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擂台赛第一


    双蝉坐在赛场边缘的挡板内侧, 这里设置了擂台赛的候场区,有教练和参赛棋手的位置。


    场地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四周空空荡荡, 五米范围内都没有其他人。


    像是一个位于人群中心的孤岛。


    也可以理解为,万众瞩目的solo舞台。


    端看是以何种心态来对待这一幕了。


    秦玲玲郑重地站了起来:“我去了!”


    古凝安:“加油!玲神!干碎他们——”


    双蝉:“加油!玲神!你是最棒的——”


    其余两人和老师:“……”


    好热血!


    那我也不能落后!


    这边斗志昂扬, 那边合并成为一队的二三名也不甘落后, 扯着嗓子在嗷嗷着什么。


    秦玲玲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冷静又紧张。


    古凝安扭头看向双蝉:“我现在比她还紧张。”


    双蝉点点头:“我也紧张!”


    古凝安:“你紧张什么?”


    双蝉:“不知道啊,就是这种氛围, 忍不住地想紧张。”


    古凝安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因为她也这样。


    比赛现场就是很刺激, 不管是多大的规模, 参与者又是何等段位, 只要人数上去、为集体而战,那就已经奠定了这场对局的重要性。


    展霆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朋友们, 要求一定给衢州附小加油。


    朋友:“好嘞好嘞知道啦!展大小姐你可轻点儿抓, 捏得我骨头疼。”


    “加油加油加油!”


    “秦玲玲最棒!”


    “佟飞必胜!”


    连观众们也在为两人助威。


    裁判长用话筒维持场内秩序,同时宣告擂台赛正式开始!


    秦玲玲执黑先行, 两人一时间并没有快速展开战斗,四平八稳地进行着,直到白棋进入了黑棋模样破空,遭到了黑棋的严厉攻击。


    棋盘上方有着摄像头,将棋局投影在了墙壁处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能看清楚每一步。


    秦玲玲相对来说更适合均衡派,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攻杀意图,况且近朱者赤,挨着双蝉的又有谁当真能没受到点攻杀风格的影响呢?


    她这一攻击, 让白棋很头疼。


    但不久后,白棋吃掉了黑棋右边的棋筋,顺利转危为安。


    双蝉无意识地抓住了手里的棋扇:“不急不急,稳妥经营厚势……”


    观看比赛好熬人啊!


    她算是知道道场老师们的感受了。


    古凝安虽然自己下棋也经常出现错漏,然而,此时看着秦玲玲,身外局外人会看得更全面透彻,真就恨不得自己上!


    为了冲击在双蝉之前的两人,二三联合队伍派出了次强棋手,实力没办法细致到小数点后三位,反正在之前的比赛里,团体赛没输,个人赛全胜。


    这还不能拿下秦玲玲?!


    哦,不能。


    秦玲玲跟双蝉的想法一致,经营了中央厚势以后,与白棋展开了势与地的对抗。当进入了中后盘,均衡派的棋风优势就出来了。


    加上她在道场里的训练,又怎么会是这个人能打的呢?


    不远处有个同属行岳道场的,正在摇头:“白棋要输了。”


    周遭的同学看了过来。


    很快,黑白棋展开了激战并转换,黑棋官子顺势收空,稳扎稳打之下,白棋最终选择投子认输。


    佟飞:“我输了,你真的好厉害!”


    秦玲玲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吓死了还以为要折在第一个人这里!


    那就太丢脸了啊!


    二三联合队伍那边的老师在思考,究竟是否要直接派出他们的最强棋手。


    主要是,如果现在就消耗了,等后面真的对上了双蝉,他们也很吃亏的啊!


    “哎,文哥,你在道场的时候赢过她们吗?”有人抛出了问题,“胜率多少?”


    被唤作文哥的就是行岳道场的秦玲玲的同学。


    陈骊文苦笑一声:“我跟秦玲玲一个班,但……这么说吧,最强的S班都打不过双蝉,古凝安在A班,秦玲玲和我在B班,还是刚从C班打循环赛升上去的。”


    他摇摇头:“我没跟双蝉打过,我不配。”


    与双蝉的对局可是道场里的珍贵资源,不是他这等“渣渣”能得到的。


    单S班那群牲口,就能霸占所有的双蝉时间。


    “嘶——”


    “不是吧?”


    “可是你也全胜哎!”


    他也是个人赛第一,全胜,成绩很不错。


    陈骊文:“古凝安进过S班也落到过B班,她的水平起伏很大,有时候发挥不出来。我跟她打过,输二赢一。秦玲玲的话,一半一半吧,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也不一定会输。”


    然而,秦玲玲不是班级最强的但也一直在进步,古凝安的实力上下限都比较高,指望他来一穿二,不是说没有可能,只是非常的低。


    这也是为什么,老师们思考过后选择让次强的佟飞先上,看能不能拼个赢,万一呢?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让另一个人上了。


    “看看吧,要是输了的话就你上。”老师这样对陈骊文说道。


    总不能一个都打不赢啊!


    好歹也见见双蝉的面吧?!


    事与愿违,秦玲玲再胜一盘,她没被一穿二,倒是反过来完成了一穿对方的二。


    趁着间隙回到了后方等候区,双蝉和古凝安殷勤给她按摩。


    “辛苦了辛苦了。”


    “玲神威武!”


    秦玲玲拿乔,装腔作势地:“小菜一碟,不需惊讶。”


    老师A给她拿水,老师B问秦玲玲要不要去卫生间。


    秦玲玲感受了下:“我还是去一下下吧!”


    老师B立刻带着她去跟裁判长申请。


    裁判长大手一挥,表示完全可以。


    这种比赛对于作弊一事查得不算严格,但进出也需要过个安检,科技手段频出,现在作弊的方式也是越来越多了。


    古凝安跟双蝉说道:“哎你说,玲崽会不会直接打败所有人啊?”


    双蝉:“不是玲神吗?”


    古凝安:“背地里叫叫,玲崽多可爱!”


    双蝉回到了原本的话题:“那我俩就可以等着拿奖啦!”


    想想也是很爽哎!


    秦玲玲也是越下越上头,棋运亨通是这样的,眼前的路畅通无阻,复杂的小道变成棋盘横平竖直的模样,她站在这处,能纵览全局。


    干掉第三人,直面第四人,陈骊文背负着大家的期待终于来到了棋盘一侧。


    秦玲玲笑了起来:“老熟人!”


    陈骊文叹着气坐下:“老同学。”


    这给搞的哦!


    陈骊文没有在衢州上学,他的学籍还留在绍兴附小,也就是战胜了嘉实小夺得团体赛第三的队伍。


    ——没有了秦玲玲,加上五年级升六年级所以有学生不参加社团赛事,嘉实小遭遇了重创!


    带队的那位历史老师,前两日见到秦玲玲与双蝉的时候,还痛心疾首,嫉妒衢州附小的两位老师,无耻地抢夺了他的两名超强钛合金支柱!


    俩老师:???


    黑锅这么硬塞的吗?


    历史老师:你们现有的成绩,原该是我的啊!


    他年初多么的辉煌,现在就多么的败落。


    可见,人才的流失是多么的惨痛。


    眼尖秦玲玲一穿三到了第四人,历史老师欣慰极了:“进步了!”


    太有进步了!


    看着自己教过的孩子有了出息,这份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陈骊文很谨慎。


    秦玲玲有点疲惫。


    但还好。


    都是参加过大型赛事,循环赛当水喝的狠角色,区区车轮战,秦玲玲不在话下!


    秦玲玲打了个勺子。


    古凝安暗恨:“哎呀!”


    双蝉一个扼腕:“咦!”


    陈骊文抓住了机会,机敏地抢到了大场。


    他预备屠龙。


    业余棋手的比赛,相对职业九段的世界大赛来说,会“好”看一点。


    因为难度不高,战略不复杂,攻杀成风容易看懂,时不时就能瞧见屠龙的出现。


    陈骊文休息至今,状态比经过连续几日的赛事以及刚刚四五个小时的车轮战影响的秦玲玲要好太多了。


    这一场对局,甚至可以说是他乘人之危。


    擂台赛也不一定要车轮战到最后啊,隔开几日比赛也可以啊,问题就是这场比赛的安排便是如此。


    秦玲玲的体力和脑力消耗极大,数日来的疲惫终究是累积了下来,对上陈骊文就很吃亏。


    她输了。


    与古凝安交接的时候,秦玲玲很不忿:“赢了他!”


    古凝安:“肯定的!”


    陈骊文:“……”


    听见了。


    不要记仇呀!


    古凝安才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走过去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抬头就是一个寸步不让的对视。


    双蝉接到了秦玲玲坐下,给她捏捏肩膀:“辛苦了辛苦了!”


    秦玲玲撒娇:“好累哦。”


    双蝉加了三分力:“现在呢?好一点吗?”


    秦玲玲:“嗯嗯嗯!”


    衡金将饮料递过来,谄媚地:“玲姐喝水。”


    无名的男生也试图参与进来:“……我还有零食?”


    但现在好像不太方便吃。


    俩老师就这么坐着,看几个学生耍宝。


    陈骊文说得没错,古凝安这个人上下限就是很随意,发挥超神的时候令人赞叹,发挥一般的时候看情况输赢,癫了的话就只能输了。


    他严阵以待,然后被超神的古凝安稳稳送走。


    超神的古凝安又在干掉第五人的时候,由于一个布局疏漏,导致后续捉襟见肘,最后被第六人反杀。


    她丧丧地回来。


    双蝉很开心地蹦跶起来:“你还给我留了一个!”


    能上场啦!


    终于能上场啦!


    坐在那里直接拿奖杯也很不错啦,但如果能上去打一局,肯定是更好的。


    古凝安没有隐瞒她的失误:“我的错,太嘚瑟了,心态飘了。啊啊啊气死了啊啊!”


    想到赢了这个人就可以直接拿到冠军,她太高兴了,“不让双蝉出手”一瞬闪入脑海,出神的霎那就发现落子错误。


    落子无悔,她的手指已经离开棋子,也就没有了改变的机会。


    否则还可以滑一下,调整到目标位置。


    古凝安当然知道在场所有人对双蝉来说都不算什么,她赢棋的概率非常非常地高,无限接近100%!


    可是,不该有的失误,真的太令自己懊恼了。


    输棋不仅要接受自己比对方实力要弱的事实,还要亲眼见到自己的失误导致的不该有的劣势,而后者发生的频率更高,也是他们这群棋手终其一生要修的棋道一部分。


    惧怕输棋、抗拒对弈,再有天赋也走不下去。


    从兴趣班里的输赢开始,围棋就已经在筛选适合这条道路的棋手了。


    眼见着双蝉轻盈落座,走过来时的雀跃步伐,脸上带着的笑意,赢了古凝安的第六人只觉得一座山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山还自带花花草草,在旁边大声呐喊,纷纷开花,来显示对山的支持——


    不是,同学们,你们喊“双蝉”的名字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了捏?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脆弱的对手的小心脏捏?


    从第一声开始,不断加入的声音层层叠叠,“双蝉双蝉双蝉”的节奏感宛如鼓点,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然要看双蝉的棋啊!


    秦玲玲古凝安差点赢了六个人,可给他们这群围观者急坏了!


    来都来了,对吧?


    幸好啊,幸好双蝉还能来一盘。


    古凝安难以置信地扭头回望,见到的就是一张张振奋的脸。


    每一张脸上仿佛都在说“是的我刚才暗搓搓祈祷你输棋了”。


    古凝安觉得自己心脏被捅了一刀。


    跟她对视的人默默移开视线。


    啊,这棋盘好圆,不是,这黑子好方。


    双蝉此局执白,对方执黑先行。


    对面的人看上去很紧张,他是个左撇子,棋盒就放在棋钟旁边,显得这里很是拥挤。


    手指去拿棋子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拈上来,指头在棋子间乱晃。


    终于找准力道拈起来了。


    他慌乱的心里一半是激动,一半是思考对招。


    对了,怎么才能赢双蝉来着?


    哦,跟她对杀?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这个思路,总之非常找死。


    双蝉也遇到过想跟自己拼对杀的,认为局面越复杂,就越有赢棋的可能性。


    浅薄了。


    她不怕复杂对杀,更不怕拿着大龙来跟自己赌胜负的。


    古凝安与秦玲玲在休息,顺便看棋。


    “能下到收官吗?”


    “我觉得不行。”


    “我也是。”


    很简单的一个对话,在两人点头之际,就已经看透了对手的实力。


    双蝉在对手视角里看似无理的落子,却是精准的气数控制,在她诱导对方来了一出征子后,场内大多数人都看出来了,对方心态已经崩掉了。


    连续的亏损对他的心态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被围棋老师耳提面命的征子劣势要及时止损的叮嘱,早就抛之脑后。


    双蝉成功扭下羊头,这是一串长达17子的“征子”。


    对手:“……”


    幡然醒悟,他惊恐:“什么?”


    双蝉听到声音没有动作,继续等待他的落子。


    加上之前的目差,现在黑棋已经落后了快50目,而且他还得贴目,这根本就没得下了。


    黑棋投子。


    双蝉此局中盘胜。


    古凝安第一时间闪现,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双蝉:“啊啊啊赢啦赢啦!”


    秦玲玲:“你好快!啊啊我们冠军!”


    三人抱在一起转圈圈,双蝉被晃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对手没做到痛击双蝉,亲亲队友倒是做得挺有效率。


    双蝉:“对对对冠军!”


    又一个冠军!


    开心!


    衡金两人也很快凑了上来,这个时候,全场都在喊双蝉的名字。


    很多人都知道双蝉会赢,哪怕古凝安秦玲玲扛不住,她也一定能够守到最后的胜利。


    但知道归知道,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总是虚幻的。


    展霆抓住了朋友的手:“她赢啦!”


    朋友同样激动:“赢啦!好厉害啊,拿下了全部的冠军!”


    团体赛第一,个人赛第一,擂台赛第一。


    这场秋季联赛,双蝉是最大的赢家。


    当然,古凝安也是,她同样三项第一。


    伙伴就是如此,一起前行,又各自奔向自己的前方。


    第72章 舍友


    顺利结束赛事了以后, 就是愉快的分赃、哦不、分奖金时间啦!


    双蝉的奖金由三部分构成:团体+个人+擂台。


    个人的第一名1000块钱是她独有的,古凝安也是,秦玲玲只有少少的600块钱。


    团体和擂台第一的奖金各2000, 加起来就4000啦,五个人均分的话, 一人能得到800块, 还是很多的!


    不过到手就没这么整齐了,都是有零有整的,因为赛事方自动扣了税。


    俩老师在那里勤勤恳恳分钱, 生怕错了哪个, 双蝉在问秦玲玲几人要不然团体和擂台也把老师算进来吧, 大家都是一起的呀!


    秦玲玲:“我觉得可以!”


    古凝安:“当然!”


    俩男生并无异议。


    老师们眼泪汪汪, 觉得这批学生真好带,最终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


    简称十动然拒,还是去年流行的网络缩写词汇。


    来这里的报名费和吃住交通都是自费的, 双蝉她们先投入了, 现在是回馈,没必要给学校分钱。


    他俩的开销等回头拿了发票, 倒是可以在校内报销,这类要外出打比赛的社团是有校方拨款的。


    这么一合计,分小孩子的钱更可耻了。


    眼看两位老师如此坚定地拒绝,小孩子也没了办法。


    论缺钱那肯定缺啊,又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 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他俩目前尚未得到编制,不晓得明年能不能考到。


    但要钱不是这样要的。


    双蝉提议:“我们请老师吃饭?”


    古凝安馋了:“台州好多好吃的!”


    啊啊啊浙江台州!糯叽叽之城!


    谁能拒绝台州!


    一提到吃的,她们几个全都坐不住了。


    老师们, 也坐不住。


    这个就可以接受的,老师B:“多谢各位赏饭吃!这顿就抱你们的大腿啦!”


    双蝉骄傲拍胸脯:“结实的!尽管来!”


    秦玲玲:“我也是!”


    要么说可爱的孩子能唤醒幸福呢,看着她们纷纷表态,此时此刻的满足感一瞬爆棚!


    ·


    从台州回来以后刚巧赶上了周五,只有那位没有名字的老哥要去上半天学,双蝉四人下午惯例是不出现在学校的。


    被撇下的老哥:“……”


    我的命,就是如此特立独行。


    两位老师干脆送双蝉她们去了道场,再带着独苗苗回了学校。


    临走前还叮嘱双蝉她们记得写个演讲稿,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一国旗下演讲要整个team一起上。


    双蝉:“喔喔,team!”


    好洋气!


    老师A的手都搭在了车门上:“你们看看谁当背景板,谁作为演讲人?或者你们一人一段。”


    双蝉:“好嘞!老师再见!啊朋友再见!”


    四个小豆丁站在路边挥手,出租车载着俩大人一小孩很快离去。


    拖着行李箱回归了道场,双蝉她们不仅带回来了被公认的理所应当的冠军,还有一堆好吃的台州特产。


    尽管现在道场不如双蝉初来时那么严格,哪怕是全天候在道场里冲段的少年们,也可以在休息之间外出,放松、买零食或者其他的,但对于来自外地的特产,大家还是很感兴趣的。


    “微波炉呢微波炉呢?热一下好吃,热一下!”


    “海苔饼海苔饼,给我留一个求求了!”


    “乌饭麻滋啊啊我超爱这一口!感谢冬天!”


    十一月冷飕飕的,室内开了空调也难受,但好处是很多吃食的保存期延长了。


    否则秦玲玲也不可能拎着一袋子乌饭麻滋回来,搁夏天的话她们带回来没半日就要坏掉的。


    漆狩也得到了一份吃食:“鸭舌?”


    双蝉:“嗯嗯嗯!超级好吃!”


    有钱的小学生真可怕,买起东西来根本不在乎金额的,只要好吃就是装装装、买买买。


    古凝安:花自己的钱就是爽!感谢奖金!


    薄凌青打完了他的麻将回来,赶巧还蹭了一顿冻米糖。


    他抓住了要跑的双蝉。


    双蝉疑惑扭头:“啊?”


    薄凌青把她拎过来:“之前说要请你吃饭,杨枝甘露。”


    结果回来衢州以后双蝉忙得不行,不是要网络围棋连线某某道场的学生,就是排了时间跟佛华采下棋,要么是别的道场组队来了衢州跟这里的S班挑战赛。


    一天天的根本离不开。


    他自己也去了长沙邀请赛,于是杨枝甘露这件事一拖再拖。


    双蝉想起来了:“对的!”


    薄凌青:“顺便再请你一顿肯德基,庆祝你又拿下了冠军!”


    好吃的那就很不错!


    双蝉:“什么时候?”


    薄凌青:“明天?”


    双蝉满意了:“可以哒!老师吃这个,豆腐干,好吃的。”


    她买了很多回来,留给家里一部分,余下的都分给了同学们,兜里这些还是她自己抢回来的。


    不得不说,抢来的食物就是好吃。


    哪怕她在台州吃过了,且这堆还是自己买来的。


    大方的双蝉分给了薄凌青两包豆腐干!那可是珍贵的两包!


    没这顿肯德基,双蝉还不舍得分给他呢。


    薄凌青:“……”


    行叭虎口夺食了属于是。


    ·


    时间进入到11月以后,道场老师们开始准备调整计划,劝退该劝退的,加快该加快的。


    双蝉的室友之一回锅肉,也在本次的劝退名单之列。


    她的真名叫做焦晗月,今年已经14岁了,等到12月的生日一过,就要15岁了。


    全程在道场里待了这么两年,她现在暂停的学业几乎可以说是放弃了。


    从办公室出来,焦晗月憋住的眼泪瞬间溃堤,她用手肘捂着脸,抽噎着跑出了教学楼。


    老师说她的棋力回退得厉害,加上一直以来的成绩记录,想要冲段是一件可能没有回报的事情。


    这话说得委婉不已,可紧张的焦晗月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是什么意思。


    百景扬不太喜欢面对这样的场景,道场内的老师对于劝退这件事,都避之不及,赶鸭子上架了也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说实话,能决定放弃学业+来道场冲段,两者的决心之坚定,让他们所有人都恨不得能够一直教下去,直到这位学生定段成功。


    可是不行啊。


    人生不是只有围棋这条路,人还要活下去。


    高三的老师们骗学生说,考上大学就好了。


    他们也知道,考上大学不一定会好。


    道场的老师们压力更大,初高中的学业最难,定段无望的棋手在这里蹉跎一年又一年,最后害的还是学生自己。


    考上大学最起码,能够得到一张有用的证书。


    在道场继续待下去,可能什么都没有。


    焦晗月上次拒绝了劝退,她闷不做声地加练,困的时候用夹子夹自己的手臂,疼得直抽抽。


    她真的很喜欢围棋。


    有时候她也会在想,我真的适合围棋吗?


    哭着乱跑,一路上也没看方向,路过了小鸡毛死活题的住处,听见了它在跟新来的小边牧吵架,嗷嗷呜呜的,活力四射。


    焦晗月现在不想听到这么振奋的声响。


    她想找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地哭上一通。


    她明白,老师是为了自己好。


    然而,正是这份明白,让她更伤心。


    每次老师在课堂结束的时候提起让人去办公室,那明晃晃区别于喊人开小灶的烦躁纠结语气,都摆明了是“劝退”一事,焦晗月会提心吊胆,生怕这次有自己。


    那段时间,她恨不得缩成一朵蘑菇,藏在无人能找到的角落里。


    焦晗月闷头钻进了一处地方,蹲坐在台阶上就开始埋头哭泣。


    “呜呜呜……”


    好难过啊,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能厉害一点?!


    百景扬劝她,就算不冲段了,以后也可以一直下围棋的。


    这又怎能一样?


    职业初段才是真正的围棋之门槛,踏过去了,方是棋手。


    她现在算什么?


    业余5段,顶多能在少儿赛事里拿个好名次,业余赛事中连第一都没拿到过。


    想到这里,焦晗月不禁悲从中来。


    “wa——”


    我好差劲啊——


    ·


    双蝉正在这里回答自己上次留下的题。


    薄凌青去训练了,他要参加围甲联赛最后的对局,不管到时候能不能上场,反正他得跟队。


    等到结束以后,就要去参加又开始的青蓝擂台赛了。


    忙得很,于是没有了解答题目的时间,双蝉又回到了平辰潍离开后的自问自答模式。


    乍一听见“嗷呜呜”的声响,还寻思着是猫在乱叫呢——前几天一只发情的猫就总是在喊,阿姨说要等到发情结束了才能送去嘎蛋蛋。


    但听着听着,双蝉就觉得好像不是猫装小孩儿哭,是真小孩儿在哭。


    放下手里的粉笔头,双蝉打了个哆嗦。


    不是吧?光天化日之下,还有鬼魂出来作祟的?!


    她不怕。


    她很激动。


    要是真的能看到鬼魂,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上存在鬼怪!那也就是,师父!


    循着声音到处地找,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去听,双蝉找到焦晗月的时候,后者已经哭到嗓子都哑了。


    双蝉从抱着自己埋头痛哭的姿势中,依稀辨认出来了这个好像是自己的舍友。


    因为焦晗月扎马尾的时候喜欢分作两部分,下面要搭在上面,说是这样比较牢固,还能加高马尾,显得人精神。


    速度贼快,扎一个马尾只要两次手部残影即可。


    双蝉还请教过,学会了,但速度上不来。


    “月月?”她站在小路这边,轻声地试探着,生怕惊到了对方。


    焦晗月:“!!”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双蝉。


    嘴巴一撇,一直开闸的泪意,这次是彻底关不上了。


    双蝉:“!!!”


    她快步走近到焦晗月身边,伸出手抱住,震耳欲聋的哭声在她耳边加强,双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咋、咋了?”她惊恐。


    焦晗月:“我、我、我……”


    我了好几遍,最后在又哭了半分钟后终于止住了哭嗝,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她说,我又被劝退了,这次可能是真的。


    双蝉一下子呆在那里,脑子都不运作了。


    她知道什么叫做劝退,也看到过带着行李离开道场的背影,还有来来走走的同学们。


    S班的人数相对固定,在这里的人也比较稳定,掉到下一个班级的、从A班升上来的,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人。


    平辰潍他们成为职业初段走了,余下的人刻苦学棋,只想成为下一届定上段的幸运儿。


    双蝉还没有直面过,这么近距离的“劝退”。


    焦晗月很努力,双蝉看在眼里。


    她起床困难是因为夜里睡得最晚,兜里总是揣着一本小小的笔记,随时随地都可以学习。


    吃饭快,跑步快,下棋输了又输,从不放弃。


    因为是舍友,焦晗月会请教双蝉围棋,除了S班的同学以外,跟双蝉下棋最多的应该就是她了。


    为了感谢双蝉,焦晗月会送来吃的,还会带她跑步、打饭,每次见到她,焦晗月都热情地打招呼。


    这是朋友,是伙伴,是有别于其他人的情感联结。


    焦晗月今年被老师劝退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前面两次,双蝉都给她打气,还认真地给了她更多自己的时间。


    但这一次,好像就是焦晗月说的那样,“可能是真的”。


    “我已经15岁了,再不回去学习,我连高中都没得上。”


    她可以继续从自己的初二上起,尽管已经几乎没有了关于初一的知识印象。


    焦晗月:“阿蝉,我刚才在这里哭了很久,也想了很久。这两年是我偷来的一样,过得好快啊!”


    她不需要安慰,因为没有用。


    “我真的好羡慕你,”焦晗月看着双蝉,“我在想,是不是我有你十分之一的聪明,就可以继续学围棋了。”


    双蝉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很聪明的。”


    焦晗月摇摇头:“我只比一般人聪明。”


    她又哭了出来:“我不想快乐围棋。”


    百景扬说你可以继续下棋,业余棋手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愿意下,就永远有棋可以下。


    快乐围棋,这是很多人的释然。


    里面又有多少遗憾?


    她在打遍南京同龄人后,惊喜发现自己超级厉害,于是就想到道场学棋。


    家长不愿意。


    因为他们认为,读书才是她应该做的。


    软磨硬泡总算同意了,最初是读训结合,后来是全力冲段。


    双蝉从衣兜里掏出纸巾,给焦晗月擦眼泪。


    焦晗月:“再给我点,我想擤鼻涕……”


    双蝉默默递给她。


    焦晗月的视线里,双蝉有点模糊,她的眼睛已经肿了,看东西别别扭扭的。


    她紧紧地抱住了双蝉。


    “阿蝉,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定一定要在围棋这条路上,走到最远最远。”


    双蝉的手抬起来,在焦晗月的背上轻拍。


    她听明白了她的话。


    焦晗月想清楚了。


    焦晗月呢喃着:“我不是逃兵……”


    这是双蝉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劝退是什么。


    次日,看着四人寝室又回到了三人,空出来的床铺仿佛从未有人居住,双蝉站在那里良久。


    一切发生得太快,好像昨天还是小学联赛的快乐,今天就来到了新的一页。


    其实那场联赛里,双蝉也听到有人提起,他是从道场离开的、她是试训后就放弃的、他是……


    双蝉:“该有多痛。”


    从围棋上将自己掰下来,该有多痛?


    她有点后悔,昨天没有更紧地抱住焦晗月。


    第73章 感同身受


    焦晗月的退出给双蝉带来的影响之深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行岳端着泡了胖大海的水杯在喝,透明耐高温的塑料杯已经被茶叶染成了深褐色,显得里面起起伏伏的膨胀胖大海还挺好看。


    “她兴致不高?都几天了, 还没好吗?”他诧异道。


    薄凌青不在,S班的助理教练是七月份来这里的一位, 叫做昌蛰言, 她在惊蛰出生的,于是名字就起得很帅气。


    前不久的段位赛上还取得了好成绩,10月份的第11届建桥杯中国女子围棋公开赛上也进入了八强, 遗憾的是没有拿到半决赛的门票, 但好消息是并非全无作用——


    她的有效对局数量上来了, 明年差不多就可以攒够升二段的积分!


    在道场上班也是为了生活, 况且行岳答应她,素日里有时间的话她可以与道场的几位老师对弈,如果有约棋的需求, 也能用道场资源去联系。


    工资不算多, 包吃住就很诱人。


    尤其是宿舍又有了改建,过阵子估计会住得更好。


    多种条件之下, 昌蛰言就选择了在这里继续干。


    相比一起留下的另一个男生,她的优势很明显:细心。


    最近还在忙整合所有学生的健康变化监测软件一事,如果能做好的话,后期就不用老师们自己去拉图表观察学生们的身体数据了,到时候全是自动的。


    行岳觉得道场真的很缺小年轻, 这脑子太新鲜了!


    昌蛰言在道场申请了一笔经费,联系了她大学认识的同学,后者当作大创项目(全国大学生技术创业创新)来做了。


    应该不会太坑,因为结束的时候对方小队还得参与有众多竞争者、专业老师审阅的汇报总结, 项目是奔着拿奖去的。


    顺便一提,昌蛰言也在这个队伍里,到时候加分也有她一份。


    一举多得嘛!


    昌蛰言也不废话:“给你说结论吧,心情指数一直都没啥起色,以前平均在80上下波动,现在一天里能擦个80的边儿就算美了。哦我的意思是,能勉强够到80就已经万幸了。”


    行岳:“……听得懂。”


    分数是由多方面数据构成的,比较复杂,方便行岳他们对其理解,于是就起了个“心情指数”的名字。


    满分100,开心80+,低落在60左右,悲伤就是40上下了。


    软件试运行后,根据采集来的数据分阶段来测算效果,这是第四批的结果。


    实时不了,太麻烦了,他们几人的技术力还没这么强,设备也不支持,所以就分阶段输入和输出。


    恰好,昨天就出了新的结果。


    昌蛰言:“我去问了,她说是因为焦晗月。”


    行岳看着昌蛰言单独下载打印出来的双蝉情绪分析表:“……”


    好乱的数字,看不懂。


    软件也不是圭臬,会出错,尚不完整,距离梦中的完美程度远得很,所以昌蛰言在道场里的任务还有随机抽选几份去问问学生本人,来进行验证,方便他们不断对软件做调整。


    挺麻烦的,她这个加分可不是白拿。


    行岳放下手里的资料:“怎么说?”


    昌蛰言回忆了一下刚才问到的内容。


    “看到人放弃围棋,她感同身受。”


    简单的总结,往往蕴含着巨大的信息。


    行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以为可能是好朋友离开了不舍得、看人放弃围棋很难过,左不过就是伤心两天,后面再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了,繁重的学业会让她很快地忘记此事。


    万万没想到,是感同身受。


    昌蛰言总结的这四个字,给行岳的震撼也就是这四个字的模样了。


    行岳也是天才。


    他的围棋之路走得很顺畅,定段、参赛、升段,困难当然是有的,这不可避免,只是说从整体来看他是幸运又顺利的。


    天才有自己的孤傲,再温柔再细腻的性格也会存在这么一两分孤傲。


    不是性格缺陷,因为一个人是复杂的,得到与失去肩并肩而行,过分天才的就不容易去理解平庸者、普通人的磨难。


    这道题就是要用这个公式,为什么你理解不了?


    它跟老师上课时教的题几乎一样,你怎么就是答不出来?


    学霸如此,棋手如此。


    双蝉这样的人,又如何去与焦晗月感同身受?


    她不会面临在定段赛前放弃围棋的困境,也不必将小小赛事看得多重,未来是坦荡的光明的,一路奔跑下去就可以了。


    她哪里来的感同身受?


    昌蛰言很欣赏双蝉,或者说,见过她的人就没有不欣赏的。


    他们都在盼着双蝉快快长大、快快定段,等着她跑起来,期待着她能走得远到看不见。


    这样的天才已经不是自己能触及的高度了,昌蛰言明白这点。


    她点点头,重复了这四个字,也在告诉行岳她没有选错形容词。


    行岳呢喃:“怎么会……”


    ·


    双蝉也发觉了,这几天的自己不太开心。


    她专门腾出来了十分钟,认真地想了想,不是不太开心,或许是悲伤。


    “啊。”她无意识地出声。


    原来是悲伤啊。


    课正常上,道场正常来,饭正常吃,狗正常撸,爬山正常爬,撒娇正常撒。


    但心里总觉得沉下去了一块,底部是空的,世界分成了两截,仿佛联结在一起,实际上早就分开了。


    原来是悲伤啊。


    那颗名为悲伤的种子,从看见焦晗月哭泣到她离开,发芽、成长、壮大,然后让她再不能忽视。


    古凝安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双蝉摇摇头,说没有事。


    此时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她坐在大石头上,观察着地上的蚂蚁忙忙碌碌。


    从兜里掏出饼干,拆开后掰碎了拿出来一小块,放在地上后看着一只蚂蚁确认了信息,回去找其他蚂蚁。


    双蝉把饼干碎又拿了起来。


    一串蚂蚁跑得很快,来了以后没发现东西,在那一处转了一圈,有点焦头烂额的模样。


    然后气哄哄一起走了。


    双蝉把饼干碎放下,看着又一只蚂蚁围着它转圈,再猛地跑回去找蚂蚁。


    这次她没有把饼干碎拿走,所以新来的蚂蚁们很快就把它给扛走了。


    看蚂蚁也好没意思。


    双蝉站起来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


    小大人一般,她静静地待着,像是一个在思考的雕塑。


    悲伤开花结果,循着顶端往下,双蝉想要探寻自己这几天情绪压抑的根本原因。


    然后她就哭了出来。


    很沉默的哭泣,只流泪不出声,除了略微粗重的呼吸和不断受到阻碍的呼吸,再没有其他了。


    她看着焦晗月,当时没想什么,就是心疼。


    送走了焦晗月,看着空空的床板,双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放弃围棋。


    斩断了朝夕相处的另一半,未来不再有它的一部分,时间变得空洞,世界变得空虚。


    如果她当时死掉了,就是这样的。


    但她既然死掉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师父呢?


    好难过。


    牧遥行的身影出现在脑海时,双蝉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地难过。


    昌蛰言说得没错,她确实在感同身受,但不仅仅是焦晗月,还有牧遥行。


    “放弃”一词,最开始就是牧遥行教给她的。


    师父有很多好友,她说是年轻时候闹腾,喜好结交朋友,总是去勾栏瓦舍玩耍,遇见落魄的不落魄的,都会帮一帮。


    十个人里留下来一个朋友,也算是赚到了。


    她成为了牧遥行以后,这样的“一个”又缩减,留下的人里最让双蝉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落款“灵阳”的来信之人。


    对方时不时给师父寄信,有时候会送来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河底的淤泥、敲掉的松果、灰扑扑的石头非说是翡翠……


    牧遥行很爱收到这个人的信件。


    灵阳还经常将一些新文誊抄下来,寄给她。


    牧遥行看到了各地的文人墨客留下的文章,“乖”之演变,便是从灵阳的信件里看来的。


    双蝉也得到过对方的赠予。


    那是一本棋谱,据说是灵阳游历在某处山巅寺庙,与庙里的人换来的。


    双蝉很喜欢。


    牧遥行说,这是你不认识的灵阳居士,以后若是有机会遇见,唤她一声师叔也可以。


    双蝉第一次知道,原来师父也是有师父的。


    伯仲叔季,灵阳排在牧遥行之后,所以是小一点的称呼。


    冬日下雪,灵阳寄来的新信中,是一道围棋的题,有人在寻求解法。


    她的文字在说,真如,你破来回我,我送去它该去的地方,我找到了法子。


    牧遥行对着那局残棋看了许久。


    双蝉后来问她,解了吗?


    牧遥行说解了。


    双蝉问,那为什么不给灵阳师叔回信?


    牧遥行摇摇头,不能回。


    双蝉不太理解,也不懂这是为什么,但她现在想明白了。


    那是牧遥行的放弃。


    灵阳在外的奔波和挂念,她都知道。


    灵阳在寻找救牧遥行出去的方法,找到了这局解不开的棋,也找到了一个靠山。


    牧遥行可以靠着自己的才学离开这里,她既然放弃了以前的姓氏,自然也可以得到崭新的人生。


    而不是在这里等死。


    可是她放弃了。


    就像是那日,官家听闻汴京有人千金买棋,扬言自己是天下第一,要找寻天下第一的对手。


    擂台赛从白天打到晚上,从一日打到十日。


    她赢到了最后,也站在了官家跟前。


    被询问的那句“棋待诏”令她欢欣雀跃,未曾出口应允,就被匆匆赶来的父亲拒绝了。


    他说,小女顽劣。


    他说,不至惊动上天。


    他说,说得太多,牧遥行快要忘记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按下的脊梁,被用力压着直不起来的腰,被自己咬得出了血的嘴角。


    李真如被她父亲带回了家,不过几日就匆匆定下了亲事。


    民间传扬起来的千金围棋,声势有多浩大,主角就有多狼狈。


    她以为那是自己围棋的开端。


    然而,那是终结。


    嫁人,怀孕,流产。


    伤人的那一日,是对方砸烂了她的棋盘。


    牧遥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抽出了丈夫的佩剑,砍在了他的大腿上。


    将军再不能骑上战马,曹家最有出息的人被她废了。


    结亲成为了结仇,牧遥行却在那一刻感到了畅快。


    她被毁了的人生,早就烂了糟了,早该如此了!


    双蝉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的变故转折这般大,她一开始也以为,牧遥行过得很自在。


    一日日学棋,一日日长大,她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牧遥行从失去围棋到有了徒弟,再到看着她一步步接近围棋,两岁到十岁,近八年的时光,是她等待着一棵树的成才。


    焦晗月的离开,让双蝉回想起来了以前不曾深思过的记忆。


    师父真的一直拥有她的围棋吗?


    她的围棋,原本该多么璀璨?


    佛华采下完棋后夸她前途无量,落地窗边,他执扇倾听双蝉讲述的学棋过程。


    比上次在杭州听到的更多,这次的聊天也更隐私,没有外界的关注和他人的存在。


    也就真切认识到了“牧遥行”这个人。


    他问:“不曾听闻,看来是个民间高手。可惜了。”


    可惜没有成为职业棋手,年龄的缘故吗?


    双蝉望向他,发现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遗憾。


    佛华采以为,牧遥行是一个错过了定段赛年龄限制的人,也许双蝉有夸张,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见到芝麻也以为是天一样的大。


    但根据双蝉的情况,加上他对牧遥行的正面看法,佛华采觉得她八成是一个不错的围棋天才,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再回忆,双蝉痛彻心扉。


    她的师父,本该是最好最好的棋手。


    焦晗月说,她不想快乐围棋。


    可是牧遥行,在青山县的小院子里,守着她一日日教那些自己早就学烂了的东西。


    双蝉终于明白,她第一次赢了师父的时候,为什么她会那么激动。


    因为牧遥行终于有了对手。


    暌违十数年的真正对手,稚嫩,年轻,昂扬。


    像曾经的她,像那一场千金擂台。


    于是牧遥行难得地写了家信,向她父亲问好;


    她给灵阳去了信,探寻有备无患的第二条脱身之路。


    斥千金摆下擂台的李真如,再次斥巨资请来了五湖四海的棋士,来与她的徒弟对弈。


    她活了过来。


    却又死在了双蝉快速成长的时候。


    棋待诏那一天,李真如就已经失去了她的围棋。


    牧遥行每一次下棋,都在剜她自己的心,告诉她你不复曾经的自在。


    焦晗月不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但她对围棋的热爱一点不比其他人少,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围棋就是她的生命一部分。


    师父也是这样。


    区别在于,她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她们都硬生生地,把围棋从自己的身上割掉了。


    双蝉因此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这个世界上有将心比心。


    所以痛苦是沉重的,悲伤是不知不觉就成了汪洋的。


    她捂住了脸:“好痛。”


    师父原来这么地痛。


    第74章 调整


    双蝉在这里哭出来的时候, 那边,昌蛰言链接到她手环上的自带app,已经开始报警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一个跳起, 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给行岳吓了个够呛。


    他连水杯的盖子都来不及盖好,朝着身旁“嗙”地一放, 半杯水翻滚着, 荡出来了几滴落在错乱的纸张上,将“双蝉”两字凸起又凹下,纤维被浸泡, 洇透了黑色的字。


    办公室里飞出去了两个人。


    行岳一边追赶还要一边问她怎么了。


    昌蛰言点开了gps追踪, 朝着另一个发光的小点儿跑去。


    添加了手环信息就可以在厂家提供的app里查看内容, 有的家长觉得挺好的, 孩子们反而很厌烦,因为这样就没有了隐私。


    所以有时候双蝉她们还会把手环扯下。


    昌蛰言正巧在研究双蝉的数据,也加了特别标记, 否则手机上的app不会如此突然给她弹窗警告。


    学生太多了, 家长们一对一还好,老师这边实在是很难对单人实时照看。


    “不知道啊, 她这个悲伤都要流出来了,你看你看,估计在哭,还是嚎啕大哭。”


    手机在眼前一晃,也没看明白, 就被正主收走了。


    行岳冷不丁被带着跑起来,呼吸没跟上,岔了一口气,冷风嗖地一下直抵胃部, 他快撅过去了。


    疼得实在不行,脚步随之慢了一下,他低头摁着胃的工夫,昌蛰言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行岳:“……”


    小年轻身体素质就是好!


    还得是大学生!


    道场占地面积很大,充当教学楼和宿舍的地方以外,还有好些小院子,每个学生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新学生进来后还会到处探索。


    昌蛰言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比她学棋的冷冰冰道场要舒服许多,也怪不得薄凌青再回来这里。


    她发现,从行岳道场出去的棋手,不论能力高低,心态上相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健康的。


    别看薄凌青在围甲队里痛苦得快抑郁了,搁大多数队伍中,他心态还能算是积极向上的。


    环境也确实是很多家长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定位有点不准,她跑了几个地方才纠正过来,拐过弯再往里走,昌蛰言听见了一阵闷着哭的声响。


    她疲惫的脚步放缓,直至停止。


    手环这个行业发展前景很不错,根据目前家长对孩子们的操心程度,日后可能是一片广阔蓝海。


    昌蛰言看到了她手机app里的反馈,双蝉的心情还是沮丧的。


    哭声很快消失。


    行岳没有追来,他不知道路,只能停下打电话给昌蛰言。


    昌蛰言没有接。


    她突然发现,如果出现在双蝉的跟前,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双蝉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她的十岁只是年龄上的不足,与围棋上的争先一致,她的性格里也有着强势。


    围棋的路上不断有人放弃,又不断有新的人加入,太司空见惯了。


    昌蛰言曾经的好朋友,也早已不下棋了。


    她快要回想不起来曾经看着对方放弃那一刻的感受了,再复杂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消失不见。


    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没有双蝉这样深刻。


    情绪低落抑郁了几日,此刻的忽然爆发,其实也蛮好的。


    昌蛰言轻轻叹气。


    哭是发泄,是憋在心里的内伤出口,也许它于事无补,但对已有用。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自愈能力永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陪伴,换她妈妈过来会很好,若是昌蛰言这样一个虽是老师却属于陌生的人来,有一定可能会起反效果。


    昌蛰言不知道双蝉会怎么想,但她自己或许是不愿意被外人打扰的。


    于是,她站在这里,一直没有进去。


    ·


    行岳看了一下昌蛰言汇总来的所有信息。


    双蝉不是唯一一个,前两日还有一学生下着棋就崩溃了的,也有出去打比赛输得特惨导致心情差劲的,再加上他们最近调整计划增加了训练难度,现在的道场要比九月份严肃得多。


    给学生的压力也大了不少。


    百景扬搓搓脑袋:“我压力也大,这已经快12月了,马上就过年,过完年就是三月,三月一到那五月还远吗?噌噌噌的就到七月了。”


    真可怕啊就要到定段赛了!


    胡老师吐槽:“你这三两句话,我一年就没了,你赔我。”


    老师要按照学期来做计划,他们则是以定段赛为时间点,前前后后忙忙碌碌的,最终都是为了七月。


    行岳敲定了后日的行程:“放个假,带去游乐园玩一天吧。”


    百景扬:“???”


    胡老师:“这么突然的吗?”


    小孩子喜欢玩耍,衢州太阳谷游乐园没什么人,能玩一天,唯一要麻烦的就是老师们了。


    漆狩想死。


    行岳笑着道:“你们也可以玩嘛!明天都准备准备,带上刘姐她们,也麻烦她们一起带带孩子,道场出门票!老白啊,你去联系一下大巴车什么的……”


    百景扬愤怒纠正:“是百不是白!”


    行岳是故意的。


    几个班的学生加起来,也有小一百人了,光靠他们这些围棋老师根本不管用。


    食堂和宿舍的都一起来。


    胡老师:“要是有的家长不同意去……”


    行岳想了下:“道场包了。”


    他粗粗算了一笔,门票搞个折扣,加上交通租车什么的算下来应该不到两万块钱。


    行岳:“这几次的团体赛奖金,绰绰有余。”


    门票方面去跟园方谈一下能不能团票便宜一点,估计没啥问题,找找人就是了。


    高压可以出好成绩,也能搞坏学生的心态。


    素质教育可以包罗万象,并不限制出人才。


    在这两个方面的好处,行岳选择都要。


    否则就不会听从心理教练的建议,搞些什么手环数据监测,尤其是在五月份的时候,要求孩子们24小时都必须佩戴。


    胡老师感慨:“抠搜老板大出血啊!”


    该花还是得花的,这方面行岳并不吝啬。


    他开道场想赚钱没错,想功成名就也没错,想要孩子成长得好一点更是没错。


    贪心嘛,就是这样的。


    ·


    出去玩的消息没有直接给孩子们讲,不然他们这一天根本就没心思学习,只顾着后日的行程安排了。


    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连老师也忍不住想赶紧过去,上课工作够够的了已经。


    反正组织去爬山也习惯了,区区游乐园而已,拿捏。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最新消息都是从食堂流出的。


    “明天不做饭?明天没饭我们怎么吃啊!”古凝安呆滞了。


    本想问问阿姨明天是什么菜单,能不能把小炒羊肉再加进来,结果得到的回复是一个菜都没有。


    双蝉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啊?”


    旁边在清理桌面的阿姨:“明天出去耍,你们老师没说吗?”


    古凝安:“???”


    双蝉下意识地:“哦,又是烂柯。”


    对不起,她在这里待久了,对烂柯山已经没有感情了。


    哪家好人一周爬一次山啊!


    她现在对出门坐103路公交车都ptsd了!


    爬山挺好的,架不住一个月去四次啊,那就是一个群众们健身游玩的小矮山,大人40分钟就能爬完,她们这群小孩一路小跑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溜达到上面。


    童子下棋、天地棋盘、石梁、古刹、祈福大树、一线天、步道……


    还有啥!还有啥!


    那个倒下来的祈福大树上的红布条,她都系上去十一条了!


    现在已经懒得系了。


    有次还说那儿的花海开了,双蝉兴冲冲跑上去,结果只看见了两三朵。


    还不如她家门口绿化带里的花开得多呢。


    双蝉:受到了欺骗。


    去烂柯也不用食堂做饭,她们会少一顿。


    古凝安一听是烂柯这种爬烂了的山,也没兴致了:“那算了。”


    阿姨:“……”


    啧啧啧,我就说逛多了的地方没意思。


    但行岳交代了不能说去游乐园,刚才已经顺嘴提到了“明天不做饭”,具体的地点没说出来已经是万幸了,这会儿见到两人的表情,思考再三,她还是没纠正。


    误会就误会吧,到时候真到了游乐园,期待值一下子就起来了不是?


    ·


    白天正常学棋,晚上还打算去漆狩的魔鬼特训小班,结果今天不上课,老师叮嘱不要跑空了,另外就是大家早点睡觉。


    双蝉累了,趴在了桌子上:“哦……”


    她刚从计算机教室过来,还是商旅杯的时候跟人约的棋,太多了没下完,但是跑到线下又很麻烦,于是就在网上下棋。


    电脑前多了一个立起来的玻璃挡板,说是什么防蓝光的,对眼睛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双蝉发现好像是要稍微好那么一丢丢。


    与线下面对面相比,好处明显,劣势也明显。


    第一局那会儿,对面还掉线了。


    第二局倒是正常,但双蝉可能是对着电脑有点久,加上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有点头晕脑胀的,用鼠标落子时还点错了位置,差一些就输掉。


    回到教室缓和了一阵,双蝉还是觉得头有点懵懵的。


    刚才还在想,漆狩的课要是上不了怎么办啊,现在就突然告知不上了。


    双蝉有点被解放了的解脱感。


    班上学生们答应得有气无力,还有遗憾怎么不特训呢,最近在讲官子呢还是得练啊。


    S班也卷得要命。


    见状,老师敲了敲桌子:“咳咳,今天提前半小时放学哈,那个,回去了以后都好好收拾收拾,明天早晨八点,我们在道场门口见。”


    他说:“明天出去玩。”


    “好耶!”


    “去哪里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不是烂柯就是石室。”


    烂柯山的另一个名字就叫做石室山,“烂柯”反而是从故事里得到的。


    这么一唠就很没意思了,比家都熟的小矮山。


    “哦那算了。”


    “当给睡懒觉的时间了。”


    “哦耶终于不用早起啦!”


    老师再咳嗽两声:“不是烂柯。”


    他笑眯眯的:“去太阳谷,游乐园。”


    “???”


    “!!!”


    “什么?!”


    隔壁也传来了欢呼声,教室外面的走道里差不多要掀翻天了。


    双蝉唰地就坐直了:“什么什么?”


    游乐园她知道!她去过!


    好好玩的!


    果然,玩耍的见效贼快,对每个小孩子来说都是药到病除。


    双蝉从哭了那一通以后,情绪就逐渐回升到正常了,现在又听闻了这么个好消息,一扫全天疲惫,连电脑带来的不适都短暂地消失了。


    古凝安都要哭了:“终于不是爬山了!”


    其实还得爬的,游乐园场地大,它既然是个“谷”,就说明了是在山间。


    也有去玩过的:“我去过我去过!那里的玻璃滑道超级好玩!还有大秋千!”


    刺激性项目比较多,滑道滑索、悬崖秋千等等,对恐高人士不太友好,可能在项目选择上要费点事。


    双蝉不怕刺激,她想去任何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双蝉欢呼:“终于不用坐公交车啦!”


    都要跟人家司机混熟了!


    第75章 喜欢这样


    游乐园里。


    漆狩面无表情地从悬崖秋千下来, 胡老师递上了他拍摄的佳作。


    “瞧瞧瞧瞧,我们漆狩老师不愧是神人,一点子害怕都没有的!”


    相机预览的画面中, 漆狩的表情岿然不动,收获了一众小豆丁的赞叹。


    “老师就是老师!”


    “超厉害!”


    “好高啊我不敢上去。”


    “我我我要玩单人的!”


    “阿蝉你陪我双人的好不好?”


    那边在排队的孩子们, 根据胆子大小, 和时不时的“你上啊”、“你不行就先让我来”、“我不让你”起哄下,自由选择着想玩或被赶鸭子上架的项目。


    漆狩抓住了胡老师的胳膊。


    胡老师觉得他好像把体重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胡老师发出了问号:“?”


    漆狩浅浅趔趄了一下,他被骇得内伤, 腿有点发软。


    但不能表露出来, 嗯, 他一点都不怕!


    按照人数分了几个小组, 老师们可以手机联系,时刻确保孩子们的安全,否则上百人一起行动, 那场面太乱行岳不敢看。


    门票里大部分项目都是一次额度, 少数几个可以多来几回。


    小孩子嘛,在地上跳皮筋都能玩一天, 也不在乎什么一次两次的,总之只要能玩就很好啦!


    双蝉不怕高,她最喜欢玩长长的滑梯,那个飞天魔毯也超级好玩,周围的景色特别美。


    古凝安胆子时大时小的, 还特容易被激,然后就会死命拽着双蝉求救。


    秦玲玲胆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她在旋转飞椅前纠结了一会儿,这东西就是离心力吓人, 别的倒是还行,不高不低的。


    衡金就不太行了,最多玩个滑板车,其他的都是连连后退。


    还想玩高空滑索,结果因为年龄太小、身高不够、体重不足70斤,一众豆丁铩羽而归,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少之又少。


    双蝉遗憾:“我也好想上去玩!”


    古凝安还在哆嗦:“等、等我们长大了就可以!”


    长大啊……


    双蝉扬起笑脸:“昂!”


    ·


    游乐园的效果很好,玩了一整天之后,所有人都忘记了道场里的憋闷、烦躁、崩溃。


    连老师们的压力都减弱了许多。


    回程的大巴车里,百景扬扭头看了看自己跟队的这一组,几乎所有人都闭眼张嘴仰头睡着。


    一瞅就知道是真在睡的那种。


    睡得很丑,还有人在流口水。


    百景扬也很累,肩膀和腰都疼得要命,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他闭上眼睛后就没有知觉了,立即昏睡了过去。


    等到了道场门口,还得挨个喊老师,再挨个喊学生。


    双蝉迷迷瞪瞪地醒来,起来的时候脑子都没在,先打了个嗝,手按着座椅靠背才钻出来的。


    古凝安:“我好累……我的腿,尔康我的腿……”


    同学路过吐槽:“那是尔康我的手。”


    第二个人纠正:“什么手啊?是眼睛!”


    古凝安从善如流:“我的腿han我的手han我的眼!”


    双蝉抓住她乱飞的爪子,求知若渴:“尔康是什么,han是什么?”


    古凝安:“你没看过《还珠格格》吗?”


    双蝉:“没有。”


    古凝安:“哦对你暑假都在道场,没时间看电视剧。”


    “也看了的,”双蝉道,“好看的太多了,我喜欢卡通频道。”


    时间不够,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补。


    双蝉记下了古凝安提及的这部。


    古凝安:“我也是跟我妈一起看的,反正电视剧随便播,我们随便看。哎你去看电影了吗?《喜羊羊与灰太狼》!”


    双蝉:“看了动画片但是没有去看电影,妈妈带我去看过《环太平洋》但是我看不懂……”


    叽里咕噜一堆的,她好努力去记,还是睡过去了。


    然后又在轰隆隆里醒来。


    双桃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对电影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死烂死烂的,都可以接受。


    两人打着哈欠聊着电影和动画片,磨磨蹭蹭地跟着队伍下了车,站在地上等了等,看老师挨个数人头确保没有落下,又上去车子里检查有没有遗漏物品。


    “什么时候我们还去啊?”


    “下次我让我妈妈带我去!”


    小孩子的大回复术唰地一下就能补满蓝条和血条,就这点来讲,比行岳他们这群大人强太多。


    行岳已经快累趴下了,他靠着门口的柱子,来避免自己一屁股坐下,损失老师威严。


    双蝉原地蹦跶着转了几圈,书包在肩上duangduang的,被她反手靠在背后拖着底固定,又继续蹦了两圈才停下。


    这动作看得行岳感觉自己都要散架了,现在就是有车子要来撞他,他都懒得抬脚避开。


    双蝉没注意到老师的目光,正在跟古凝安继续聊天。


    叽叽喳喳的,小学生秋游回来的快乐,将这一片天地直接染成了璀璨的亮黄色。


    道场内部帮工的阿姨叔叔们,路过行岳的时候笑个不停。


    如果不是老板突发奇想,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自己去玩一次。


    相比工作本职,侧面照应着孩子们玩耍,真的太简单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从自己惯在的环境跳脱出来,宛如进入了桃花源,打断了连续的日常,短暂地拥有了一日崭新的、突如其来的时光。


    游乐园像是一张被临时切进来的幻灯片,它很梦幻,转瞬即逝,但打破了持续累积的盲目,成为了未来会一直回忆的篇章。


    或许很久以后,学棋的冲段少年们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在道场埋头苦练的难过痛苦,他们仍旧会对这一抹游乐园的耀眼色彩,记忆犹新。


    ·


    晚上,双蝉早早地洗漱好,等着吹头发再上床睡觉。


    另一边,道场办公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


    是家长的质疑,也是他们打来的谴责。


    行岳道场不需要陪读,大部分家长都在外地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经常会朝着座机打电话,也会直接联系道场老师。


    今天发信息没有回复,打电话没有接通,于是就急了。


    “为什么出去玩?我交学费不是为了让你们带我孩子出去玩的,他只要辛苦这一年就什么都有了,心理健康?他健康得很!我辛辛苦苦的还没喊累呢,他能累什么?他坐在空调房里……”


    胡老师疲惫地安抚:“是咨询了心理教练后的安排……”


    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双桃,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古凝安父母那样轻松。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也好,省吃俭用供给学费也罢,“游乐园”是一件令孩子们高兴的事,就同时也会是被某些家长认为“毫无意义”的浪费。


    双蝉的情绪低落是她对“放弃围棋”的新思考所带来的痛苦,其他学生的低落也有可能是多重压力混合之下的哀伤。


    百景扬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继续跟家长沟通。


    其实没有太多,就那么三五个人。


    但就这么几个,也已经够难伺候的了。


    好声好气说话都不带听的,只顾着在对面撒泼。


    行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在接打电话的几人眼前展示了一番,胡老师诧异之际,他又点了点头,示意就这么说。


    胡老师默默给行岳比了个大拇指,而后对着发烫的破手机说道:“闵天天家长,道场有道场的安排,您如果再这样,我们教不了。哦,费用不退。很晚了请早点休息。”


    不等对方接话,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对方。


    胡老师:“明天再放出来。”


    其他老师也这样。


    行岳嘟囔:“要是一天24小时都在学棋,也不想想孩子能不能受得了,自己工作还知道偷空歇歇抽根烟呢,指望他们这么小就能分秒必争了?有这遗传基因,家长不早就发达了吗!”


    他有时候都怀疑,这些家长到底是什么脑子长大的。


    “别管了,座机电话线拔了,各自的手机直接关机,回去睡觉,啥事儿明天再说。”行岳挥挥手,“走走走!”


    昌蛰言还在导今天的手环信息:“马上马上!”


    累归累,她的工作还是得做的。


    现在就看明后天的学生情况如何了。


    ·


    次日正常作息,跑步、上课、打循环赛。


    双蝉发现自己现在一身轻松。


    跟前天的时候不一样的感觉,那时她已经从大前天哭泣的情绪里抽离了,再度认真地沉浸在围棋的世界,上课什么的都很正常。


    但今天会更开心也更有效率。


    双蝉惊奇:“咦?”


    是我的错觉吗?


    感觉脑子好轻快!


    下课期间,同学们会谈论昨天玩耍的感受,对某些游玩略带遗憾,还扬言下次去了一定要如何如何地玩。


    等到了上课铃响,棋盘一摆,所有人都瞬间变了心态,立刻就有了学习的态度。


    来上课的漆狩看着S班的情况,在心里很满意地点头,他刚从B班过来,那里其实也差不多。


    道场里的冲段少年们,是已经经过了数次筛选、自发的、主动的学生。


    他们的年纪固然偏低,与小学、初中的那些同龄孩子相比,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压根不学,早被劝退了,道场就不会收这种。


    围棋的困境让他们不知不觉接近崩溃,又在玩了一通释放过后,于己无知时焕然一新,近乎完美地调整好了状态,以更好的面貌来展开学习。


    行岳坚持除了极端天气和12月、过年,以及六七月不再爬山,其余时间基本上能确保一周一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带孩子们逃离压抑的道场氛围,置身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大人需要休息,小孩子同样需要。


    不过,爬山的流程也固化了,导致学生们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地期待,效果有点打折扣了。


    “游乐园又不能经常去,”行岳看着昌蛰言的新结论,“放松的方式多样化?怎么多样?”


    昌蛰言:“这个可以后面再探究。”


    现在就是这么个建议,细节慢慢补。


    行岳:“行叭。”


    也有尚未从玩耍里收心的,不过人数比较少,属于那种本身自制力不太好的,像是双蝉古凝安杨悟他们就调整得很迅速。


    昌蛰言:“自制力这个需要锻炼,职业棋手以后更多也是靠自己才行,所以这边的话我想着接下来两个月看能不能制定一个方案。”


    行岳:“两个月够吗?”


    昌蛰言诚恳道:“说实在的,勉强。但如果不限定两个月的话,我的自制力也不太能快点做完这些。”


    到时候指不定明年七月还没搞定呢。


    她也是好逸恶劳的人,拖延是刻在基因里的,改不掉。


    行岳很欣赏她的诚实。


    他问昌蛰言自己的比赛如何了,需不需要指导:“刀伽彧七段最近会来道场一段时间,你看看……”


    昌蛰言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我很需要!谢谢老师!”


    12月份有很多比赛都到了结尾,进不去半决赛、总决赛的,时间相对来说宽泛了一点。


    但也有一些比赛是在12月才开始的,比如世界智力精英运动会、理光杯职业围棋赛事等等。


    还有一些赛程分开的大赛,农心杯就是10月、12月、次年2月这么三段,在不同地点接连进行。


    刀伽彧12月会参加理光杯的混双赛事,她趁着有时间,就来道场待个三五天。


    一是跟行岳聚聚,二是换换环境看看道场情况。


    昌蛰言的激动很正常,女子七段本就稀少,刀伽彧还是现役里的一线棋手,不同队还能得到她的指导,完全是赚到了!


    与此同时,双蝉正在抓紧苦练官子。


    她约了邸寄松的网络围棋,趁着今天更上一层楼的耳聪目明,要多多吸收学习,终有一日要在大赛里赢过他!


    她不知道行岳昌蛰言他们忙碌的事情,也不清楚大前天院子外面有两人静静地等着她整理好心情,老师们并没有对她说。


    但潜意识里,双蝉还是有点感觉的。


    电脑屏幕前增加的防蓝光隔片、换着花样做饭的阿姨叔叔、多出来的小边牧崽子、昌蛰言旁敲侧击的询问……这些无不体现着道场的以人为本。


    这四个字写得简单,做起来非常困难。


    双蝉偏向自我调整,老师们在争取成为学生更好的依靠,双方的谅解和努力,让他们做到了事半功倍。


    晚上吃饭的时候,古凝安还在絮叨:“今天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下棋也好顺啊,都没输!阿蝉阿蝉你呢?”


    双蝉:“我也没输!”


    古凝安:“……你肯定不输啊!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道场特别好!待着特别舒服!而且你看他们,每个人都很开心哎,一直苦瓜脸的赖嘉禧都在笑哎!”


    双蝉观察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承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是哦,真的都好开心,我也好开心!”双蝉道。


    古凝安:“是吧是吧!真好,喜欢这样。希望明天也这样!”


    双蝉:“嗯嗯!以后都这样!”


    第76章 外出下棋


    刀伽彧来的前一天, 双蝉趁着去杭州参加小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又花了半日来这边的围棋学校,“血洗”了一下冲段少年们。


    这一幕发生在线下之前, 已经在网络围棋中频繁上演了。


    双蝉这阵子没少下网棋。


    寸头男生“der”了一声,挖苦他的对头:“哟, 班长不是说自己超强吗?中盘投子啊?还没到150手呢, 好歹也撑一撑啊!”


    围棋的布局、中盘、官子三个阶段,没有固定的数量区分。


    一般来说,布局以后就是中盘, 有的棋局或许是三四十手以后就进入到了中盘, 也有60手、100手以后的。


    主要是因为, 围棋是圈地盘的围空游戏, “布局”不是直线行为。


    棋手可能走完定式就算布局,也可能下完一个大型定式以后到了中盘再去另一个角进行布局,这个时候就不太方便界定布局和中盘的手数了。


    就像是拼地图, 可以从左往右也可以从上往下, 还可以拼好四周再往里,自然也可以拼好一个部分再拐去拼角落边缘。


    所以哪怕走到了官子, 投子认输的结果也是“中盘胜”。


    区别是不同的“中盘胜”,有着不同的手数。


    寸头提及的“不到150手”,显然,死得有点快。


    原因也简单,双蝉跟这位班长的对弈里, 她在布局时下了一些欺招骗着——曾经被认为是歪门邪道的诱骗着法。


    兵不厌诈嘛,兵者诡道也。


    随着时代的发展,欺招骗着也逐渐被更多人接受,毕竟它既然在围棋里存在, 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骗着就是一种超乎常规的无理手,它可能会发展成为俗手、恶手,也可能成为克敌制胜的妙手。


    黑白之间,骗着、反骗着的运用破解,是一种试应手——即试探对方应对的着法——也是一种娱乐。


    当然,至今亦有少数人坚定地认为:


    骗招就是不要脸,是小道伎俩,用这个的就是人品差。


    被寸头挖苦的班长,她的白棋之所以死得这么早,就是因为双蝉砸出来的一些混在了妖刀里的欺招骗着,而且她还上钩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接受了它,理由很简单,能赢。


    谁都想下出来妙手,谁都想有名局经典,但棋盘上多如牛毛的是无理手、骗着。


    尤其是双蝉在用的妖刀定式,不论村正妖刀、大斜千变、大雪崩,几乎处处可见骗着。


    三大难解定式,也可以唤作“三大难解骗着定式”。


    妖刀系列诡谲万千充斥了骗着,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骗着都在妖刀这类的定式里。


    骗着是一个很大的概念分类,人们曾经对其不齿也是因为它太杂太乱的部分里,有过让人难以接受的烂糟。


    这一点,双蝉在师父带她去的路边棋摊、棋社中,与那些老油条们下彩棋,就已经见识过了。


    是以,抗拒和谴责骗着,没什么用。


    它在围棋没有传出古代中国,没有妖刀定式之前,就已经存在千百年了。


    练得多了,双蝉现在也就掌握得更熟练了。


    如果按照简单定式老老实实一步步往下,双蝉不会把对方逼到连150手都不到就要认输。


    班长压根没给寸头眼神,只当耳旁有人放屁,理会他作鸟用。


    她看向了双蝉:“你比上次对弈更强了。”


    妖刀也更厉害了,这次的大斜定式她想跟双蝉试试,就没有避开,而是选择了迎战。


    班长不太喜欢骗着,不是对这类有什么歧视,而是她棋风太正了总是学不太好。


    “正”在思维单一、不知变通,缘由是她的计算力和围棋思维的短缺。


    这部分的劣势也导致她比赛成绩五五开,对上双蝉这种灵活又计算力超强的棋手,胜率能跌到底。


    双蝉天克这位班长同学。


    学习骗着其实跟做死活题差不多,它复杂又有趣,可以开拓思维、深挖对定式的理解,进而拓宽围棋世界。


    双蝉跟她下过棋,商旅杯之前跟杭州围棋学校的成员下的那几盘,其中之一就是这位。


    在商旅杯的时候还见过,只是赛程里没有排到过对阵。


    双蝉接受了她的夸奖,顺便帮这位很喜欢的对手怼了旁边站着的寸头。


    “你行你来,我让你走到150手就算我输。”她的语气并不好。


    寸头没想到他刚还夸了双蝉,就被她这样羞辱,当下急了:“你!”


    旁边的同学们也起哄着。


    “下啊,蝉姐都发出挑战了,你不是怕了吧?”


    “周韦你行你上啊!”


    “骂一句就可以得到下棋机会吗?这么鸡贼的啊!那我也来一句?”


    “小熊发夹果然脾气暴躁,我没记错。”


    里面还有之前全国青少赛遇见的人。


    双蝉抻抻脖子,舒缓一下自己连下两盘的疲惫。


    这里的围棋老师也在场,几个人看向双蝉的目光里全是欣赏。


    还有对当时她来学校考察,接待的人居然没有死命留下她的,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接的双蝉?!看不出来她是多厉害的学生吗?我本来该有一个小应氏杯冠军作为弟子的!”


    “你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呢!我前儿从北京回来,他们也恨得不行,真是给行岳捡了大漏!”


    当时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双蝉她们去看道场的时间段也不凑巧,全都忙着定段赛冲刺呢。


    如果不是为了生源,他们甚至不想放人来参观。


    杭州围棋学校这边,有政府的专门资助,比北京的道场还要自由许多,多一个少一个学生的没那么紧要,做好基础接待就行了,谁还能像是海绵宝宝一样时刻热爱工作吗?


    又不是疯了。


    怪不到人家接待的。


    没有薄凌青的提前告知,行岳也不可能亲自去找双桃。


    双蝉但凡是现在这种参加了几场大赛的名气,再去找适合的道场,所到之处皆有热情接待,不会再跟几个月前那般。


    价值只有展示出来,才能被人看见。


    一个老师偷摸地说:“这次她老师都没跟来,我们抢了吧?”


    另一个:“怎么抢?”


    这个老师:“开条件啊!奖学金、待遇、什么都行,明年七月才定段赛呢,你看她这样子能定不上?全胜第一没问题!她这个水平放在男子组都没问题!女子棋手现在在改革,马上又要下来新政策,到时候对我们学校也是好的!”


    他们觉得,如果双蝉是个男生,第一稳不稳的或许还另说。


    但她是个女生。


    女子组的竞争激烈程度这三年是在递增的,可就整体的水平来讲,与男子组还有一段的距离。


    双蝉能拿商旅杯全胜,她这个实力水平完全是职业级别,过定段赛拿个女子组第一有什么问题呢?


    到时候围甲或者围乙的签约也简单,他们想要的东西双蝉都有,实力、噱头、前景,这哪里是个棋手啊,这分明就是棵即将长大的摇钱树!


    不管她以后走到什么高度,“从杭州围棋学校走出去的棋手”,就是她能带来的名片之一。


    开一些条件诱使她转学,之后的好处多多啊!


    特别是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她赢下这两盘棋,输了的两个学生还都是他们这里的佼佼者。


    怎能不心动!他们挖墙脚的锹都蠢蠢欲动了!


    本班班主任则是:“到时候给我带吧!”


    是通知不是商量。


    “那不行,我带。”


    “你几段啊你带,你带得明白吗?”


    “你职业三段了不起,哎对对我业6我不配。”


    双蝉疑惑看了过去:“怎么吵起来了?”


    班长还沉浸在她的棋里,闻言抬头看了看:“哦,我老师他们,正常,他们天天吵架。”


    双蝉:“……”


    班长已经厌倦她这个跳脱的天天跟同事吵架的老师了,忽略即可。


    她看向双蝉:“你有个人的围棋id吗?用的什么,弈城?新浪?清风?还是TOM?”


    双蝉:“没有,我直接用的道场账号。”


    她下网棋都是漆狩老师给的账号,里面的对局数量已经到了惊人的八千多局,胜率不足30%,这样的账号道场有许多,各个网站的都有。


    里面还有很早的已经倒闭的天元网账号,98年创办的,也辉煌过,后来就不太行了。


    言魁当年在天元网里,也是一时风头无两,手里的两三个id无人不识,甚至还藏着迄今为止没公开出去又掀起了风暴故事的账号。


    他有时候看着网上的言论在追忆往昔,提到了神秘账号,就有一种隐秘的嘚瑟。


    他人不知是我,然而这些故事已经流传了下来,上百人疯狂地扒拉账号使用者到底是谁,但我就是不说哎嘿!


    账号的总胜率不代表以前用它的人一直在输,有时候匹配到不对劲的账号,避免浪费时间就会直接认输,等待匹配下一盘。


    道场的账号用了很久,百景扬他们没事了也会去炸鱼,用的也是这些账号。


    因此,胜率这方面全胜不代表最强,40%上下也不代表不及格。


    段夏的几个网棋账号,对局数量上去了,胜率其实也不到40%。


    班长:“这样啊……我想跟你约棋,你有q`q吗我们加个好友?”


    这个还是有哒,侯秋意给她申请了!


    双蝉背了一串数字。


    班长:“嗯嗯好的记下了,到时候你记得通过申请!”


    双蝉答应了,又想了想:“我等周末回家的时候,用我妈妈的电脑申请新的账号吧!”


    班长当然觉得这样很好!


    两人在这里聊得开心,被忽视的寸头已经气到快要脑袋冒烟了。


    但他没机会发作,因为老师过来了。


    一个人带双蝉离开了这个班级,本班班主任则是直接把两盘棋的参与者拎去了讲台,准备来一场新鲜出炉的复盘讲解。


    “你们看,我一直在讲,职业棋手布局四平八稳的,但你们去下棋就很容易崩盘,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对定式的理解,还很浅显。


    这两盘棋就很鲜明地显示出了,双蝉的职业级别思维,与你们的业余级别思维,所存在的差距。


    看这里,她怎么掌握的妖刀?她为什么要这么下?这个骗着是怎么来的?对,你在这里双一个是最好的,可是你没有,她单粘形成两分,你这里的白子立下一个还能行吗?不成立了!”


    选出来的两人,很有代表性。


    第一个脑子贼快,落陷阱也快;


    第二个思维一根筋,落陷阱也不弱。


    尤其是第二个的这位班长,身为老师的爱徒,真的很想让她扭转思维,立刻变成双蝉这样的脑子。


    双蝉的妖刀在他们这群老师看来尚有不足,放同龄人里却已经是山巅了,她的骗着很有作用,会比他们这群老师去教学生更有效。


    这也是为什么,邀请她来这里下棋,还选定了这么两个对手。


    班主任:“你学到了什么?”


    第一个人的回答笑嘻嘻的:“阴人真方便啊,我也想练这个了。”


    班主任:“……”


    好想揍人啊!


    备受期待的班长在深思之后,回答是:“她对定式的掌握更深刻,变招很多,基于此用出的骗着才那么优秀。”


    骗着这种东西,有走两步就散了成为恶手的,也有数十手都走不完,骗得对方直勾勾落败的。


    拥有严厉的骗着,也是棋力的证明。


    班主任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班长:“学会这些才能不被骗。”


    这倒是,知道陷阱如何,才能预防落入陷阱。


    班主任:“对嘛,不要死记硬背,也不要一见到无理手就懵掉了!功夫下在日常……”


    他絮絮叨叨的,展开了自己的总结。


    那边,双蝉已经被人带到了办公室,在坐下的瞬间手里就被塞了一盒优酸乳,还有一盒子零食。


    她:“???”


    我不饿?


    还没到晚饭的时间啊,她中午也吃得很饱的。


    上午的英语演讲比赛不费事,因为是个小学之间的赛事,很快就结束掉了,所以她跟老师去吃了一顿超级好吃的路边小饭馆。


    给她塞零食的老师:“没事,你先吃着,咱们等等吴老师,她一会儿过来。”


    双蝉撕开了吸管,戳进了锡箔纸的口子:“吴老师?做什么呀?不是说还有一盘吗?下完我就去找我妈妈啦!”


    双桃在杭州,跟英语老师联系了以后,再三确定不用后者带双蝉返校,而且她会去接孩子,这才自己返校的。


    吴老师负责招生,比他这个任课老师会说话,身为女性也更能接近双蝉,想挖墙脚总得来个能手才行嘛!


    很快,门口响起了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行政楼的老师一般都比较洋气,这位吴老师有着跟双蝉的英语老师一样的漂亮裙子和精致妆容,跟她打招呼时的声音也非常的柔和。


    “双蝉是吧?你好你好,我姓吴,是这里的老师。累了吧?”


    双蝉早已经在看见她进门时,就放下了手里的零食和饮料,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很懂礼貌的。


    “吴老师好,我是双蝉。”她很乖地跟对方握手。


    吴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见面先夸:“真优秀这孩子。”


    零食老师:“可不呢!”


    他暗暗给吴老师使眼色,并在双蝉注意不到的侧后方,双手合十祈求她一定跟刚才打电话时说的那样,千万把双蝉挖过来啊!


    先跟孩子聊一下自己学校的好,再等家长来了说一下待遇,在哪儿学棋不是学呢?对吧?


    遥远的衢州,行岳在喝胖大海的时候突然岔气了,水从喉咙飞进了鼻腔,呛得他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疯狂咳嗽。


    “kekkkkkk——”


    脸色通红,差点猝死。


    缓过来的他嗓子都哑了:“好险……”


    怎么回事啊?


    百景扬:“作孽了吧?藏私房钱了?分我点儿,我明天不跟刀老师说。”


    行岳:“滚滚滚!”


    两人斗着,还不知道被放出去的双蝉,已经被人惦记着要挖走了。


    第77章 大可爱


    吴老师先给双蝉塞了新的零食。


    精装在一起的干果瓜子巧克力, 包装盒子看上去很是高档。


    双蝉没见过,上面有的字母甚至不是英语。


    吴老师:“俄罗斯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你尝尝?”


    双蝉看了看她,再低头看看自己, 又抬头看向了她, 眼睛眨啊眨的,里面透着明晰。


    吴老师有点莫名:“怎么了?”


    双蝉微微歪了歪头:“老师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她接古凝安的零食接得顺畅,接陌生人的还是有点谨慎的, 如果不是在这个学校里, 早把东西给还回去了。


    妈妈和老师都说过, 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哒!


    吴老师哭笑不得, 这孩子脑子转这么快啊?


    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平白无故的好一般都另有目的, 还是提前问清楚了, 省得待会儿扯皮。


    双蝉担心吃人家的嘴短。


    吴老师:“放心吃吧,是月初给老师发节假日礼品的时候剩下的, 多出来了几套。”


    一直也忘记给分出去,今天收拾东西看见了,所以顺手拎过来给双蝉一份。


    小孩子嘛都喜欢零食的。


    少数可能不喜欢,但应该会想试试没吃过的东西。


    双蝉没察觉到恶意,于是爽快应下:“谢谢吴老师!”


    现在她就有两份零食啦!


    好多哦。


    吴老师:“不客气!尝尝吧?”


    先用零食套个近乎, 后面的话才有可信度嘛,她还要诱之以利呢。


    双蝉不太饿,但确实想尝一下没吃过的外国货。


    哇,真的好神奇, 居然可以吃到外国东西!


    她想起来自己飞去捷克那次,地球真大啊!


    吴老师一边给她剥包装,一边从日常闲聊开始,慢慢地引出话题。


    “今天下棋怎么样?”


    “还没有下完!还有一盘……”


    说着不急不急,又不经意地介绍了一下学校当前师资力量,还道:“咱们这边也是读训结合,衢州道场还是跟我们学的呢,但不同的是,咱们的课程是统一编排的,会照顾到每个人,就不用跟全日制的单独协调了。”


    双蝉看到了。


    教室就是她小学的样子,跟班长二人下棋的时候,还有人把棋盘投在多媒体上,很多人都在下面跟着看。


    吴老师:“对了,咱们学校的奖励制度很完善,循环赛是有奖金的。我记得双蝉你在衢州也是一直拿第一?”


    双蝉眨眨眼,咽下了嘴里的巧克力:“对!”


    吴老师笑了:“那挺好的,如果每次都是第一的话,一个学期下来我估计在这儿能拿个一万多了,去外面参加比赛的开销都够了。”


    双蝉:“?”


    好多!


    以学校之名举办的围棋培训基地,比道场在赞助拨款方面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校友们功成名就了以后,还会回来赞助。


    他们所在队伍的赞助商,也会提供这部分资金。


    吴老师说优秀者可以免除学费,又说定期会在杭州举办一些小的邀请赛,下周就会请一位职业三段的棋手来这里交流。


    倒是跟嘉实小那边差不多,但这里的频次会更高,而且是真正的指导棋,掐尖儿的学生每次都能报上名。


    双蝉:“每周都有?”


    吴老师:“对,每周都有。”


    行岳也能做到这点,唯一的问题是他没那么多钱。


    杭州这边不仅在于地理位置优越,还在于天元大厦和赛事举办多,赛后冠军来下指导棋几乎都是惯例了。


    那可是新鲜的九段冠军。


    双蝉非常意动。


    吴老师并未拉踩衢州道场,她明白,双蝉在那里读了半年,一定是对其有感情的,说道场的坏话反而会引起孩子的不满。


    再者,行岳的为人她也清楚,都是一个行业的,没必要把路子走绝。


    吴老师看了看时间:“还有一盘棋是吧?走,我送你过去。”


    双蝉抱着腿上的盒子站了起来:“那这个怎么拿……”


    吴老师伸出手:“我替你拎着,没事,等你结束了我再给你。一会儿我也看你下棋。”


    出门以后,趁着双蝉开始了第三盘棋,吴老师跟其他老师比了个ok,又问这次接洽双蝉的那位。


    吴老师:“她家长来接人是吗?几点到?怎么联系的?电话给我。”


    顺利地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以后,吴老师思考了一番。


    她:“有点早了。”


    她指的是现在的时间。


    原本联系的是三盘棋,参照比赛规则,还以为高低能一盘棋下上两小时呢,结果才两个多小时,两盘就都结束了。


    班长那两人若是不投子,憋着往后继续下,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翻盘不了还不认输,没必要。


    旁边的老师:“对,所以刚才我跟双蝉妈妈联系过了,说是一小时后就到。”


    吴老师:“好的。”


    双桃也是没想到,自己提前过来的时候居然能直面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学校老师。


    诧异之下,引着往教学楼去的路上,三言两语的,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让阿蝉转学?”她挑破了中心思想。


    阳光很灿烂,杭州的十一月算不上太冷,有时候还会回温,今天的温度就很高,穿着大衣还有点热。


    双桃拨弄了一下自己散开的长发,动作间,她仍旧认真地看着吴老师的眼睛。


    吴老师:“我们可以提供很好的条件。”


    免学费,对局资源,固有奖励,校外人士资助的奖学金……


    双桃听完了以后,感觉这些全拿到,她都不用再给双蝉投入什么了。


    双桃:“吴老师,你是不是已经给阿蝉说过这些了?”


    吴老师点点头。


    双桃也点了两下:“那我知道了。”


    都是聪明人,吴老师表示:“如果衢州那边还有条件,我们也可以跟上。”


    双桃还真不是在意这些。


    她没有表态,只是以双蝉的想法为主。


    学围棋而已,开销她供得起,有没有奖学金无所谓,只要双蝉喜欢就可以。


    到地方了以后,教室内双蝉的棋还没下完。


    尹岩华知道要接孩子,就说随时可以走。


    双桃怕让双蝉等自己,比原定的时间来得更早些。


    她发现教室窗户外面也停留了十几个人,年纪大些的应该是老师,扭头好奇看向自己的估计是其他班级的学生,很活泼的样子。


    两人站定以后,吴老师突然轻声说道:“我看着他们这群孩子下棋,有时候就会觉得很幸福。”


    自己不懂的东西,他们打小就懂了。


    还早早地找到了爱好,并为之奋斗。


    太厉害了。


    很多大人从二十岁到四十岁,最黄金的年龄段里可能都找不到这种能够激发自己的爱好。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一切都按部就班,上学、考试前几、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找工作,然后成家、调岗。


    说起来现在活得也光鲜亮丽,但仔细回想,好像就是一浮萍,抓不住什么东西。


    也做得很好啦,日子轻松丰富,工作不那么烧心,家庭也很和谐,一切都算得上顺遂。


    然而,“顺遂”,与这群孩子相比,夜深人静发呆乱想的时候,吴老师便会感到迷茫。


    羡慕这群孩子,也为一期努力构建这样好的学习环境的自己自豪。


    这样一来,吴老师又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双桃认可她这句话:“是啊。”


    尹岩华前两天还调侃,说你终于活过来了。


    那时候新的项目刚刚签约,双桃还以为她指的是自己拿下了大单。


    尹岩华摇摇头,说不是的。


    她说,你光彩夺目。


    那一刻,尹岩华都想出门大喊一声她的朋友回来了。


    五月见到双桃的时候,这人的死气沉沉就差出门找车撞上一把了,给尹岩华气得不行。


    双蝉的出现给了双桃一个锚点,因此,她的抓地力再次出现,一开始是为了双蝉,现在是为了双蝉和自己。


    尹岩华很高兴看见双桃为了自己而活。


    双蝉下完棋,颔首道谢,听到外面有动静后她转过去看,眼睛蓦地睁大,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喊了妈妈,不顾周围棋童们的疑惑惊讶,就朝着门外跑去了。


    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双桃的怀里,双蝉扬起脑袋:“妈妈妈妈你来啦!”


    “双蝉的妈妈吗?”


    “她妈妈好漂亮哦!”


    “我妈妈穿大衣也这么漂亮!可是她好久不穿了,哇真的好漂亮,这次放学回家我也要妈妈穿大衣!”


    工作需要化了淡妆,后来又开始倒腾自己,随着精神健壮起来,双桃的外在也发生着转变。


    与当家庭主妇的那种精致不一样,是一种充满了力量与冲击感的凛冽美。


    装扮、气势都起来了,她站得比半年前更直,抱起双蝉时手臂的肌肉凸起也更坚韧。


    双蝉揽着双桃的脖子,把脑袋蹭了过去:“妈妈你好香哦!好大一颗橘子棉花糖!”


    双桃被这个形容词逗笑了:“好闻吗?”


    因为在电梯里粘了一身烟味,停车场走了半道都没消散,临上车前她脱掉大衣甩了甩,又喷了去味剂。


    花香的那个有点冲,她手都要碰到了,想了想还是换了旁边那个。


    橘子味儿的,上次喷香水时候双蝉说这种的好闻。


    双蝉:“想吃了。”


    双桃:“好嘞,一会儿就带你去找橘子棉花糖!”


    双蝉:“耶!妈妈万岁!”


    双桃把孩子放下来,问吴老师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没的话就先带走了。


    吴老师:“没事了,但我的建议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双桃:“我会的。”


    她拍了拍双蝉:“跟老师道别。”


    双蝉:“吴老师再见!王老师再见!闾丘老师再见!东方蕤我们下次约棋!……”


    老师之后就是学生,东方蕤便是那位相谈甚欢的班长。


    班长的位置刚巧在第三排挨着窗户这里,距离双蝉只有一个打开的半扇窗户之远。


    班长一边喊着“再见约棋”,一边快速从自己的桌斗里捞出来一本书,哐叽就砸向了双蝉。


    “送你的!”她喊着。


    双蝉下意识接过。


    班长:“第25页!”


    双蝉掀开,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一篇关于自己的报道。


    班长挥挥手,笑得露出了虎牙:“你的杂志!阿蝉再见!”


    两页的篇幅,配了一张双蝉在下棋的照片。


    文章题目是《逢战必胜的围棋天才——双蝉》。


    班长不知道双蝉有没有,它不是专门的围棋杂志,里面也是人物故事居多,周末去逛书店的时候看见的,她就买下来了。


    也没想过,居然真的能在班上与双蝉下棋。


    班长很喜欢这个题目,“逢战必胜”,太帅了!


    双蝉也喜欢:“谢谢嗷!”


    她还真没这本杂志。


    双桃买了很多与她有关的东西,加上采访的媒体也会联系寄送样书、发送视频链接等等,属于双蝉的东西越来越多。


    但肯定也有那种,没来采访、只是靠着网络上的信息,进行编写的文章。


    这篇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瞎编的,主要就是针对商旅杯成绩编写的双蝉对外的赛事经历。


    满载而归,带着零食和杂志离开了围棋学校,出门了以后牵着双蝉的手去停车场,双桃还在打趣:


    “你怎么到哪里都有好朋友呀?我们阿蝉真厉害,谁都喜欢。”


    双蝉:“因为她们也很可爱呀!我也喜欢她们!我们都是大可爱!”


    双桃:“那妈妈是什么?”


    双蝉:“妈妈是大大大大大可爱!这么这么大的!”


    她比划起来的手臂奋力向两侧伸着,都要在脑袋后面碰到一起了。


    双桃摸摸她的小脑袋:“走,大大大大大可爱带我们大可爱去找橘子棉花糖!”


    大可爱:“昂!”


    第78章 注册账号


    晚上跟妈妈住在了杭州租的房子里, 屋子不算大,一室一厅,但装修很不错。


    尹岩华公司有租房补贴, 原本她其实是想让双桃住自己那里的,反正她也是一个人住。


    双桃心动之后还是想要个单独的房子, 人有时候只想独处, 不过她经常会去尹岩华那里蹭住。


    双蝉去过尹岩华的家,大平层超级漂亮,比妈妈这里大很多, 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妈妈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她问, “我跟人约了下棋!而且我想注册一个自己的围棋账号!”


    双桃:“当然可以, 你等一下。”


    衢州的家里有个电脑, 那个比较老旧了,还是她七八年前买的,两个月前她又买了一个放在杭州这边, 再就是公司给她配的一个笔记本了。


    “你用这个吧, ”双桃把她新买的给双蝉,叮嘱着, “离得远一点,不要趴上去,注意用眼。下周末我带你去眼科看看,到时候我忘记的话你记得提醒我。”


    双蝉目前还没近视,但现在的小孩子用眼过度, 周遭全是电子屏幕,学习压力也大,加上基因影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问题了。


    双桃自己就有点近视, 这方面她比较懊恼,小孩子假性近视方便干预,半年查一次总没什么错。


    双蝉接过笔电:“好嘞!”


    开机,联网,登录q`q,看见了几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东方蕤就藏在其中,她还备注了自己的真名,双蝉把其他都给拒了,只通过了她的。


    那边没在线,于是她就搜索了弈城的网站,进去后熟练地在登录的地方找到了注册账号。


    填写信息的时候,她想了想,在用户名那里填进去了“大可爱”三个字。


    被提示已经占用了。


    双蝉:“……”


    气鼓鼓,不开心。


    然后她改成了“大大大可爱”。


    很好,这个可以用。


    英文昵称也跟着用户名走,她填了个solovely,庆幸的是这个没问题,不用再单独想新名字了。


    双蝉盘腿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单人沙发,笔电就放在了茶几的边缘。


    “段位……业余6段……”


    不太行,要上传资料才可以。


    双蝉:“好像跟道场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弈城这个围棋网站目前发展趋势很不错,使用的人数也多。


    服务器一共有13个,其中,中国高手房6个,还有4个国际高手房,后者的韩国棋手比较多所以也被叫做韩国高手房,再加上比赛服务器、中级房等等。


    按照四个等级的会员分类,双蝉这个非付费用户只能进入韩国高手房之外的服务器,一旦服务器满了2700人,就进不去了要换下一个服务器才行。


    她氪金成为银卡、金卡、钻石会员中的任何一个,就能随便进入服务器了。


    RMB玩家在网络世界总是受欢迎的。


    当然,还有一种免费的方式:


    成为弈城当前最高段位9D,完成实名认证。


    职业棋手和业6以上的都可以申请这个段位,7D、8D、9D在这个网站都是高段棋手,很多人的目标就是做到7D认证。


    双蝉恰好卡在这条标准线上——她是业余6段,向管理员提交资料后可以直接申请段位认证。


    到时候就可以无视条件随意出入各个服务器了。


    行岳道场那边的账号要么是钻石要么是金卡,行岳坑蒙拐骗了不少——网站太多了,这方面的开销加起来也是一大笔——还有一些认证过的,跟双蝉这个新号差别很大。


    她没有纠结段位的问题,提交资料太麻烦了她不会,先略过。


    反正没段位认证,也可以一场场比赛打上去。


    至于服务器限制什么的,她也不懂这是啥,只要现在能登进去就可以啦!


    给东方蕤发了信息,正要退出页面再去研究一下自己的新账号,就见聊天框里蹦跶出来了一条消息。


    薄凌青发来的。


    他问双蝉怎么大晚上还没睡觉,而且还分享了围棋网的链接。


    双蝉正伸直了胳膊去够妈妈给她拿来的草莓,啃了一口后才瞧见这对话。


    “没有……啊,哦,发错了。”


    她研究了一下,猜测可能是刚才去够吃的,不小心点到哪里了。


    【一只蝉:要给人发的,不小心多发到你这里了】


    【一只蝉:老师比赛还顺利吗?】


    围甲比赛结束了,很多人就有了时间,今年还没举办完的国家队青蓝挑战赛便根据大家的情况,定了下一场的地点和日期。


    薄凌青这俩月有点半摆烂,外界对于他没有上围甲台次颇有议论。


    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指着长沙邀请赛的报道,喊话薄凌青别下棋了直接滚去退役吧。


    喜欢他的人不少,恨铁不成钢地让他上点心,又在发现下一轮的青蓝擂台赛是他对局的时候,非常开心地在他微博下面留言,说一定要加油。


    顺便再嘲讽那些来骂他的人:再看不惯薄凌青也在国家队,还是积分前十。


    青蓝擂台赛今年的年龄分组是1995年前后,薄凌青分在了老将“蓝队”。


    这个赛事设立的最初灵感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队”向来是年轻人的构成。


    从4月25日第1局开战,到现在快要12月了,已经举办了13局,即将开始的是第14局。


    刚巧,第13局的胜者是青队,所以下场薄凌青要代表蓝队挑战对方,赢了就是他守擂,输了就是对方继续守擂。


    双蝉觉得这种擂台赛好爽!


    她在小学联赛里压根不过瘾,虽然在道场里循环赛也接连跟人对阵,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守擂,还是不一样的。


    【一只蝉:我也想参加擂台赛!】


    薄凌青看着她发来的文字,无奈地笑了:“哎,怎么有人这么爱下棋……”


    舍友叽叽嗷嗷地就扑来了:“谁?谁爱下棋?”


    薄凌青:“双蝉,跟你提过的。”


    舍友扯开自己的椅子:“哦,围棋神童!青蓝擂台赛啊,她明年定段上国家队……哦她也下不了,得看积分。”


    他提到的积分就是等级分。


    职业棋手的等级分不仅是当年的棋力象征、段位升级依据、比赛名额归属,还是一些赛事的入门门槛。


    定完段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国家队,八成也赶不上当年的青蓝擂台赛,时间太短了,参加比赛的成绩不多,等级分进不去队内前列,名额就给不到她。


    薄凌青对此倒是不担心:“她拿个大赛冠军就什么都有了。”


    舍友:“??”


    他非常震惊:“这么轻描淡写的吗?大赛冠军那是好拿的吗?!”


    薄凌青一想:“确实不好拿。”


    舍友:“对……”嘛。


    薄凌青下一句已经出来了:“对我们来说。”


    舍友:“你这句话好像在骂我是废物。”


    薄凌青诚恳点头:“终于聪明了。”


    舍友张牙舞爪:“我杀了你——”


    薄凌青单手拦阻了他,扫了一眼双蝉发来的新消息,再看看现在九点多的时间,问她急着睡觉吗。


    【一只蝉:不急嗷,我准备在弈城跟人下一盘!】


    【一只蝉:刚注册好,不舍得直接走】


    【一只蝉:嘿嘿.jpg】


    薄凌青掐着小鸡崽似的舍友:“来,给你见识一下双蝉妹妹的厉害。去登你的弈城,成为她的第一个刀下亡魂。”


    舍友:“???”


    他痛心疾首:“你们道场出来的都护短!气死我了,我也要找我师兄来收拾你!”


    就跟谁没靠山似的!


    他飞速脱离薄凌青的控制,吭哧就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让妹妹带好奶瓶等着,别一会儿被我杀到哭,我可不哄啊!”


    薄凌青笑骂:“你自己带吧!指不定谁哭呢!”


    他提醒:“双蝉可是赢过段夏。”


    舍友不在乎:“段夏那抽风的棋,我跟他都九一开,赢他多正常。”


    九一是夸张,五五开吧,反正段夏跟谁都五五开。


    【aaa0:给你找了个对手】


    【一只蝉:?】


    双蝉愣住:“什么对手?”


    双桃洗完了澡出来,见双蝉还在电脑跟前,就随口问了一句。


    双蝉抬头:“薄凌青师兄说给我找了个对手下棋,哦哦他给我发了。”


    她喊老师还是不如师兄顺口,反正现在也不在道场。


    双桃:“这么晚?”


    双蝉:“嘿嘿,我想下一盘!”


    双桃:“那行吧。”


    她转身去把自己的一堆瓶瓶罐罐拿出来,搬到了双蝉身边,自己也席地而坐。


    双蝉正在根据对方给到的棋局对局房间号,申请加入。


    “妈妈?”


    双桃:“没事,你玩你的,我在旁边看着。”


    双蝉:“好哦!”


    房间设置了不允许他人观看,薄凌青倒也不用自己的号进入,他直接坐舍友旁边就行。


    舍友:“你等着瞧,我打不过你,我还能打不过道场的冲段少年?当我职业三段是白给的吗?”


    薄凌青敷衍地点头:“嗯嗯嗯,白给的白给的。”


    舍友最初还以为他在附和自己,也跟着点头呢,点了两下脑子才反应过来。


    “薄凌青我真的想一刀捅死你了。”他咬牙切齿。


    看到一个id叫做“大大大可爱”的进了房间,舍友顿觉他不该放狠话的。


    “好萌哦,妹妹不愧是妹妹!”他开心了,“跟百新筠下棋多了我都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萌妹的。”


    瞧瞧这个id,多让人喜欢啊!


    一看就是个萌萌哒的可爱妹妹!


    薄凌青:“……反差感。”


    舍友没听清楚:“什么?”


    薄凌青:“你俩开始吧。”


    设置里有自动猜先,舍友还问了薄凌青真的不需要让先吗?


    薄凌青:“上次让先的邸寄松输了,你自己衡量一下。”


    舍友沉默了。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薄凌青:“商旅杯那场,他不是去打对抗赛了吗?双蝉业余组全胜,赛后跟他约了棋,让先执黑胜了半目。”


    他补充:“但没限定时间,如果比赛规则的话估计赢不了。”


    舍友:“……让先给我我也赢不了邸寄松啊!不是,你真没唬我?!”


    薄凌青自认他对舍友已经够好的了:“我没等你输了以后再告诉你这些,你就记着我的好吧!”


    其实也有私心。


    舍友显然对双蝉不太上心,知道她是谁但也没怎么关注过,邸寄松那盘棋有人拿去看,他却是没看的。


    一年到头的赛事麻烦,多的是更好的棋局,时间那么少,舍友一不是冲段少年二不是对双蝉感兴趣,听过热闹有了别的事情转眼就忘,不清楚细节也正常。


    掉以轻心的行棋,不是双蝉想要的。


    薄凌青就这么激他一下,果不其然,他立刻谨慎了起来。


    自动猜先的结果,双蝉拿到了黑子。


    薄凌青:“她执黑,你完了。”


    舍友惶恐起来:“不是吧?执黑有优势不是小时候的误解吗?你别吓我!”


    刚学棋的时候执黑先行带来的优势,让很多人沉迷,后来就算跟人下棋也偏好这方面。


    网棋的自动对局里,很多人匹配到了以后看见自己分成了白子,弃权就跑,非要等到是黑子才继续下。


    等下得多了,成为了职业棋手,大概就会清楚其实还是执白更好一点。


    不过个人的习惯和运气不同,执黑比执白胜率高也是有的。


    舍友只是惊恐于薄凌青的这句“你完了”。


    程度太严重了!


    完全是恐吓!


    但并没有夸张。


    双蝉执黑先行,两人以星·无忧角开局,到了黑13她主动选择了大斜千变,白棋被逼入复杂难解型,识破骗招但已经陷入了被动,直到黑25突然变招二路立下暗伏征子陷阱,白棋长考后被迫弃掉二路一子转换。


    待到中腹战斗,黑棋利用厚势连续施压,第47手肩冲白棋小目引发了新型攻防,白棋选择退让,被对方顺势鲸吞右下15目实地。


    舍友脸色都青了。


    薄凌青:“用点脑子。”


    双桃敷着面膜,她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楚,脑袋微微往前凑,眯着眼睛望向电脑屏幕。


    “提子啦?”她问。


    双蝉:“昂!”


    电脑自动提子,就不用她一个个去拿了,很省事。


    双桃不再出声打扰她下棋,又靠了回去,自己开始玩手机。


    对局进入了官子阶段,双蝉的黑棋借厚味施展先手刮,点入白棋看似铁空的左上角,利用胀牯牛手筋凭空劫出两目。她精准把控劫争节奏,反复搜刮白地。


    到了189手以后,盘面差距逾15目。


    舍友点击鼠标的手,都在颤。


    薄凌青:“认输吧,哥们儿。”


    不仅是盘面差距,就看双蝉目前对棋局的控制,白棋也翻不了盘了。


    舍友想哭了:“好凶的妹妹,她到底是怎么给自己的信心,居然敢起名大大大可爱的?!”


    这可爱吗?!


    这一点都不可爱!


    百新筠都要比她可爱!


    薄凌青乐呵地挖苦:“都警告过你了。”


    他直接替舍友投子认输:“别挣扎了,早点结束早点睡觉。”


    那边的双蝉也很开心:“赢啦!”


    双桃连忙:“嗯嗯?赢啦?!哇赢啦!”


    她放下手机又举起双手,跟双蝉“啪”地击掌。


    双蝉笑得特开心:“嘿嘿嘿,我的第一盘!赢啦!”


    【aaa0:结束了,小棋圣】


    【aaa0:撒花.gif】


    舍友还在这里发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薄凌青你不怀好意!我要杀了你!”


    【一只蝉:好哒谢谢师兄】


    【一只蝉:也谢谢你的朋友,他好厉害呀】


    舍友扫到了薄凌青的手机:“比你有礼貌。”


    薄凌青:“对,我是天底下最没有礼貌的人。”


    舍友反应过来,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你拿我给她祭旗是不是?”


    薄凌青:“哟,被你发现啦?能成为未来九段棋手的刀下亡魂,你应该感到自豪。哎……”


    还没说完,就见双蝉那边回了新的消息。


    【一只蝉:今天下了好多棋,开心!】


    【一只蝉:不过我本来想试试自由对局的】


    【一只蝉:啊啊东方来找我啦】


    薄凌青:“好多棋?”


    他看着那个“东方”,想起来道场好像没有这个姓氏。


    围棋里的特殊姓氏非常多,但复姓还是偏少的,见到的话都能有印象,遑论他才在道场待了那么久。


    【aaa0:你去哪里下棋了?比赛吗】


    【一只蝉:杭州呀,围棋学校哒】


    【一只蝉:老师超级好,还送我很多零食!巧克力特别好吃,里面有葡萄干和牛奶。师兄你过几天回道场吗我留给你】


    薄凌青微微皱眉:“不对劲。”


    舍友:“啥不对劲?”


    薄凌青看向他:“你去别人道场下棋赢了,他们会给你很多零食吗?”


    舍友回忆了他冲段的时期:“不打我就不错了,给个p。”


    所以薄凌青才觉得不对劲。


    双蝉再招人待见,约棋过去人家的地盘里,说到底也是踢馆的性质。


    哦她有没有可能输掉?薄凌青没这个概念。


    他默认双蝉就是全胜。


    “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他猛地站起来。


    舍友:“啥啊啥啊啥啊?”


    这都啥啊?我怎么跟不上你思维了?


    薄凌青给他老师打去了个电话。


    行岳接通以后还没说出那句“喂”,就听见对面的前爱徒发出了炸毛的声音。


    “老师哎——不好了——双蝉要被杭棋挖走了!!!”


    行岳:“???”


    我的耳朵……


    等等,你说的啥?


    第79章 双赢


    薄凌青在双蝉选择道场这件事上, 敏感度真是一等一的强。


    初见她的棋,他就推荐给了行岳,薅着老师麻溜赶去嘉兴, 给双桃了一个好印象。


    杭州围棋学校挺好的,在北京道场带来的冲击以前, 定段赛三分之二的名额都由此校获得。


    着实强悍。


    他们如果想挖墙脚, 力度可想而知。


    薄凌青指指点点:“老师啊,你可长点心吧!”


    行岳:“……”


    被自己学生给训了,他是不是就指着这一天呢?


    挂断电话后, 行岳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只是觉得双蝉恰好也要去杭州, 小学老师、她妈妈都在那边, 况且早就约好的棋, 顺势下了也省事。


    谁知道对方居然这么不要脸!


    不讲武德!背地里挖人!


    就是看我们小双蝉好欺负!


    倒也不是,他们只是看行岳好欺负而已。


    人才嘛,都想要, 端看怎么抢了。


    现在给双桃打电话不太合适, 再者,行岳也需要探听杭州围棋学校开出了什么价码, 双蝉他留定了,能加就往上加,加不了的话……再说吧反正他留定了!


    ·


    双蝉跟薄凌青舍友下完棋,才看见东方蕤前不久给她发的信息。


    说是自己去学游泳了,刚回家。


    江浙沪一向是游泳项目的大户, 尤其是浙江,钱多赞助多体育局给的优越条件也多,都是从娃娃抓起,小学生人人都会游泳, 有点天赋都能在游泳班500块钱学上一学期,出线的立刻往市队、省队报送。


    比其他特长的开销少太多了,这里水网密布,家长也乐意孩子学一学这些。


    但双蝉对水已经ptsd了。


    双桃是个旱鸭子,嘉实小的时候体育课老师给她打电话,说双蝉不下水,她问了以后发现孩子特别怕水,她自己也是,同理心很好起来,也就没逼迫。


    不学就不学呗,总不能给孩子摁水里吧,双桃就很烦那些什么“逼一把就会了”的说法。


    那死一下还什么都不用管了呢。


    双蝉:“游泳啊,好厉害。”


    双桃乍一听:“嗯?宝宝想学游泳了吗?”


    双蝉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不不——”


    双桃笑了:“不学不学,谁游泳了?”


    双蝉:“东方蕤!就是今天跟我下棋的!给我杂志的那个!她说放学了以后去学游泳啦,她学得好多,什么都会!”


    她叽叽喳喳,跟双桃分享在杭州围棋学校里下棋的快乐,还说那边的老师也夸她厉害。


    “我的骗招超强!”骄傲挺胸。


    妖刀的训练就是这样,她现在跨入了新阶段,漆狩给她做了特训计划,难度翻倍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好的效果。


    双桃夸了夸她,而后问道:“在道场待得开心吗?”


    双蝉:“嗯嗯嗯,特别开心哒!老师好,同学也好,明天刀老师还要来道场嘞,她跟我约好了会下棋哒,明天我也要回去!妈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双桃捏了捏她的脸:“回啊,周六了,回的。”


    今天要不是在杭州接到了双蝉,她现在就在衢州。


    “明天上午就回吗?要不要妈妈带你在杭州玩一会儿,我们晚上再回去?”


    双蝉犹豫了:“玩什么呢?”


    玩耍啊……


    双桃:“桐庐那边有个乐园,可以漂流,还有喀斯特溶洞,我给你看看视频……”


    她把手机拿出来,是一个游船路线的拍摄,溶洞里的钟乳石很漂亮,灯光设计也不错,星星点点的映衬在大面积蓝光上,像是触手可及的夜空。


    双蝉惊呆了:“哇——”


    双桃:“去玩吗?我们玩一天,晚上回家。”


    双蝉一点都不犹豫了:“去去去!妈妈妈妈你最好了,要去的要去的!”


    她怕水但对游船这类接受度还是可以的,双桃也在,害怕程度直接降到底。


    双桃就知道她会想玩。


    别说小孩子了,这种地方只要有时间有钱,她也想去玩的。


    给尹岩华发了微信,对方明天也放假,于是就被约出去一起带孩子了。


    “阿蝉想换道场吗?”双桃定好票,突然问她。


    双蝉眨眨眼:“啊?”


    双桃:“今天在围棋学校开心吗?吴老师想让你转学到这里,以后就不用在学校和道场之间奔波了,你觉得呢?”


    双蝉果断摇头:“不想。”


    双桃:“可以听听原因吗?”


    双蝉:“我上次转学到衢州,秋秋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好想我,那我要是再转学的话,安安和玲玲就也要哭着给我打电话了。”


    她先说了朋友,再说:“我很喜欢道场耶,行岳老师很好,漆狩老师很好,大家都很好,而且我很喜欢院子里的猫猫。”


    杭州围棋学校的建筑是校园那种风格,但行岳道场不是。


    双蝉在读的附小,那种方方正正的教学楼布局,她也不怎么喜欢。


    “死活题超可爱的!我还答应了点三三要陪着它长大的!”


    点三三就是那只小边牧,跟着金毛起的名字,原要起名“星阵”——围棋的别称,因为纵横十九道的交叉点上的黑白子就是星辰——还是黑白色边牧,很适合这个名字。


    但考虑到边牧本就聪明,再添加名字外挂的话担心它呜呼起飞,于是就作罢。


    围棋里的点三三,其实就是在三路线交叉的地方,那个边角的“田”字位置的落子。


    “点”在三三的交叉处,是围棋里点角破空的手段,占据此处可以巩固自己的阵地并限制对手的发展。


    是一手很实在的着法,因为它控制力比较强,一旦落子就等于控制了这个小区域。


    就像是人伸开手臂撑住了墙壁,成功占据了这个被包围的小片空间,其他人未经允许无法进入。


    一旦进入,抬脚一踹,就可以把对方一下子怼死。


    与之相反的就是,占地的空间太小了,在讲究行棋效率的围棋里,属于保守的选择。


    所以,大家在开局时候更常用的是三四、四四,这么一来效率比较高,可以守角也能确保发展空间。


    但因为手臂的长度没有触碰到墙壁,还遗留了空隙,故而,其他人可以从这里钻进来,自己也不太方便一次踹死对方。


    故而,在控制力上,三四和四四的选择,就没有三三那么强。


    不然这只边牧就叫点三四了。


    还是期待它能受控一些,长大了以后别那么地跳脱和玩弄人类。


    否则,看道场的平均年龄,还真不一定比边牧的脑子好到哪里去。


    双蝉在妈妈身边就很放松,她半躺在双桃的腿上,提起来两只狗以后,话匣子就止不住了。


    “我那天跑步,死活题和点三三跟着我们,然后它俩跑着跑着就开始打架,我们就全都停下来看它们打了……”


    她在道场过得很开心,这里有着其他地方都无法做到的“自在”。


    行岳尽力给了她更多的对局资源,在商旅杯之后更是频频让她下网棋,防止她被自由对局的低段位、无良网友们消耗,约的棋手不是职业的就是业6以上的,质量都很高。


    他明白自己道场的弱势,也在努力补平这点。


    其实一直以来,行岳都在不断调整道场的教学方式,从一开始参考其他地方的严厉魔鬼教学,到现在偏向人文和谐的刚柔并济,还有单独请来的心理医生,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没有道场愿意养狗,也没有道场会想到请心理教练。


    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80年代出来的棋手是这样,90年代出来的也是这样。


    看,今年冒出头的90后棋手,不就证明了惯用的教学方式没有错吗?


    至于什么心理健康、自我发展、长大成人,这不是在他们人生阶段里只占据两三年的道场所要负责的。


    定上段,才是道场要负责的。


    行岳要得太多了,这一点,同行们没少摇头,只觉得他给自己的担子过重,没必要。


    毕竟,能送孩子进道场的家长,都有严厉目标与期待,跟学习上把孩子送去毛坦厂中学这类严格学校的,有很多重叠面。


    但双桃不是。


    她认为双蝉吃了太多苦,亲生父母不在了,又濒临死亡,既然自己领养了后者,那就肩负起了其人生。


    喜欢围棋就学,不喜欢就换别的。


    什么奖学金,什么免学费,她双桃又不是负担不起,没有就没有,无所谓。


    双蝉咕涌咕涌地动来动去,话题已经从狗延伸到捡了一个很好看的枯叶了。


    她很开心,这就足够。


    双桃:“是嘛?有多好看?”


    双蝉很高兴妈妈也想看:“跟动画片里的树叶长得一样!在道场!我回头拿回家给你看!”


    双桃:“好呀。”


    ·


    次日一早尹岩华来接人,她们仨乘坐高铁去桐庐的心跳乐园看漂亮溶洞。


    行岳那边也在高铁站顺利接到了他夫人。


    刀伽彧刚出检票口,就见到她老公哭唧唧奔了过来。


    “啊——刀刀,我遇到了危险!”


    刀伽彧单手接住人,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不要夸张,慢说。”


    行岳:“杭棋想挖我墙脚。”


    刀伽彧点点头:“那确实很危险。”


    挖的肯定是双蝉。


    行岳:“是吧是吧?我就说!”


    他还不知道双桃已经断掉了转学的想法,或者说,双桃一开始也没什么想法。


    刀伽彧:“没事,他们出什么条件,我们也出就是了。”


    信息差带来的影响就是,待到周日送双蝉一早去了道场,双桃就接到了行岳与刀伽彧等人商量了一日多的结果。


    “免学费?新设立的奖学金?还有约棋?”


    她呆住了。


    啊,朋友,这些东西我好像前天才听过。


    但不是在衢州。


    行岳有点小紧张:“是这样的,双女士,我听说杭棋想让双蝉转学……”


    他这次想签一个合同,就是说,双蝉定段之前不转学,与此同时道场有会提供很多待遇给她。


    这样的话,他会比较心安。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双桃装作犹豫:“我先看看合同吧?”


    谈条件嘛,你来我往的,谁还一开始就把筹码都放出来吗?


    当然要不断地去挤压啦!


    待一切都谈妥,签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行岳看着新鲜出炉的签名,松了一口气。


    双桃看着自己这份,也颇感欣慰。


    这一波,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第80章 晚报杯


    双蝉还不知道她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 为自己赢得了这么多好处!


    她在道场里正准备与刀伽彧七段下棋。


    “哇,下棋下棋下棋!”开心得手舞足蹈的。


    古凝安问她12月要不要去苏州看三星杯决赛:“希望可以拿下第一!”


    她期待着:“要是所有大赛都是我们的第一就好了!”


    今年就剩下梦百合杯和三星杯的决赛了,赢了第一以后, 哇塞所有重要大赛都被我们包圆啦!


    最关键的是,梦百合杯的决赛名额已经定下了, 韩国能争的只有三星杯。


    双蝉:“他们别的都没有吗?”


    古凝安发出了嘲笑:“没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么关注三星杯决赛, 也是因为这一场比赛现在在韩国围棋界被造势成为了“最后堡垒”。


    日韩围棋一向厉害,冒头的天才也格外出众,不过最近几年都落寞了。


    但谁知道会有今年这么落寞呢?


    亚洲杯落入了日本棋手之中, LG杯应氏杯等四个冠军是中国棋手的, 明日举办的梦百合杯决赛也是两个中国棋手的内战。


    2013年余下的世界大赛就这么一个三星杯能抢了。


    古凝安:“而且, 梦百合杯是我们自己的赞助, 三星杯是韩国的。”


    LG杯、三星杯都是韩国企业赞助的大赛,一直以来,也是韩国棋手夺得冠军的更多。


    三星杯今年的预选赛里, 一共18张本赛门票, 被中国棋手抢到了11张,给韩国人气得牙痒痒。


    古凝安年岁小, 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看见的是更多的中国棋手进入到了大赛的半决赛、决赛,甚至于拿到了冠军。


    而在行岳等人的眼中,从这11张门票看出来的是,当下的活跃棋手中, 中国的人才厚度已经来到了令世界赞叹的地步。


    梦百合杯的冠军不管谁赢,都是花落种花家,于是这场比赛的可看度就不那么刺激了。


    三星杯不一样。


    大逃杀之后,最终只有5名韩国棋手晋级了16强, 又在随后的16晋8的赛程里,韩国打出了一记漂亮反击,中韩棋手各4个。


    当时大家也是捏了一把汗。


    还有人唱衰,认为果然中国棋手不如韩国精锐,说是围剿却在八强阶段就被打平了。


    新闻报道里强调的“厚度碾压”,成为了精韩人士的奚落依据,嚷着闹着“不行了不行了”。


    没嚷几句,就见八强战里,中国棋手带走了三个韩国棋手。


    8晋4的结果,是三个中国棋手直接包围唯一的韩国棋手。


    看点一下子就来了。


    因为这位韩国棋手,已经获得了四次三星杯冠军,他更是围棋历史上璀璨的王者——14个世界冠军。


    古凝安:“我很喜欢他的棋,但我还是想让咎春赢!”


    半决赛在韩国举办的,主场作战的韩国棋手赢了晋级名额以后,另一个名额的获得者就是咎春。


    于是,在苏州的决赛,便成为了咎春的主场。


    他一旦狙击成功,那么韩国棋手在今年将会颗粒无收。


    这种爽,是跟拿到冠军一样的爽!


    古凝安不讨厌韩国棋手,但她不喜欢韩国。


    好吧其实她也讨厌一些韩国棋手啦。


    双蝉看过三星杯的棋,就是没有记名字,要补的课太多了实在是顾不上这些,只要能拿到棋谱就可以了。


    她一边翻找自己的册子,一边问:“赢棋的概率高吗?”


    古凝安:“挺高的吧,林寅成今年的棋很不好,他都30了,今年比赛里还被零封了呢!”


    她提到的名字就是这位要参加三星杯决赛的棋手。


    双蝉:“啊……”


    零封,那好惨的。


    古凝安点点头:“是啊是啊,而且世界第一也被抢走了,春兰杯就拿到了亚军,他们都说他开始走下坡路了。”


    说到这里,古凝安本来看热闹的声音就变了。


    她突然伤感了起来:“是不是年纪大了都会走下坡路啊?”


    以前大家都在说林寅成多么多么称霸棋坛,统治力超绝,是成功接过韩国围棋接力棒的天选之人。


    现在得要被挖苦走下坡路了。


    古凝安顿觉自己的未来好像也一眼看到了头——她也早晚要走下坡路的是吗?


    双蝉在翻找册子的动静里,说道:“但我们也一直在走上坡路呀,要走好长好长的上坡路,才会到30岁呢!”


    说到这里,她:“30岁哎!好远好远呢!”


    十岁的小孩子还觉得时光慢慢,就连十分钟的课间也能去外面跳皮筋踢毽子。


    二十年的光阴比她现在的生命都要长出一大截,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古凝安:“对哦!”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开心了起来:“好远呢!”


    忧虑一下子被甩得八百米远,古凝安瞬间不担心了。


    双蝉在她的讲解中,也明白了为什么三星杯如此备受关注。


    “能去线下吗?决赛五番棋的话得下很久吧?”她问。


    古凝安:“不是五番棋,三番棋!”


    12月10日第一局,11日第二局,如果咎春能够2:0零封林寅成,那11日就能出冠亚结果。


    古凝安这般期待着。


    她很喜欢看后辈超越前辈的戏码,以后就是她超越这些前辈啦,先预习预习。


    双蝉翻了翻自己的小日历:“但是10号是周二,11号是周三,如果下完了三番棋的话就又要再一天了。能连请三天吗?”


    古凝安:“我们可以请半天半天的,苏州离得近直接来回就可以啦!玲玲也想去的,如果没有大人陪我们,我就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找人来!”


    去苏州看比赛还是秦玲玲提出来的。


    看样子双蝉不在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很久了。


    双蝉:“也可以!”


    但古凝安没有告诉双蝉的是,衢州到苏州可不算近,高铁是三个小时,一天内来回根本不可能。


    所以要请假就是连续两三天了,少不了的。


    再就是,对局室只有极少数人能进去,她们就算到了苏州也只能在比赛酒店里看现场棋局讲解。


    而这类大赛都有网络直播讲解的,比去线下要方便得多,也舒服得多。


    衡量下来似乎去线下都是坏处,可是有一点,线下胜过线上千百倍——


    与朋友一起为了所爱事业的奔波。


    是哪怕以后死掉的时候,回忆起来都要笑着说“我曾经……”的故事。


    大人会审判两个选择的性价比,小孩子不在乎这些,只论想或不想。


    世界对于她们太神奇了,有那么多没有做过的事情在等待着去探索。


    古凝安抬手,要与双蝉击掌。


    “啪!”一声脆响后,她乐颠颠跑走,去找秦玲玲说这件事。


    双蝉继续翻找自己的册子,看到了被古凝安提起的三星杯半决赛对局,里面有一个就是咎春的。


    “啊,哪一个是……”她陷入了苦恼,忘记写上棋手名字了。


    门口有人进来喊双蝉出去,有人找。


    双蝉抬头:“谁呀?”


    “老师找你!”


    ·


    双桃已经走了,行岳找双蝉不是说挖墙脚和合同的事情,而是有人摸来了道场,点名要双蝉参加比赛。


    “明年1月份有晚报杯,我们这边的话是跟钱江晚报的合作,组队去参加。”他解释。


    晚报杯是围棋业余赛事里的一场超级大赛,名字叫做“全国晚报杯业余围棋锦标赛”。


    加了“锦标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也是少数的从未断过举办的比赛,从第一届开始,到现在马上要举办的就是第27届。


    这场赛事的章程些微复杂了一点,它针对的是业余棋手,从领队、教练到参赛成员,都只能是业余棋手的身份。


    双蝉商旅杯赢得那么厉害,该报业的负责人就想到了她,准备邀请双蝉组队参加这场比赛。


    “我就是领队,”前来的这位记者叫做庄熠,她也参与了商旅杯中11月份的新闻界赛事,“双蝉你好。”


    得到了领导的指示,庄熠真是马不停蹄就跑来了,生怕双蝉被人挖走。


    因为这场比赛的参赛队伍构成,是有要求的。


    三名参赛成员,户口所在地得跟报名所挂靠的晚报企业是一个地方的,否则就算是外援。


    外援名额仅一个,超出就算违规,团队成绩将不作数。


    钱江晚报是省级的报名范围,双蝉的户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庄熠急的是,别人来挖她去参加比赛。


    因为,女子棋手不占外援名额。


    也算是对女子棋手参赛的扶持吧,就跟围甲围乙一样,这方面不做限制以后,有的队伍就可以跨省市去组队。


    这么一来,其他地方符合要求、有实力的女子棋手,本地如果没队伍,也可以去外地。


    毕竟,若是只能有一个外援,他们更多会考虑实力更强的人,这部分里男子棋手要多一些。


    浙江省的晚报队伍除了庄熠所在的钱江晚报以外,还有宁波晚报、温州晚报等等。


    离得都这么近,他们来抢双蝉也很顺畅的。


    庄熠:怎么能错过天才棋童!


    她可太想当领队了,掌握一手资料,等明年1月份比完赛她就立刻发稿!


    庄熠:“我们之前是跟杭棋合作的,一般……啊行岳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行岳在听到“杭棋”两字时,就有点心率不齐,说实话他现在不想跟这个学校扯上关系。


    太贼了这破学校!


    单方面绝交一天!


    “没事……您继续。”他咳了一声。


    庄熠:“???”


    她茫然地说着刚才的话题:“我们跟杭棋合作挂名的,之前都是钱江晚报杭州围棋学校队,这次的话主要是想邀请双蝉参与,再一个就是杭棋那边有个名额,另一个人的话可能是年纪大一点的外援了……”


    比赛章程里除了户口所在地,还对年龄有要求。


    18岁以下的业余棋手只能有两人,这个时候第三人就要年纪大一点了,他们仨加起来得超过70岁。


    因为这场比赛会按照年龄分组颁奖,四五十岁也是一个专门的年龄段,参赛人数得凑够。


    双蝉听明白了,她这次会跟不认识的人组队。


    庄熠:“其他两个人还没确定下来,不过有意邀请任龄文棋手。”


    双蝉:哦,认识的。


    行岳很同意她去参加这场比赛,因为晚报杯的地位在这里,赢了第一就能直接获得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的名额,不用再去选拔赛里打了。


    后者就是业余赛事的“世锦赛”。


    不论是晚报杯第一,还是业余组的世锦赛第一,都是很厉害的荣誉,也是他非常想让双蝉得到的荣誉。


    与此相比,晚报杯带来的业7的证书、职业初段的晋升资格,都得放在第二位了。


    毕竟,晚报杯、世锦赛,还没有十岁的小姑娘得到过第一。


    他很喜欢看到双蝉突破历史记录,也非常期待这一日的再次到来,就如世青赛U12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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