也罢,生活就是因此泛起了波澜,才让人活在“生活”里。


    所以尾星雨的教练没有阻拦,爸妈也很支持。


    他们想要的是会笑会闹的尾星雨,而不是一个架起来的样板。


    “咦,你这个是什么?”尾星雨看着双蝉翻转手腕时亮起的手环界面,“一直戴着吗?”


    双蝉把衣袖往后面拽,露出小半截手腕:“道场哒,昌老师说她需要数据,让我比赛时候记得一定要戴。”


    尾星雨:“什么数据?”


    双蝉回忆着:“比赛时的心率变化、血氧变化、心情变化?很多,比赛里不能用,但今天的对抗赛可以,我就戴上了。”


    手机这类通讯工具不能进入赛场区域,手表、智能手环也写进了规则禁止里。


    主要是担心外场协助作弊。


    尾星雨:“这样啊,跟国家队的倒是有点像。”


    双蝉:“啊?”


    尾星雨:“收集数据啊,国家队训练方式里也有这部分,不仅是对局,还有身体数据。”


    国家队分三个组,青年组、女子组、少年组,最近两年在对女子组棋手的训练方案里,还多加了一项关于激素变化影响的研究。


    也是锤溶溶提出的。


    女性激素周期变化的四个阶段,卵泡期、排卵期、黄体期、月经期,对身体和情绪的影响各有不同。


    全世界二分之一的人每月会有月经,女子棋手一年12个月就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来月经,那么,一定会撞上比赛。


    以前没这个条件,也没人意识到激素这方面的事情,甚至以其为羞耻,但锤溶溶来了。


    单绮玉在生理期拿下了她的定段赛,尾星雨在生理期拿下了她升段的关键对局,避不开就不要去避,为什么不能利用起来?


    锤溶溶得到了言魁签字后,项目公示期间他人都当这是笑话,有人猜她是来骗经费的。


    锤溶溶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她单知道人是二笔构成,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多脑残的二笔。


    没工夫去支教,她转身组队落实工作。


    尾星雨挺喜欢言魁上任后这两三年的,国家队的情况都好转了。


    吃得好,练得好,训练方案复杂得要命,但挺好用的。


    双蝉听到了“国家队”,好奇询问。


    尾星雨:“怎么跟你说呢……睁眼下棋闭眼下棋,教练不是九段就是世冠,对手不是世冠就是九段,跟道场差不多。”


    比围甲队伍的条件好。


    双蝉心向往之。


    表情过于可爱,尾星雨没忍住捏了捏:“很快啦,明年这个时候你估计就在名单上了。”


    明年真是一个美好的词汇。


    双蝉决定开始喜欢2015这个数字。


    第92章 选什么队伍


    对抗赛上午结束, 下午大家就马不停蹄地各回各家了。


    不然食宿还得自掏腰包,贵贵的。


    庄熠负责给双蝉送回道场,陈霁阳负责孙恒, 任龄文靠年纪赢得独立自由。


    但厦门直飞衢州的航班等到三月份才会恢复,这会儿他们四个只能先飞杭州, 庄熠再高铁送双蝉回去。


    临别前, 双蝉交待任龄文:“一路小心呀!”


    任龄文哭笑不得,没想到被小孩子给叮嘱了。


    但跟他家女儿好像啊,出远门的时候他女儿也差不多这样, 不过一般后面会跟上一句“爸爸我想要xxx”, 让他记得买。


    “好。”他温声道, “你也一路小心!”


    双蝉:“嗯嗯嗯!”


    她的行李箱来时半空, 现在全满了,在机场逛了一会儿就买了不少的东西。


    “吃的是给同学带的,茶叶是给老师们的, 牛角梳是给妈妈和姨姨的!”


    她分类很有章法。


    庄熠:“ok, 咱们现在去托运,你要是还有想买的, 待会儿再转十分钟。”


    有钱的双蝉小背包里是厚厚一叠现金,刚才付款别提多爽快了。


    还请了庄熠陈霁阳孙恒喝奶茶。


    庄熠自己手里都没这么多钱,她的存款塞到短期理财里了,日常能随意支配的就两千不到。


    陈霁阳时刻紧盯双蝉,生怕有谁来偷她的钱。


    双蝉抱着中杯奶茶, 觉着乌龙茶好喝的,不加奶的话肯定也好喝,老师一定喜欢!


    这边美滋滋享受着,那边突然乌泱泱跑来一群人。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生领头狂奔, 后面是一堆举着手机的男男女女,女生居多,瞧着都很年轻。


    庄熠眼疾手快,拉了双蝉一把,担心有人摔倒滑出来砸孩子身上。


    “这啥?”孙恒摸不着头脑。


    庄熠:“明星爱豆吧,粉丝送机,喏,广播里在喊人,估计就是他。”


    双蝉下意识跟着她的话去听,确实,航站楼的广播在喊一个名字,听不懂哪几个字,催他快点上飞机,所有人都在等他了。


    “迟到了就会被喊名字吗?”双蝉问。


    庄熠:“会啊,过安检和值机了就会。”


    双蝉:“这样啊。高铁为什么不喊?”


    庄熠:“因为高铁不用值机,以后你看见这种情况了就离得远点儿,他们人多又乱,小心点。”


    说到这里,她问:“阿蝉有喜欢的明星吗?回头我要是采访到了,给你要个签名。”


    双蝉:“没有。”


    庄熠:“行叭。”


    ·


    阿蝉虽然没有喜欢的明星,但有喜欢她把她当做大明星的妈妈和姨姨。


    落地杭州以后,庄熠就告诉双蝉她妈妈在外面等着她了。


    好不容易拿到行李,双蝉拉着它直接起飞,片刻都等不了,一溜烟就跑到前面,很快就出了站。


    庄熠:“哎你慢点儿!”


    出站之后左右看了看,第一眼就见到了等候在这里的双桃与尹岩华。


    尹岩华抱着一束童话色彩的缤纷花束,正举高了左手吸引双蝉的注意力。


    边跑边喊的双蝉:“哎哎哎!”


    双桃蹲下后展开手臂,顺畅接到了扑过来的双蝉。


    双桃:“哎呀都瘦了,回去给你好好补补。”


    双蝉小鱼扑腾:“妈妈妈妈妈妈!”


    庄熠气喘吁吁赶来,慢下步伐后叉腰站在那里。


    双蝉已经换了尹岩华在拥抱,并以同样的语气喊着:“姨姨姨姨姨姨!”


    就是听上去好像没有喊妈妈那么好听。


    嗯,发音的锅。


    ·


    双蝉没有想到今天回家会有这么多的惊喜。


    妈妈和姨姨在杭州带着鲜花接她,那么那么大的花束,连抱都抱不动。


    踩着夜空回了衢州,刚到家就被古凝安电话联系让她去道场。


    拎着一堆厦门特产跑过去,神神秘秘的古凝安拉着她站在了院中。


    很多同学都站在了这里。


    双蝉得到了她这辈子的第一次只为她绽放的焰火。


    “呲you~嘭!”


    高悬天界的黑色幕布上就多了一朵璀璨的花。


    地面向上的火·药味儿逐渐浓郁,飞上天空的大大焰火就越来越多,看不太清楚的燃烧白烟像是花梗,无形连接着转瞬即逝的美丽。


    古凝安大声地喊着:“阿蝉7段!冠军第一!”


    道场外面有很多人都被这声响惊动,纷纷走出屋子,仰头去欣赏这近在咫尺的美景。


    “哎过年啦,这么早放烟花吗?”


    “我去这个花好大,哪儿买的?质量不错啊!”


    “有字了有字了!”


    字是“双蝉”和“冠军”,噼里啪啦的一阵之后,星星点点就汇聚成了明晰的存在。


    胡老师:“好看,爱看。”


    行岳:“拍多少了?有能看的吗?”


    胡老师:“那必须的!质疑我摄影师的实力?”


    行岳展示自己的手机:“啧,哥们儿录下来了!”


    画面里有腾空的焰火,叽叽喳喳乱跑的孩子,不多的光亮照着一张张笑脸,在偏冷的夜晚也洋溢着温暖。


    双蝉抱着古凝安转圈圈,本该疲惫的她现在充满了力量。


    “安安你这么好我可得记一辈子了!”


    她大声地表白着:“爱你爱你!”


    双桃的花束过一阵子会枯败,古凝安的焰火一边升空一边消散,所有的生动终会变得安静,但谁能拒绝这份无与伦比的生动呢?


    她们此举不是费事麻烦,是人生就要如此。


    做了一件事,就是要庆祝!大大的庆祝!每多一份庆祝,就等于多一份快乐!


    双蝉今天感受到了太多的快乐!


    “我是今天最幸福的小孩!”她欢快地喊着,嗓子都劈叉了。


    与小伙伴手拉手在院内转圈,笑声汇聚起来,连街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童声阵阵,仙乐降临。


    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诧异望向焰火和笑声之处。


    “好纯粹的开心啊……”


    纯粹得连大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


    团体奖杯给庄熠带走了,双蝉的奖状倒是在她自己手上。


    行岳着人安排贴在荣誉展示墙,还打印了新闻图片,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最后硬是把双蝉放在了正中间,确保一进门就能看得见。


    C位妥妥的。


    百景扬都要吐槽一句:“不至于吧?”


    行岳:“你懂啥!”


    这可是他现在心尖尖上的爱徒!


    前爱徒平辰潍、前前前不知道多少前的爱徒薄凌青,这俩人根本就排不上号了,后者还被行岳挪开了照片和寄语,生怕挡住双蝉分毫。


    百景扬:“哎,你以前可是把薄凌青的七段当做宝贝的。”


    行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百景扬翻了个白眼。


    这句子是这么用的吗?


    “对了,”行岳扭头,“升段资料弄好了吗?赶紧交赶紧交,别回头出去比赛了还顶着6段的注册。”


    百景扬:“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的。”


    行岳不跟他计较。


    漆狩提醒正事:“刀老师说上海队想让双蝉去参加今年的女子围甲,但最近杭州、广东、厦门三个队也抛来了橄榄枝,给的条件还不错,你们属意哪个?”


    给双蝉讲解之前,总得有个对比结果的,不然让她选的话就只能抽签了。


    女子围甲8支队伍名额,由上一年的女子团体赛——也被划分成为女子围乙联赛——前八名来获得。


    第一届女子围甲联赛结束以后,排在7、8的最末两支队伍降级,由去年的团体赛9、10两支队伍补进,依旧是八支队伍的名额。


    相当于女子围乙的升级队了。


    因此,补进来的杭州队和平煤队,就很需要获得成绩来维持保级。


    否则明年降级到围乙的就又是她们了。


    杭州队跑得很勤快,晚报杯第12轮时就火速赶来想联系双蝉。


    广东队和厦门队的意向也非常清晰,两支队伍约了跟双蝉的面谈。


    广东队是上届第六,今年的目标也是保六争三,定得非常谨慎,给自己的队员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行岳:“上海的话反正没人会欺负她,其他队伍……”


    真的说不定。


    打女子围甲的年纪起码十五岁往上了,双蝉才十岁,哦马上就十一了,连初中都没上,生活阅历还是太少。


    刀伽彧在上海队还能照顾一下,别的他就拿不准了。


    涉及到俱乐部注册的,难免有坑。


    百景扬:“那我找个律师过来看看吧?万一签个女子围甲结果给围甲签出去了,就完犊子了。”


    女子围甲队所在俱乐部一般都连着成名已久的围甲队,当地棋院、队伍赞助商,这些都是通用的。


    注册过后挂牌占名额,防止棋手流通,都是这群渣渣惯用的手法。


    言魁确实对女子围甲的挂牌制度做了限制,没有那么多要求,也不影响围甲队的去留。


    但谁知道会不会在跟双蝉签合同的时候,朝里面埋个“成为职业棋手优先考虑所在俱乐部及其下属队伍”的雷,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来个解释“我们是优先的,我们不放弃的话就只能签给我们”。


    百景扬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些资本家。


    围棋高雅那是写出来的纸面文字,跟人打交道哪儿留着高雅啊,人家考量的是利益,不稀罕谈梦想。


    漆狩:“得赶紧确定名单了。”


    他们没有考虑7月之后双蝉定段,去加入围甲队伍,然后参与今年的围甲赛事。


    因为这不可能。


    围甲联赛的人才厚度不错,不会让一个刚定段的初段棋手出场。


    当然,最关键的是联赛名单在开赛之前就已经全部定下,期间无法更改,只可以根据主客场编排来安排对阵人员罢了。


    双蝉今年七月才能定段,早错过提交名单的时间了。


    便是女子围甲联赛,若非允许业余棋手参与,她今年也进不了。


    胡老师挠挠头:“5月就第一轮了,那她前几轮都赶不上,得7月以后才有时间。”


    5月11日就是女子围甲第一轮,一共14轮。


    赛程还挺紧的。


    行岳研究了一下日历:“五六月也不是不能去……”


    按照双蝉的情况,去参加比赛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现在定段没多少压力,线下大赛对她的帮助挺大的,每次比完回来都有一定的明显进步。


    一个猴一个栓法嘛,因材施教。


    漆狩:“还是第一次定段赛前就考虑队伍。”


    他这么一说,在场几人纷纷赞成。


    行岳:“天才就是非同凡响,世锦赛几号来着?”


    百景扬知道:“今年在韩国,要晚一点,5月15日了,四天8轮。”


    又要出国。


    行岳:“……对,抓紧给双蝉办签证。”


    ·


    双蝉暂时没考虑队伍的选择,她最近一周格外忙碌。


    一是采访,二是比赛复盘,三是小学那边的演讲、宣传、围棋活动。


    给她忙得大汗淋漓。


    墨非找来的时候,她刚从学校跑出来,自行车蹬得都快甩出残影了。


    “怎么这么喘?休息一会儿。”他笑眯眯地,“好久不见呀小双蝉!”


    双蝉见到他也很开心:“墨非教练!”


    墨非:“哎!”


    双蝉:“教练你怎么来啦?来找我的吗?有什么事情吗?”


    几个问题给得又急又快,看向他的眼睛里恨不得藏着“你快点头啊”五个字。


    墨非:“对,找你来的,不是要去韩国参加比赛了吗?我来带你一周。”


    言魁放他过来的。


    行岳还纳闷呢:“你怎么这么闲?不是正在国家队集训选拔赛吗?你现在跑出来?”


    墨非:“队里那么多教练,也不差我一个。等选拔结束,我才是真的出不来呢。”


    到时候光核对资料给每个人制定训练方案,就够他忙的了。


    众所周知,老师最忙的是考完试以后,监考除了无聊透顶,别的还行。


    昌蛰言不在道场,她准备选拔赛去了,在闭关。


    倒霉孩子也就遗憾地错失了亲眼看见国家队教练的机会。


    双蝉抓住了墨非的衣摆:“一周?!”


    墨非低头:“开心吗?”


    双蝉疯狂点头:“开~心~”


    行岳也跟着点头:“开心。”


    墨非:“……”


    你开心个der啊!


    谁管你。


    行岳正愁怎么给双蝉选女子围甲队伍呢,墨非认识的人多,加上还是个第三方,给出的意见非常有参考性。


    听了事件详情的墨非:“这个啊,去上海呗,双蝉但凡现在有个十三四,你让她选其他队伍也没什么,才十岁还是个小孩儿呢,麻烦刀七段临时照顾一下。”


    当然,正经原因是:“上海队今年新换了个教练,就是我。”


    行岳愣住:“我怎么不知道?”


    墨非随口道:“名单还没交上去呢,高薪挖我过去的。”


    行岳:“……”


    行叭,不愧是钞能力。


    高薪也不是白给的,人队伍想争一保二——去年就是第二,今年主要是剑指第一。


    墨非压力可不小。


    否则,言魁问他愿不愿意去带几天双蝉,看看她当前的情况,争取世锦赛拿个第一回 来,他就不会这么快地答应。


    还说干脆来一周得了。


    相比商借韩国棋手,墨非认为,双蝉的参与不仅能保证全华班,还可以不浪费有限的三人名额,到时候排兵布阵也更方便。


    他对双蝉倍儿有信心。


    第93章 女子围甲队


    晚报杯“十岁冠军”的造势一直延续到二月都没停。


    过分的媒体已经摸去了双桃所在的公司, 然后被尹岩华找人轰了出去。


    双桃:“疯了疯了全疯了!”


    育儿尤其是育才这个话题,向来热度颇高。


    这个世界上,正常的家长在少数, 渴望生个孩子考上清北然后改变阶级,才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全然不顾自己的基因有多差, 问就是含辛茹苦和你不孝。


    双桃之前接的那一个采访也被翻了出来。


    当时看到的人不算多, 评论的内容大部分侧重在断章取义督促孩子学习上,但对她本人是没多少攻击的。


    这下完犊子了,看的人简直成千上万地增加, 截图发微博和视频的营销号都能有几千几万的点赞和评论。


    破圈的效果恐怖如斯!


    骂双桃的人就多了起来, 还说她在显摆自己有个好女儿, 又说她拿了双蝉的奖金乱花, 再翻出来她单亲带孩子,还是是领养的,问是不是不合规矩, 嚷嚷着要问责。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她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双蝉。


    又有人出来恳求领养双蝉, 说自己家条件更好,比双桃更合适当家长。


    附议的居然还不少, 言之凿凿双桃对不起双蝉,应该自己领养。


    捣乱的就出来说那你适合我也适合,我也举手,干脆落实“一户一蝉”吧!


    双桃:“……”


    尹岩华:“我有时候真为人类发笑。”


    双蝉的亲戚倒是没出来作妖,有人问到家门口了, 就说了事实,当时就是她一家子出了车祸大人都没了,八竿子远的亲戚也没办法领养收留,所以托人找到了双桃。


    “怎么不合规?孩子愿意跟她, 她对孩子也很好,没进孤儿院,要什么条条框框?”


    论不讲理,大妈也很会这招。


    不是胡搅蛮缠吗?说不清道理非得引着我骂双桃,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做不讲道理。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卖女儿?你哪个单位的?就你会颠倒黑白是吗?来来来让我看看这没皮没脸造谣的人叫什么名字,我人贩子?哈哈哈你这话再说一遍,我打不死你!烂心肝的糟玩意儿,你爹妈生了你真是倒了大霉个王八狗东西!”


    随手抢了旁边保洁的扫帚,她健步如飞,直接把这群人给揍了出去。


    威武霸气,也是一力降十会了。


    双桃还是看到网上视频说“打人了”,才知道的这事儿。


    尹岩华:“小阿蝉的亲戚冷漠了一点,不过人都挺好的。”


    冷漠不是坏事,养一个小孩多辛苦大家都明白,才不是添一双碗筷的随意。


    双桃:“对,联系我的周姐也时不时给我朋友圈点赞,她担心来问我双蝉怎么样,会让我觉得不开心,所以很少联系我。”


    就是隔壁邻居那一家,问她要不要养双蝉的。


    双桃的工作和私人微信是分开使用的,私人这边经常发一些双蝉的信息,女儿给自己叠了纸飞机、今天学会了一个围棋棋形、又风风火火骑自行车啦……


    周姐看见后随个赞,表示她知道双蝉被养得很好。


    像是猫被领养出去后的关心,最怕的是频繁询问导致对方逆反,又很想知道现状所以关注一下朋友圈动态,暗暗祈祷对方一定要时不时发一发啊。


    点赞成为了细微但坚韧的联系。


    是以,那些双桃并不认识也不接触的亲戚们,才会这般为她说话。


    因为过节了偶尔大家相遇,谈及“可惜了那家人”,周姐都会告诉他们“孩子现在过得很好”。


    尹岩华:“道场那边没人去闹吧?”


    双桃:“去了,但被老师们拦下了。”


    到底是个学校性质的地方,有好多大人在,起码不会让人杀到双蝉跟前。


    行岳他们接了几家采访后就果断拒绝了其他的,还被人在公众号里写文章暗骂小牌大耍,又说双蝉高傲看不起小媒体。


    这年头公众号正是流行,文青风格的小论文一出,截图微博一转发,掏钱送个浏览量,讨论就上去了。


    不过没扑腾起来,直接被言魁给按死了。


    “要死啊,说了要立榜样,还来这儿给我犯贱。”言魁翻着白眼下狠手,“费什么事儿压话题,去查查这几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偷税漏税造谣生事以前有没有翻车,管他什么的,干死他!”


    羽畅畅:“得令!”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双蝉并不知道。


    墨非带她训练了一周,又接她去了上海跟队内的人见面。


    确定加入上海乌鹭队以后,双蝉就成为了可以领工资的社畜。


    对局费、奖金,当然,还有工位。


    刀伽彧最近不在队内,但另外两人在这里。


    女子围甲队可以报3名棋手、1个教练、1个领队,每次比赛是两台,其实就是三选二来排兵布阵。


    但只能报3人,不代表队内只有三人。


    乌鹭队除了刀伽彧之外,还有一个三段樊梦雨、初段戴访曼、初段苗飞白。


    去年参赛的三人就是刀伽彧、樊梦雨、戴访曼。


    苗飞白是去年七月份定段的棋手,也是乌鹭队给自己准备的培养棋手,年纪不大,才16岁。


    “阿蝉来了以后我终于不是老幺儿了。”苗飞白拉着双蝉的手,“让我蹭蹭天才的棋运!”


    她很活泼,性格外向,在队内属于粘合剂,别人吵架的时候她会利索上前去调解。


    隔壁围甲队的人听闻双蝉来了,也是飞速前往看热闹。


    “让我瞧瞧我们的小天才——”一个滑铲就到了门口,然后被恰好站在这儿的墨非拍了脑袋。


    墨非:“哟,这不是我们去年考国家队入门三场选拔赛就输了个彻底直接打道回府的……”


    来人迅疾转身:“你看错了对不起打扰了我走了教练拜拜!”


    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能去参加奥运。


    墨非笑骂:“就一墙之隔能躲到哪儿去!”


    对方听不见,并已经撤回了一个凑热闹。


    双蝉眨眨眼:“谁呀?”


    苗飞白:“不用管,隔壁队的,回头就认识了。你坐这里吧?柜子用这个,不过贵重的东西就不要放在这儿了,不安全。”


    她们在上海棋院的建筑里训练,一楼是一个对外开放的棋牌博物馆,楼上有不同的教室,经常举办一些级位赛、业余段位赛,还有大学生比赛。


    同时兼职围棋培训机构,小孩子会来这边上课。


    论创收养活自己,俱乐部是认真的。


    三支队伍有时候也会换地方训练,并不是一直固定在这边。


    双蝉记下了。


    刀伽彧在外地比赛,所以这几天不在队内,樊梦雨也是。


    戴访曼近期家里有事请了假,明天才会归队。


    墨非就让苗飞白跟双蝉先下棋,两人互相熟悉一下。


    苗飞白很喜欢这个看上去就乖乖巧巧的妹妹,正在跟她分享周围哪家外卖好吃。


    听到教练的安排,她快乐应下。


    然后在之后的两个小时被双蝉杀到绝望。


    苗飞白:“……这不科学。”


    屠龙太嚣张了吧妹妹!


    几十目的大生意就这么做下去了?!


    墨非抱着三杯奶茶进来,见到当前战局,点点头:“不错,前几日教的都学会了。”


    苗飞白震惊:“教练你亲自带她的?”


    墨非:“带了一周。”


    苗飞白:“!!!”


    墨非的含金量不必多说,他在国家队这两年非常出名,苗飞白去年考选拔赛的时候有幸进了二十天的集训队,被他教过。


    说实话,训练量很大,但进步很快。


    “二月选拔你去吧?最好去一下。”墨非道,“今年换了新的训练模式。”


    八月份是国家队名单的选拔赛,二月份被言魁增加了一个为期一月的选拔赛。


    前者需要满足等级分的要求,后者则是一整年的有效对局数量上去了就可以。


    女子围甲队伍今年也多了一个赛程过半后的集训,不过这是今年的计划,尚未实行。


    可以说,棋院目前一共有三个集训:


    八月的选拔针对的是顶尖棋手,二月的选拔则是侧重中段棋手,女子围甲集训是特意安排给女子棋手的。


    区别在于后面两个集训时间较短,20天到一个月左右就原地解散了。


    具体还要看当年的章程。


    苗飞白进国家队不太好进,二月的集训倒是没什么问题。


    被墨非这么提醒了,她当然不会错过:“好的教练!”


    双蝉举手:“我可以进吗?”


    墨非:“你不行,得职业棋手,明年你可以。”


    将奶茶分给两人,他道:“行了,缓缓。晚上给你俩约了网棋,对了,苗飞白,你知道领队去哪儿了吗?我让人给你俩电脑前面加个防蓝光的片片。”


    苗飞白:“???”


    她愣住:“领队不知道,可能在隔壁。防蓝光的片片是什么?”


    这个双蝉知道,她咽下嘴里的珍珠:“是一个在电脑屏幕跟前的玻璃板!”


    还是墨非在行岳道场那里见到的,第一反应也是疑惑,问明白了以后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甭管是不是智商税,墨非认了。


    “你们小孩现在真是,活在大屏幕的世界里。”他看着学棋的孩子近视的越来越多,也很痛心。


    苗飞白也近视,二百度左右,平日是晚上戴ok镜把角膜压下去,白天就不戴镜了。


    一到晚上度数回升,就会模糊起来。


    但没办法,网棋又少不了,不凑到集训队里,想约顶尖棋手太麻烦了。


    双蝉确实有点饿了,咕嘟嘟喝了半杯奶茶。


    墨非:“行吧,带你俩吃饭。想吃什么?”


    苗飞白:“有个牛肉面特别好吃!”


    双蝉:“牛肉面牛肉面!”


    墨非:“可以。”


    ·


    双蝉被墨非带去上海以后,古凝安就有点空虚了。


    但她还可以跟双蝉约网棋!


    “三月份有一场业余比赛,我到时候会去哎,”她q`q视频连线,跟双蝉聊天,“阿蝉你现在怎么样?”


    双蝉超级开心的:“有好多棋可以下!”


    刀伽彧回来了,樊梦雨也在,戴访曼也是一个好的对手。


    行岳让她跟着墨非走,就是因为那边的棋手条件好。


    三支围甲队伍是在一起训练的,隔壁两支男队里的棋手非常多,他们每年要报6个队员进围甲,加上替补和培养棋手,一共有17人。


    相比女子围甲队的5个人,属实是庞然大物了。


    双蝉不仅能跟刀伽彧下棋,还可以跟他们下。


    六个九段,其余的不是七段就是五段,二三段的反而在少数,训练资源瞬间就丰沛了起来。


    里面还有双蝉的老熟人兆阳,就是薄凌青的一个朋友,之前双蝉在网上下了快棋输给他两次的。


    那会儿没时间约棋,这次就非常充足了,甚至是线下真人面棋。


    遗憾的是双蝉胜率也随着对手的实力起伏不断,输棋的次数增加了不少。


    墨非还替她约到了其他的九段棋手,主要是发现双蝉愈挫愈勇,根本不服输。


    问了以后,他得到了“赢才是你的终局”这句振聋发聩的话。


    输棋的孩子闹别扭很正常,国家队里都有集训崩溃到不想坐在棋桌前的。


    双蝉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以未定段实力越级对上五段以上的棋手,下崩了也在墨非的预料之内。


    偏她没有。


    她恪守了“赢才是你的终局”这句话,坚信并从不倒下。


    墨非当即决定制作横幅悬挂在对局室内。


    听到了双蝉语气里的开心,古凝安也为她高兴,还分享了一条关于自己的好消息:“我这次循环赛全胜!”


    双蝉:“哇塞!安安好棒!安安超强!我也要跟全胜的安安下棋!”


    古凝安:“好说好说!”


    她道:“玲玲也崛起啦!她现在在A班嗷!下次循环赛顺利的话就可以打上S班了!剑指今年定段赛!”


    双蝉:“定段赛!”


    俩人在这里隔空喊口号,路过的戴访曼看着好笑,摸了一把双蝉的脑袋,然后在她的疑惑里迆迆然离开了。


    古凝安:“阿蝉你回来过生日吗?”


    双蝉要去上海训练,所以小学那边直接请了长假,班级也很久没去了。


    提到生日,双蝉苦恼了起来:“不知道哎!”


    她生日是农历的正月二十,恰好与这个身体的一致。


    这个日子是补天节,女娲补天的日子。同时也是填仓节,祈求五谷丰登的节日,在一些习俗里,它还是招财童子的诞辰。


    以前双蝉过农历——那会儿根本没有公历一说——现在的话,她也不知道要过什么。


    牧遥行给她过生辰的时候,会亲切地喊她小女娲。


    双蝉不知道,她的生辰凑巧到牧遥行以为她是上天送来拯救她的,将她千疮百孔的人生填补起来的“女娲”。


    今年比较巧,正月二十就是2月19日,而2003年的时候,农历对应的公历生日是在2月20日。


    双桃决定给孩子连贺两天!


    尹岩华:“……”


    你就溺爱吧!


    “先带她去嘉兴那边的公墓吧,”双桃已经计划好了,“带她去看看爸妈,之后的话再去普光寺请香点灯。”


    她收拾了一下双蝉的奖状,学校的、围棋的,准备去跟孩子爸妈讲一讲近况。


    尹岩华拍拍她:“也可以。”


    双桃的语气从刚才计划给双蝉过生日的兴奋,变成了低落。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可耻的小偷。他们太可怜了。”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偏就遭遇了那么悲惨的车祸。


    她很喜欢双蝉,但越喜欢,就越忍不住想如果孩子爸妈还在的话,是不是更好一点?


    “人生无常,”尹岩华默默揽住了她,“意外和明天不一定哪个先来。”


    双桃:“没事,我知道。”


    她懂的,只是情难自禁,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第94章 双蝉生日


    双蝉背着书包欢快下楼的时候, 遇见了桓晓骞,就是那个她第一天来这里,来围观结果被墨非拍了一下的逗比。


    围甲队看饮水机选手, 加入两年了也没上场过,有点悲催。


    但他心态好, 人也很积极乐观, 跟苗飞白臭味相投。


    “哟,小阿蝉去做什么?这么开心?”他随口问道。


    与双蝉也很快就熟悉起来了,还带着她大晚上在外面玩滑板。


    于是双蝉喜提零花钱-388元, 桓晓骞还说你要是能继续玩了咱们上专业版本的。


    双蝉玩得很开心, 就是摔了有点疼。


    好在现在天气冷, 穿得厚, 不至于擦伤。


    双蝉:“回家!我妈妈接我来了!”


    桓晓骞:“那可太开心了,我也想让我妈妈来接我。”


    双蝉:“你给你妈妈打电话,她就来了。”


    “也不是谁的妈妈都会来, ”桓晓骞道, 不等双蝉询问,就岔开了话题, “回老家吗?衢州?”


    双蝉兴奋道:“嘉兴!我要过生日啦!”


    桓晓骞愣住:“什么时候的生日?”


    双蝉:“明天呀!”


    桓晓骞:“哎呀呀生日快乐!你看这闹的,我都不知道你要过生日了,没有礼物了,回头给你补上!”


    双蝉:“祝福就可以啦!我走啦!桓哥训练加油!等我回来再找你下棋!”


    桓晓骞也是句句有回应:“注意安全,好的!”


    在学校那边请假来下围棋, 又在围棋这边请假去过生日,这么一来一回的,周三周四两天顺利成为了双蝉的假期。


    墨非没有拒绝:“去玩呗,一年到头全是围棋也够烦的。好好玩, 玩好了再回来。”


    紧绷的琴弦终有一日会断掉,张弛有度才是人生向前的道理。


    双桃和尹岩华早早就腾出来了时间,用上了自己的年假,带双蝉过个两天的生日。


    从上海接到她以后就在这先吃了顿饭,第二天才回了嘉兴,按照双桃的计划,去公墓看了看孩子父母。


    双蝉蹲下去把石板边缝里冒出来的小草给拔掉。


    双桃将带来的一只六寸蛋糕放在地上,小心地插上了蜡烛。


    “一起给孩子过个生日。”双桃笑着道,“又是一年啦,阿蝉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呀,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如何?”


    她将那些奖状拿出来:“阿蝉很厉害,拿到了围棋的好多冠军,现在已经是业余7段啦!马上就可以去韩国参加比赛……”


    微风轻吹,点燃的蜡烛火苗随之摇摆。


    火苗逐渐变弱。


    双蝉轻轻敲了敲地面,与另一个自己沟通:“妹妹你慢点哦,我们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虽然年岁相当,可她到底是千余年前的人,称自己一句姐姐也没错。


    颤动的火苗一瞬安静,又缓慢变大,恢复如初。


    仿佛真的听见了她的话,在等着与双蝉一起吹蜡烛。


    尹岩华听着双桃絮絮叨叨的,说双蝉今年怎么样了,说以后会好好对孩子的,说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投胎过得平安。


    合葬的墓碑上刻着二人的名字,右下角有双蝉以前的原名,是双桃让人以女儿之名来雕刻的碑文。


    许书蝉,原本的名字也很好听。


    双蝉蹲累了,就干脆坐在了地上,小声地与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的另一个阿蝉聊天。


    “你跟爸爸妈妈还好吗?对不起呀占了你的身份……我拿到了你的画册,你在上面说想吃草莓蛋糕,这个就是嗷!一会儿你多吃点好不好?你也要快快乐乐的,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入梦来找我!”


    微风吹来,蜡烛的火苗再度减弱。


    双蝉:“哎哎哎还没有说完呢,不要这么快,再等等我。”


    火苗顿了一下,摇摆了些许,这才慢慢恢复变强。


    双蝉:“哇,你能听见对不对?”


    或许只是巧合,可她愿意相信这份玄学。


    双蝉:“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大人跟大人交待,小孩跟小孩畅聊,清晨的公墓安安静静,连交谈声都带着清冽的寒意。


    尹岩华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两人。


    还好这个蜡烛非常的长,否则都不够烧的。


    双桃眼睛通红,没忍住哭了几声,地上的双蝉仰头看她,拉了拉她垂落的手。


    “我没事,”双桃笑着道,“还有什么要跟爸爸妈妈说的吗?”


    双蝉想了想:“希望你们再没有病痛意外。”


    尹岩华:“许个愿,吹蜡烛?”


    要吹蜡烛啦,双蝉微微倾身过去,小声地道:“一起好不好?”


    闭上眼睛,她双手交叉扣好,认真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稍后,睁开眼睛等了等,这才作势要吹蜡烛。


    又是一阵风,与她一起将蜡烛的火苗吹熄。


    草莓蛋糕的颜色可爱,与画册上的红彤彤一模一样。


    尹岩华和双桃也蹲了下来,三人一起在这里切了蛋糕,分出了六份。


    尹岩华:“不该是五份吗?”


    平均三刀下去太没技术含量了,她原本还想切出来个车轮子,展示自己独特的技巧。


    双蝉比出手指:“阿蝉有两个!”


    有两个阿蝉,就一共有六个人,那就应该有六份。


    双桃误以为她想吃两份,摸了摸脑袋:“好,就切六份。”


    双蝉将两份纸碟端起,轻碰了一下:“干杯!生日快乐!”


    双桃:“生日快乐!”


    尹岩华:“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我们的小阿蝉。


    11岁啦,迈过了新的大关,有了新的人生。


    微风轻拂,三人的发梢轻轻晃动。


    ·


    昨天在嘉兴待了一天,今天就回了衢州,去了之前道场同学们一起去过的太阳谷。


    双蝉一手牵一个:“我早就想跟妈妈姨姨来玩了!yes!愿望满足!”


    游乐园玩几次都不会倦,上次跟同学们来的,没有玩尽兴,今天可以好好玩啦!


    双桃:“慢点慢点。”


    大人有点累,看着小孩子充电五分钟玩耍两小时,止不住地羡慕。


    两人累了就在一边坐着等双蝉玩好了项目回来,顺便聊聊天。


    尹岩华:“比上班都累。”


    双桃递给她水:“小时候也是,乱跑,还逮蚂蚱烤着吃。”


    没有胡老师的专业相机,但手机也足以记录这一切。


    双桃拍着视频,尹岩华拍着照片,分工合作的成果很喜人,今日的双蝉留下了极多的影像资料。


    看着画面里笑得那么开心的双蝉,双桃欣慰地感慨着。


    一年过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没有领养孩子,也没有想到变故会这么的大。


    还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发展。


    其实也不尽然,只是大家习惯在绝境中走出一条路而已。


    ·


    双蝉牙疼,被妈妈拉去看牙医后才知道原来要换大牙了。


    顺便查了一下龋齿和咬合。


    医生:“没什么问题,要是不太疼的话就等它自己掉,不行了再来拔牙。记得好好刷牙,一年最好检查两次。”


    双桃:“好的好的!”


    来都来了,她也拍了个牙片,于是喜提补牙。


    双蝉在外面等妈妈,看见了嗷嗷哭着过来的小孩,还有在里面哭唧唧做根管的小孩,以及来做门牙矫正的小孩。


    除了小孩还有很多大人,有个姐姐捂着腮帮子在她旁边坐下,眼睛通红,看上去哭过。


    双蝉扭头,轻轻拍了拍她:“疼吗?”


    姐姐:“嗷呜!”


    老疼了!


    牙齿就完全是基因彩票了,父母但凡有哪里不行的就一定会遗传下来,一口整齐没毛病的牙齿跟中大奖了似的。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带孩子的家长,陌生的姐姐鼻头有点酸。


    她来得很晚,因为医生说你家长应该小时候就带你来了。


    但她来得不算太晚,起码她可以自己带自己来看牙齿了。


    双蝉从自己的小草莓背包里摸出来了一个软趴趴的巴掌大玩偶,塞给了旁边在哭的人。


    “疼就捏捏,它就会把你的痛痛吸走啦!”哄小孩似的,双蝉演示着,“就这样!”


    手感很好的毛茸茸褐色小海豹,是双蝉跟苗飞白逛街时候特意挑出来最好捏的。


    刚到手才五天,她很喜欢。


    不过,看这个姐姐都哭了,双蝉决定割爱送给她!


    姐姐顿了顿,接过后捏了捏,被这柔软的触感治愈,然后哭得更狠了。


    双蝉:“???”


    她惊恐:“啊?啊?”


    双桃出来的时候还在听着护士的注意事项叮嘱,结果一瞥眼就见到了在那里哄大人的自家小孩。


    双桃:“……”


    一时间也是有点魔幻。


    ·


    三月中下旬,双蝉请了一天假,跟隔壁的兆阳去上海某百货大楼参加于这里举办的魔方大赛。


    有大人领着,墨非摆摆手就放行了。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兆阳:“快的,还能赶上下午的训练。”


    双蝉:“嗯嗯!”


    墨非:“行叭,兆阳你带孩子认真一点,人多别给丢了!还有别乱吃路边摊,她咳嗽刚好……”


    兆阳拉着双蝉飞快跑走:“啰嗦教练,赶紧走赶紧走!”


    两人去魔方比赛里玩耍,兆阳虽然也对魔方感兴趣但更多是来凑数的。


    故而,当他听闻旁边的二阶速拧里出了个神童,兴奋询问后得到了“双蝉”这个名字,一时有点呆愣。


    “嘎?”是我知道的那个双蝉吗?


    围棋之外大家的姓氏都很普通,叫双蝉的确实就那么一个,还是他带来的。


    “二阶速拧平均2.06s!单次最快都进0.96s了!我天小孩姐太厉害了吧?”


    这个速度,冠军之外差点就要破亚洲纪录了。


    兆阳:“……”


    哇哦,不是说就下棋之余玩玩的吗?


    原来你是这样的双蝉。


    魔方的种类很多,从二阶三阶四阶到N阶,速拧、盲拧等比赛方式与时间挂钩,非常的刺激。


    学生玩魔方的比较多,但到参加比赛程度的就少了。


    毕竟要付出训练,这部分在很多家长看来都是浪费时间、心玩野了。


    兆阳也爱玩,围棋之外的任何有趣的都能勾引到他。


    知晓双蝉玩魔方,他随口提了一下最近在上海有个公开赛。


    所以今日就带着她来了。


    兆阳恍惚的:“居然是个大神……”


    他看过双蝉速拧二阶,那次她手指打结差点没拧过来,第二次拧好了,只是没计时,知道速度快,没想到能这么快。


    哦不,或许是因为比赛,她超常发挥了。


    这种情况也正常,比赛主要看临场反应,有人完全就是大赛型选手。


    他这边还有一个项目,等凑数完了以后拐去找那边的双蝉,就见到她又拿了一个冠军。


    是三阶魔方,但盲拧。


    单次最佳24.05s,平均32.19s。


    两个成绩均接近世界纪录。


    兆阳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激动上前,递出了他的名片给双蝉。


    旁边的人正在齐声惊呼:


    “小学生来清扫战场了?”


    “油管上有个小孩也这么厉害。”


    “女生哎,这个成绩练下去能破纪录的吧?”


    魔方也是被广泛认为更适合男性的腕部极限运动,至今为止,官方组织的正式比赛里,世界纪录没有一个女性选手的身影。


    甚至于各个项目的TOP20成绩,都被男性选手垄断。


    双蝉这个成绩没有破世界纪录,但挤得进前20。


    她甩了甩胳膊,高速运动之下感觉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个工作人员来给自己递名片的时候,她想接都没拿稳。


    对方问她还练了别的吗?


    双蝉低头看名片:“没有。”


    没时间啦,她想把速拧练到极限,就更挤不出来时间了。


    又不是下完棋就是魔方,还要出门吃好吃的、玩滑板、骑自行车……好多好多!


    对方:“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比赛,今年的亚锦赛……”


    魔方亚锦赛两年一次,今年十月份就有一届,要在日本川崎举办。


    双蝉听他介绍完,呲牙笑了笑:“我十月份有别的比赛嗷,应该没时间。”


    不仅没时间参赛,还没时间训练。


    对方:“???”


    兆阳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见到了本场比赛的一个裁判正在苦口婆心劝双蝉好好练魔方,参加比赛拿奖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人有特长不容易,是家长觉得魔方是玩具吗?其实我们魔方也对学习有帮助的。”他还在假设着,“你很有天分,手速快,记忆力又好,脑子真好使啊,不来玩魔方可惜了。”


    盲拧有技巧,但没记忆大师的脑子也不行,没手速更不行,这都是天赋啊!


    双蝉还是摇头。


    裁判疑惑,询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兆阳才要疑惑呢,他走来双蝉旁边:“不要拐我们围棋的苗子啊!”


    裁判茫然:“你谁?”


    双蝉:“我哥!”


    兆阳抬起下巴:“对,她哥!”


    谁知道出来玩一趟还能被其他项目拐人啊!


    双蝉抱奖而归时,这位裁判还在后面嗷嗷有时间了千万要练啊如果改主意了记得联系他。


    兆阳警惕:“你不能换项目啊!你要是不下棋了,墨非教练得打死我!”


    这黑锅不就啪叽落自己脑袋上了吗?


    他可是要进国家队的,到时候没他好果子吃。


    双蝉:“我不换,我下棋的下棋的。阳哥我们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好不好?我想吃川菜。”


    之前半个月为了咳嗽什么辣的都没敢吃,她现在好馋这一口啊!


    如果是墨非刀伽彧带小孩,肯定会拒绝。


    但缺心眼的兆阳不会。


    兆阳利索应下:“行叭,带你吃川菜,等我问问这里哪儿的川菜好吃。”


    他给桓晓骞这位上海百事通发了信息,得到地址后打车带双蝉过去。


    双蝉一蹦三尺高:“好耶!阳哥最好啦!”


    兆阳谦虚摆手:“一般好一般好。”


    等吃完饭归了队,他佯装淡定地跟双蝉道别,送她进了女队对局室,转身就朝隔壁狂奔。


    “夭寿啦今天去参加魔方大赛双蝉差点破亚洲纪录被人家挖走去别的项目啊——”


    双蝉冲着他的背影方向大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听得到——”


    这件事被墨非得知后,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北京上海两地跑,不是跟二月那会儿长时间待在上海了,而且双蝉还回衢州训练和上学,谁晓得她又有多少别的爱好?


    天才就是天才,上帝压根没给她关上任何一扇门和窗。


    自此,双蝉耳边多了新的絮絮叨叨。


    “你围棋天赋第一,不用就可惜了。”


    “今天是不是又从围棋里得到了新的乐趣?”


    “别的玩玩就行,围棋才是最重要的。”


    双蝉呢喃:“你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好像是谁家偶像剧的台词。


    ·


    女子围甲队伍的今年参赛名单报上去的同时,领队奉命来找双蝉,问她愿不愿意在上海读书。


    借读名额队内会负责搞定,她妈妈不用担心这点。


    双蝉已经深知世界上没有白给的午餐,除非对方是妈妈姨姨。


    “条件?”她问。


    领队:“你定段之后签约我们队伍。”


    现在签的女子围甲仅一年,也是一月份的时候,经理斟酌之后的谨慎操作。


    这俩月以来,随着开会时墨非对双蝉的赞不绝口,以及笃定她未来必成大器,俱乐部这边就有点后悔了。


    经理捶胸顿足,扼腕不已。


    当初该直接签下她的,临时工虽然方便后续的解约,却也阻碍了她的长期注册啊!


    现在来谈签约条件,就是冲着她尚未去韩国参加世锦赛和没有定段,想用便宜的价格来定双蝉。


    诚然,他们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但这个成功率非常高,接近稳赚不赢。


    墨非和刀伽彧的频繁认可,双蝉与戴访曼等人的对局六四开、与隔壁两支男队棋手的对局从三七到四六开,进步极快,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


    再不明白她有多厉害,那在上海队的教练们、领队们,就真的不要再干了。


    墨非都不必怎么强调,所有人表示能签还是赶紧签吧。


    若是五月以后,再来签约怕就不是这个价了。


    双蝉:“我都可以,但具体的还是得问我妈妈。”


    知道双蝉家长会去问行岳,队伍这边还专门联系了刀伽彧,想让她去劝劝行岳,让他多说点好话。


    最好是这次连着围甲队一起签了,后续能不能上场再说,反正注册资格先绑定在这里。


    刀伽彧:“……”


    她面不改色应下了,转身跟行岳说你记得说实话。


    没有一个队伍是完美的,总有大大小小的坑。


    刀伽彧选择继续在上海队效力,也只是因为,优劣对比之后在她的取舍范围以内。


    但她早些年,曾在这方面狠狠吃过亏的。


    行岳挂断电话,就跟双桃说:“别答应,拖着。等五月打完世锦赛,等七月定上段,如果还能等的话,就继续等到双蝉八月考国家队,等她选拔赛出线拿到兵圣杯名额。”


    女子世界大赛穹窿山兵圣杯的含金量,哪怕不看后续对局成绩,只要能以刚定段的身份夺得外卡名额,就足以证明其价值。


    因为还没有人做到过。


    但他相信双蝉可以。


    行岳说得坚定,双桃果断应下,丝毫不提出质疑,直接按照他给的建议行事。


    双蝉领队这边收到了回信,还想再劝,半个小时后仍被委婉拒绝,于是悻悻作罢。


    转学的条件依旧可以给,队伍这边也不是那么不用人就朝后的,只不过,手续办起来麻烦,况且之后还不一定就在上海这边的队伍,双桃干脆放弃了。


    ·


    日子丰富又鸡飞狗跳地过着,温度一日日回暖,又一个五一之后,双蝉进入了紧张刺激的连续比赛阶段。


    5月10日,她与刀伽彧、苗飞白启程去往北京,参加明日要举办的第二届女子围甲联赛第一轮比赛。


    这是双蝉第一次以业余棋手的身份参加女子围甲,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明年就是职业棋手了。


    为求保密,三人具体谁会出战尚不可知。


    到了地方以后,其他队伍的人知道来了一个11岁的小孩,纷纷过来看真人。


    尾星雨直接把双蝉抱了起来:“重了,也长高了,腿疼吗?”


    长个子会缺钙,腿疼是最明显的。


    双蝉:“没有嗷!吃钙片啦!还吃了很多排骨和牛肉。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赶来的百新筠不依:“哎哎哎不想我吗?!”


    她叉腰:“生气了!”


    双蝉从尾星雨的怀里扑腾下来,抱着百新筠:“想的想的,每天25小时都在想的!”


    一天哪儿有25小时,这话逗笑了百新筠。


    8支队伍,来的不是两人就是三人,加起来差不多一半的棋坛活跃女子棋手都在此处了。


    氛围很融洽,不认识双蝉的在多数,但几乎全都听说过她的名字。


    因为去年的世青赛U12,也因为一月的晚报杯。


    这两个纪录,不单单是破纪录那么简单。


    当薄凌青输棋的时候,他们会说“薄凌青不行了”。


    当尾星雨输棋的时候,他们会说“女子棋手就是不行”。


    在这里的二十余人,没有任何一个是不曾听闻“女子棋手不行”这句话的。


    无一例外,全都有过。


    既然一人即是全体代表,那么,一人的成就便是所有人的光。


    不知有谁轻声道:“希望是又一个九段。”


    队友点点头:“是啊。”


    她们在棋场硝烟弥漫,在此时是命运共同体,宛如一人。


    谈萱rua了rua双蝉的脑袋,感叹:“终于见到真人了。”


    原先只约了网棋,还真是她跟双蝉的第一次见面。


    要么说围棋的世界小呢,所有人终会相逢。


    团宠待遇的双蝉站在人群里,仿佛回到了牧遥行的小院那样温暖。


    第95章 2014年第二届女子围甲


    女子围甲联赛的规则脱胎于业已成熟的围甲联赛。


    但由于人数和台次的减少, 它其实没有后者那般复杂。


    譬如围甲联赛里颇有看点的主将制、临场定台制,就因为从四台锐减到两台,使得戏剧性没那么刺激了。


    参赛人数的减少, 让比赛损失了一定的未知。


    不过,赛制对于缺少比赛的双蝉来讲, 还是很新颖的。


    台次临时确定, 讲究教练的排兵布阵也靠着一点点运气。


    当晚七点之前,墨非将他的调兵遣将结果封存,递交给了主办方。


    第一轮出战的是双蝉和刀伽彧。


    刀伽彧不必多说, 她身份和实力在这里, 去年就是14轮分站赛全勤。


    苗飞白到这边就是起一个迷惑误导作用, 双蝉下半月要去韩国参加世锦赛, 七月还有定段赛,第二轮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估计上不了场, 到时候才会换她上场。


    况且, 墨非觉得双蝉是个奇兵。


    他给了双蝉一台的身份。


    双蝉:“!!!”


    第一次就给我这么厉害的责任吗!


    刀伽彧看着一瞬间就燃起的双蝉,没忍住笑了笑:“这么开心?”


    双蝉:“一台耶!”


    如果是围甲联赛, 台次限定在执黑执白、快棋慢棋,主将的积分多出其他台次,加上还有主将胜率等等,赛制复杂又有趣,对教练的调兵遣将能力有很大的要求。


    女子围甲联赛就没有这些了。


    虽然也能定“主将”, 实则这个身份并不明显。


    它更侧重一台,几乎可以看做是削弱版的主将。


    给双蝉主将,不是对刀伽彧的侮辱。


    是墨非判定的奇兵策略。


    去年首届女子围甲里有一幕非常常见:一轮赛事两个台次的对局,2:0全胜的很少, 多见1:1。


    女子围甲的比赛贯穿全年,它的名次是以场分来算的。


    胜一局得2分,负一局则是0分——这是局分。


    局分相加之后,多的那一队就赢,计2分——这是场分。


    双蝉刀伽彧两人若是全胜,就能毫无疑惑地轻取2分场分;


    若战成1:1平,两个队伍的局分就都是2,于是两队各1分场分。


    等到14轮常规赛全部结束,到时候大概率会出现场分相同的情况。


    一台的用处便在于此:


    常规赛全部结束以后的成绩输出排名,到时,若场分相同,就会比一台的局分、胜率、直胜,乃至于更细节的部分。


    很像是期末考后排成绩,发现前十名里居然有五个人分数一模一样,干脆就加平时表现,进行赋分操作,以明确区别排名高低。


    墨非:“都知道老刀参赛,为了田忌赛马也会尽量把棋手排给她。”


    这里省略了“低段位、弱”,不是他心善,是他觉得没必要,每个棋手都在成长,弱不弱的谁知道呢?


    对比围甲联赛里的主将,女子联赛这边进行的削弱,让教练们意识到“田忌赛马其实可行”。


    A对上刀伽彧大概率会输,B对上双蝉可能会输,两局全输了,这一场次是0;


    但如果A对上双蝉或许会赢,B对上刀伽彧输了就输了呗,起码得到一局的分数了。


    至于年底的成绩排名,反正战线拉得这么长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一呢?


    怎么看,1分都比0分多,不是吗?


    先顾着积分吧,别的考虑也得基于分数之上啊!总不能捧着0分去算排名吧?


    墨非看了去年的上海队各轮次的对阵成绩。


    由于刀伽彧不是主将就是主将,很多时候把她放在了一台,其他队伍就用自己的第二棋手来对阵。


    刀伽彧赢得轻松,樊梦雨和戴访曼输赢一半一半,场分在这方面就落后了不少。


    也不能说其他队伍的教练鸡贼,规则就是这样的,否则直接第一轮敲死了台次棋手呗,还轮换什么呢?


    棋协本意鼓励教练们的排兵布阵,也积极欢迎棋手们的肆意碰撞。


    双蝉的奇兵,就在于此。


    她是一台,作用延后在14轮常规赛结束,是一枚埋下的暗子;


    没有人想到刀伽彧居然不是一台,针对她的布局也就作废了。


    墨非:“虽然很多人认识你,但他们对你的认识程度不足。”


    想到这里,墨非就憋不住笑容了:“嘿嘿,业7。”


    这怎么可能是单纯的业7!


    双蝉往后缩了缩:“教练你笑得有点反派。”


    桀桀桀的,吓人。


    若非这是专门给她们上海队的研究室,没有外人在此,墨非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领队在一边扶额。


    苗飞白摸摸双蝉的脑袋:“摸摸毛,吓不着~”


    墨非:“……”


    别这样看我噻!


    他抹了一把脸,恢复正经:“好了好了,就这样,双蝉一台,刀伽彧二台。”


    ·


    尾星雨所在队伍,也在其研究室商定本分站赛的对局台次。


    跟上海队一样,尾星雨去年一整年都在一台,二台则是另外两人的轮换。


    甚至原因都类似。


    教练觉得尾星雨在一台还是二台都能赢,那便来个阳谋。


    他就明晃晃地把尾星雨安置在一台了,你们但凡有胆子来试试的,就来;


    没胆子的,就给我田忌赛马用中等马、下等马对上尾星雨,从而拼一把二台胜率。


    这个阳谋很有用。


    田忌赛马的教练很多。


    没办法啊,高段位的活跃女子棋手就那么几个人,五段之上两只手都能数得清楚,偏8支队伍一共24人,而且还不一定能拉到赞助配齐队伍。


    弱队的段位分布在一二段,加上一个业5或业6,连业7的都没有。


    尾星雨正在看这一分站的签到名单。


    有的队伍直接来了俩人,省下一笔钱——交通自理的。


    “阿蝉是唯一的业7哎,”她笑着跟队友和教练分享,“真好,女子棋手也有业7了。”


    业余棋手当然是有女子业7的,问题是,三四十岁的业余棋手并未被邀请到女子围甲联赛里。


    这场联赛的本质,是想锻炼职业棋手。


    双蝉以11岁的年纪得到了这个段位,可以说,她就是联赛开放业余棋手资格的目的。


    年轻、未来可期,用大量的对局浇灌,希望她能够长足的进步。


    教练:“你觉得墨非会用她上这一场?”


    尾星雨往后靠了靠:“肯定啊,孩子都带来了,还能不上场试试吗?再者,你不知道她多厉害!”


    回忆了跟双蝉的网棋:“我输给她好几次。”


    尾星雨也经常在网上下棋,天赋固然是她的招牌,努力更从未落下。


    队友苍狸啃着面包,好奇询问:“她id多少?下次帮我约几场呗!”


    苍狸职业二段,段位赛升上来的,打得艰难。


    另一个队友是四段,叫做戈笑彗,去年跟尾星雨拿下了不少关键赛局。


    “大大大可爱?我也下过两局,输一赢一。”戈笑彗偷了苍狸正在吃的半个面包,被后者追着打。


    领队:“哎哎不要吵闹!”


    教练在思索:“墨非要用她的话,我赌一个一台。”


    戈笑彗不信:“不至于吧?刀老师都待了一年的一台了,再者,回头场分一样了还得看一台胜率,双蝉能行吗?”


    刀伽彧七段哎,年纪就算大了也没大多少,当打之年呢,一堆棋手在她手底下被打哭。


    双蝉放在一台也太冒险了。


    教练叹气:“你是不知道,墨非这人有多贱。”


    尾星雨:“……”


    苍狸:“教练你夹带个人情绪了。”


    戈笑彗:“哎呀不就是抢了你初恋嘛怎么记一辈子呢?”


    这个队伍的氛围一直很轻松,教练和领队都挺惯孩子的,组队一年后基本各自的八卦都清楚了。


    教练面无表情:“我记他到死!”


    领队:“注意小孩子面前的影响,别教唆她们早恋哎喂!”


    戈笑彗:“姐我都23了,不早了,放家长嘴里都已经生完一胎了。”


    这话倒是没错,高中担心早恋耳提面命不许跟男同学接触,上了大学又担心搞大肚子也不乐意孩子谈恋爱,等大四毕业就想着可以了马上结婚第二年就生孩子吧恢复得快。


    戈笑彗的年纪刚刚好符合这个期待。


    遗憾的是她不孝,高中早恋得热热闹闹,家长打骂都不管用,后来累了不管了,戈笑彗麻溜分手一天都没多留。


    家长:……


    被管得厉害,所以长大了一点便逆反,也就是被家长指责的“叛逆期”。


    能从围棋里赚钱了以后,独立的戈笑彗更不听家长的“话”了。


    从去年开始,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过节,回家了就要听这些催婚的话,戈笑彗烦得要死。


    尾星雨:“哈哈哈哈哈哈!”


    苍狸:“恋不了一点儿,姐你别担心。”


    她拍拍手:“我还等着当九段棋手呢,男人不能阻挡我成神的步伐。”


    当八段女子棋手因家庭放弃围棋,当五段女子棋手因生育棋力回退,这些警示敲响了大钟,回荡在后辈们的头骨之上。


    一声一声,全是鲜血淋漓的告知。


    旁人如何未可知,至少这三人,各有原因地对婚姻感到厌倦。


    领队:“……明天又不对她们上海队,为什么我们要用宝贵的赛前时间讨论她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苍狸:“对啊!”


    为什么捏?


    尾星雨:“但我好想知道双蝉会在几台,教练赌么?”


    教练拍出一张对阵表:“赌,我赌一台。输了给你做美甲。”


    尾星雨脸黑了:“都说了我不爱美甲!”


    戈笑彗:“我爱啊,可以,搞起来。我赌二台。”


    苍狸看了看自己为了声援尾星雨所以也跟着去做的指甲。


    “其实我一般般爱,但跟上。”她说,“二台。”


    教练赌一台,其他人只能赌二台。


    除非不想要他的彩头,跟他一队。


    这一队仨人都是反骨仔,尾星雨用美甲气死了一众脑残棋迷,戈笑彗一瞧哇塞还有这个作用于是就拉着苍狸也去做了。


    支持队友并且疯狂针对有意见的观众,一箭双雕,不做都亏。


    戈笑彗的人生准则就是不要让敌人过得太舒心。


    领队:“那我跟个一台吧,不然教练孤零零的多可怜。”


    教练:“你们输了就加练。”


    ·


    于是,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比赛,最关注上海队出战名单的,不是她们的对手广东队,而是旁边的江苏队。


    双蝉太兴奋了,昨晚甚至有点小失眠。


    今天起来后就一直嗷嗷“围甲围甲”,从吃饭到来开幕式,嗷嗷了一路。


    言魁和锤溶溶都到了现场,还发表了赛前致辞。


    言魁:“去年,我曾说中国女子围棋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今年,我更想说,希望我们女子围棋新生力量源源不绝,为棋坛注入新的活力与无限可能。”


    见到双蝉出现在这里,二人都很高兴。


    言魁在慷慨激昂地总结着去年女子围甲的战绩以及女子棋手的进步时,还特意提到了“最年轻的晚报杯冠军双蝉”。


    一时间,在场几十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双蝉丝毫不怯,还举高了手臂,一副“是的就是我”的骄傲。


    其他人善意地笑出了声。


    换赞助商中信集团代表人上去发言,下来的言魁还轻声问锤溶溶。


    “怎么双蝉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都能反光了。


    锤溶溶:“开心吧,小孩子第一次参加联赛。”


    越过职业初段直接加入到了第二届女子围甲,去年此时寂寂无名,现今已成为瞩目焦点。


    她不仅入队,还代表出战。


    外界关于第二届女子围甲的新闻稿,十篇里有十一篇都必提双蝉——另外一篇是正在写的。


    可见她的特殊。


    藏不住的天才,遮不住的明珠,被命运赋予了非凡天赋的人,总是如此耀眼。


    言魁:“期待她的首战。”


    2014年5月11日,女子围甲联赛在北京展开首轮赛事。


    上海乌鹭队对阵广东银行队,跌破人眼球的前者排布里,一台双蝉,二台刀伽彧。


    江苏队教练疯狂跳跃:“yes!回去加练!”


    躺赢的领队:“!!!”


    都来不及第一时间关注自己对手的三位队员:“……”


    啧。


    知道了知道了!


    广东队:“???”


    其教练懵逼望向墨非,只见后者十拿九稳地抱胸站立。


    对视的眼神交流中,广东队教练明确分辨出来了墨非的未言之意:没想到吧,诶嘿!


    不巧,他这次确实田忌赛马了,想用自家副将一段对上刀伽彧这个主将,再用自家主将三段对上苗飞白或者双蝉。


    昨天下午他将台次封存递交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以为还是跟去年一样。


    刀伽彧肯定在一台啊,还用问吗?


    现在看来确实得问问了。


    一不小心,结果颠倒了,朝着他最不想要的方向狂奔。


    一段对双蝉,三段对刀伽彧。


    教练:“……”


    条扑街。


    第96章 第一日第一轮


    论对职业初段的经验, 双蝉也能来一句身经百战啦!


    网棋真是个好东西,让她能跟好多好多棋手远程对战,每一天都没有被浪费!


    遗憾的是她没有跟这次的对手下过棋。


    在双蝉对面的广东队初段棋手, 名字叫做洛灵华。


    她还有个曾用名洛芍,之前没什么问题, 学围棋到考业5三次都没考上, 总是在最后一轮折戟,教练欲言又止,建议改个名字。


    芍通勺, 她姓氏还是“落”, 分开任何来看都没关系, 从事别的行业也没关系, 就是在围棋这里吧,凑一起太晦气了!


    这啥啊这啥啊,这跟给自己女儿起个“舒淇”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指着棋盘上全是勺子吗?


    去户籍室改名的时候, 人家工作人员还不乐意, 觉得干嘛要改,这名字又没外号又不影响的。


    请求了半天都被拒绝, 还说你们这是迷信,要讲科学。


    硬生生给人家长搞得暴躁了。


    家长:“规定不能改吗?她要是没改成下次考试又没上岸,我扯个横幅来你们门口站着!站一年!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好声好气地说,对方不听,胡搅蛮缠一下立马就答应了。


    家长也是无语。


    改完了以后她去考业5一次就过。


    这就很神奇了。


    不知道是玄学奏效, 还是她实力发挥正常了,总之结果是好的。


    洛灵华这个新名字大气,她本人很喜欢,随后定段、进队, 算不上一帆风顺,但现状很不错。


    这会儿对上了双蝉,洛灵华也没跟教练似的,有什么不满。


    无所谓啦,反正她从来都是被当做下等马派出阵哒,不过就是从刀伽彧七段换成了水平相当的业7双蝉妹妹而已。


    洛灵华:没事哒没事哒,正常打比赛就可以哒!


    至于赢棋……尽力而为。


    她去年在女子围甲联赛里,一整年3胜11负,成为职业棋手也快两年了,升段貌似遥遥无期,参赛多次一轮游,教练觉得她心态好,也痛心她心态过于好了。


    洛灵华:那到底要不要好嘛!


    乐呵呵的态度之下也藏着难过失望,只是总体积极向上罢了。


    此时面对着双蝉,趁赛前还有一点时间,她开心地与其打招呼。


    洛灵华:“你怎么上火啦?”


    双蝉的嘴角在起皮,从上海来了北京有点不太适应。


    五月份的浙江正是梅雨季,江浙沪一带的雨水不少,空气湿度大,但北京不一样。


    之前来这边观察道场,气候也是双桃不太喜欢的因素之一。


    洛灵华提出建议:“可以喝点菊花茶,清热去火。”


    她看着双蝉给自己扎的辫子,好羡慕:“你手好巧!”


    双蝉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这次没有去修短,已经到了肋骨的底部,两条辫子蓬松轻盈,前端还用彩色小皮筋扎成了一节节的空心造型。


    “我学漫画里的!是不是超级好看?你有时间的话,晚上我可以去给你扎!我扎辫子特别好!”双蝉臭屁地道。


    洛灵华惊叹:“厉害!”


    隔壁台次坐下的刀伽彧转头看向这边,嘴角噙着一抹笑。


    她对面的人扶额:“见笑了。”


    洛灵华你聊什么呢!


    刀伽彧:“挺可爱的。”


    双蝉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会让与她接触的人都变得可爱欢快——当然,要对方本就是一个性格舒朗的人。


    ·


    女子围甲联赛的规则应当是双蝉接触赛事以来,最复杂也最郑重的。


    同时还是对局时间最长的。


    中午12点开始,单方每方用时2小时,5次1分钟读秒后超时告负。


    一盘棋能下到四个多小时,复杂的攻防战斗对精力体力的消耗是远无法想象的。


    经常有下到官子阶段的棋手因为消耗过大而频繁出错,故而,在体力和计算力的调配使用方面,要求拔高了不少。


    没有强健的身体,参加不了正规大赛。


    所以围棋培训机构做宣传的时候,总是会提到帮助孩子培养良好习惯,没办法,坐不住、专心不了,就根本打不了比赛。


    时间拉长也有好处,布局和中盘时间充裕了,能做更细致的准备。


    与此同时,匹配到的对手实力远超业余赛事,职业级别的思维碰撞是另一层面的火花。


    就像是初中和高中的语文考试,不仅卷面难度不同、考试时间不同、分数不同,而且,周遭的同学是中考筛选之后留下来的,而不是义务教育的所有人。


    洛灵华的职业段位虽然不高,但她成熟的围棋思维、训练方式,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是双蝉曾在业余赛事里接触到的少数顶端层级了。


    面棋和网棋很不一样,约棋和赛事更不一样。


    网课怎比得教室上课?随堂测验怎比得月考?


    遑论现在,或许是双蝉的“期末考”、“会考”。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职业化的赛事里接触职业棋手,给双蝉带来了隐隐的压力与兴奋。


    一台猜先,双蝉执黑,洛灵华执白。


    二台以一台的结果为准,刀伽彧随之执白,其对手执黑。


    围甲对局室内的偌大场地里,规整地布置着8台棋桌,每个台次侧边配有一位裁判,镜头从每个人的身上掠过,又拉远拍摄了全景。


    第一颗棋子落下,2014年第二届女子围甲联赛的第一轮对局,就正式开始了!


    苗飞白没有上场,此时正与其他人在隔壁房间观看比赛。


    认识的人凑到了她身边坐下,歪着脑袋与她聊了起来。


    “双蝉的实力究竟怎样?”这人好奇,“我看跟她下过的,都在夸。”


    苗飞白:“不是有棋谱吗,你看看就知道了。”


    该人:“就是因为起伏太大,我才看不准。”


    又好奇又好奇的,给她急得嘞。


    围棋需要两个人才能下,对手的水平也会影响到棋局的模样。


    双蝉从去年到现在的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赛事里的棋谱,由于对手水平不高、起起伏伏,加上她在飞快进步,导致了她表现出来的实力忽明忽暗。


    比如墨非,他在世青赛时候带过她一段时间,照理来说应当对双蝉还算了解的。


    可等到前阵子又接触,原本印象里的“天才加倍”变成了“超级天才”。


    一开始只是期许双蝉能够打满一半的联赛,胜率能过50%就可以了,现在他觉得完全可以排满全程。


    至于胜率?不说100%,起码也能80%以上!


    墨非反复往来北京与上海,每每回归国家队,与同事们交谈之际,都要夸一夸双蝉。


    同事已经听出茧子来了,喊他赶紧把人带到队内啊,天天叭叭的就知道勾引他们。


    双蝉像是一座浮起的冰山,当被观察到的时候,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人们为其惊叹,又下意识地不敢想象藏在水下的部分会有多么巨大。


    赢了世青赛、赢了晚报杯,这是她露于人前的冰山一角;


    让先对上邸寄松、咎春能赢,这是她藏在水下的一方模样。


    不接触她,不翻到水下,就看不到她真切的体积。


    问苗飞白这个问题的人,并非当真猜不到双蝉的实力。


    相反,就是因为太过于骇人,不符合常理,所以她潜意识地抗拒着。


    苗飞白看着对方,分辨出了她脸上的纠结。


    她仿佛在说:不可能吧?太夸张了!吓死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天才从不以常理判断。


    苗飞白与双蝉初见时,也以为她只是比普通天才多了那么一丝天分而已。


    训练至今,苗飞白清楚了,她其实是天才口中的天才。


    被家长亲戚老师朋友们夸赞的围棋天才,成为职业棋手后,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苗飞白摸了摸对方的头:“你看看就知道了,跟你想得一样。”


    对方呆住。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


    很简单,因为苗飞白以前也这么想过。


    11岁的女子棋手未定段却已经达到了近乎职业中段的高度,这本就是一个荒谬的判定,旷古烁今,所以没人敢信自己的想法。


    但刀伽彧信。


    苗飞白也信了。


    什么田忌赛马,上海队的一二台,全是难啃的上等马。


    ·


    双蝉还记得来北京之前,隔壁队的桓晓骞和兆阳等人给她的打气助威。


    桓晓骞说:“让世界瞧瞧你的厉害!”


    兆阳说:“蝉姐一跺脚,棋坛抖三抖!冲鸭!”


    女子围甲联赛的模拟战在这几个月里反复训练过,她已经熟识了,也逐渐构成了新的习惯。


    墨非说你对上职业棋手再用妖刀这些定式,不一定能讨到好。


    世青赛期间他挺欣赏双蝉在复杂定式方面下的苦功夫,但此一时彼一时。


    相较道场同学、业余赛事棋手,职业级别的棋手就算段位不高,训练量和计算深度也远超前者。


    用的好就是妖刀,用不好就是捅死自己的刀。


    双蝉:“那我就练得更好一些。”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墨非想了想,就作罢了。


    没关系,孩子的容错率很高,她可以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走不动了,再换别的路。


    墨非不是那种强硬派的教练,对学生非得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能到他跟前的全是围棋方面的天才,不知道走过多少独木桥,事教人一次就行,他们自己会明白的。


    侧边的研究室内,看见双蝉的黑棋在布局阶段就于右上角祭出了大雪崩定式,这里响起了微微的骚动。


    “她好敢。”


    “白棋不会应战。”


    洛灵华的风格是敦实稳健,她也是女子棋手里少见的不爱攻杀,一贯以均衡细腻行棋。


    白棋确实没有应战。


    洛灵华选择外拐避开了复杂变化,避战的决定没什么问题,下出的着法有点罕见。


    黑子粘住,白棋顺势虎补角部,随后黑棋抢占左下星位,得到了全局最后一个大场。


    白棋挂角右下小目。


    黑子二间高夹制造攻势,结果白子轻盈点角避开激战,选择了简明转换。


    双蝉沉默了。


    两次,两次攻击她都跑了。


    好避战的棋手啊!


    “哈哈哈哈洛灵华真的好怕打起来。”


    “她这人就这样,下棋温吞吞的,你说来打啊她说不了不了家里有事。”


    攻杀棋手很烦的一类对手,都打对方脸上了,她转身就跑,死不接招。


    拳头捶进棉花里还能有个坑呢,洛灵华倒好,翻个跟斗拍拍灰一溜烟就不见了。


    捶棉花?


    棉花不在啊!


    一段行棋之后,双蝉肩冲右上白阵,洛灵华贴起反击,首次展露了她的攻击意图。


    双蝉凌空大跳,避开了她的纠缠。


    研究室里笑个不停。


    这应对没毛病,只是前不久双蝉才两次引入攻击都被洛灵华避开了,现在她又来,人家应战且反击,双蝉却跳开了。


    结合起来,很难不怀疑双蝉是故意的。


    双蝉:冤枉我了。


    她只不过在为后续的连环陷阱做准备罢了。


    从41手黑子点入左上三三开始,声东击西吸引白棋注意,洛灵华立下,双蝉碰,之后洛灵华陷入长考。


    长考之后就是一个外扳。


    双蝉扭断制造混乱,洛灵华下意识地打吃,却没想到陷入了计算深渊。


    当双蝉反打形成转换,洛灵华提劫略显滞重,等到黑棋机敏抢占了天元附近的要点,白棋被迫补棋,洛灵华的厚势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


    “黑子为什么二路潜入?”


    “看上去利益很小啊?”


    “白子尖封?不该尖封的,小飞更好吧?”


    “对,小飞更好。”


    但洛灵华听不到对局室内两位教练的对话。


    白子尖封露出了破绽,四手之后白棋打吃已成骑虎之势,而双蝉的黑子雷霆般点入左下三三。


    “这个三三好妙啊!”


    “她效率一直这么高的吗?!”


    一子既破空又瞄准了右下白龙,对洛灵华的白棋形成了双重打击。


    墨非笑了笑,坐姿更加舒展。


    嗨呀,看双蝉下棋就是舒服。


    一个“碰”,一个“托”,一个“点三三”,这三处关键手给得太绝了!


    碰给点三三提供了突袭伏笔,托制造出了跨断与征子的双重威胁;


    点三三更是不知道怎么下出来的,看似稳固的白棋拆二结构被黑棋精准击中了棋形要害,后续变化不论洛灵华选择挡哪一边,都将陷入黑棋预设的缠绕攻击。


    论脑子,从布局阶段就能看出来,双蝉强过洛灵华许多。


    只要后面不脑残打个大勺,黑棋的优势会延续到终盘。


    这一出布局阶段,是双蝉在之前的比赛里都不曾用过的久远时间。


    但效益很好。


    进入中盘后,白棋于四路小飞,黑棋凌空一记尖冲如手术刀般精准割裂棋盘,白棋被迫在右下筑起厚势,却被黑棋二路点透击中要害。


    洛灵华急得眉头紧锁,不久后随着黑棋的三路靠断,白棋的局势越发危险。


    双蝉已经彻底封锁了白棋向中腹的联络通道!


    尽管洛灵华在之后连续三次长出劫争试图延气,但被双蝉的黑棋精准计算每一处劫材。


    待145-149手的五手里,双蝉利用白棋的气紧缺陷,先扳后断再立,连贯招数衔接而来,招招直指白棋眼位要害。


    看得人振奋不已,转而换去洛灵华角度,又顿感窒息。


    隔壁教练正指着双蝉那一手二路立在感慨:“这跟把刀子插进人家心脏再转两圈有什么区别?”


    太狠了!


    其实还有更狠的。


    直到一手“黄莺扑蝶”,白棋大龙瞬间愤死!


    苗飞白那边已经看呆了。


    她没想到双蝉能够把布局阶段的优势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直到看见白棋大龙被屠,她才恍惚回神,意识到“屠龙居然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顺畅得像是水流而下,瀑布成型。


    最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杀人诛心,双蝉不仅屠了人家的大龙,她的保留时间尚有半小时,洛灵华却已经进入了最后一次读秒。


    终局时,黑棋领先37目。


    白棋大败。


    洛灵华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泪突然间就默默地流了下来。


    抬头眨眼准备揉眼睛的双蝉:“!!!”


    不要啊啊啊!


    第97章 抱抱


    洛灵华不是输不起。


    她就是哀伤。


    输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要看怎么输。


    目差37,这个数字在女子围甲联赛里,也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输棋之惨。


    加上双蝉的年纪和她刚打职业赛事, 洛灵华不禁悲从中来。


    她知道的,知道天才总是一鸣惊人, 不能以常理对待。


    可是, 怎么能输得这么惨?这合理吗?


    被双蝉打到目差37,近20个子,抓在手里都是一大把。


    好一场沉重的打击!


    从布局到中盘到官子, 每一个阶段都被双蝉牵着鼻子走, 想要反抗却被轻轻松松按下, 奋力一搏得到的只有空气, 积蓄起来的优势皱皱巴巴,拼尽全力都走不出她的围墙。


    好气啊。


    洛灵华一边流泪,一边冷静地想着。


    绝望一点点累积, 从“我要试试”到“怎么又不行”再到“啊啊啊啊”, 不断地尝试破城而出却均以失败告终,这份无力感太让人绝望了。


    洛灵华因此而哭。


    她眼睛里的哀伤是任何一个演员都演不出来的, 脑海中似乎飘过了自己学棋和比赛的过往,又仿佛一张空白的纸,里面什么都没有。


    洛灵华没有大哭大号,也不似男子棋手面对这般状况时的狠狠给自己两巴掌,就那么坐在位置上, 静静地落泪。


    泪如雨线,静默如雕像。


    双蝉从兜里掏出纸巾,投到了洛灵华的手边。


    后者低头看了看,缓缓地伸出手撕开顶端, 扯出来了一张。


    啊,没有香味儿的,真好。


    双蝉在纠结要怎么劝对方,但洛灵华不需要劝解安慰。


    她就是被这盘棋打懵了,甚至是她自己尚未察觉之时,泪水就已溃堤。


    人的脑子有时候跟不上情绪,流泪是身体的自我调节。


    泪眼朦胧之中,见到对面的双蝉一脸纠结,洛灵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用纸巾擦了眼泪再擤了鼻涕,带着鼻音的洛灵华道:“复个盘,求求了。”


    悲伤的声音配着活泼的措辞,听上去让人想笑。


    但也第一时间让双蝉明白,洛灵华状态还好。


    双蝉松了一口气:“好!”


    终于不用哄人啦!


    开心!


    教练说洛灵华心态稳,不是指她不会哭、没有情绪起伏,而是她能够很快地从各种状态里调整回来,理智从不离家,连急躁都比其他棋手慢半分。


    她到底是个职业棋手,让双蝉来哄,没这个必要。


    ·


    双蝉和洛灵华的对局结束之后,就是江苏队尾星雨和升班马平煤队的两人了,后者尾星雨胜。


    随后第三组结束的是刀伽彧及其对手,前者通过精准的破空和官子计算,执白获得了上海队二台的胜利。


    待现场全部结束,第一轮8台对局里,上海队、江苏队均以2:0的局分轻取胜利,从而得到了2分的场分,其对手则是0分场分。


    另外四队的对局1:1平,按照规则,各自得到1分的场分。


    双蝉对比了一下跟自己胳膊差不多长的香蕉,惊叹了一声,而后快乐地抱着它开始啃。


    没有很软烂,就是很香蕉的那种香蕉,不怎么甜,好吃的。


    “所以我们现在第一?”她听完了教练的总结后,如此说道。


    刀伽彧:“也没错,并列第一。”


    场分就是积分,上海队和江苏队都是2分,下面四个1分,最末两个0分。


    苗飞白跟双蝉击掌:“耶!开门红!”


    一轮的输赢不算什么,但开门红这个好运气,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墨非格外高兴:“成了!”


    这边成了,那边就没成。


    广东队的教练不知道冲墨非翻了多少白眼,暗骂了几句“扑街仔”。


    被剔了0分鸭蛋,有苦难言。


    毕竟都是自己队伍的实力不行,弱队没办法。


    “没事,别急,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战!”领队给大家加油鼓气。


    还去问了问洛灵华怎么样,在研究室看见她哭了。


    洛灵华:“没事,不影响。”


    领队:“难受了可以来找我说说话,开解开解。”


    洛灵华一口应下,但是拒绝去谈心:“真的没事。”


    没办法,领队只能再叮嘱两句,而后就放她吃饭去了。


    ·


    晚上,江苏队也在研究双蝉和刀伽彧今日这两盘棋。


    女子围甲联赛跟围甲一样,都是双循环制——即,每支队伍在整个赛程里会与其他队伍对战两轮。


    第一轮结束后重新编排,江苏队在明日要对上的恰好是广东队。


    尾星雨:“阿蝉妹妹这盘棋下得很平均啊!”


    平均指的是优势,从布局开始就占据的先手优势维持到了最后;还从最初设置陷阱,持续到了中盘和终局。


    如果说棋手下棋的时候,实力发挥会随着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产生起伏,那么,优势变化也能形成一张折线图。


    双蝉跟洛灵华的这盘不一样。


    “黑棋走得好稳,她以前就这样吗?”苍狸好奇。


    戈笑彗:“根据我跟她下的两盘,不是。”


    尾星雨:“因为洛灵华的水平?”


    戈笑彗觉得一半一半吧:“双蝉进步了。”


    控局能力有了一定的提升,再就是洛灵华的初段水准在她跟前不怎么够有威胁性,于是有了这般结果。


    几乎没有犯错,复盘的黑棋落子极稳,不像是一个冲段少年的着法。


    倒像是浸淫围棋几十年的老手,棋道、棋心两者合一,在玄而又玄的境界里下出来的。


    尾星雨:“啊,厉害。”


    苍狸:“不是吧?进步这么快?”


    教练摸出两颗糖塞嘴里,然后开始演戏:“啊,心腹大患!”


    领队语调毫无起伏地附和:“教练,教练你醒醒啊——”


    尾星雨:“教练你先别撅过去,你想想办法啊——”


    几个人就这么演了起来。


    跟洛灵华她们队去年就打过交道,尾星雨她们并不全然陌生。


    今年的女子队伍其实没多大变化,偶有队伍替换掉了两三个人而已。


    说是可以请外援,但太贵了,加上外籍棋手还被限制仅能参与一半的轮次,性价比极低,8支队伍压根没朝着这方面努力过。


    墨非当时对上海队强烈建议抢到双蝉,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女子队伍还是穷啊!


    不过厦门队换掉了一个棋手,补进来的是台湾棋手。


    她这次因为有其他比赛,赛程冲突了,就没到。


    尾星雨眼睛一瞅,发现全都是老熟人。


    不是在一月棋圣战里见到的,就是在三月选拔赛里遇见的。


    陌生是陌生不了一点儿。


    研究今日新鲜对局是习惯,若非有个双蝉在,洛灵华的棋都不会看得这么细节。


    戈笑彗:“哎,明天双蝉会在几台?”


    一说这个,那大家就来劲儿了。


    教练拍桌:“我还赌一台!”


    尾星雨:“那我还二台。”


    苍狸:“跟上。”


    戈笑彗:“+1。”


    领队:“……我跟教练吧,不然4:1他太惨了,我怕他大半夜出去找个角落蹲着哭自己被孤立了。”


    尾星雨:“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练:“???”


    他恼羞成怒:“你败坏我名声!我怎么可能哭!”


    领队:“对,去年夺冠时候擦眼泪的是我不是你。”


    教练:“……”


    闭嘴吧求求你了!


    尾星雨笑得更嚣张了:“哈哈哈哈哈哈!”


    苍狸都怕她笑到撅过去。


    ·


    双蝉路过江苏队的研究室,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笑声,吓得一个停顿就站住了。


    声音确实大,门板都挡不住。


    再往前走走就是广东队的地盘,正巧见到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双蝉马上小跑起来,三秒到位。


    洛灵华一出门转身,旁边就蹦跶过来了一只妹妹,速度快得她还以为见鬼了。


    “双蝉呀,”她哎哟一声后这才看清楚是谁,“找我有事?”


    刚才领队收到了信息说有人找,让她出门等一下先别走。


    她们今天大概会很晚才离开这里,倒也不用担心太早回去。


    联系她们的是上海队领队,双蝉拜托的。


    “送你一个礼物,”双蝉把手里的小盒子双手奉上,眼睛眨啊眨的,“好不好?”


    洛灵华:“啊,谢谢……?”


    但是你送我礼物为什么要问我好不好……


    小盒子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色方块,上面有四个矩形按键,跟键盘上的单颗按键差不多。


    四个键帽分别有+1、-1,另外两个是不同的简笔画图标。


    双蝉:“会响哒!是个解压音箱!”


    洛灵华好奇起来:“我按按?”


    双蝉:“嗯嗯嗯!”


    上面左侧元宝图标对应的声音是“棋力”,右侧三角图标对应的是“烦恼”,连着下面的两个按键,就可以拼成“棋力+1”、“烦恼-1”。


    洛灵华有点喜欢了。


    手指下意识地快速按着,半机械的声音里莫名还有点赛博敲木鱼的感觉。


    洛灵华:“为什么送我这个呀?”


    双蝉觉得下午把洛灵华惹哭有点抱歉,她本意不是这样的。


    洛灵华哭得太伤心了,安静的模样里有着巨大的悲恸,晚上吃了饭以后,双蝉想起来还是难受。


    后来墨非教练给她复盘,言明这个打法太损害对手的信心。


    他不是指责,单纯将这点告知双蝉而已。


    双蝉对围棋很敏感,在这些方面稍微有点迟钝,她也不是没被屠龙过,输棋就输棋呗,再打过去就是了!


    被墨非这么一提醒,她纠结了一下。


    双蝉很喜欢洛灵华,她知道后者不生自己的气,正因为如此,就更想做一些什么了。


    翻了翻自己的书包,里面杂七杂八一堆,这个解压小玩具还是跟苗飞白去逛街的时候买到的。


    原来的配音是“财富”、“烦恼”,买了以后到队里,桓晓骞见了,就说给你改个配音。


    他这个人也是厉害,围棋外好像没他不会的。


    工厂流水线出品的大货,一霎爆改私人定制,全球仅此一枚。


    双蝉:“想送给你!要天天开心!”


    洛灵华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掌心的玩具,她其实隐隐猜到可能是双蝉为下午的棋局道歉,但不用的,不欠自己的。


    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输棋了就回去找家长哭吗?


    再说了,论年纪也是双蝉更小啊!


    不过,看着双蝉的眼睛,洛灵华又拿不准了。


    好像也不是这样原因?


    或者,不全是?


    两人的认识就是因为这场比赛,关系相对其他人近一点也是出于上午的对局,这么看的话,肯定是有对局的原因存在。


    不管了,爱咋咋。


    好玩,喜欢,妹妹好!


    管他那么多呢!


    洛灵华决定明天比完赛了以后抓紧出门溜达溜达,看能不能买到什么礼物送给双蝉。


    你来我往,朋友不就成了吗!


    比完赛各奔东西,以后再遇到就是见过面下了棋的陌生人,这是洛灵华常见的选项。


    双蝉不想这样。


    不是道歉,是交朋友。


    跟对手的话,不用顾及对方的心情,也不用管那么多。


    跟朋友的话,围棋是围棋,日常是日常。


    下次遇见还是会狠狠出招,但依然会在赛后来找洛灵华。


    “抱抱。”双蝉伸出手臂。


    洛灵华:“好,抱抱!明天比赛加油哦!”


    双蝉:“昂!”


    她喜欢交朋友!大家都超好哒!


    第98章 第二日第二轮


    次日中午, 第二轮比赛对局即将开始。


    洛灵华顶着编发造型出来的时候,尾星雨就晓得,她是双蝉的人了。


    戈笑彗:“短发也能编啊?双蝉来春游的吗?她带了多少发卡, 居然自己还能有得剩。”


    尾星雨回忆着:“挺多的吧,我记得她以前参加比赛有个外号叫小熊发夹, 就是戴着俩熊杀穿赛场的。”


    戈笑彗惊呼:“哇哦!”


    厉害了小熊发夹!


    苍狸:“受够了这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


    她也手残, 这辈子不是披头散发就是简单马尾。


    尾星雨怨念的目光如影随形,双蝉坐在那里等待开场的时候不自在地扭了扭,回头去找怎么回事。


    领队:“怎么了?”


    双蝉:“啊, 如芒在背。”


    真好, 是成语!


    me, clever!


    刀伽彧点了点双蝉的手臂:“这边这边。”


    顺着她的指引望过去, 就见到了隔着好几个人瞅自己的尾星雨戈笑彗苍狸。


    双蝉:“???”


    一个问号对应一个人,遥远的视线交流无法阐述语言,双蝉只能作罢。


    去往台次座位的时候, 路过了尾星雨, 她抓住人直接问出了口。


    尾星雨摸摸双蝉的辫子:“比完赛给我也编一个,我嫉妒。”


    原来是这样啊, 双蝉笑着:“好呀好呀!”


    戈笑彗举手也想要。


    双蝉纷纷满足:“都有都有。”


    尾星雨:“对了你几台?”


    双蝉比了个耶:“二台。”


    耶也是二,二也是耶。


    戈笑彗与尾星雨击掌:“耶!”


    赌赢了!


    两人快乐迈步离开,徒留懵懵小蝉原地冒问号。


    ·


    第二轮的赛事要比昨日更激烈一点。


    暂时落后的队伍痛定思痛,眼瞅着前两名的场分,立志要一雪前耻!


    在场的媒体不少, 各个围棋网站也来了人,有针对赛事的直播与解说。


    苗飞白注意到这群外行人的表情和动作都颇为兴奋。


    准确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抓到新闻热点”了的KPI即将完成的快乐。


    牛马社畜是这样的,疲惫里透着对绩效的渴望。


    事实上, 双蝉上了一台还大胜,这个消息已经在网上挂了一夜,被谈论最多的棋手就是她。


    还有人翻出来了去年刀伽彧打比赛,曾经提到过“受人影响所以研究了一下古典定式用法”,猜测语句里的“人”会不会就是双蝉。


    【早上坏:你看,双蝉去年就在刀七段老公的道场学习,她去年出来打比赛,那些对局里一堆古典着法,有的都被淘汰了,我记得当时很多人不看好她,就是说她落子效率忽高忽低,看着很迷】


    【对我也记得,全国赛之后的三番棋,有人解析,说她就是运气好,还说如果是自己对上了,会怎么怎么杀她个片甲不留】


    【所以其实去年双蝉不在女子围甲,但女子围甲处处有她的身影?】


    【刀刀真的好爱她啊,能进队肯定是她引荐的】


    【醒醒,10岁的晚报杯冠军,八支队伍疯狂抛橄榄枝好不好】


    给双蝉吹彩虹屁的太多,普通的夸奖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


    只有这种从犄角旮旯里分析来的猜测,才能占据讨论高地啊!


    至于依据有没有,无所谓哒,反正都是猜测啦,问就是探讨。


    甭管真不真,是不是脑补,就问你看到这种全世界都围着我们在讨论的人转的感觉爽不爽!


    爽就对了!


    看着评论转发不断增加,博主激动得尖叫出声。


    慢慢地,这人甚至真的以为事实就是如此。


    或者说,事实必须如此。


    不过,偶尔也会瞎猫撞上死耗子,冥冥之中接近了真相。


    刀伽彧确实从双蝉的古典棋谱里得到了灵感,也研究了一段时间古典定式,并运用到了女子围甲联赛与一些大赛里。


    效果有好有坏,大量的训练和比赛筛选凝结后,只留下了一点点精华,并顺利融入了她的棋道。


    说双蝉影响了她,这话倒也没错。


    围棋的探寻之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会对其产生影响。


    ·


    上海队对阵湖南队,后者的队伍构成与广东队差不多,一个初段一个二段加一个业6。


    是8支队伍里的弱队。


    教练在观察到广东队被坑到台次的问题以后,沉思了十分钟。


    很好,哪个段位都打不过上海队。


    连明面上的段位差距都拉开了,实力水平更别提了。


    她决定随机,抓到哪个是哪个。


    队员:“……”


    教练你不要放弃我们啊!


    初段对上七段的赢棋概率还是存在的,问题在于第二人的双蝉这个业7到底是什么高度?初段?二段?


    教练:“太狡猾了。”


    贼兮兮的,墨非不要脸。


    想要田忌赛马就得摸清对方的布置,去年大家都省心省力,今年居然开始玩心眼子了?!


    教练抛硬币决定对局台次,在敷衍又颇具玄学的选择里,最终确定了自家初段在一台,二段在二台。


    “行吧,就这样了,不纠结了!”她爽朗一笑,就此尘埃落定。


    第二天见到双蝉真的在二台后,教练呆愣一瞬,随即喜笑颜开。


    “哎呀呀!”


    猜对了!运气之王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运气之王站不站的再说,反正初段棋手发觉自己即将面对刀伽彧七段时,压力大到绝望倒是板上钉钉的。


    初段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去了!”


    被郑重拍手交待的二段:“你,去吧!”


    事实证明二段对上业7,理想效果根本不存在。


    安桂月二段,棋风简洁明了、好攻杀,擅打顺风局,情绪稳定性不强,逆风状态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这是昨天墨非给双蝉她们讲解时提到的棋手特点。


    心理战术是围棋的重要一项,在高手对决中,往往能有奇效。


    洛灵华去年赢的3局里,就有一局是安桂月——两人在一年的联赛里拢共碰上了这一次。


    那一盘打到最后,洛灵华越来越沉静,安桂月越来越坐不住,结果显而易见。


    但棋迷的嘴比较毒,他们管这盘叫做菜鸡互啄。


    没办法,在他们的角度,九段棋手都是大白菜,一个世界冠军的都不够看,破不了纪录的就是废物,两三个世界冠军的也只是不过如此。


    一台刀伽彧猜先执黑。


    二台双蝉随之定下执白。


    双蝉其实没有刻意用心理战术压迫对方,她正常行棋,以饱满的认真状态谨慎对待这一盘,却不料,白棋的巨大优势逐渐将安桂月压垮。


    有的人,单单站在那里,就已经可以构成威势。


    双蝉的白棋便是这样。


    安桂月执黑以错小目开局,双蝉执白在第8手变招大斜,面对着这个业内著名的骗招定式,安桂月痛苦地思考着如何处理。


    她研究了昨天的双蝉跟洛灵华的棋,教练说双蝉很喜欢妖刀定式,最近用到的大斜千变比较多,大概率明日会继续使用。


    57%的大斜千变,24%的村正妖刀,19%的大雪崩。


    这是湖南队教练从网上搜集到的双蝉使用妖刀定式的概率,已经从前期的村正妖刀逐渐转向对大斜千变的专注了。


    棋迷之间的技术分析大佬们,有时候挺好用的,关注某个棋手的期间恨不能扒拉出来她所有的信息。


    知名定式、习惯布局、经典着法,有理有据有截图,晦涩的小论文里,数据比国家队的都要真实可靠。


    热爱真是伟大,能费尽力气去做一件不那么受欢迎的事情。


    面对出了名且拥有民间技术分析粉丝的棋手,对方教练也是省事了不少。


    普通人不乐意看数据,教练爱看啊!


    教练:就喜欢这种干货!


    安桂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棋盒边缘画圈,思考了五分钟后才决定以二间高夹来应对。


    却意外地落入了白棋准备的次级变化中。


    若来一句BGM,双蝉和安桂月的脑袋上面应当会顶着一句“纷争开始了——”。


    战至中盘,双蝉展现出了攻杀本能,尖顶落于黑棋厚势之上,其中暗藏近乎15步的直线计算;


    安桂月强硬扳断,在后续缠斗时不小心漏算一个二路托的渡回手段。


    围棋的“渡回手段”,就是尖、扳、爬、粘等技巧,用于连接己方被分割的棋子,保证自身联络,同时缩小对方的眼位。


    有眼才能活,棋形连贯才能稳定,若无法做到的话,这方面的损失将导致己方棋子受到威胁。


    这已经不知道是安桂月出现的多少失误了。


    她自己毫无察觉,源于计算力不足、全局意识薄弱,也有一叶障目和顾此失彼。


    错误不会单个单个出现,当第一个劣势出现,后面几乎是指数级的递增。


    双蝉是一个很会抓机会的棋手,她能在布局阶段积累起自己的优势,也能在关键时刻做出精准判断。


    少出错+乘胜追击,说得简单,做到却很难。


    当安桂月在第87手被迫放弃中腹三子棋筋时,她的劣势已经演变到了令她心神颤抖的地步。


    怎么下怎么下怎么下!


    这到底要怎么下!


    安桂月你冷静啊啊啊啊不要慌啊求求你了!


    她疯狂地对自己喊话。


    中盘后期,黑棋胜率一跌再跌。


    因为白棋的优势巨大,也因为安桂月已经被逼到呼吸急促。


    双蝉的白子精准刺中黑棋薄味,安桂月连续弈出问题手。


    场外的队友和教练明白,她这是心态崩了。


    最后一根稻草即将落下,不知何时,双蝉以白子构成的巨大利剑,已经悬于安桂月的头颅之上。


    是人类面对雪域高原时的失温渺小,是立于崖畔望不到底的未知恐惧,是两军对垒四面楚歌的绝境心死。


    安桂月不是不想规避失误,问题是她做不到。


    黑棋第123手本该补强左上,她却选择了无关紧要的冲断;


    第131手本可制造劫争,却在慌乱中自紧一气,如同自杀。


    双蝉没有故意利用时间和落子来压迫对手,安桂月已然在逆风中自我崩溃了。


    失误的增加、勺子的出现,每一个都在说明着她状态的下滑。


    研究室里分析得出的“本该”,是最稳妥的下法,也是她现在慌乱之下拿不准究竟如何选择的下法。


    她的判断力也随着情绪离家出走了。


    白棋于144手凌空一断,近20子的黑大龙被拦腰斩断!


    稻草终于落下,利刃终于见血。


    安桂月微微张着嘴,眼睛通红,那是疯狂思考之后的身体反应。


    在百余手时,黑棋就已经基本失去了悬念。


    白棋屠龙成功,黑棋实地差距过大已无翻盘手段,强行收官也没什么作用了。


    安桂月的手在棋盒里抓取棋子,好几下都没拈起来,划拉棋子的清脆细微声音掺杂在室内其余台次的落子声中,弱到几乎不可闻。


    宛如她的崩溃。


    终于,她抓到了两枚,静静地放在了棋盘一角。


    黑棋中盘认输,白棋胜。


    裁判惯例进行棋局的确认,此时盘面上黑棋落后17目。


    作为第一个结束这轮的台次,上海队二台再胜。


    情绪化的安桂月反手抹了下眼角。


    正抬头看她的双蝉:“……”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


    双蝉从兜里掏出来荔枝味棒棒糖,伸直胳膊越过棋盘,放在了安桂月眼前。


    第99章 暂列第一


    两日两场, 接连打哭了两位姐姐。


    双蝉也是服了自己。


    围棋的赢要比输的次数少上许多,迈入职业阶段后,输棋更是家常便饭。


    洛灵华和安桂月的等级分几百名开外, 遥不可见,是哪怕单拎出来放在女子棋手榜单上, 都找不到踪影的存在。


    赋分之后, 输棋了就有不定的扣分,输太多了便会比段位级别相对应的等级分还要低。


    下棋越多输得越多,数据就越不好看。


    安桂月一度感到越努力越心酸。


    巨大的沮丧会击垮人心, 长时间处于这般状态, 也导致了安桂月的心理健康直线下滑。


    她没有洛灵华那般好心态, 也没有有效调整自我的机制, 每次都靠硬捱。


    有时候会一夜清醒到天明,失眠带来的头疼如影随形,便如现在, 她的太阳穴就像针刺一般。


    啊, 是棒棒糖。


    那抹白粉色闯入视线范围,与楠竹棋盘的淡黄褐色形成鲜明对比, 枯燥的黑白世界多了亮色。


    小时候喜欢吃糖,蛀牙了,爸妈就再不让吃了。


    安桂月拿到奖金后,偷偷地去零食批发的站点,购买了一整桶棒棒糖。


    被管控的零食在放开了以后, 短时间的大量摄入,反而让她觉得这东西没心心念念的那么好吃了。


    吃不完了,后来就装兜里一把,出门遇见小孩就给。


    陌生小孩喜从天降, 每每都会开心地喊她“姐姐”,眼里满是崇拜。


    后来定段成功,一年半的时间升入二段。


    迄今为止也差不多有两年了,她还是二段。


    二段到现在,输棋好像越来越多了,多得她都已经不再记录胜负的“正”字,不去在日记本上写下恨恨的报仇宣言。


    安桂月拾起了面前的那根棒棒糖,利索地拧开包装扯掉,哐叽一下就放在了嘴里。


    其实她最喜欢青苹果味儿的。


    但荔枝味的也好吃。


    啊,被人给棒棒糖,原来是这种感觉。


    ·


    《女子围甲第二轮双蝉胜安桂月,上海江苏齐齐领跑》


    2014年5月12日,17:33,新浪体育


    5月12日,第二届“中信置业杯”中国女子围棋甲级联赛第2轮已于北京中信会馆顺利结束。江苏队尾星雨兵不血刃崔屹,戈笑彗胜洛灵华,再获2分场分。上海队刀伽彧、双蝉零封湖南队。百新筠失误后翻盘逆转,助北京战平厦门队。谈萱发力击败时曼,助力平煤胜杭州队。[1]


    积分榜上,江苏、上海以两轮全胜战绩并列第一,广东暂时落于末位第八。


    这两轮场次里,上海队均第一个结束,双蝉7段如昨日一般于二台中盘胜,刀伽彧七段在优势落后的情况下奋起直追最终半目胜。女子围甲新人双蝉7段在两轮赛事里,表现优异。


    卫冕冠军江苏队发挥平稳,尾星雨执黑轻取局分,戈笑彗执白中盘胜洛灵华,广东队遗憾落败,目前是唯一积分为0的队伍。


    升班马平煤队撞上杭州队,转会棋手谈萱效力新东家,得胜一局,与杭州队1:1战平,平煤队目前积1分。


    北京队百新筠与杨岫筠对弈难解难分,从中午12时缠斗至下午17:16,百新筠执白半目险胜,展现了围棋棋手不屈不挠的风采。在此之前北京队已获1分场分,今日积分再加1,以2分与厦门、杭州并列第三。


    本轮战罢,今年第一个分站赛圆满结束,下一阶段的比赛将于6月15日至19日在扬州同样以赛会制进行。


    ·


    女子围甲联赛以赛会制+主客场制构成,在北京举办的这两轮便是赛会制,即棋院安排比赛地点,由8支队伍共同至此参加比赛。


    赛会制与主客场制的区别,在仅有两台的女子围甲中,并不明显。


    去年的联赛并未加入主客场,均以赛会制规划赛程,今年多了4场主客场,下半年想必会新颖一些。


    可见,联赛也在逐渐地走向丰富、扩大。


    双蝉对什么赛会制、主客场制没有实感,她负责听教练和领队的话就可以。


    让一台就一台,让二台就二台,让采访就采访。


    被问及第一次参与女子围甲联赛的感受,双蝉想了想,斟酌了一番措辞。


    “很开心也很荣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开头就很熟悉,是衢州附小的学生在集体见到双蝉时一般都会听见的——周一国旗下的演讲,双蝉惯用导入语。


    孩子虽然没有长大,摸鱼这方面倒是熟练掌握了。


    万能语句嘛,就跟写作文用名人名言作为开头一样,好用管用且能提升严肃性。


    但媒体并不喜欢这种官方话。


    有人询问:“听说你这两场对局都将对手打哭了是吗?”


    双蝉看着对方的眼睛:“输棋是一件很难受很难受的事情,正因为她们在乎和热爱,才会一时情绪失控。我不是为了将对手打哭,我只是为了赢。她们也同样是为了赢才出现在我的对面。”


    很难想象一个11岁的孩子会以郑重的态度说出这番话,没有嚣张嘚瑟,没有趾高气昂,赢棋全胜的是她,为对方说话的也是她。


    “这个回答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领队教练提前交待的?”


    略带攻击性的问题。


    双蝉诧异扭头,看向发声的那一家媒体:“还需要提前交待?”


    不是出于体面,亦不是绞尽脑汁的美化。


    “我这样想,就这样说了。”她说,“今天赢棋的是我,或许明天输棋的就是我,那我也可能会哭。”


    哭泣又怎样?


    只要一次次出现在赛场,总能赢回来。


    尾星雨那边的采访里正在夸双蝉,顺着媒体的话,提到了即将举办的业余棋手世锦赛。


    “当然,我非常希望阿蝉能赢!我也相信她可以做到!她一直在创造纪录,不是吗?”


    尾星雨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世青赛能有一个U12的女子冠军,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也可以有一个女子冠军。”


    她回头,看着侧边不远处站着的双蝉:“我很期待见到荣誉8段的双蝉。”


    那必定会是围棋历史上绚烂的一笔。


    10岁的晚报杯冠军,11岁的业余7段。


    几乎没有女子棋手能够得到的荣誉8段。


    只要一想到这个未来,尾星雨就忍不住激动。


    她走在女子棋手的这条路,也与戈笑彗等人一同拓宽着这条路。


    围棋里的男子棋手呈现垄断态势,棋迷对于女子棋手的指责谩骂更是充满了刻板印象。


    美甲卸了就能少点被骂,但尾星雨偏不。


    连戈笑彗和苍狸都跟着一起做了。


    因为这样,后来者想做美甲的时候才不会承担所有的攻击,前人砸破了禁锢的天花板,这里就会多出几分容忍。


    不仅是美甲,还有方方面面。


    媒体:“你这样的话语,是不是会给双蝉带去压力?”


    还没比赛呢就说这些,有点不合适了吧?


    尾星雨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你太不了解阿蝉了。”


    近乎替双蝉招骂的赛前宣言,若她输了,到时候会有铺天盖地的奚落。


    但一点问题都没有。


    旁边的双蝉没有听到尾星雨的话,不过,这群媒体们自然会把话带到她的跟前。


    听说刚才尾星雨替自己放话要拿冠军了,被问及有没有压力,会不会觉得这话不合适,双蝉果断摇头。


    “就要冠军,我就是为了冠军才去参加的比赛。”她说,“我也很期待见到荣誉8段的我。”


    生怕大家没有听清,双蝉还重复了一遍。


    很多参赛者都会被问及比赛目标,大家说的大多都是第一。


    好胜心从来不必羞于提及,管它后续如何,目标只会是赢。


    安桂月站定在门口,她听到了双蝉铿锵有力的这段话。


    童声里还带着稚嫩,小小的人儿天不怕地不怕,有实力也有决心得到想要的,自信的模样让人不由得信服。


    ·


    双桃再忙也会看好双蝉的时间去接她,杭州衢州甚至是上海都无所谓,反正只要双蝉离开赛场回来,队伍也罢道场也好,“回”的终点一定要站着她。


    双桃知道双蝉想看见她,那么,不论如何她都要去。


    抱着鲜花去机场接人,双桃等在出口靠前的位置。


    一路睡懵的双蝉被领队提醒“你妈妈”,话音刚落,昏昏欲睡的疲惫双蝉就化身小蝌蚪找妈妈,眼睛瞪得溜圆。


    双桃很好认,扎眼的花束最为吸睛,视线还没扫过去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束大大的花。


    “咕隆哆隆隆隆——”


    行李箱被双蝉拉得快要起飞,她大喊一声“妈妈”就跑了过去。


    每天的跑步也是没白练,零秒起步打败全球100%的跑车。


    “妈妈妈妈妈妈!”小鸡啄米再现江湖,“我好想你啊!”


    晚上视频了,但不妨碍她想双桃。


    双桃:“妈妈也想你,怎么瘦了呀?”


    双蝉捏了捏自己的脸:“有吗?那可能是吃得少了,妈妈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双桃:“好!你想吃什么?”


    领队带着刀伽彧和苗飞白从后面上前。


    双桃伸出手,与三人一一打招呼。


    刀伽彧垂眸看着抱着双桃的双蝉,突然觉得有个孩子好像也挺好的。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的、得过且过的、不断放弃的,不论如何总有一个行为模式。


    刀伽彧的规划就是围棋,没有第二选择分支,也永远不会为其他的舍弃围棋。


    暂时放弃也不可能。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棋手会因为结婚和生育放弃围棋——尽管浅浅地知道这些人有自己的考量,刀伽彧还是无法理解做出这个考量结果的她们。


    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认为养孩子的责任过重,两相叠加,就更没生育的想法了。


    不过没什么关系了,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就是,她现在就在承担着自己的选择。


    在亲戚那边,她这个行为被叫做自私自利。


    挺好的,刀伽彧喜欢这个形容。


    双桃:“我带孩子先走啦,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回的是上海,接双蝉去放松放松,随后就要继续训练准备下一场比赛了,双桃明天再走。


    刀伽彧:“注意安全。”


    领队:“好嘞,那我们就走啦!”


    苗飞白带着双蝉的行李箱:“我给你放宿舍。”


    双蝉挨个拜拜,目送她们仨转身离去,这才跟双桃去往停车场。


    “妈妈我前两天的棋都赢了耶!上午我们去小学里推广围棋啦,我还演讲了!好多小朋友来找我,说想像我一样厉害!”


    联赛不单单是比赛,还在于围棋文化推广,分站赛结束后会安排一些不同的活动。


    今天上午就分开去了不同的学校,双蝉以小学生的身份,得到了最大的关注。


    主席台下的小学生们,都很想知道双蝉是怎么比大人还厉害的。


    双桃牵着她的手被带得甩来甩去:“你怎么回答的?”


    双蝉蹦跳着:“我说我本来就很厉害!”


    双桃夸夸:“对呀,阿蝉本来就很厉害!我们阿蝉真棒!”


    第100章 2014年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


    13日从北京回来, 14日就要启程飞往韩国,双蝉的档期也是格外忙碌。


    上海直飞首尔要两小时,但时差因素的影响下, 机票上写的其实是三小时。


    双蝉:“为什么?”


    上海棋院派了领队带她,考虑到双蝉是女生, 特意选的女性, 名叫庾炎。


    温柔又强硬,是专门找的性格,生怕带队在外遇到困难的时候, 领队没办法解决事件。


    原也是个职业三段棋手, 锤溶溶那个时期的。


    “因为韩国比我们快一个小时, ”庾炎解释, “所以我们现在是九点,那边已经十点了。”


    时差具体表现出来,双蝉就觉得很神奇。


    实际两小时, 机票显示三小时。


    等从首尔飞回来, 机票又显示一小时。


    时间像是被提前借用了一样,是厉害的贩卖时间的机票!


    双蝉:哇——


    庾炎:“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你有手机吗?国际漫游开了吗?千万不要丢了。”


    双蝉:“嗯嗯嗯, 有的!没有丢!”


    墨非昨日要留在北京国家队,就没跟着一起回上海,今天直接从北京飞去首尔。


    几人在首尔机场汇合,再一起去庆州。


    比较麻烦的一点是,首尔到庆州的高铁也得俩钟头。


    双蝉软绵绵地倒下了:“啊……那就一天都在路上啦?”


    庾炎看得好笑。


    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从创立至今, 虽也有其他地区的国家参与,但冠军皆出自中日韩三国。


    前五届由日本举办,后来撑不住没钱了,加上世界围棋格局改变, 就以没什么存在感的国际围棋联盟牵线搭桥,轮流在中日韩承办。


    佛华采是第一届业余世锦赛冠军,当时中国队还是以职业棋手作为代表,派去参战的。


    后来逐渐规范了这个比赛,给了真正的业余棋手。


    今年佛华采也要去,他跟墨非一起出发,到时候并入双蝉的队伍里。


    不过他是受邀去当颁奖嘉宾的。


    冲的还是双蝉的面子。


    “小双蝉夺冠了,我这个首届冠军去颁奖,那一幕多有意思。”佛华采畅想着。


    墨非:“媒体好写了,《传承》。”


    今年刚巧是整年,第35届,中国人对这种5啊10啊的数字,总是非同寻常的敏感。


    不仅如此。


    佛华采去往韩国,还是配合言魁的造势。


    棋圣这个头衔是荣誉也仅仅是荣誉,然而,在某些时候它又能产生一定的作用。


    棋圣佛华采,首届冠军,棋坛的老前辈;


    8段双蝉,11岁冠军,未来的新格局。


    伴随着新世纪围棋兴盛起来的佛华采,满腹阅历的他垂垂老矣,眼前的双蝉却年轻至此。


    一个是见证了国兴围棋兴的老人,一个是21世纪的天之骄子,这个交接棒的意义太过深刻。


    墨非说得没错,确实是传承。


    从各方面来看,也都是极好的噱头。


    可是,围棋没有笃定,双蝉能不能成为冠军还是一个未知数。


    墨非垂下眼帘。


    他知道此去的目的,也敬佩佛华采的决定。


    佛华采不介意自己成为奠基的石板,赌上他所有的荣誉和资历,将双蝉托得高高的,在这一场盛大的国际赛事里傲视群雄。


    很难想象,去年的时候,佛华采还与朋友们对言魁唉声叹气,让他收敛些。


    今年却这般果断地站在了言魁身侧。


    佛华采现如今仍旧看不惯言魁的某些行为,不过,那又如何?这与他相帮后者又不矛盾。


    围棋棋手里难免有渣滓,但终究有君子。


    何止尾星雨想看见女子棋手的强大,太多人想见到这一幕的诞生了。


    为此,言魁不惜将注都压在双蝉身上。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而all in的,又怎会只有言魁?


    墨非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答应担任随队教练的人,他不缺钱,也没什么强烈的物欲。


    若不是上海队的经理游说他时随口提及了双蝉,今年女子围甲联赛的教练席便没有墨非这个人。


    他想让双蝉少走弯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


    道场的训练到底还是简单了一些。


    “走了,登机。”


    ·


    尚不知暗流涌动的双蝉已经跟庾炎下了飞机,准备去过海关。


    “飞机餐不好吃,”双蝉苦着脸,“我还是好饿。”


    庾炎:“很快,我先带你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咱们边吃边等。”


    这样就很有盼头了!


    双蝉兴奋跟上。


    而后,面对着韩国特色的菜肴,她吃得倍儿香。


    曾来韩国集训过一年的庾炎没忍心告诉双蝉,接下来的四天她将会一日三顿地吃这些不是大酱味儿就是泡菜味儿的饭菜,吃吃吃吃到厌倦。


    也就第一顿会觉得好吃了。


    ·


    “这里这里这里!啊啊啊佛老好久不见!教练又见面啦!”无聊的双蝉左看右看终于等到了人。


    她从凳子上跳下,小碎步倒腾得飞快,庾炎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跑到了赶来的两人身前。


    佛华采:“好久不见呀双蝉。”


    墨非:“吃饭了吗?”


    双蝉:“吃啦吃啦!”


    她想给佛华采拉行李箱但被拒绝了:“用不着你。”


    搞得他跟奴役童工似的。


    顺利汇合了以后四人朝着机场外面走去,庾炎已经研究好如何搭乘高铁了,等到了火车站直接购票就行。


    她会韩语,交流不成问题,自动接管了小分队在韩的行动安排。


    双蝉小小声跟墨非道:“庾领队好厉害!会外语的都超级厉害!”


    墨非:“我也会韩语。”


    他能够做到听说读写四门语言,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点天赋吧,打小学外语就很顺畅。


    佛华采慢悠悠地插话:“我也略懂。”


    以前出门打比赛的条件一般,靠他人不如靠自己,赛事不是在中国就是在日本和韩国,学点潦草能交流的日语韩语并不困难。


    这俩语言太好学了,反正他不是为了考证没那么高要求,囫囵吞枣地就学会了。


    双蝉:“?!”


    她碎碎念:“回去了以后真的要多多学习了!”


    可恶,怎么都会!


    那我也要会!


    学霸不允许自己有瘸腿科目,尤其是置身在其他学霸之间的时候。


    ·


    满尾千绘来得要更晚一些,夜幕降临了才跟老师到了酒店。


    “我见到双蝉的名单了,她已经确认了。”提及这位半年前的对手,满尾千绘兴奋不已。


    米持多幸抓住她的胳膊,拉了一把,避开了后面差点要撞上满尾千绘的人。


    那人根本没有想要让路的意思,听到两人对话的日语后,翻着白眼骂了一句“阿西吧”,四仰八叉地走了。


    米持多幸没多计较,这里毕竟是国外。


    “小心一点,”他嘱咐学生,“坏人太多了。”


    满尾千绘:“我知道了。”


    被这么一打岔,刚才见到双蝉签字确认的情绪都断了。


    日本棋院那边派来的领队正在领取房卡,一边道歉一边鞠躬地跑来,高难度姿势也是独一份的讲究了。


    三人往楼上去,寻找自己的酒店房间。


    已经入住的双蝉则是看着这次的赛前新闻报道,听佛华采给她讲故事。


    “我那会儿第一届,来的才是15个国家和地区的棋手,竞争性没有现在强,但那会儿大家都很兴奋,这么大的世界赛事太少了啊!”


    当时的围棋比赛不多,日本占据世界棋坛的巅峰,想要学棋就得去日本,中国人、韩国人入籍日本的也有几个。


    佛华采回忆着:“最多的时候,差不多得有68个国家的参赛者,应该是北京奥运那两年。”


    他记得很清楚,算是世锦赛的巅峰期了。


    双蝉:“好多人!”


    佛华采:“是啊,好多人。”


    参赛者多了,来自的国家和地区也多了,围棋从中日韩的三国战扩增到了世界范围。


    前34届世锦赛里,有20个冠军都由中国棋手获得,日本夺冠8次,韩国6次。


    由于赛事给到了地区名额,香港和台湾也有棋手来参赛,20个冠军里有香港棋手在1986年拿到的一次,这时大陆已经不派职业棋手来参加比赛了。


    赛事慢慢地调整完善,规则方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双蝉:“上次世青赛,我看有很多人下棋没有那么好,这次比赛也会这样吗?”


    中日韩拿名额很紧张,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双蝉的世青赛名额先是全国少儿赛的U12第一,再是跟聂骏晨的三番棋,好一阵折腾;


    满尾千绘是直接挑战棋院名额获得者,硬抢下来的;


    韩国棋手也是选拔赛得到的名额。


    欧洲和美国这些地方的棋手,本土的围棋不太普及,矮个子里挑高个,大师赛冠军放中日韩的赛事里,连名额的边边都摸不到。


    小小的世青赛,就是大大的业余世锦赛的缩小版。


    给出这个问题,是双蝉寻思着都不限制年纪了,世锦赛会不会比世青赛的参赛者更厉害?


    整体来说是这样没错,只不过人数的扩增导致了上下限差距拉大罢了。


    双蝉顶着业7来的,依靠晚报杯冠军的分量才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但参赛者里的最低段位是业余4级,指望其棋力多么精深就没戏了,能坚持下棋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了。


    “我明白,”双蝉点点头,“不同的环境长出的植物不一样,悬崖边的树木可能没有地里的高大,这不是它偷懒。”


    学棋条件不同,中日韩还是太过优秀了。


    围棋只靠顶尖棋手是走不下去的,街头巷尾的棋盘才能源源不断地诞生职业棋手,补足新鲜血液。


    这里不仅上至业余7段、下至业余4级,同时还有着73岁的高龄棋手,和11岁的低龄棋手。


    从段位、年龄的差距来看,围棋发展得确实不错。


    墨非拎着文件夹跑进来,屋子里的人已经从比赛聊到了明天吃什么。


    双蝉啃着干脆面:“我塞行李箱带来的,我妈说韩国没吃的,怕我饿着。”


    现去超市买的一堆零食,生怕饿到了孩子。


    双蝉不太理解什么叫做没吃的,现在居然还有闹饥荒的地方?!


    佛华采:“给我一包,我也想吃了。”


    双蝉立刻带着佛华采吃垃圾食品。


    墨非:“……”


    你俩真的是够了。


    他本想找双蝉说一下这次比赛的强劲对手,名单还是刚去找来这边干活的棋协成员确认的。


    谁晓得她一点紧迫感都没,居然优哉游哉地吃干脆面?


    佛华采推了一下棋盘:“说吧,都什么棋风,我模拟一下,给小双蝉当陪练。”


    他现在的水平去打一线七段以上有点困难,凭借丰富的经验模拟对局倒没半点问题。


    这种高端陪练,棋坛可是有价无市。


    也没谁能请到佛华采干这个啊!


    墨非找了个椅子坐下,他突然发现,带上佛华采就等于多了一个教练+陪练,从业至今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夺冠呼声最高的是双蝉、徐石镇、满尾千绘,永恒的中日韩打架。”


    最后一句是半吐槽。


    满尾千绘的呼声一般,很多人对她认知不足。


    她这次来世锦赛,全是为了跟双蝉对上一盘。


    满尾千绘身体不好,去年没定段,也没参加日本的一些大赛,偶有一场报名了,下了两轮就以身体不适弃赛,没个终局。


    在棋院里的课更是经常请假。


    参加了一两个地区性赛事,都赢了。


    听闻双蝉拿了晚报杯冠军,知道她会去世锦赛,满尾千绘又摩拳擦掌去抢人家名额了。


    被抢名额的:……


    目的性非常强,日本棋院已经有“满尾千绘无冕之王”的传说了。


    旁人不在乎她,墨非却不能不在乎。


    次次都能抢到名额,也是一种本事。


    另一人徐石镇,他是韩国棋手,业7,去年12月拿下了韩国业余国手战的冠军,是韩国这边的业余棋手强豪。


    跟之前商旅杯里的丘京元是熟人。


    徐石镇是第二次参加世锦赛了,他还没有这个比赛的冠军,此次蓄势待发,赛前采访里扬言一定取胜。


    一众参赛者里,双蝉的对手大概就是这两人。


    其余的,墨非暂时没放在眼里。


    墨非:“别紧张,你正常发挥就可以,咱们实力很强大!”


    佛华采叮嘱:“8轮积分战,最好能全胜。”


    否则7胜1负的人数重叠了,后面得比小分。


    比小分就太靠玄学了,谁都拿不准具体会如何。


    双蝉认真点头:“嗯嗯!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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