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真正的「理想世界」 集齐所有人
孩子?
“怎么了?”塞拉菲娜轻声询问。
殆梓熙迅速结束会议, “会议先到这里,其他议题改日继续。”
她未曾理会众人探询的目光,走出大门, 按下耳畔的通讯仪,“四个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通讯仪里,乌斯的话音透着无奈:“考虑到是未成年人,且未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他们就被放了进来,我正在A1区待客厅看管他们。他们身上只有些,呃……自制的冷兵器。”
一连串荒诞的画面在殆梓熙脑海中闪过,她无奈地抚着额头,脚步未停:“我马上到。”
殆梓熙抵达时,乌斯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微微蹙眉, 见她到来, 立刻挺直脊背行礼:“长官。人在里面,情况有些复杂。”
情况复杂?四个孩子能闹出什么事端?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大门识别区扫过她的脸,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乌斯紧随她之后入内。大厅内荣光明亮, 暖橙紫的夕阳穿透窗户投在地板上, 四个身影映入她眼帘。
是四位半大少年, 正好奇又紧张地四处打量这间厅堂。在殆梓熙入内的瞬间, 两位男孩和两位女孩同时举起手中武器。
“魔、魔王!”高瘦些的那个男孩拔高声音:“我们是来讨伐你的!为了那些被抓走的人!”
“对!”其他三人紧跟着喊道,举着武器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原来只是几个一心想要拯救世界的孩子,凭手中几把玩具和一腔热血, 就想讨伐她?
看着他们眼中的决心,殆梓熙忽而莞尔一笑。之前,她半推半就走上救世之路,与洛萤等人收服折骨,虽然本心并非拯救世界,那时候的她,也曾如此热血沸腾吧。
四个孩子中,有个粉紫色头发的女孩,殆梓熙有一瞬间恍惚,呦呦怡也和她们差不多大,却因为过早认识世间的残酷而落入那种境地。
眼前这几个孩子,显然还活在英雄打败魔王的简单故事里,不过,她对此生不出一丝恼怒。她想要的,就是一个简单的世界,像童话一样美好的世界。
殆梓熙走向一侧的悬浮椅,自顾自坐下,见四个孩子不为所动,便开口示意:“坐下吧。”
四个孩子手臂僵在半空,眼神惊疑地看向彼此。魔王不应该暴怒地发动攻击,然后他们奋力抵抗,即使最终失败也要轰轰烈烈吗?她怎么坐下了,还让他们也坐?
那边,殆梓熙示意身后的乌斯也放松紧惕,转向四个孩子:“放心,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们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坐下吧,我们聊聊。”
犹豫再三,在一个女孩的示意下,他们缓缓放下武器,小心地挪动步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殆梓熙身体微微前倾,柔声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讨伐我?是因为什么,让你们觉得非来不可?”
预想中的威慑没有出现,对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想个真正愿意倾听的大人,这反而让孩子们事先准备好的正义宣言卡在喉间。
“因为、因为…”高瘦的男孩脸憋得有些红,他们听闻了太多可怕的传言,胸膛里的不平之气翻涌,此刻却难以清晰地说出个一二三。
那个紫色短发的女孩抬起头,眸光明亮,直接对上殆梓熙的视线:“因为世界是大家的,是所有人的!不是你们黎明的,更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何时想要拥有世界?她只是想改变它,用最有效的方式,然而改变往往伴随对旧日的破坏。殆梓熙偏了偏头,指尖敲击在扶手上,示意他们继续:“还有呢?”
另一个壮实些的男孩接话,语气比其他三人更冲:“大家都有活着的权力,你无权去决定谁该活着,谁该被关起来,谁该消失!你不能随便剥夺别人的权力!”
“对!”最先开口的高瘦男孩用力点头附和。
殆梓熙简直想笑,不管是在地球,还是达塔诺,她见过太多律法无法制裁的罪恶。她没有对这几张坚信正义的稚嫩面孔,揭露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似乎太过残忍了。
此时,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忽然开口,她没那么冲撞,小心翼翼地说:“那些被抓走的人可能做了不好的事,但他们也是某人的朋友、家人或是父母,你没有这样的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乌斯不动声色抬眼,望向殆梓熙的背影,眸中闪过忧色。
她沉默几秒,面上笑意淡去几分:“有,曾经有,现在也有,不过……”她看向窗外霞色迷蒙的天穹,顿了顿,“他们大多数都死了。”
马尾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她继续问下去,声音拔高几分:“那你怎么会不理解呢?失去重要的人不是很痛苦吗?”
殆梓熙重新将目光投向四个孩子,“理解。但他们有些是为了拯救这个大家的世界,牺牲了,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有些,是被你们想象不到的坏人杀死了,那些同样邪恶的坏人,就在地下关着呢。”
那个高瘦的男孩被这答案弄得有些无措,磕磕巴巴地插话:“那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做这种事。”
父母?她只有九千尘和水云身一对养父母,九千尘对幼年的她进行严苛训练,不正是为了让她变强大?
“错了。”殆梓熙打断了他,“我父亲只希望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到想保护谁就保护谁。至于我的妈妈,她或许永远回不来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她都看不到了。”
她把话说得很轻,几个孩子却神色复杂地沉默一瞬。那个紫色短发的女孩不死心地再度开口:“那你的爱人呢?他也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乌斯眉头紧拧,目光死死锁在殆梓熙身上。
她这次没有思考,几乎立刻回答出来,语气却轻飘飘的:“也死了。至于我最爱的自己,自然只向着自身。”
勇者小队四人绞紧自己的衣角,他们本以为能靠朋友、家人、爱人这些牵绊,唤醒魔王的良知与悔意,魔王却平静展示她身后尸骸累累的荒原。
扎马尾的女孩回神,试探性问出另一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那你真的是殆梓熙吗?是橄榄枝姐姐书里那个‘殆梓熙’吗?”
她提到的,是从前橄榄枝创作的那本童话书,《呼叫呼叫殆梓熙》。故事主角正是以殆梓熙为原型,总是回应世界的呼唤,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但橄榄枝复生后,却不怎么提起那本书,只淡淡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个故事就这样吧,反正…大概也只会得到更多谩骂。”
殆梓熙点了点头:“是,”很快又摇摇头:“也不是。”书里那个主角是纯善的,但她是混乱的。
“书里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紫色短发的女孩忍不住追问。
“大部分吧。”殆梓熙身体又微微前倾,注视四个孩子的没一丝神情变化:“你们不喜欢我现在正在改变的世界?”
孩子们下意识摇头,壮实些的男孩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喜欢全市海洋的世界,那样,我爸爸就能开着船,捞上好多好多鱼,妈妈就不用发愁了。”
“我想要一个开满鲜花的世界。”紫色短发的女孩被这个话题吸引,声音雀跃几分:“各种各样的花,一年四季都开,这样我妈妈就能每天都采最美的花去卖!”
“我希望大家冬天都有暖和的衣服穿。”
“我想成为很厉害的形灵,保护我们的城市!”
一时间,四个孩子忘了眼前是他们要讨伐的“魔王”,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心中那个灿烂的世界。
看着他们欢笑的模样,一股暖意涌上殆梓熙冰冷的胸膛,这细微的感觉,也为她带来新的念想:她大刀阔斧改变的这个世界,真的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理想世界吗?还是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转过头,看向乌斯,触及她的视线,他立刻垂下眼睑。
“你呢?乌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盯着地板思考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异常温柔:“我想要一个,所爱之人能够幸福的世界。”
听了几人的愿望,殆梓熙双腿交叠,短暂沉思。不同人对「理想」的定义和描绘也不同,但都指向自身最向往的梦想。
良久,她站起身看着四个孩子,语气轻快地结束谈话:“现在‘魔王’被你们的愿望打败了,勇者们该光荣返程了。”
“乌斯。”她转向乌斯吩咐:“安排可靠的人送他们回家。”
“是,长官。”
不等孩子们反应过来,殆梓熙的身形已悄然消失。她独自走在空旷廊道中,暮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究竟在建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要建造什么样的世界?孩子们与乌斯已说出自己的诉求,其他人呢?那些追随她的人、恐惧她的人,甚至是底下监狱中那些至恶之人,他们心中的理想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念头一旦出现,就难以遏止。
殆梓熙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遇到士兵、研究员,乃至用于清洁的仿生机械,她都会停下脚步,问出那个问题:
“你的理想世界,是什么样的?”
被问者无不受宠若惊,大部分人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希望,家人平安,我们都能够快乐生活下去。”
“我渴望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我没想过,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吃饱饭,有个算得上舒适的家。”
“嗯……我想在一个只有马铃薯的星球上,成为最大那颗马铃薯!”
“我想重新开始,让这一生,再来一遍。”
答案五花八门,或具体或抽象,部分人坦言自己不敢去想。听着这些诉说,殆梓熙的心愈发沉重。
夜幕降临,潜暮柔紫星光大盛,黎明总部化作紫色沙海中一颗明亮的新星。
自复生后,橄榄枝就没在回到葵海那间公寓,而是带着母亲,一同居住在黎明总部的生活区,公寓内,她正捧着那本末完结的故事发呆,一道银白色身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中。
“梓熙?”她转头看向来人:“你看起来很疲惫,没好好休息吗?”
殆梓熙走到她身前,背靠窗框揉了揉眉心,“很多时候,睡不着。不说这个,橄榄枝,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理想中的完美世界,是什么样的?”
橄榄枝目光掠过殆梓熙,顺着她飘扬的发丝望向远天的夜空,展现温柔的笑意:“我的理想世界,其实和梓熙你想构建的,有许多相似之处。平等,自由,没有痛苦与别离,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善良不被辜负,努力能有回报……”
殆梓熙微微侧身,瞥向朦胧夜空,夜风干燥,微凉,胸膛内沉甸甸的。
茜红眼瞳中的两轮绿环散发柔光,瞳中映着星光。
达塔诺其实很美,比她目前所见的任何星球都要美,像一副巨大的梦幻油画,但画里有太多肆意破坏的人,是最污浊的污渍,正因如此,她才想要修复它,让它变得更完美。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清除那些污渍,将杂质剔除,阻止他们继续污染这幅梦幻油画。
但她忘了,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油画,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勾绘出不同的画面。
有些人像她和橄榄枝一样,向往纯净与安宁,但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混乱,沉醉于破坏的快感,他们改不了,那就是他们的颜色。
她构建的这个理想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是她自己的愿望,只是她被困住了而已。达塔诺或许永远无法成为所有人的「理想世界」,无法同时容纳开满鲜花的宁静和充满硝烟的混乱。有人想在油画中添上一抹纯白,有人喜欢明亮的红,如果强行将他们都固定在一副画中,就算当下稳定,也终将爆发冲突。
那她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殆梓熙微抿双唇。这一切绝不能白费,或许,达塔诺可以不是终点?它可以作为一个中转站,收纳不同灵魂,再由他们利用所得的资源,去创造更多他们各自理解的「理想」。
成为她的理想世界,那不是真正的理想,集齐所有人的理想,才是真正的「理想世界」。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理想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第112章 世界树 “想要好多
在一个星球强行拼凑所有人的理想, 注定会崩坏,但如果为不同理想提供不同星球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殆梓熙倏然转头看向橄榄枝:“我明白了。”
后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明白什么了?”
殆梓熙没有立即回答, 轻声笑了笑:“明天,我会召集所有核心人员,针对最新的理想世界构建计划,展开新一轮会议,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她顿了顿,“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橄榄枝?”
橄榄枝神情一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殆梓熙了,便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殆梓熙确实很久没有安心入眠了,每当她阖眼, 脑海中总会闪过故人们死亡时的模样, 鲜血将绝望染成猩红,律令天式的身影亦再度出现。
现在,她只想暂时放下那些来自往昔与未来的恐惧, 好好睡一觉。
此夜,两位好友躺在床上, 轻声聊着天, 许是橄榄枝的关怀让殆梓熙卸下心防, 她慢慢向橄榄枝讲述了自己来到达塔诺后的大部分故事, 抵达此界初期的挣扎, 与忆柒的复杂纠葛,与蚀离和洛萤的深厚友情,与榕尊彦亓的相处……
为了不吓到橄榄枝, 她刻意隐去律令天式这个存在,只以强大的外界敌人模糊带过。
橄榄枝安静地听着,偶尔握紧殆梓熙的手,发出一声叹息。
————
第二天,总部会议室,核心人员再度齐聚,连九千尘,也暂时放下太空的繁琐事务来到此地。
殆梓熙坐在主位,长发低束,一身米白色西装,面前的环形投影屏中心,悬浮着达塔诺的星球模型。
“各位,有关理想世界的建设,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想,是时候提出一个最终方案了。”
D·T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边挂着玩味的笑,习惯性调侃:“哦?最初的方案提出还不到一年时间吧,这么快就最终了?”
坐在她旁侧的索恩也道:“确实,您能确定这个最终方案,未来不会再度更改吗?”
面对他的质疑,殆梓熙神色未变,双腿优雅交叠,手合十于膝上,“不会。这个计划不会单单基于我的个人理想,而是根据所有人的理想,尝试更多可能。我称之为,‘植树’计划。”
“植树?计划?”叶辰挑眉。
殆梓熙抬手在控制屏上一点,“对。”
众人眼中的画面迅速变化,星球模型缩小,无数道光线从达塔诺为中心向周边星域射出,如树木骤然舒展根系与枝桠。画面继续变化,更多星系浮现,最终,众人身前呈现一棵以达塔诺为主干,光线枝桠仍向宇宙延伸的巨树。
殆梓熙耐心解释道:“这颗树,就是理想世界之树。不再试图将达塔诺变成我个人的理想世界,而是根据不同人对‘理想世界’的定义,在宇宙中寻找适合改造的荒芜星球,建立与不同理想对应的理想世界。达塔诺,将作为最重要的中转站,作为这棵巨树的主干。”
“让不同理想在不同星球上得到实现,彼此独立,又通过达塔诺保持一定联系,以及必要的风险把控。长此以往,这不仅是一项试验,更能够促进我们的文明升格,从单行星文明迈向星际文明,甚至,影响整个寰宇。”
说完,她略显西兴奋地扫视众人。
倘若真能让文明升格,关联整个宇宙,她拥有的综合战力与影响力,都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届时,即便是天式那样的宇宙级掌权者,要想动她或是动达塔诺,也不得不掂量可能引发的负面影响。
这也是她迫切推动“植树”计划的最更本动机之一。
“确实惊人。”塞拉菲娜手指抵在下巴上,眉头微蹙:“但恕我直言,这未免太过理想化,需要异常庞大的能源、经济与人力消耗。仅是寻找适合改造的荒芜星球,就与我们在地球时代寻找宜居地相似,需要数百上千年,甚至更长时间。”
众人面上神色各异。是的,回报无限,但风险与投入将远超他们预料。黎明组织在达塔诺的根基尚未完全稳定,现在贸然启动如此规模的星际计划,着实有些困难。
殆梓熙平静点头,坦然承认前路艰险:“我知道,将‘理想’变成现实,本就不可能。”
“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因为它本就是遥不可及。
她继续说着:“但请各位想一想,即使现在不主动向外发展,随着幻能与科技进一步完美融合,向星际探索,是必然的未来。与其被动卷入未知,不如规划自己的发展路径,主动塑造未来。”
紧盯星图思索的厄斐忽然轻笑一声,双手交合于桌面,跃跃欲试地前倾身子:“有点意思,建设一刻理想世界之树,将理想变成现实,巨大的挑战性令人着迷。以我们目前的生命形态,或许真的有看到这棵参天大树形式的那一天,我支持这个计划。”
九千尘在身前投现一块小的分屏,显示达塔诺所在的棒旋星系图像,“现已基本确定,达塔诺位于一个距离地球约一亿光年外的棒旋星系,在本星系范围内,我们已发现数颗适合改造的岩质行星。若按照‘植树’计划的思路,我们可以先从星系内着手,开发荒芜星球。若有实际成效,再逐步探索邻近星系,降低前期风险。”
“我支持这个计划。”晦晦的声音响起,她与哥哥朔互换眼神,得到肯定的回应后,继续说道:
“依照现有的幻能传送与高新科技空间跃迁能力,在达塔诺与邻近行星之间,构建稳定的空间速达通道,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和朔、埃尔固心无以及橄榄枝这些原住民,都在主动学习大量的现代科技知识,逐步明白世界之外还有单个星系、星系群甚至宇宙,都在努力跟上极速变化的时代。
安静聆听的埃尔固心无亦微微颔首,心中期盼:若真以此发展下去,或许神主惄浅依依苏醒后,会在未来成为全新概念的神明。
殆梓熙将目光转向莉万亚,“星际军队的招募和训练,从现在开始筹备。”
莉万亚颔首:“明白。”
索恩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如果找到前所未见的生命体,请优先送一份样本到我的实验室,最好是活体。”
殆梓熙看着他点头,就见D·T女士冲她招手,露出一个诡魅的笑容:“别忘了我的那份哦,我很期待。”
东门任低声开口:“亲手参与建设一个可能影响寰宇的文明……”
“可太刺激了。”叶辰兴奋地接口。
厄斐亦连连点头,手指在个人分屏上轻点,编出一大堆方程式:“轨道计算,生态环境设计……一堆难题。但想到或许能在星海中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还真难免会兴奋呢。”
殆梓熙将目光转向橄榄枝,“橄榄枝,收集不同人群心中理想世界模样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橄榄枝回以温柔坚定的笑容:“包在我身上吧,我会用心去倾听每一个愿望。”
江歌也在此时开口:“我请求与橄榄枝一同负责信息收集与划分的项目,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可以。”殆梓熙点头应允,“你们协同进行。不过,对于甄别出的纯恶个体,仍旧先对他们统一管束,直到找到一颗合适关押他们的荒芜星球,将他们投放到那颗星球上。”
她冷冷一笑:“既然他们极端热衷于弱肉强食,就给他们一个舞台,任他们在那里厮杀不休。”
他们骨子里就享受破坏,与其耗费心力去矫正,再为其打造理想世界,不如统一将他们扔到垃圾场,让那些垃圾尽情表演。他们改不了,也不想改,就让他们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到黑,厮杀、支配…或许正是暴徒们心中的理想?
她轻叩两下桌面,语气稍缓:“倘若没有异议,‘植树’计划的优先级提到最高,一周后,正式展开筹备。另外,通知下去,所有工作人员在完成本日工作后,分批次轮休七天。这段时间,大家都幸苦了。”
————
处理日常事务之余,殆梓熙运用自己的感知倾听来自各世界的声音,偶尔隐匿身形,行走在达塔诺个个角落,从底层开始捕捉愿望。
“想去星星上看一眼。”
“想拥有一座开满紫绣球的山。”
“想要好多好多钱。”
……
回到办公室,她讲这些愿望一一写下,整理成一份份清单,整齐地堆放在办公桌一角。
她以「黎明」的名义,分出分身,亲自为世界各地真正急需帮助的个人或家庭,提供最直接有效的经济援助。
体内那个意识体时常问殆梓熙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似乎不会直接推动计划。她眉眼垂垂,神色悲悯地回答:“单纯想这样做,不可以吗?”
这段时间,那个意识体除了偶尔和她顶顶嘴,倒是没再直接干扰。
转眼,黎明迎来第二年的春日。
殆梓熙搁下水杯,最后看一眼金目鸽光屏中“植树”计划的相关文件,关闭金目鸽,看向窗外的寂寥夜色。
已经这么晚了?想必本本已经睡迷糊了,那小家伙胆子愈发肥了,每次她深夜回到普渡惊扰了它,它都会愤怒地叽叽喳喳叫,今晚还是在总部的公寓歇息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走出办公室,门外灯光昏暗,一道身影静立在走廊中。
“乌斯?”殆梓熙脚步微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确实是乌斯,他的长发早已剪去,如今,细看与忆柒只有两分相似,但这张面孔仍称得上俊逸。此刻,他换下了制服,身着休闲的白色衬衫,正双手捧着一个小礼盒,似乎已在此等待许久。
见她终于出来,乌斯眼里漾起笑意,上前两步,双手将礼盒递上:“长官,我妹妹今天烤制了新配方曲奇,嘱咐我一定要亲自送来,给您尝尝,她说,希望您能喜欢。”
像只等待主人认可的大型犬。
这一年来,他总会在她疲惫时,“恰好”备好养神药剂,或是在总部各地“恰好”遇见,“乌斯指挥官爱恋领主”的传闻也早已在组织中传得沸沸扬扬。尽管,她一直刻意回避。
但他说,这是乌双亲手烤制的曲奇。
看着那个小礼盒,殆梓熙堪堪点头,接过它,触感细腻。
乌斯依旧站在原地,耳根泛红:“长官,我妹妹还说……让我最好能第一时间记录您品尝后的评价。”
意思就是让她当场吃给他看呗?
殆梓熙嘴角抽搐一下,看着他眼巴巴等着反馈的模样,拒绝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吧。”
礼盒盖打开的瞬间,她神色微僵——
盒子内是一颗颗挤在一起的眼球!鲜血淋漓,像是刚被活生生剜出,皆是逝去亲友的瞳色,鲜血然后盒底衬布。
“长官,您怎么了?”
乌斯的话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殆梓熙蹙眉定神,再看,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五角星状曲奇饼干,色泽金黄,香气诱人。
是精神过度紧绷产生的幻觉?还是体内另一个意识体又在作怪?
“没事。”她佯装镇定地捻起一块曲奇放入口中,“味道很好,无双的手艺完全可以考虑对外售卖。”
“谢谢长官夸奖!”乌斯立即绽开真切明亮的笑容。
殆梓熙合上礼盒盖,正欲道别,体内那个倒影倏然诡笑一声:“哎呀,我也想要礼物。”
她的意识出现一瞬间恍惚。
等她意识恢复清明时,曲奇饼干已同盒子散落在地,几步之外,乌斯背靠墙壁,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一手仅仅捂着胸口,指缝间正有鲜血渗出,洁白衬衫被染红一大片!
力量……又失控了!
殆梓熙在脑海中咒骂那个该死的倒影,身形一晃出现在乌斯身前,蹲下身就要伸手检查他的伤口:“别动。”自责与懊恼的情绪翻涌。
在她即将触碰到染血衬衫时,一只异常有力的手猛然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之大。
殆梓熙愕然抬眸,对上乌斯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此刻翻涌着她未曾见过的凶戾冷光,阴冷、蔑视一切的不屑,与平常腼腆的乌斯判若两人!
倒是有些像,某些时刻的忆柒。
“你……!”殆梓熙的精神感知也捕捉到了异常,他胸膛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以他目前的幻能等阶,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前往光辉风暴 “我会记得
忆柒和她一样, 拥有不死的特质,只要不是高维打击,任何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行, 她要亲自查验。
殆梓熙伸手就要解他衣扣,忽见指间的半生思一闪微光。
她脑中一瞬间空白。
是忆柒?他又换了个身份,换了模样戏弄她?以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出现,反复试探她的反应?她的目光瞬间凝起,死死锁住乌斯的脸庞,声音放冷:“乌斯,你伤得很重,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
同时手上发力,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另一只手直接探向衣衫下摆,她要亲眼确认!
“长官请放心。”乌斯非但没有松手, 反而反应极快地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牢牢钳制, 声音强硬:“我能自己处理,不必劳烦您亲自检查。”
两人间的距离因这番拉扯蓦然缩短,血腥味萦绕鼻息。殆梓熙眼眸微眯, 目光越来越冷,周身散发出隐隐威压, “松手。”
迎着她的目光, 乌斯固执地摇头, 手上力道分毫未减, 眼底情绪翻涌得愈发剧烈, 屈辱,委屈,不堪。
短短数秒僵持后, 终究是他败下阵来。
眼底阴云急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隐忍克制,只是眼底染上一抹薄红。他认命般缓缓松开手,微微向后仰头,偏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
“……长官既然不放心,”他模样羞赧,声音委屈:“那,您验吧。”
说完,他主动伸手,一颗一颗,解开染血衬衫的衣扣,颤着手向两侧敞开,剧烈起伏的胸膛横着一道狰狞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仍然在渗出。
但愈合速度似乎并无异常,甚至并未愈合一分一毫。
殆梓熙眉头紧锁,不死心地感知他体内的能量波动,伤口是真的,能量是微弱的,并无任何异常。
“长官验过,疑虑可以消了吧?”
鲜血依旧流淌,乌斯脸色愈发苍白,她的手悬在半空,愣了愣,为他施展一个治愈术。
“……抱歉。”
殆梓熙眉眼低垂。如果刚才感知到的异常愈合速度,是错觉,半生思闪烁那一下该如何解释?会不会,是他瞬间掩盖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无声对峙中,殆梓熙耳畔的通讯仪中,传来了九千尘略显急切的声音:
“小熙,找到了!我找到‘光辉风暴’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将殆梓熙从眼前的纠缠中拽回神,“找到了?!我马上来!”
她迅速起身,压下纷乱思绪,看着衣衫敞开,伤口已愈的乌斯,以及散落一地的曲奇饼干,歉意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轻轻摇头,整理衣衫。
没再说太多话,殆梓熙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饼干,尽管它们有些已经碎裂。
不管乌斯究竟是谁,这些曲奇是无辜的,不能浪费粮食。
看着她蹲下的身影,他低声劝阻:“长官,已经脏了,不能吃了。”
“没有脏。”殆梓熙摇摇头,将所有能捡起的曲奇放回盒子,才起身看向乌斯:“告诉乌双,我很喜欢这些曲奇,谢谢她,也十分感谢,亲自为我送来的你。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救了乌双,就真心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而这些包含善意的礼物,值得永远珍视。
说完,她不再看乌斯脸上是什么表情,转身走远。
“是你做的吗?”她在脑海中问。
倒影满不在意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幻视不是,伤那个人,倒是我准备的礼物。”
“为什么这么做?”她厉声质问。
“你不是天天在想,乌斯和忆柒有什么联系吗?我就帮你试探一二。”
走过转角,殆梓熙气极反笑:“我不需要你帮我试探!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具有意识的?我思考什么你就窥探什么?!”
倒影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声音再度出现:“不知道啊,从你具有意识的那一天起,我就存在了,似乎过了很长很长世间。不过以前只处在比较混沌的状态,与至恶皇交战那一天,你突然变强,我才真正具有完整的意识。嗯……记得吗?我说过的,你越强,我就越强。”
倒影阴鸷窃笑阵阵:“说起来,我可是陪伴你最久的,未来,我就能以实体形体存在,要不然,我依旧化作你的形象,怎么样?我还挺喜欢这幅皮囊……”
殆梓熙蹙着眉头,没再管倒影絮絮叨叨的声音。“光辉风暴”出现,她也即将踏上新的旅途,至于乌斯是否还有其他身份,只能暂时押后了。
————
太空,云熙号上。
冷光流转,观测室的环形显示屏中,一副震撼的星系图像显现。
殆梓熙与九千尘并肩而立,凝望这幅诡异的星图。
它不是规整的棒旋星系,更想一团被粗暴搅动开的星群混合体,整体笼罩在一层可疑亮光之中,信号不稳定,图像在闪烁。
“这就是光辉风暴?”殆梓熙注意到,这座不规则星系最中心,似乎是一个异常明亮的发光体,并非超大质量黑洞,诡异的光芒笼罩整个星系。
九千尘颔首,话音沉稳:“这座星系被奇异光辉笼罩,依据过往观测,它中心巨型发光天体似乎会定期性波动,皆是整座星系就像巨大的风暴漩涡,我想,或许这就是你要找的光辉风暴。但……它出现在距离达塔诺大约十亿光年外。”
“十亿光年……”她低声重复,这个距离太远了,除却特殊的平行世界,她的时空之门最多只能瞬间连接相距一亿光年的地方,例如达塔诺和地球,她这个虫洞,无法直接通达那座星系。
距离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她只怕,会迷失在无垠宇宙中。
她将目光锁定在不稳定闪烁的发光星系图上,“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光芒,更像是混乱的能量场。”
九千尘肃然颔首:“它确实是在释放能量,不仅扭曲了周围时空,还影响着我们的探测信号。若非厄斐博士执意向这个方向探索,我也找不到这座星系,它似乎被这种奇异光芒藏了起来。我门也只能堪堪观测到它的大体,内里一概不知。”
而后,两人就前往该星系的可能风险进行剪短讨论。九千尘提出先进行远程观测,派遣无人探测器先行,但殆梓熙迫切得恨不得立马飞到那座星系。
“一天后,我出发前往这座星系一探究竟。”她坚持说。
九千尘皱眉摇头:“即使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十亿光年是不可忽视的距离,我们连它内部的基本环境都一无所知,太冒险了!”
“我知道。”殆梓熙心意已决:“但等待和观望无法给我答案,这关乎我的来历,父亲。”
看着眼前快有他高的殆梓熙,九千尘神思一瞬恍惚。二十多年前,她突然出现在阴暗的地下实验室,还只是小小一团,如今却能影响整个星球文明的走向,甚至,即将走向宇宙深处,身上的谜团反而越来越多。
沉默良久,他终于沉重叹一口气:“……好吧。”他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定要当心,一旦出事,我们目前难以提供有效帮助。”
“我明白。”殆梓熙颔首,意念微动,从普渡中取出一枚跨时空通讯仪,递向九千尘:“如果我离开的时间太久,或是通讯意外中断,麻烦你,用它与维托夫取得联系。”
“我答应过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他在银河系内寻找宜居星球,但我可能无法亲自推进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九千尘郑重接过跨时空通讯仪,握在手中点点头:“我会留意,并与维托夫保持必要联系,那孩子,和他父亲不同。”
随后,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机械盒,“这是改进后的时空锚点。”
殆梓熙接过,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九枚碧绿晶体,其中一枚较为别致。
九千尘缓缓解释:“离开前,记得在达塔诺留下那枚主锚点,当你在宇宙深处激活另外任意一枚子锚点,注入能量时,它不仅能提供回归的坐标,更能短暂构筑一道连接两地的虫洞,快速往返。”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果在无尽星海中迷失了方向,或者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记得使用它,为自己留一条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殆梓熙 小心翼翼抚摸晶体锚点,面上浮现温暖笑容。
“好,”她说:“我会记得回家的路。”
————
次日,曙光初现。
她以视频通话的方式,与黎明核心人员们进行一次剪短的通话,表明自己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前往“光辉风暴”探索,归期不定。
埃尔固心无听完,只淡然说两个字:“保重。”
D·T在视频那头摇晃试管,红唇勾起调侃的弧度:“啧啧,您这是要当甩手掌柜了呀?把我们这群苦力留在这里建设理想世界树,自己跑去星际旅行?”
“是啊。”殆梓熙没有生气,看着屏幕中一张张脸庞,语气难得地轻柔:“我不能确保自己能平安回来,以后,这个世界的未来,‘植树计划’的推进,就拜托各位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探索,不管那座不规则星系是否就是榕尊提及的光辉风暴,她孤身前往宇宙深处,不仅可能迷失,还有可能再度引来律令天式。
但她离开,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终究是一大好处。
屏幕中,众人反应各异。
他们没有说太多煽情的挽留或告别,甚至嘴上还在调侃,但她能感受到无声的关切。这些人,也是她暂时托付后背的伙伴。
交代几项重要事务后,殆梓熙补上一句:“我即将离开的消息,暂时不要么开。”
朔立即领会:“防止某些心机叵测的势力,趁机对黎明不利?”
她模棱两可地应道:“嗯。”
实际上,以黎明现今的实力与威慑力,敢明目张胆来挑衅的不多。但是,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她真正担心的,是乌斯。难以预测这个身上带着忆柒影子,对她抱有特殊情感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他最好别是某种高维智慧生命,为了观测她才刻意出现在她眼前。
通话结束后,殆梓熙回到普渡,检查重要物品的携带。
破将二十四矢,以及当年蚀离为她手制的护身符。
听见小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走向为本本打造的生态天地。
“本本。”殆梓熙轻声呼唤。
小家伙闻声,立即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她肩头,欢快跳跃两步,亲昵地轻啄她的脖颈。
殆梓熙偏头轻轻蹭了蹭它,眼底流露不舍。她即将踏上充满未知危险的遥远旅途,不敢保证,宇宙深处是否存在无法想象的力量,倘若普渡的防御被突破,本本……
不能冒险带上它。
“我送你去橄榄枝那里住一段时间。”她用指尖轻轻抚摸它颈部绒羽,“她会好好照顾你的,等我办完事,再回来接你。”
本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是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跳上手背,安静地缩成一团。
殆梓熙将它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带离了普渡。
最后,她前往净祷之庭与沉睡的洛萤等人道别,最后一次施展祝福,将那枚主锚点藏在净祷之庭深处。
“洛萤姐、蚀离,记得等我回家。”
————
云熙号外部舱门开启,一架最先进流线型小型战机,出现在发射轨道上。
殆梓熙换上一身深色作战服,坐在驾驶位上,最后回望一眼。达塔诺星球静静悬浮,边缘笼罩一层迷蒙的辉光。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凝视正前方不远处骤然裂现的时空之门,与目标星系的距离太过遥远,她无法一次性打通直达通道,另一方面,为确保不与目标星系擦边而过,只能分段式跳跃,时刻留意显示台上那个坐标点。
时空之门内部光影扭曲,战机瞬间扎入其中,虫洞闭合。
云熙号上,九千尘沉默地注视虫洞消失的方向,眼底浮现深深的无力感。
作者有话说:
乌斯:皇上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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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芍药”星系 怎么一见面
已经在广袤死寂的宇宙中漂泊多久了?
她不清楚。
一次次撕裂时空, 驾驶战机随虫洞空间跳跃,再撕裂,再跳跃……周而复始, 即便以她的耐力,持续而频繁地维持时空穿梭,也带来了精神的疲惫。
又一次空间跳跃后,战机的智能系统接管了航行任务,在宇宙中缓慢滑行。
“呼……”
殆梓熙背靠驾驶座椅背,呆愣愣地遥望远际,片刻后,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侧后方空间里堆放的几个密封箱和鼓囊囊的包上。
这些东西,是临行前那几个科研疯子,以“顺手清理实验室冗余物资”等借口, 硬塞上来的, 大部分是备用燃料,有些是应急注射剂与营养补剂,还有几本书籍, 以及一些用以打发时间的娱乐用品。
看着大包小包的“冗余”物资,殆梓熙嘴角扯动一下。备用燃料大有用处, 可那些营养剂于她形同鸡肋, 她现在又不需要靠摄入食物维持生命活动, 还有那些书本, 带上战机只会加重负重。
古怪的是,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带上了。
胸膛内浮起一丝暖意。
她一向暴戾,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净,他们居然会想着为她准备这些?
想到这, 那丝刚升起的暖意就被她强硬压下。
不对,或许他们不是关心她,只是她作为黎明的统领者,活着对他们更有利罢了。这一年多来,她没有全力出手过,没有展现最恐怖的力量,倘若有一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她,还会送来这些物资吗?恐怕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嘴角那抹弧度被抹平,殆梓熙将实现移向前方的观察窗,窗外的宇宙无垠,很美。
亿万星辰像被洒落黑丝绒上的碎钻,星云绚烂,偶尔有小行星残骸拖曳光痕一闪而过,星海茫茫,幽深迷离。
但它太大了。
没有声音,没有其他生命迹象,孤寂,空旷。只有她一个人,驾驶一艘小小战机在飘荡,茫然前行。
导航屏幕上,除了预设航线上一个人目标红点在闪烁,再无其他,殆梓熙目光恍惚一瞬。
十亿光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千尘在屏幕上展现的那副闪烁不定的星图,或许并非它此时此刻的模样,只是它过去的影像,那座被诡异能量笼罩的星系,可能已经膨胀或是坍缩,消失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希望这座星系就是榕尊口中那个光辉风暴,那么,至少它在一年前,是确实存在的。
疲惫感和怅惘攫住了她,现在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理清身世之谜又有什么意义?迟早会化作这无尽宇宙中一丝尘埃,她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心情跌落谷底时,手腕上的金属手环落入殆梓熙眼中。
这是临走前,塞拉菲娜交给她的。
当时塞拉菲娜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她没仔细听,反正她的意思就是,即便隔着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这块传音手环也能将紧要信息传回达塔诺,不过延迟很严重,总比没有强。
她抬手按在手环侧面,抉择措辞片刻,才以最平淡的语气道:“我离开多久了?一切都还好吗?”
这段话何时才能被接收,全是未知数。
做完这一切,殆梓熙整个人瘫在驾驶位上,任双臂垂落,目光空洞地遥望那片幽深璀璨的星图。
“你看起来孤独到想一口气撞死自己。”
体内的倒影嘲笑。
殆梓熙倏然笑出了声:“那还真没有。再说了,我要是真死了,你不正好取而代之吗?”
“……你这幅样子太弱了,我才不要。”倒影嫌弃地嘟囔两声,话音渐小,它又索回了那片暗红心渊。
————
起初,这段孤独的航行确实让殆梓熙迷茫,她会遥望星空出神许久,甚至偶尔主动,“友好”地与体内倒影说上两句话。
随着时间推移,忧伤与孤独悄然消失,殆梓熙不再因自身处境产生任何动摇,对于倒影刻意激怒她的低语置若未闻。
唯一的目标,就是屏幕上那个红色光点。
打开时空之门,跳跃。
重复。
重复。
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又一次穿过虫洞,战机猛然悬停,殆梓熙双眸骤亮,是眼前的景象太亮,不远处赫然悬浮和一座亮到不正常的星系!
眼前星系与九千尘呈现的星图大同小异,它像一朵绽开的芍药,无数发光恒星与星云构成它的花瓣,花心赫然就是炽烈到极致的巨型发光体,整座星系大体呈现淡雅红绿色。
显示屏中央的红点骤然闪烁。
“找到了。”
殆梓熙眸光一凌,立即集中精神,准备再次撕裂空间,构建一道直接切入星系内部的时空之门。
视觉上的近,不代表她与它之间的距离近。
在她凝聚能量的瞬间,驾驶舱内红光狂闪。
“警报!警报!”
刺目的猩红感叹号跃上所有分屏。
身前另一道侦测屏上,不知何时已出现密密麻麻的异常光点,正向她疾速逼近!
“陨石群?”
精神感知与战机的成像系统同时扫出,她得以看清,那哪是什么陨石群,分明就是一艘艘太空战舰!
大大小小,组成一支庞大的舰队,已悄然将她包围。
其他智慧生命?而且科技水平不低。
惊愕一瞬,殆梓熙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更试图强行打开一条脱离包围的虫洞。敌众我寡,最好先避战,她亦不愿节外生枝。
显然,对方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没等她的时空之门成型,数道高能光束已扭曲空间从不同角度精准袭来,目标明显就是她所在的战机。
战机险之又险擦过几道光束,但一道范围性能量波狠狠击中战机尾部,殆梓熙眼前各屏瞬间全红。
“啧!”
“该死!”
她和倒影同时咒骂出声。
战机失去平衡,殆梓熙稳住心神,强行在翻滚战机的侧前方凝聚一道小型时空裂缝,在即将与战机一同冲进裂缝的刹那,通讯手环中断断续续传来塞拉菲娜的声音:
“你离开……一年…一切还好……但…乌斯找你……遗体己安葬。”
一年?看来他们接收到消息时,她已离开一年,但乌斯怎么就安葬了?死了?
殆梓熙分神的刹那,那座星系中心的发光体光芒陡盛,爆发强悍吸力!
“不好!”
殆梓熙和冒烟的战机被那股吸力攫住,被拖向那座光芒大盛的星系。不知多久的混乱过去,战机坠落在一颗岩石行星上,炸开冲天火光。
滚滚黑烟中,她骂骂咧咧踹开机舱门,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
“什么鬼地方。”
抬眼,远处有起伏山峦,近处有馨香花暖,环境看起来还不错,与地球和达塔诺相似。时空之门在她被吸入的瞬间就已紊乱,那些舰队并未立马追来,不知是否无法突破星系外那层辉光屏障。
她回头看向战机,战机基本已报废,好在,被击中的瞬间,她就将重要物品一股脑丢进了普渡。只是看着战机残骸,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太空舰队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早晚让他们吃吃苦头!
一通暗骂后,殆梓熙将此仇记下,精神感知扑向全球,仔细打量这个新世界。
忽然,她眸光微闪。
人类?
灵视所见,这里有着与人类外形相同的智慧生命体,有规整的建筑,纵横的通道光带,科技水平不比黎明主导下的达塔诺低,也不必记忆中的地球低。
收回感知,她聚现一道传送门,朝感知中最大那座巨型城市掠去。现在需要确切信息,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光芒暴涨是怎么回事?这座星系到底是不是光辉风暴?那些围攻她的舰队又是什么来头?
悄无声息出现在城市中心,殆梓熙收敛所有外泄威压与力量,步入这座繁华的超现代化都市。
比起达塔诺人,街道上的行人更像普通地球人,语言自然是不互通的。
一切井然有序。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渐渐察觉一丝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稀薄的能量,如同迷蒙烟光,能量与幻能不完全相同,却与她自身的能量隐隐共鸣,产生牵引,就像同源不同枝。
“这是……”
奇怪,又令人兴奋。
在她挤着行人而过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希望大先知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殆梓熙脚步猛然顿住。
她,听懂了!
刚才明明没有通过精神感知强行理解他们的情绪,但她却直接理解了此地语言。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长街两侧光屏上滚动的文字,那些字符,竟然自动转化为了能够理解的语言。
这是怎么回事?殆梓熙拧着眉头对一位路人询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停下呼喊,神情古怪地打量她一眼:“秩序高峰第五主星城啊……”他说了一大串地名。殆梓熙堪堪点头道谢,奇了怪了,不仅能听懂看懂,连她说的话也自动翻译成了对方能理解的语言,和她初至达塔诺时一样。
“哟~还真是特殊优待哈,看来这地方和我们缘分不浅。”倒影阴阳怪气地调侃。
殆梓熙没理会它,更关注的是空气中烟光般的能量,她有意牵引,共鸣感就愈发清晰。
这股力量同样与她的力量相似,却不同于幻能,幻能能做到的,她能做到,幻能做不到的,她也能做到,这些眼烟光能量更接近她这种抽象的能量。
如果将这些散落整个星系的外泄能量逐步吞噬,化为己用,她或许能更强!
正当她暗自盘算,准备悄然吸收周围能量时。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人群立即骚动,纷纷看向同一个方向,神色敬畏而期待。
“大先知来了!”
“肃静!”
只见一支手持枪械的士兵排列整齐,几位军官簇拥一位神父般的中年男人出现。人们更加激动地喊着对他的尊称。
喧嚣声几乎要冲破她的天灵盖,殆梓熙不耐地蹙眉,抬眼随意瞟向那位众星捧月的大先知。她倒要好生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物,能引起如此反响。
目光与那位大先知的视线偶然相触,四目相对。
“噗——!”
原本神情庄严的大先知突然浑身剧震,双目瞪圆,毫无征兆地狂喷鲜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殆梓熙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回事,突发恶疾?没等她理清思绪,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扎入她耳中。
“啊!!大先知!大先知死了!”
“是谁?!”
“那个女人!她刚才还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一定是她!”
“她周身那是什么?!”
无数目光瞬间锁定正蹙眉疑惑的殆梓熙,为首那位壮军官更是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先给我抓住可疑人士!”这一喊,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将枪口对准她,周边人群轰散。
殆梓熙:“……???”
这就要开打了?
她只是想把他们用不上的外泄能量拿走而已,他们自己不用,也不用蛮不讲理将枪口对准她吧?而且他们大先知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就看了他一眼!甚至只是瞟了一眼!就一眼!
面对汹涌杀意与敌意,本能的,她在士兵围攻的瞬间就展开一道能量屏障,身后更凝现数道黑红能量圆屏,其间威能蓄势待发。
见此,人群中的喊叫声愈发惊恐愤怒。
“是畸变者!她果然是畸变者!”
“滚出秩序高峰!”
连她体内那个倒影也懵了,在脑海中怪叫:“喂!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身份秘密?这地方的人怎么一见面就扣这么大一口黑锅?!”
殆梓熙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秘密,还用得着千幸万苦跑来这里找吗?”
军官愤怒的声音传来:“竟然又是畸变者,给我开火!死活不论!”
刹那间,弹雨与特质能量光束向她倾泻而来,武器的威力远超预料。
殆梓熙不得不收起原本的漫不经心,血色眼眸中一闪厉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监狱风云 “这地儿好
她并未全力出手, 只操控身侧的空间能量洞快速吞下对方的火力打击,身形飘忽不定,偶尔控制能量洞将攻击反击回去, 并非为了杀人。
士兵训练有素,而且这里所有人,对“畸变者”似乎都有刻骨仇恨与丰富应对经验,即便被殆梓熙打乱阵型,他们的攻击却愈发凌厉,甚至动用能量干扰设备。
她在躲,脑海中的倒影在笑:“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背了黑锅,但是好久没看见这么有意思的场景了。”
“吵死了,小点声!”殆梓熙一边闪避一边回怼。
混乱中,一名军官对士兵们大喊:“把她拿下!押送共栖会审判!”
另一名军官红着眼补充:“定要将她关进锁神狱,借助星辰宿法的力量压制她, 严加拷问!万恶的畸变者!”
宿法?
殆梓熙目光微凌, 游刃有余地闪避,挥手甩出几道血色光刃。星辰宿法,虽不是榕尊提及的荣耀宿法, 但总归都是宿法。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横跨十亿光年来到这座疑似光辉风暴的星系, 不就是为了找寻与宿法相关的线索, 揭开自己与忆柒的身份之谜吗?
原本打算稍作威慑便找机会脱身的念头转瞬改变。
殆梓熙身形一闪, 出现在地面, 周身威能骤然收敛, 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作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惊愕的动作——直直举起双手。
虽然不同文明,但举高双手这个动作, 在诸多世界,应该都是放弃抵抗的意思吧?
殆梓熙面色自若,扫视为首的军官,平静地说:“我投降。”
攻击骤停,士兵们与群众惊疑不定地盯着她,枪口仍旧对准。短暂的死寂后,那名军官咬牙切齿说:“用最强拘束器拷起来!押往共栖会!快!”
于是乎,在无数民众惊恐目光的注视下,殆梓熙被套上特质手脚镣铐与颈环,冠以“暗杀大先知”、“扰乱企伊亚和平”、“不服从管束”、“袭击警卫队”等多项罪名,押上一辆封闭的星际囚车。
她挑眉打量手上的镣铐,这些器具竟然驱散了空气中的烟光状能量。
穿越数道传送通道,几经转手,最终,她被送入一座深入海底,墙壁上镌刻繁复纹路的特殊监狱,狱警见了她如临大敌,检查无数遍拘束器和狱内设施,才将她推进一间相对独立的封闭式牢房。
厚重合金门轰然闭合,牢房内部的多重能量锁激活,墙壁上那些神秘纹路微光一闪。
隐隐有威压降下,压制着体内力量,殆梓熙眉头微蹙,这就是星辰宿法的力量?她没花费太多力气,三两下解开了拘束器,这些隔绝那烟光能量的器具,对他们口中的畸变者或许有效,但对她形同虚设。
拧眉走向一面刻满符文的墙壁,殆梓熙掌心贴上墙壁,先前在街道中飘向她的烟光能量,已被这座监狱隔绝在外,正欲收手,一股压制性力量猛然冲入体内。
“唔!”
她身躯微震,僵滞一瞬。
这股源自星辰宿法的压制力的确非同小可,强强悍、不可抵挡。殆梓熙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来得好,压制越狠,力量越强,越要尝试将它们吸收!她的力量本就有吞噬性!
“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捞好处,”体内的倒影幽幽传来一句。
“不然呢?等着被他们拉出去审判?”殆梓熙回道。
“……多吞点,我也要。”倒影又补上一句:“那你为什么就这么乖乖让他们关进来?”
符文在殆梓熙眼中闪烁不定,感受着传入体内的威能,她舒服得眯了眯眼:“急什么,那些人既然能用武器引导甚至捕捉能量,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杀招,再说了,谁知道这个星辰宿法会不会像律令天式一样,见我就要打要杀。等我先把这里的外泄能量,还有那个宿法的能量一点点吸收,再去会会祂。”
那些人已经把她当成极度危险的存在,这间牢房显然是用以隔离压制她这类人的,可惜,殆梓熙和她体内那个倒影,都不是省油的灯。
趁她吸收能量的间隙,倒影借助黑红威能凝聚虚形,环视这间设施齐全的牢房:“好吧,这地儿看起来还不错,清净,没人打扰,能量充裕,包吃包住。”
殆梓熙白了它一眼,想到塞拉菲娜传讯中提及乌斯已死,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化作怀疑。
不对,这么说来,乌斯知道她驾机离开后的大致方向,如果他真是监视她的外来智慧生命,那些攻击她的舰队,会不会与他有关?
疑云重重,但眼前首要之事是脱身找到星辰宿法。
时间悄然流逝。
门外传来敲门声,旋即,房内通讯设备中传来紧张的询问:“例行检查,请回应。”
房内一片死寂。
门外,几名全副武装的狱警面面相觑,他们接到命令,要特别关注今天新来的这位重犯,据说是大庭广众暗杀大先知的危险畸变者,此刻通讯设备内毫无声息,更叫人心里发毛。
“会不会……跑了?”
“不可能,锁神狱的禁制从未被突破过,更别说还有那位的力量镇压。”
“强行进入查看,保持警戒!”
厚重合金门滑开,枪口率先探入,几名狱警弓着身警惕扫视昏暗的室内。
就在最后一人进门的瞬间,湮灭之芽猝然射出,如毒蛇瞬间缠上几名狱警的四肢!
尖叫声尚未出口,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扼制,殆梓熙置身湮灭之芽中心,如同置身蠕动的血管间。她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房内所有声音都被一道屏障隔绝。
狱警们惊恐万分,疯狂扣动板机,却发现这些器械毫无反应。两位狱警身躯骤然膨胀,体表生出浓密毛发,喉间低吼,向狼人般的形态转化,力量暴增,嘶吼着撕扯身上的湮灭之芽。
殆梓熙歪了歪头,瞳中掠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这不是也能使用超自然能量吗?怎么偏偏她被特殊关照?
她还未动作,两名狼人就狂喷鲜血,异化特征褪去,恢复成普通人模样软软倒地,昏迷不醒。身下的狱警更是被血管般的湮灭之芽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殆梓熙走到一个看起来相对镇定的狱警面前,“星辰宿法被关押在哪个具体位置?”
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眼神挣扎,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她不耐地长舒一口气,瞳中两轮绿环幽光骤亮。
强制性记忆读取。
监狱结构图、守卫分布、关键路径……以及有关那个禁地的信息被她迅速读取,她脑海中已然形成一副立体监狱结构图。
锁神域修建在深海之下,整体结构形似巨大漩涡,层层向下,漩涡中心,就是关押星辰宿法的禁地。而她所在的牢房,位于锁神狱中段,靠进中心的位置。
“好像古式蚊香。”倒影在脑海中吐槽一句。
殆梓熙没理会它,挥手间,几名狱警昏迷在地。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化作无形能量,悄无声息飘出牢房,朝监狱最深处行去。
她心中讥诮思忖,多么弱小的星系神明,才会被凡人关押在海底监狱?如果这位星辰宿法无法提供关于她和忆柒来历的有效信息,那么,将其吞噬,化作滋补自身的能量养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速度极快,穿过一道道形同虚设的闸门和能量屏,片刻后抵达了最核心区域。
这里戒备极致森严,通道两侧布满自动警戒炮塔,墙壁和天花板覆盖多层能量感应网,巡逻的狱警小队装备更加精良,眼神锐利。
她对自己的隐匿能力颇为自信,眉头轻挑,准备像以往在地球和达塔诺时那样,直接穿透那面核心区隔离墙壁,进入内部的真正禁地。
不等她触及墙体,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
“最高警报!有未知高能量体入侵!坐标锁定中!”
控制台上的机械音一遍遍重复。
一名狱警迅速抬起手腕,有条不紊地点出一道光屏,一个异常活跃的能量波动点被红点标注。他锐利扫视一圈,最终指向殆梓熙所在的大致方位。
“就在这边!”
殆梓熙心感惊诧。厉害啊,这里的检测设备竟然能捕捉到她的能量波动,甚至她的大体方位,看来闲暇时,真该好好研究这里文明的科技体系,回去好好给达塔诺的科技树点一点。
虽然被发现了,但她依旧打算直接穿墙而入,然而她转身时,鼻子狠狠撞上了墙壁,巨痛。
“嘶……”
殆梓熙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愕然一瞬。穿不透?她迅速冷静下来。是了,既然这里关押的是星系级别的神明宿法,关押祂的监狱,必然是用最特殊的材质打造,并且可能被强悍能量场加固。
她不再收敛能量溢散,将能量悄然释放整个核心区域,顿时,各处侦测设备的数据狂变,狱警们手忙脚乱,难以精准定位。
殆梓熙趁乱飘到合金大门前,看着上面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锁,琢磨该暴力破解,还是“请”这些人开门。
正待观察时,身后嘈杂的警报声和呼喊声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
她疑惑地回头,刚才如临大敌的狱警们横七竖八瘫倒在地,集体昏迷,控制台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高挑身影。
一位清艳的女士,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几缕挑染的亮金格外夺目,琥珀色眼眸疑惑地扫视四周,手中把玩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
“奇怪……”她低声自语,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发现我了?不对啊,这里的能量波动怎么乱糟糟的。”
殆梓熙和体内倒影同时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它添油加醋道出了她的心声:“嚯?又来一个闯狱的,还是技术流?”
殆梓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方,那位银发女士在短暂疑惑后,似觉时间紧迫,迅速走到大门前的控制终端前,肩侧伸出机械臂,迅速在界面上熟络操作起来,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呵。”殆梓熙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
话音极轻,银发女士瞬间停下操作,琥珀色眼睛锐利环顾四周。显然,她听到了。
殆梓熙立即噤声。
银发女士没通过能量侦测器发现具体目标,面上疑云更重,她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继续破译密码。
既然穿不透这堵墙,不如就她破译,自己捡个现成的。打定主意,殆梓熙就耐心候在一旁。
银发女士技术果然高超,没过多久,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闷响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的瞬间,一道恐怖能量喷薄而出!
“!”
殆梓熙和那位银发女士皆被这股能量冲击逼得后退数步,即便是她,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栗,纯粹为高位格的压迫感。
门内一片混沌,看不清具体情形。
她正要抢先而入,目光瞥了一眼旁侧那位银发女士,主意瞬间改变。继续隐匿,让她先进去探路也好。
银发女士竟毫不畏惧,疾速冲入门内那片能量中。殆梓熙这才不紧不慢跟了进去。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囚牢景象,而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金属长廊,光线昏暗,空气中的烟光能量比外界浓郁得吓人,肉眼即可见红绿光芒交织,诡谲迷离。
活似撕开了某人的胸膛。
刚一入内,大门轰然闭合,关门指令来自内部,是那位银发女士干的。
“好大的胆子。”银发女士气恼调侃的声音响起,她抬起手腕,手指在那块手表般的设备上快速操作,检测此处混杂的能量,“敢拿我探路,还不现身?”
殆梓熙心中轻笑,果然被发现了。对方的判断力比她预想的敏锐,不过,她的检测设备被这里超高浓度的能量严重干扰了,数据乱跳,无法准确定位殆梓熙。
银发女士皱了皱眉,不再浪费时间寻找看不见的同行者,快速向长廊另一侧跑去。
殆梓熙无声跟上。
就见银发女士跑到一处墙壁前,熟练地按动几个隐藏点位,墙壁上悄然显现一道隐藏门。她再度破译,暗门打开,门后是又一条结构相似,光线更加诡谲的长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希卡尼耶 成为星际最
银发女士毫不犹豫进门, 殆梓熙紧随。
如此,前者不断寻找并开启隐藏暗门,越来越深入核心, 殆梓熙发现,每过一道门,四泄的烟光能量越浓郁。
不知穿过了第几道暗门,进入另一条长廊时,她周身已只剩一片诡谲的红绿色,伸手不见五指,感知力亦被此处能量混乱,神秘诡光令人目眩神迷。
能量太充裕,不吸收点浪费。殆梓熙琢磨着,悄悄将烟光能量吸入半生储备,就听到前方响起无奈的话音:
“喂, 跟了这么久的小姐, 或是先生?”银发女士调侃道:“你是幽灵吗?不对,幽灵也会被里面那位的力量影响,你跟了这么久, 即不现身也不被祂的力量压制,比幽灵强吧?”
殆梓熙往声音方向凑近, 眯起眼睛仔细看, 只见对方正抬起手腕, 那块手表散发微光, 主动吸收周围的外泄能量, 她周身散开一个开阔弧形。
银发女士眯着眼,锐利目光扫视四周:“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来拜访这位星辰宿法,你又是为了什么, 非要跟到这里?”
见对方面色平静,没有动手的意思,殆梓熙贴在她耳畔,轻声开口:“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不如等成功见到祂,再闲聊也不迟。”
银发女士气得又笑了两声,没听过这么理直气壮蹭车不买票的理由,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在墙壁上摸索,低声嘀咕:“听说锁神狱今天刚押来一位星际重犯,我就遇见了这种诡异事件,你说说,那位重犯小姐,是不是现在就在我身侧?”
殆梓熙低笑两声,悠闲调侃:“我猜……是。”
似乎是气劲过头了,对方找到了那道暗门,熟练破译的同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殆梓熙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银发女士手上动作微顿,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殆梓熙坦然回答,她初来乍到,确实不认识这里任何名人。
银发女士沉默一瞬,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没有过多纠结,继续操作门锁,“那就记住我的名字,沙利叶。”
一声轻响,暗门解锁。
“哦。”殆梓熙飘到门前,随意评价:“那挺符合的。”
“什么符合?”沙利叶推开暗门,回头低问。
“天使沙利叶,至于我,我叫殆梓熙。”反正这里没人认识她,说出真名也无妨。
沙利叶讥诮一笑:“那你的名字也挺符合,听起来亦正亦邪,都挺危险。跟上。”
两人踏入最后一道暗门。
眼前景象豁然清晰,烟光能量在这里变得稀薄稳定,她们正站在高耸的环形平台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被一层巨大烟光能量屏笼罩,耀眼夺目,其上烟光流转,如心脏搏动。
殆梓熙不再隐匿,身形在高台上显现,浅绿长发轻拂,一双血瞳平静打量眼前的光屏。
本以为沙利叶会质问或攻击,没想到对方只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哟,舍得现身了?我看你这幅气质模样,也挺像那些天使,怎么就和我一起来劫狱了?”
殆梓熙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比自己矮几公分的沙利叶身上,“我来问几个问题。”
沙利叶扶额,明显不信:“问问题?你知道这里关押的是什么存在吧?这座企伊亚星系的力量化身之一,群星统治者,即便被囚禁,其残余力量也足以倾倒一切。”
“知道。”殆梓熙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红绿光屏。
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沙利叶又看向光屏,神色变得复杂。她走到不远处的控制台前,一边操作一边闲聊:“你跟着我一路闯到这里,就算原本无罪,现在的罪名也够你关到地老天荒了,勾结通缉犯、劫狱、擅闯禁地……数罪并罚哦。”
殆梓熙看着她操作,快速学习,随口应道:“嗯,没事,我罪名挺多的。”不算这里新添的,她从前就不是什么好人,若非实力够强,早被人人喊打了。
最后一道密码破译完毕,沙利叶凝神操作,那道巨大光屏开始不稳定波动,“说真的,我可是星际第一通缉犯,你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惹祸上身。”
“现在有几位星际重大通缉犯?”殆梓熙悠哉哉问一句。
沙利叶不明所以瞟了她一眼,“六位。”
殆梓熙勾唇笑:“那我就做第七位通缉犯好了。”罪恶的身份,更利于行动。
“?”沙利叶蹙眉操作,满腹狐疑。
能量屏光芒逐渐稀薄,最后的烟光能量散尽,深渊下方的景象终于展现在两人眼前。
沙利叶迅速举起那把银色手枪,面露兴奋,呼出那位被囚禁于此神祇的名讳:“这里关押的,可是星辰之主,希卡尼耶!”
“希卡尼耶?”殆梓熙的玩味笑意褪去,神色认真起来,警惕地俯瞰深渊之下,“如今的祂,实力多强?爆星还是爆星系?”
相比自己的直觉,此刻她更相信沙利叶的判断,她既然来此劫狱,必然事先做好了完全准备。
“介于两者之间,不强,也不算弱,戴上。”她说完,抛给殆梓熙一副特异眼镜,“要收服祂,需要借助虚质。”
殆梓熙看着同样戴上眼镜的沙利叶,也乖巧戴上装备:“虚质是那种烟光状的外泄能量吗?”
对方又笑了:“你不认识我还说得过去,但在这里,连几岁孩童都知道虚质是什么。”
“哦,我不是本地人,来自十亿光年外。”
沙利叶动作一顿,惊疑的目光投向殆梓熙,她并未深究,在手表上点击,“我长话短说,那些烟光状能量叫虚质,对所有生命体有害,甚至能压制宿法,正是借助虚质,那些人才能将希卡尼耶禁锢再此。稍后,我会释放超高浓度虚质,你之前也看到了,高浓度虚质的光芒很刺眼,带上这个能大致看清四周。还有,就算你是畸变者,也不要长时间暴露在虚质中……算了,估计你不清楚什么叫畸变者。”
她说得不错,殆梓熙对这里一无所知。
就见沙利叶拉拢特制防护服,按下手表状的装置,整个空间瞬间充斥超高浓度的烟光能量。深渊下方,无数充斥虚质能量构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缠绕中央一个巨大的光影。
光影呈现人形轮廓,璀璨如星云,祂的面容模糊不清,唯见一双紧闭的眼眸。被重重禁锢的星主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复杂而庞大的机械结构,正掠取来自神明的力量。
殆梓熙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清晰感受到来自高位存在的压迫。
希卡尼耶紧闭的眼眸倏然展开一丝缝隙,星光自眼缝中倾泻,照亮整个空间,也照亮高台上两位不速之客的身影。
她迅速感知对方的状态,虚弱,但位格较高,力量虽不断被下方的机械抽取,残余实力恐怕仍然恐怖。即便对方被重重压制,硬碰硬,她尚不知晓自身如今的真正实力,未必能拿下,何况旁边还有个目的不明的沙利叶。
“你有几成把握收服祂?”
沙利叶闻言,面带不屑的笑意,语气笃定:“九成,记住,别拖后腿。”
希卡尼耶猛拽链锁挣扎,威严话音明显不悦:“狂妄的蝼蚁!”
“蝼蚁?”殆梓熙环抱双臂,向下蔑视:“可你又如何被蝼蚁关押在了此处?”
见二者交谈起来,沙利叶惊讶地看向殆梓熙:“你能不借助翻译器理解祂的语言?”
殆梓熙反而更疑惑:“你没听懂?”
不等沙利叶回答,下方的希卡尼耶周身的磅礴威能骤然爆发,数道星光巨刃向二人劈来!
“动手!”沙利叶一声厉喝,身形疾闪,手中银色手枪连射数颗虚质能量压缩子弹,竟直接射中希卡尼耶,令其痛苦嘶吼。
殆梓熙亦不再保留,动用时间、空间等多重神技猛攻。
激战片刻,沙利叶力竭退避,一道星云光刃破碎她身前的防御屏障,她闷哼一声,被狠狠拍飞,撞在远处金属墙壁上,嘴角溢出鲜血,银色手枪脱手飞出。
“你只是普通人类?”殆梓熙这才发现,她从未使用异能,只以各种机械设备作战。
沙利叶扑去捡枪:“废话!”
殆梓熙惊诧一瞬,不再去看沙利叶,左手猛然按入胸膛,取出血色弑律核心,化作狰狞长弓在手,猝然射出侵蚀性血矢!
“天葬!”
刹那间,囚牢顶部展现一双血泪哀瞳,天葬现,因果皆乱,她凌驾一切之上,疯狂侵蚀同化星辰之力!
希卡尼耶发出痛苦怒啸,光形剧震,趁此时,沙利叶再射一枪,迅疾掷出魔方状机械。
魔方在半空疾变,内部爆射虚质能量流,生出极大牵引之力,硬生生将希卡尼耶从锁链固定中剥离,强行吸入虚质能量漩涡之中!
银色魔方继而落回沙利叶手中,颤动不止。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红光狂闪,她一把揣回银色手枪,对殆梓熙呼唤:“走!”
两人迅速沿着来时路径向外层疾驰,身后的长廊开始塌陷,正当她们冲出大门时,眼前惊喜令沙利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大厅内早已严阵以待,数名身着与监狱守卫不同制式护甲的精英士兵,手持威力明显更强的能量武器,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更远处,数台武装机甲正在启动,炮口锁定而来。
沙利叶眼中凶光一闪,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把长枪。
“不用打了,走!”殆梓熙却不由分说地拽住前者手臂,另一只手虚滑,强行撕开传送门将沙利叶丢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跃入。
传送门闭合,两人转眼出现在广阔海洋上空,殆梓熙搂着沙利叶的腰,稳稳悬停半空,沙利叶似乎有些发懵。
“现在去哪?你的大本营在哪?”殆梓熙低头问。
回过神来,沙利叶神色惊异地扭动手表,催促道:“飞高一点!”
殆梓熙依言带着她冲上高空,就见一艘无人驾驶战机破海而出,精准飞向两人,舱门滑开。
沙利叶肩侧机械臂伸展成喷射推进器,她反过来抓着殆梓熙的胳膊,将她一同拽入战机,“走!”
入内,沙利叶立刻坐上主驾驶位,驾驶战机朝向远天疾驰。
“坐稳了!”
战机速度再次飙升,几个呼吸间,后方的追兵便消失不见。她们并未停留,战机持续爬升,冲破大气挣脱引力冲向太空,高速行进一段时间后,战机径直飞入一片暗藏能量屏蔽场的星云。
殆梓熙若有所思地抬眸,就见前方豁然出现一艘庞大到如同半个行星的飞船,如同一座星际堡垒。
战机轻车熟路穿过层层防御屏障和打开的舱门,最终降落于一处停放各式各样飞行器的机库。
机舱门打开,殆梓熙缓缓走出,好奇地打量四周。
“怎么样?我的大本营还不错吧。”沙利叶走到她身侧,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说起来,你还真有些本事,怪不得能在大庭广众下暗杀大先知,又主动投降进入锁神狱。现在,恭喜你成为企伊亚星系最高级别通缉犯之一,殆梓熙女士。”
现在,有关她的通缉令估计已经传遍小半个星系了。
殆梓熙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扫过几位暗中观察她的工作人员,看向沙利叶手中的魔方:“好了,这些稍后再说,我该问问那位星辰之主几个问题了。”
沙利叶却神明地笑了笑,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急,既然你现在也暂时算是我们的一员,总得让大家先认识你,了解新伙伴。”她晃了晃魔方,“至于希卡尼耶,祂就在这,跑不了。”
凝视前者面容许久,殆梓熙轻嗤一笑:“我看,沙利叶女士是看中了我身上的价值吧。”
沙利叶从一开始就有注意她的异常,甚至任她跟上步伐,或许固然有利用她的打算,但现在带她来到这里,恐怕并非简单的欣赏或其他,而是利益主导,看中了价值。
她不反感,利益捆绑的关系有时反而更牢靠,但必须知道,对方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又能给出什么。
被点破心思,沙利叶非但不恼,眼中反而更带欣赏,干脆利落地承认:“聪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朝圣者 企伊亚,一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我的确看中了你身上的价值,你可能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变量。”
沙利叶向前靠进一步:“所以,我们合作吧。”笑得诚挚。
殆梓熙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单枪匹马身处陌生星系, 星辰宿法还在对方手里,这个组织显然经营已久,实力不明。沙利叶本人就手段非凡,倘若有其他成员,想必也非易于之辈,现在离开不仅拿不到情报,还会多出一批敌人。
暂时合作,或许还能借她们的情报网更深入了解这座星系,寻找有关自身来历的线索。掌握好分寸,各取所需,风险自能应对。
思虑即定, 她迎上沙利叶的目光, 颔首道:“可以。”
“那么,”沙利叶眼中笑意更深,“欢迎加入‘朝圣者’, 幽灵小姐殆梓熙。”她转身,做出个请的手势, “先带你认识认识家里人, 也让家里人认识我们新来这位重犯伙伴。”
“朝圣者?”殆梓熙毫不掩饰地讥诮一笑。
一群被身负罪恶之名的异类, 聚集在星云阴影中, 却冠以自身如此带有献身意味的称谓。
她与沙利叶一前一后步入生活区区域, 前行途中偶遇一些人员,他们向沙利叶点头致意,好奇的目光在殆梓熙身上停留片刻。
最终, 殆梓熙随沙利叶步入一间形如教堂的昏暗厅堂。
穹顶昏暗,几束冷光自高处的窗隙斜倾,烟尘浮游,整个空间空旷肃穆,更带几分压迫感。
脚步声回响,那头的昏暗中传来高傲话音。
“沙利叶,希卡尼耶呢?怎么带来了一位女士?”
光束恰好倾落说话者半侧身影,殆梓熙抬眸望去,那是一位异常高大的青年女性,身着严实的银灰作战服,粗略估计得有三米高。纯白长发垂落,发尾奇异地化为半透明能量流,那位女士皮肤更呈现微透感,皮下血管隐约可见。
她的双眸更引人注目,左眼全瞳灰白,右眼却为诡谲的红蓝色漩涡,目光接触稍久,一股寒意便会攀上脊背。
沙利叶闻言哂笑:“阿斯特里斯,难得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竟然是关心我行动是否成功?不过,这倒是你,永远只关心最终结果。”
阿斯特里斯。殆梓熙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对方的情绪也写在脸上:急躁,对她这个外来者的到来充满审视,看起来似乎不仅是力量型,还是某种能量生命体。
她暗自思索时,一闪融入墙壁的暗门滑开,内里走出一位青年男性。那人灰黑短发凌乱,青色眼眸微垂,一只眼睛已改造为机械义眼,整个人透着忧郁的疏离感。
他以余光扫过殆梓熙,冷淡开口:“计划成功率太低,你随便拉了个人充数?”
“别理他。”沙利叶随意地指向那人,对殆梓熙说:“这位是里克希,看什么都觉得下一秒就要完蛋。”
里克希,孤僻,悲观,看起来擅长机械与分析。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道清甜柔和的女音:“沙利叶姐姐,你说带来了一位新朋友?”
殆梓熙与沙利叶回眸。
来人是一位拥有淡紫色长直发的少年女性,冷白光束穿透发丝,折射出柔和光晕,对方眼眸为温柔粉蓝色,澄澈含笑。最奇特的是,她全身如水晶剔透,似乎真如晶石雕刻而成。
是由晶石构成的生命,还是虚假拟态?
“这人似由晶石变化而来一般。”她脑海中的倒影传来一声兴味低语。
“就是我身边这位了。”沙利叶微笑侧身。
“你好啊,我叫伊凡琴。”伊凡琴朝殆梓熙伸出剔透的手,笑容真诚。
她抬手与之相握,触感同样冰凉,“你好,我是殆梓熙。”
“很独特的名字。”伊凡琴含笑收手,目光依然柔和。
她身后,另一道更加成熟的柔和女音响起:“我是不是来迟了?”韵味从容。
众人循声看去,一位褐发优雅盘在脑后的中年女性款款而来,面含浅笑,姿态娴雅,她身着得体的浅色制服,外罩一件袍式长衣,浅紫色十字瞳在昏暗中更显睿智。
沙利叶扬手打趣:“奥黛尔女士,咱们的队长阿尔金博士还没露面,你来得自然不算迟。”
奥黛尔对殆梓熙颔首,柔和目光同样带着几分审视,“欢迎。沙利叶的行动总是出人意料,但总有充分理由。”
殆梓熙回以同样的致意。奥黛尔气质温婉,但直觉告诉她,这位女士绝非等闲之辈。
在奥黛尔话音落下的瞬间,殆梓熙立即察觉身后的能量波动,转身,就见不远处高台上出现一道年迈的身影,半身融入阴影。
来人无发,浓密的白色胡须被修建齐整,深蓝色横瞳如海底深壑,沉淀着非人肃穆,智慧如渊,让她本能戒备。
整个大厅的气氛凝滞半分。
阿尔金视线锁定殆梓熙,沉声开口:“沙利叶,你是说,因为这位女士的出现,我们的计划或可提前?”
沙利叶收起先前的玩世不恭,转向高处的阿尔金,“是的,博士。我认为,殆梓熙女士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变数。”
数道目光齐落殆梓熙身上,她站在原地,浅绿长发泛着微芒,平静迎向阿尔金探究的视线。
她知道,在她踏入这座飞船后的每一步,这些人的视线就未曾离开,既然他们默许沙利叶将她带来,无非是想探清她的斤两。
她不需要他们的信任,也无需立刻交付信任,一群被标注了罪名的星际通缉犯,能有什么纯净的理想?
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殆梓熙弯了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所以,各位任沙利叶将我带到这里,是要我做什么?”
合作可以,前提是条件说清,酬劳摆明,事成之后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依我先前在锁神狱所见,你能大肆吸收虚质为自身所用,并且不受侵蚀影响,对吧?”沙利叶笑问。
殆梓熙颔首:“目前看来,是的。”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的神色有了微妙变化,阿斯特里斯瞳中闪过锐利光芒,连总带着温和笑意的伊凡琴,面容也浮现凝重。
沙利叶轻巧一笑:“那就对了,只需要你协助我们,靠进企伊亚星系的虚质释放源,光辉风暴中心——克莱因之心。”
克莱因之心……至于星系名,企伊亚,她记住了。
殆梓熙自顾自走向一侧,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姿态随意地坐下,“既然是合作,各位不妨坐下详谈。”
这番反客为主的举动让观望的阿尔金怔愣一瞬,面上的疑虑与审视交织,他缓缓走到不远处另外一张椅直面她前坐下。
沙利叶眼中兴味更浓,看好戏般坐到殆梓熙身旁,阿斯特里斯不为所动,依旧抱臂靠在一根柱子旁,里克希退到最暗角的椅子前落座,奥戴尔与伊凡琴选择了殆梓熙斜对面的位置。
殆梓熙姿态闲适,感应着六人心底的念想,片刻后,心中略有评估: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她决定抛出一些信息作为诚意。
“各位,我来自十亿光年外。”
“嗤。”
里克希略带绝望的嗤笑声从阴影中传来:“不可能,如今的企伊亚星系深受虚质影响,里面出不去,除非是宿法残存意识,外面也进不来,被观测到的外部星舰,从未有一艘成功进入,我尝试过破解虚质能量场……太多次了。”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伊凡琴面上亦笼罩几分愁绪:“是的,企伊亚,是一座被光囚禁,被光侵蚀的星系。”
殆梓熙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向阿尔金提问:“那么,阿尔金博士,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阿尔金眉头微蹙:“你不问为什么?不问可能带来的后果?”
“合作既是各取所需,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全部过去和动机,只需要知道目标,步骤,风险,以及我的酬劳。”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些与她亲近却难逃厄运的面孔。
过多交集和因果,往往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沉默片刻,阿尔金沉声开口:“我们需要先清除数个关键星域中,因虚质长期淤积而形成的时空滞瘤,这些滞瘤是克莱因之心外围屏障的突破点,更是路标,清除它们,能开辟出最安全的路径,也能一步步掌控更高浓度虚质。之后,才是尝试摧毁克莱因之心。”
殆梓熙干脆地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开始?”
一步步掌控高浓度虚质,正是她想要的,至于克莱因之心,与其摧毁它…不如利用它。如此说来,这座光辉风暴,兴许就是榕尊所提及那个“光辉风暴”。
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被光囚禁,被光侵蚀。
这时,沙利叶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她:“时空滞瘤能扭曲时空,而克莱因之心光是靠近就能让生命崩解,你什么都不多问,就这么答应了?”
里克希阴郁地补充:“沙利叶,你这次可能真的看错人了,要么狂妄无知,要么另有所图。”
阿斯特里斯哼出一声:“自大,找死。”
奥黛尔与伊凡琴虽未明言,眼神中的疑虑也清晰可见。
殆梓熙神色未变:“我要的,就是克莱因之心,我需要这份被视作危害的能量,以及,我要见希卡尼耶。”
话音落,厅堂内的气氛更凝滞几分。奥黛尔面上笑意淡去几分,声音依旧柔和,却多出一层警惕:“殆小姐,你见希卡尼耶,是为了什么?”
阿尔金目光紧锁殆梓熙,面容严肃:“实际上,仅凭沙利叶先前提供的信息,我们尚不能断定你能否完全承载克莱因之心释放的超高浓度虚质,而不被反噬。”
星辰宿法希卡尼耶,是他们原定用于缓冲与突破滞瘤的人选,即便已虚弱不堪,被重重禁锢,那终究是曾执掌群星权柄的宿法。
眼前这个自称来自十亿光年外的女人,不仅轻易吸收了虚质,展现出超越宿法的异常特制,最终目标更直指克莱因之心,同样是个危险变量。
阿尔金感觉太阳穴微胀。希卡尼耶被囚禁已久,对外界必是仇恨,倘若两人达成某种危险同盟,后果不堪设想。
角落里,阿斯特里斯周身的能量波动陡然加剧,沙利叶紧紧盯着殆梓熙,她事先确实没料到,这人胃口如此之大,目标竟是克莱因之心。
面对几人陡然升起的敌意,殆梓熙依旧平静自若:“放心,我对一个弱到能被自己子民囚禁的宿法没什么兴趣,见祂,只是为了验证一些猜想。”
“猜想?”阿尔金抬手在桌面某处轻点,一道半透明光屏升起,上面闪过最新的星际新闻快讯。
【秩序高峰第五主星发现不明坠落物!】
【噩耗!大先知于接见现场暴毙,现场发现可疑畸变者!】
【大先知死亡!星际和平被打破!】
【锁神狱核心禁地遭入侵,星辰宿法被劫!】
【星际通缉令更新:新增第七位重大威胁!姓名:殆梓熙,罪名:暗杀、劫狱、渎神、与通缉犯沙利叶合谋,极度危险!】
画面定格在殆梓熙的影像上,血瞳绿发特征明显。
“信吗?”她抬眼看那快讯,瞳中幽光流转,“那位大先知,只看了我一眼,就突然倒地不起,我可是无辜的。”
“是啊,突然就自己炸了。”脑海中,倒影做了个爆炸手势,神情无辜却眼带嘲讽。
“至于克莱因之心。”殆梓熙直视阿尔金,“既然它释放的虚质对企伊亚星系多数生命有害,而目前看来于我是可吸收利用的能量,由我拔除这颗毒瘤,或许是最有效的合作方式。”
接近克莱因之心,于她而言风险同样巨大。
又是一阵沉默,沙利叶暗中与几人眼神示意,阿尔金暂时作出妥协:“希卡尼耶,可以让你见,但有关克莱因之心的最终处理方式,取决于我们后续的合作过程,取决于你的能力,以及朝圣者整体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半生思力量残痕 “星辰之主
见面可以, 想要更多?拿出实实在在的合作成果来换。
————
片刻后,殆梓熙跟在沙利叶身后,行走在飞船内部一道守卫森严的通道中, 阿斯特里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光线黯然,望着沙利叶的背影,她语气轻松地开口:“大家都是通缉犯了,何必这么一前一后盯着我?不过是与希卡尼耶见一面,怕我半路跑了?”
沙利叶脚步未停,侧了侧头调侃:“别这么说嘛,你现在的危险程度未定,连大先知都看一眼就暴毙,我身为引荐人,总得负起责,看紧点不是?”
身后的阿斯特里斯依旧沉默, 但殆梓熙能感觉到锁定自己的目光始终冰冷锐利。
虽然她的精神感知能瞬间读取飞船上的信息, 对于整个企伊亚星系的权利格局,尤其是牵扯到自身的大先知暴毙事件,还是从这些本地人口中获取更有效率。
她的精神感知, 尚未强到能瞬息间洞悉一座庞大星系的全部奥秘。
殆梓熙眯了眯眼,“在大先知暴毙现场, 那些人指认我为畸变者, 恨意刻骨。你们这个星系, 到底分成了多少派系?”
“恩……”沙利叶抬手抵在唇边:“如今的企伊亚文明, 明面上主要分为三大阵营:由拥抱虚质的畸变者组成的光辉同盟;以原生人类为主导, 强调科技发展,与畸变者敌对的秩序高峰;以及看似在两者间调和的共栖会,主旨为让畸变者与人类共存。不过, 谁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殆梓熙:“继续。”
“三大阵营彼此对立,但在克莱因之心的威胁下,近五十年来表面都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沙利叶转身,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位暴毙的大先知,属于共栖会,以超强预知能力闻名星际。他此次出访秩序高峰,本就是一次和平试探,结果……”她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
“你身负明显不属于秩序高峰的异能,又恰好出现,无论光辉同盟认不认你,在秩序高峰和共栖会看来,都无疑是光辉同盟派来的嚣张杀手。哈哈…太好笑了,星际的和平,被你一眼看碎了。”
殆梓熙扯了扯嘴角:“现在,恐怕三方都想把我揪出来处理掉。”
这趟浑水,或许比预想的要深,通缉犯的身份,更利于她的行动。
交谈间,三人已来到通道尽头,一扇流转能量回路的宏伟金属巨门矗立眼前,巨门中央镶嵌一枚徽记,正是朝圣者组织的标识,门旁设有更衣间。
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示意殆梓熙入内,内里空间墙壁上挂着数套厚重银灰防护服,面料特殊。
沙利叶动作熟练地套上一套,拉紧拉链,透明面罩落下,阿斯特里斯也沉默地穿上自己的定制防护服,腰间装备带上额外别着几枚能量弹。
就见沙利叶拿起一套防护服,递给殆梓熙,笑嘻嘻地道:“喏,幽灵小姐。我们为希卡尼耶打造的这座观星台,里面的虚质浓度比锁神狱禁地只高不低,还混合了其他能量。”
她凑近了些:“要不要试试,你这幅外星访客的特殊身板,到底能不能抗住更高浓度的虚质能量场?”
旁侧的阿斯特里斯虽未说话,目光也透过面罩传来。
明晃晃的试探。
既是再度验证她不受虚质影响的真伪,也是试探她的态度。
殆梓熙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正欲伸出的手缓缓收回袖中,轻描淡写道:“正合我意。”
也好,既然要合作,总要亮出实在些的筹码。沙利叶想试探她的底气,阿斯特里斯在估量威胁,阿尔金和其他成员,恐怕也在等待一个决定性结论。
正好也探一探,她如今这幅身躯,究竟能承载何等强度的虚质。
阿斯特里斯眉梢微挑,扣紧腰带,沙利叶不明意味一笑,转身走出更衣室,在大门旁侧的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
巨门打开,浓郁的虚质烟光扑面而来。进入最深处空间,穹顶高远,环形墙壁构成一个巨大空间,空间中央是下沉式平台,整体布局与锁神狱禁地大同小异。
红绿虚质形如诡谲光涡,即便以殆梓熙目前的灵视感知,超过一丈外也是一片模糊,她不得不戴上先前沙利叶抛来的眼镜。
踏入内部,她便引动半生思,汲取周围的狂暴虚质,一方面,这能作为储备能量,另一方面,万一更高浓度虚质的确会侵蚀自身,提前吸收转化周身的虚质,也能降低风险。
沙利叶走到一侧升起的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阿斯特里斯拔出三米长的虚质光剑,警惕地站在中央平台外,面朝沙利叶,神色警惕。
殆梓熙环视着精心打造的囚笼,瞳中映出诡艳烟光:“看来,这位星辰之主,不仅无法像畸变者那也使用虚质,甚至和原生人类一样,连承载它都存在大问题。还是说,虚质对于宿法而言,就是剧毒?”
她早已从锁神狱禁地的布置看出端倪,此刻不过是确认猜想,点名结论。
控制台前的沙利叶头也不回,声音透过防护服传来:“自打克莱因之心在星系中心突然亮起来,企伊亚几位宿法接连陨落,希卡尼耶是最后一位相对完整的。”
她话说得轻松,但操作屏幕的手极快,视线半分不离,显然对维持囚笼稳定并释放宿法,并非毫无压力。
“希卡尼耶在虚质侵蚀下早晚也得沉寂,与其让祂烂在共栖会的锁神狱,不如让祂为我们的朝圣之路,发挥最后一点价值。”沙利叶挑眉一笑:“你说是吧,阿斯特里斯。”
那头,阿斯特里斯催促一声:“别废话。”
殆梓熙心下了然,沙利叶言外之意很清楚,希卡尼耶原本是他们计划中用于突破滞瘤的消耗品,因为宿法的力量能抵抗滞瘤,但祂本身无法承载虚质,使用过程就是加速祂的消亡。
现在,她这个能大肆吞噬虚质的异常存在,无疑是更优选择,但他们照样会利用希卡尼耶的力量突破滞瘤。
“认真点。”阿斯特里斯抬起虚质光剑,剑指虚质翻腾的最中心区域。
“放心,应该没问题。”敲下最后一个指令,沙利叶取出魔方,放入一个从地板升起的悬浮平台,令其飞入空间正中心,没入浓厚虚质中。
“咔哒”一声轻响,精密机关展开,璀璨星云光涡骤然爆发,星辰之主希卡尼耶巨硕的星辰形体再次显现,被禁锢的愤怒感尤为明显。
“吼——!”
伴随暴怒咆哮,希卡尼耶星云之躯剧烈挣扎,无数道由超高浓度虚质凝成的链锁从环形墙壁内弹出,闪电般将祂的躯干死死锁住,强行禁锢!
沙利叶松了口气,转向殆梓熙,面罩下的笑意促狭:“幽灵小姐,你要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位星辰之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殆梓熙迈步向前,掠过高大的阿斯特里斯身侧,走到中央平台边缘。
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交换一个眼神,前者监控数据,后者调整了站位,确保能将殆梓熙和希卡尼耶都纳入攻击范围。
近距离感受,那份属于星系神明的磅礴威压更为强烈,可祂却被一再囚禁,殆梓熙不免感到几分可笑。
她抬起右手,将指间的半生思对准希卡尼耶的星光面孔。
“你,能否感受到这枚戒指上,除却虚质与寻常恶念能量外,还存在其他,特别的能量痕迹?”
半生思是忆柒所留之物,就是最好的验证品。
挣扎中的希卡尼耶停滞一瞬,片刻后,一道恢宏神语传入她脑海:【蝼蚁……放开本尊!否则,休想得到任何答案!】
殆梓熙面色不改,扭头对着控制台的方向轻飘飘地开口:“沙利叶,提高虚质浓度。”
“这么狠?别把我好不容易带来的神明弄坏了。”沙利叶干笑两声,手上毫不迟疑地执行。
更多超高浓度虚质光链狠狠贯入祂的身躯,希卡尼耶痛苦闷哼,大片星云之躯被红绿虚质污染,祂的形体肉眼可见地颤抖。
希卡尼耶的神语再度响起,不再似此前傲慢:【指环上,确有几分古老能量残痕……绝非单个星系所能孕生。】
信息明了:戒指上的残留能量,来自星系外,性质特殊。
“在过去,企伊亚星系是否存在过一位荣耀宿法?”殆梓熙垂下手臂追问。
【荣耀?企伊亚的宠儿早已消亡殆尽,如今……也只剩本尊这苟延残喘的囚徒,何来荣耀?】
果然。她心中了然。企伊亚星系如今进不来出不去,榕尊在光辉风暴外见到的荣耀宿法,并非源自此星系。
她在星系外遭遇的不明势力攻击,又是否与那位荣耀宿法有关?
“问完了。”她转身对阿斯特里斯示意。
阿斯特里斯目光略显惊诧,显然没想到,殆梓熙不仅听懂了宿法神语,问的问题也如此正常,与秘密无关。
“这就问完了?”沙利叶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期待更劲爆的对话。
殆梓熙摊了摊手:“我说了,只是验证几个猜想。”瞳中幽光流转,这位星辰之主虽然虚弱,但位格尚存,若后续与朝圣者合作顺利,或许有机会将祂收来。吞噬一位残弱宿法,对星系级力量的掌控大有益处。
她正要示意离开,希卡尼耶蛊惑性的神语再度传来:【企伊亚星系外,确实存在一位被冠以荣耀之名的宿法,只要你协助本尊脱离这座囚牢,后续……本尊可以指引你找到祂的痕迹。】
殆梓熙脚下不停。寻找荣耀宿法?待她吞噬克莱因之心,拥有星系级力量,这有何难。
【还有!】希卡尼耶话音陡利:【你身上,有律令天式留下的厄命印记!你,更不属于企伊亚!】
殆梓熙脚步微顿,目光阴郁。她确实与律令天式的分身交过手,被其诅咒并不意外,没想到,这位被子民囚禁已久,被虚质侵蚀已久的星辰宿法,竟还能察觉到这一点。
她瞥向通道口的阿斯特里斯和控制台前的沙利叶,两人虽听不懂宿法神语,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单独和希卡尼耶谈谈?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殆梓熙按下。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陪同在此,表面是护卫,实则是监视,此刻要求单独相处,徒增猜忌。
殆梓熙转身又朝希卡尼耶走近几步,低声循循善诱道:“你应该能暂时凝聚一个更方便交流的形态,不如变个样子,和我身边这两位负责人好好谈谈?说不定,她们还能为你争取更好的待遇。”
希卡尼耶沉默片刻,最终,星云之躯开始向内收缩,聚集。阿斯特里斯与沙利叶眯起眼睛,虚质链锁随目标形态的变化收缩。
原本星云之躯所在的位置,出现一道修长人形光影,化作一位身高与殆梓熙相仿的男性。
他拥有一头略显凌乱的白色长卷发,美感颓然,面容俊美,玉树临风。肤色苍白,眼眸是完全的银色,灿若碎星,眉宇间却蒙着几分阴鸷,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破损银白长袍。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被虚质链锁紧扣,身形淡薄,站在那里,透着一股病弱感,却难掩神祇的威严。
希卡尼耶目光在殆梓熙脸上停留一瞬,而后转向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用悦耳的企伊亚通用语开口:“我,乃星辰之主,希卡尼耶。”
“嚯?”沙利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人形态希卡尼耶,向这头走近几步,又瞅瞅殆梓熙,戏谑地笑:“幽灵小姐,厉害啊!星辰之主这么听你话吗?让变人就变,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殆梓熙一时语塞,她只是随口一激,试试祂的反应而已。
阿斯特里斯虽未说话,那极轻的呵声,也表明了她的内心所想:有趣。
希卡尼耶对沙利叶的调侃置若未闻,银瞳目光再度投向殆梓熙,后者无奈一笑,转头看向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
“看来,这位星辰之主也愿意交流了,关于各位的朝圣之路,或许,我们能重新制定计划了?多一个知情且自愿配合的向导,总比一个充满怨恨的消耗品更稳妥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希卡尼耶的转移 “就用你做
这个提议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沙利叶快步走到阿斯特里斯身侧, 两人并排而立,悄然将殆梓熙回去的路堵死,警惕的目光在希卡尼耶和她身上游移。
“幽灵小姐, ”沙利叶轻笑一声,眼中闪烁复杂微光,“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这么快就为我们的资源分配出谋划策?”
阿斯特里斯视线锁定希卡尼耶,手中虚质光剑能量隐隐增强,她在评估,一旦他失控,需要多少代价,才能将其重新镇压,又会造成什么后果。
相较于她们的警惕,殆梓熙依旧平静, 她抬手指了指沉默战立原地的希卡尼耶, “与其让一份价值巨大的资源如此损耗,不如让他发挥最大程度的作用。”
听到资源二字,希卡尼耶面上流露被冒犯的怒意, 微抬下巴高傲道:“注意你的言辞。”转而将目光瞥向沙利叶二人:“我存在的岁月,远比那个阿尔金还要久远, 在克莱因之心带来虚质之前, 我便是群星之主。他所不了解的过往, 唯我知晓。”
殆梓熙歪了歪脑袋。在克莱因之心出现之前?果然, 那东西并非企伊亚原生, 而是外来物,它的出现,才导致虚质弥漫, 人类异变,宿法陨落。
那么,她既然能使用虚质,又是自何处来?
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神情皆有动摇,希卡尼耶必然知晓更古老的秘辛,若其自愿引导他们前行,对后续行动价值巨大,但此时降低束缚力度的风险同样巨大。
“我们需要商议。”沙利叶按动手腕上的通讯器。
——
观星台内壁的厚重大门再次开启,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阿尔金、奥黛尔、里克希与伊凡琴陆续走进来,防护面罩下,几人神情各异。
众人的目光首先落到,安然立足于能让普通生命瞬间畸变甚至死亡的超高浓度虚质中的殆梓熙身上,这份亲眼所见的证明,比沙利叶此前传回的消息更令人信服。
随后,他们好奇又警惕地看向希卡尼耶,他虽看似虚弱,周身涌动的力量却证明,他的价值的确需要重新评估。
殆梓熙站在院子不动,就见六人低声商议后,阿尔金上前一步开口:“初步商议结果,可以暂时解除对希卡尼耶的完全禁锢,转移至有基本活动空间的监管室。前提是,必须佩戴最高规格虚质拘束器,手铐,脚链,颈环……全套装置,日常活动全程监控。”
他顿了顿,看向无所事事的殆梓熙:“最大的顾虑在于,离开观星台的虚质抑制场后,仅凭拘束器,是否能控制一位宿法,即便他处于极度虚弱状态。”
殆梓熙明白,这又是朝圣者对她实力与态度的试探。
她心中更倾向于现在就带希卡尼耶离开这个环境,她对这群通缉犯的信任有限,对一个位格特殊的盟友,能让她在未来多一份情报来源,一位活着的宿法,就是移动的知识库,以及储备力量。
“喂,”她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倒影:“既然我曾击退天式分身,暂时控制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的宿法,也不是不行吧?”
意识中的倒影传来一声冷哼:“切,那也是我的功劳,若不是我存在特殊,仅凭你的力量,怎么可能轻易侵蚀那种层级的化身?”
殆梓熙不恼反笑:“但你就在我体内,无论你多么特殊,都是我的一部分,回答我的问题。”
倒影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应:“哼,有机会,但他毕竟是宿法本体,并非分身,且这里有虚质压制,出去后单靠我和你……最多暂时困住,完全控制?难说。”
恰在此时,殆梓熙察觉到另一侧一道目光,抬眼,对上希卡尼耶的银瞳,他的目光里没再有愤怒,只有审视与提防。
另一边,沙利叶见她不说话,戏谑地将话题抛给了她:“幽灵小姐,你现在也是咱们朝圣者的一员,如果让这位星辰之主出去放放风,你觉得,应该加点什么保险措施?我可记得,在锁神狱底下,你光凭自身那股黑红色能量,就让他吃了大亏。”
此言一出,奥黛尔也微笑着看向殆梓熙:“殆小姐不妨现在再试试?若能证明能在常规环境下制约希卡尼耶,让他作为自愿配合的向导从此刻参与计划,确实能提升效率,也能最大化利用资源。”
“是啊,”里克希抬起头,走向控制台,十分配合地降低了虚质侵注浓度:“如果最后一位古老存在也消失,企伊亚或许就要完蛋了。”
被如此直接的讨论去留,希卡尼耶面上再度浮现怒意,周身星芒闪烁,却被虚质链锁碾碎。
心知不出手不行了,殆梓熙面上不显,淡然道:“我试试。”
她抬起右手,一缕缕如同凝结污秽血液的湮灭之芽激射而出,如蛇缠绕希卡尼耶的四肢。
正如倒影所言,以目前的状态,要想长时间强力控制一位宿法确实吃力,能量消耗比寻常作战还要大。
殆梓熙眉头微拧,向希卡尼耶传递去仅两人能感知的心言:“配合些,先让他们相信我能完全控制住你,否则,就等着被当成一次性开路工具消耗吧。”
闻言,希卡尼耶象征性挣扎两下,旋即体力不支般踉跄两步,一副无比虚弱的模样。
接下来,在阿尔金的要求下,殆梓熙配合着进行了多次测试,每一次,希卡尼耶都表现出被控制状态,流露出不甘与痛苦。
经过细致的观察,朝圣者核心成员们最终达成共识:在最高规格虚质拘束器与殆梓熙力量的控制下,能将希卡尼耶的力量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他们决定先将希卡尼耶转移到另一处房间监管,进行为期一周的密切观察。
当阿斯特里斯与沙利叶带着数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准备将戴上虚质镣铐和颈环的希卡尼耶带走时,他向殆梓熙投去一道心言,这次带着几分急促:
“你尚未说明,若祝我脱困,究竟会索要何等报酬,财富?力量?凡是你所能想到,待我重获力量与自由,皆可赠予。但是,必须摧毁克莱因之心,它持续释放虚质,我无法恢复至巅峰。”
“听起来像是空口承诺。”正准备跟随奥黛尔离开的殆梓熙漫不经心地回应。
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什么,她随意地侧首一瞥,以心言传去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就用你做报酬好了。”
用他的一切,力量、知识、记忆、性命做为交换。
室内冷光勾勒出她的侧影,浅色过膝长卷发泛着梦幻柔光,碎长刘海柔顺飘扬,扫过那双妖冶赤瞳,扫过苍白如覆雪的长睫,清艳绝尘。
此刻,她神情疏离,似人非人。
话音落,她便渐行渐远,只留给希卡尼耶一个笼罩在朦胧光晕里的背影。
希卡尼耶僵在原地,虚质镣铐不断刺痛着他,那句“用你做报酬”,却令他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以人类的感情而论,是表示青睐?还是另一种图谋?他活了无尽岁月,却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揣度的个体,谨慎而冷漠,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令人心旌摇曳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无法辨析出她话语中的真意,是因为那惊鸿一瞥吗?
————
殆梓熙自然不清楚自己在那位古老宿法心中掀起了微小波澜,她已跟随奥黛尔来到一片开阔的生活区域。
奥黛尔将她引至一栋独立的小别墅前,简要介绍了权限与设施。
“希望您能住得习惯,殆小姐,有任何需求,可以通过内部的通讯器联系我或沙利叶。”奥黛尔笑容温婉:“阿尔金博士希望您能在明天下午,进一步详谈有关时空滞瘤的清除任务。”
殆梓熙点头致谢:“有劳,我会准时参加。”
目送奥黛尔优雅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她转身进入别墅,反锁房门,第一时间打开来自达塔诺的通讯仪。
“塞拉菲娜,你之前传讯说,乌斯确认死亡,遗体己妥善安葬?”似是觉得不妥,她停顿片刻,还是继续问下去:“他是怎么死的?死后是否有异常迹象?”
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如此执着,似乎太过冷漠,殆梓熙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转移了话题:
“植树计划推进得还顺利吗?我已身处目标星系内部,这里的情况比预想复杂,短期内恐怕无法返回。不过,这里的文明能完美将异能与科技造物完美融合,我会尽力取得相关技术资料,若能成功解析,对达塔诺科技的提升大有裨益。”
思索片刻,她补充道:“另外,替我问问九千尘,水云身醒来了吗?还有橄榄枝那边,本本还好吗?”
如今水云身意识消散,她只能在遥远的异星,忐忑地期待她有哪怕一盎司苏醒的迹象。而跌跌撞撞飞向她的本本,是内心黑暗角落中的微光。
闭上双眼,飞船内的微风,仿佛还夹杂着达塔诺的花香,以及本本羽毛间温暖舒心的谷物气息。
————
次日下午,朝圣者飞船核心区域的会议室,这里比之前的教堂式厅堂更具科技感。
应邀踏入时,殆梓熙的目光便被长桌另一端的伊凡琴吸引。此刻,她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异常强烈,甚至不稳定,眼中亦有细小光点在闪烁。
她眉头微蹙。伊凡琴想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然而,环视四周,阿尔金、沙利叶、奥黛尔、阿斯特里斯,甚至一向阴郁的里克希都对她的状况视若无睹。
殆梓熙按下了疑虑。也罢,想必这位水晶女孩能量波动本就异常些。
“哟,幽灵小姐,来啦!”沙利叶冲她挤了挤眼,笑容灿烂,似乎殆梓熙已是相处多年的老伙计,而非昨天才加入组织的第七号危险人物。
殆梓熙淡然颔首,目光投向主位的阿尔金,这位老者的深蓝横瞳在会议室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他的视线落于她身上,“众所周知,”显然,这番话是要说给她这个外来者听的,“自克莱因之心出现以来,虚质弥漫,企伊亚的时空、因果…一切皆已扭曲,处于一种乱序状态。”
“时空滞瘤,则是这种乱序的极端体现。它们形成于最接近克莱因之心的外围星域,是虚质高度淤积后,产生的极度不稳定能量场。这些滞瘤层层相连,越往核心,乱序程度与虚质浓度越高。所有滞瘤屏障包裹的最深处,理论上,便是克莱因之心。”
殆梓熙仰起头:“这么说,如今还未有一人深入至克莱因之心所在区域?”
众人沉默一瞬,阿斯特里斯不悦的目光递过来:“是。”
阿尔金轻叩两下桌面,再次聚焦主题:“我们计划的关键一步,就是穿过这些时空滞瘤,利用希卡尼耶古老知识的指引,借助宿法本质能量,在特定区域撕开滞瘤屏障。而滞瘤内部,足以让常规生命失活、仪器失灵的活跃虚质淤积团,就交给你了,殆梓熙小姐。”
殆梓熙笑而不语。多么高效的分工,希卡尼耶是古老地图与一次性钥匙,她则是负责清理最致命污染的特殊工具。
工具会不会在过程中损毁,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后续的讨论更加琐碎。里克希展示出目前探测到的几个滞瘤的观察数据,以及数套干扰方案;沙利叶偶尔提出些看似冒险实则可能有效的歪点子。阿斯特里斯大部分时间沉默,奥黛尔与伊凡琴提出,或许能“借助”秩序高峰的科技力量。
殆梓熙仔细听着,适时提出几个疑问,也逐渐理清了事情脉络。
阿尔金这帮人,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决意要接近克莱因之心,试图将其控制,而她,就是他们选定的最新特异工具。
听起来任务明确,只需打破虚质淤积核心,为后续行动开路即可。至于克莱因之心本身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他们似乎另有准备。
敲定最终行动计划后,众人神情各异,散会。
殆梓熙起身同其他人离开会议室,看似随意地行走,脑海中却不断回放会议中,关于克莱因之心风险评判的细节。同时,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悄然出现在她敏锐的感知范围。
是希卡尼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罪行 她们背后都
力量波动十分微弱, 似乎是刻意出现在她的感知内一般。
难道,他想单独与她谈谈?
殆梓熙无声扫视四周。沙利叶正与奥黛尔和伊凡琴低声交谈,阿尔金与阿斯特里斯早已不见踪影, 里克希埋头于手环上的微型计算机,无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机会。
心念一动,殆梓熙化作无形能量态,融入空气中稀薄的红绿光雾中。
察觉她的行径,倒影讥诮的话音传来:“那个病恹恹的希卡尼耶,有什么特别魅力,值得你冒险偷摸去见?”
殆梓熙在意识之境冷静回应:“他既然能察觉天式留下的厄命印记,或许也能看到你这份具有独立意识,寄生在我体内的诡异能量?我想验证,他是否能提供祛除你的方法。”
“呵,”倒影傲慢地冷哼:“白日做梦, 我与你早已融为一体!”
话音落, 剧痛猝然在殆梓熙脑海中炸开,是倒影的报复。她强行稳住形态,压下闷哼声, 递去一句嘲讽:“原来你这么害怕被发现?”
回应她的,是更剧烈的痛感。
殆梓熙不再与它争辩, 强忍剧痛沿那缕星辰之力的指引, 在堡垒飞船中快速穿行。
星辰之力的尽头是一间看似普通的小屋, 但四周遍布复杂能量场, 显然, 这就是临时看管希卡尼耶的观察室。
殆梓熙花费一番心力,才避开巡逻守卫,穿透能量屏障, 成功侵入内部。
观察室空间不大,希卡尼耶坐在房间中心的椅子上,手脚与颈间扣着刺眼的虚质镣铐。他低垂脑袋,白色长卷发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更显灰败,如同被拔去羽翼的天使。
她凝现人形的瞬间,希卡尼耶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一道星辰光刃猝然狠厉地劈向她的咽喉!
殆梓熙反应极快,抬手挡下那一击,面上微显脑意。希卡尼耶故意泄露波动引她前来,就为了这一刀?这些自诩崇高的宿法,莫非有将人骗进来斩杀的癖好?或者说,这只是可笑的挣扎。
她挡开光刃的手并未收回,借势将星辰余辉捏碎,旋即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睨视坐在椅上的希卡尼耶。
“我们的星辰之主,尚有余力活动筋骨,看来,这里的虚质抑制场强度,还有待加强。”
希卡尼耶高傲地别开脸,硬邦邦地开口:“不过是想试探,你这来历不明的人类,是否只是空有狂妄,实则不堪一击。”
“试探?”她向前一步,微微弯腰,唇边的讥诮弧度加深:“我实力如何,你在锁神狱底下,被我力量压制时,已经感受得足够清除了。”
“直说吧。”殆梓熙直起身,不再绕弯子:“你刻意释放能量波动,引我前来,是想交换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什么?”
猛兽被困,第一要务必是挣脱锁链,示弱或攻击,都是其谈判的迹象。
果不其然,希卡尼耶沉默片刻,再度抬眸,银瞳中多了不易察觉的祈求:“我要出去,不是在监视下的有限活动,是真正离开这座飞船,逃离任何人的掌控。”
殆梓熙背靠冰冷的墙壁:“不是说了么,观察几天,视你的表现而定。”
“我等不了!”
希卡尼耶猛然站起身,镣铐哐当作响,他身形晃动,声色颤抖:“克莱因之心即将活跃,光辉风暴即将再度席卷企伊亚,这一次的强度,将远超以往!它会彻底摧毁时空,吞噬星体!包括我在内,这座星系的所有存在,都会被风暴撕碎!”
“光辉风暴?”殆梓熙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榕尊的留言中,便是提及了“光辉风暴”一词。
看着希卡尼耶璀璨的星眸,她歪着头,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不过,企伊亚存亡与否,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片星系的生灵、文明,于她而言远不如达塔诺的一草一木,那些牵挂都在十亿光年外,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她获取力量的试炼场、寻找身份秘密旅途中的风景。
希卡尼耶神色僵住一瞬,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冷酷的回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等他反应,殆梓熙继续追问:“你刚才说,光辉风暴是由克莱因之心活跃引发的,每一次风暴过后,克莱因之心会因此产生损耗吗?”
她算是明白了,克莱因之心活跃会引发高浓度虚质席卷,而虚质是红绿烟光状态,当高浓度虚质席卷企伊亚时,便如一场“光辉”风暴。
希卡尼耶眼底流露出荒谬与愤怒之色,双眸锁紧殆梓熙,试图从那张清艳冷漠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她是认真的。
原以为她至少会表现出对灾难将临的警惕或是恐惧,结果她只关心那灾厄核心的力量会不会减弱?
最终,希卡尼耶从喉中挤出一个字:“……会。”
殆梓熙眼中轮环微亮,旋即恢复正常。他在撒谎,但这并不重要,她试探的,是他的态度。这说明,他确实极度渴望她的帮助,他害怕她会因为克莱因之心无损耗,觉得无利可图,进而袖手旁观。
她不在追问有关细节,抬起右手,凝现一股黑红交织的扭曲能量:“喂,你能看清,我力量中是否寄宿着别的东西?”
同一时刻,一股剧痛猛然钉入她意识之境,疼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精神。是体内的倒影,爆发出激烈反抗与警告!
“别的…东西?”希卡尼耶被这问题弄得一愣,凝神感知那股诡异威能,仔细分辨,片刻后,摇了摇头:“这股力量虽然诡异,但似乎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
剧痛减缓些许,倒影的嘲笑与警告随之传来,殆梓熙却像是没听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果然,宿法也无法察觉倒影的存在,智能感受到能量异常。
不过,眼前这位急于脱困的星辰之主无法探查到倒影,那么,被这份力量克制的他,就有了新的用途。
殆梓熙眼中两轮绿色轮环愈显幽冷,她趁倒影消停的刹那,强压余痛,手腕一翻!那缕黑红威能便如毒虫瞬间没入希卡尼耶的胸膛!
“呃!”
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闷哼,倏然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却踩到虚质链锁,猛地跪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希卡尼耶抬头,清俊的面容上,怒目圆瞪,声音嘶哑。
殆梓熙身形微晃,显然因对抗倒影意识,与催动控制力量消耗甚大,她却不在意似的,缓步走到跪倒的希卡尼耶身前。
“没什么,只是在你体内种下了一枚,只有我能拆除的炸弹。”她蹲下身,攥紧他头顶的发丝,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平视:“既然你想出去,那就带着我的力量,作为我的囚徒出去。放心,既然成了我的东西,我自然会为你争取更好的待遇。”
现下虽无法完全控制一位宿法,却可以注入这份侵蚀性的力量,强行将其与自己绑定。朝圣者态度模糊,目的不明,多一个受制于已的特殊位格储备能量,总不是坏事。
无论是对于哪一方,她种下的这枚炸弹,在必要时刻都是最好的谈判筹码和杀手锏。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希卡尼耶瞳色剧颤,一时竟忘了挣扎。
“好了,既然你现在算半个自己人了。”殆梓熙松开他的长发,直起身,重新背靠墙壁,居高临下地开口:“说说看,朝圣者那几位核心人员,都有什么过往?他们都通缉犯身份下,藏着什么?”
她需要情报,不是为结交,是为防备,与那群各怀鬼胎的同伴共事,就必要了解他们的过往,比如,他们是做了什么,才被标以骇人罪名、全企伊亚通缉。
希卡尼耶捂紧隐隐作痛的胸口,没有立刻回答。殆梓熙不催促,只轻轻在墙壁上敲了敲。
“咳、呃!”他闷哼一声,再次跪倒:“那几位……罪恶之人?”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双灰败的银瞳死锁殆梓熙,不让自己再失态,声音里满是嘲讽:“你是想知道,他们的罪名因何而来?呵,沙利叶,星际第一通缉犯,她盗窃的能源,足以引爆一颗大型恒星,那些因星域能源枯竭而丧命的生灵,光人类就有千亿。”
“阿斯特里斯,曾潜入到克莱因之心外围前所未有的近距离,试图消灭克莱因之心。”希卡尼耶嘲讽地笑:“可想而知失败了,她的行为导致克莱因之心瞬间活跃,那场光辉风暴,同样造成企伊亚星系上千亿生灵死亡。”
“伊凡琴,不可控之人,因特殊的身体构造,能储存并释放虚质,在一次对她的追捕中,曾引爆数颗星球。”
“奥黛尔,泄密者、弑夫者、战争煽动贩。曾以外交为由,影响共栖会高层的意识,将共栖会意图私藏、研究克莱因之心的意图告知于众,打破了三大阵营的脆弱平衡。那场战争中丧命的人类,数量同样是天文数字。”
他瞥了眼殆梓熙,不耐烦地继续说下去:“里克希,曾向全企伊亚公共网络投放信息病毒,扭曲数据,导致上千艘船舰迷失,无数人认知错乱。”
“至于那个阿尔金,他闯入三大阵营禁地,窃取并销毁了关于克莱因之心与光辉风暴起源的远古记录。”
希卡尼耶声音压低:“而他,据我所知,是克莱因之心出现之初,最早一批受到影响发生畸变的个体之一。他活过了九百万年前的最初混乱,一直存活至今。”
说完,他嫌恶地偏过头,胸口剧烈起伏。
千亿生灵……殆梓熙目光微颤,神情一滞。沙利叶与阿斯特里斯,一个盗取能源引发星域枯竭,一个刺激灾厄核心引发风暴,她们背后都是尸山血海。
殆梓熙想起会议室中,伊凡琴身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她的不可控,或许并非出于本意。
而阿尔金……她眉头微蹙。他存活了九百万年,销毁起源记录,又是想隐藏什么?
“原来如此,”殆梓熙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一群危险人物。你的情报有价值,但,最好别骗我,好好休息,逃离囚牢的事情,我会考虑。”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刚才的私会仿佛从未发生。
————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独立居住区,殆梓熙径直走到与主网络连接的计算机前,唤醒屏幕,幽蓝光屏亮起。
光凭希卡尼耶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需要更客观的佐证。她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企伊亚的信息库,输入那几人的名字。
光屏上弹出的新闻报道、通缉令详情,以及一些影像记录,让希卡尼耶的叙述被证实,甚至更加详尽,更加触目惊心。
殆梓熙眼中映出一幅幅高清影响画面:星域死寂,繁华太空城化为困死人的坟墓;克莱因之心被刺激后,光辉风暴吞噬沿途一切星体与舰队,光芒所及,万物畸变……
画面中,抽象的数字变成了一个在废墟中被捞起的,奄奄一息的孩子;一段通讯录音里,双亲在飞船坠毁前,为怀着婴孩哼着走调的摇篮曲;一片被虚质污染的星球表面,人类互相射杀,一位战士流着泪,抬枪指向对面另一人说:“那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弑律核心处传来抽痛,殆梓熙猛地闭上眼。她可以为了活下去冷酷算计,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所谓的神祇,但大规模、无差别攻击平民,让平凡生命卷入灾难,不是她认可的行径。
痛恨罪恶,痛恨战争。
“如果继续做那个暴君,估计你也会把这些新同伴,当做可消耗的恶念体资源,投放在最危险的前线吧?”脑海中,倒影讥讽的意识响起。
“闭嘴。”
殆梓熙不耐烦地回应,揉了揉太阳穴。企伊亚生灵的苦难与她何干?试图以这句话筑起心墙。
她只想活下去,肩上为数不多的责任,也仅仅来自达塔诺那个留有旧情的世界。
殆梓熙拧着眉,用力按下关闭键,光屏瞬间黯淡,将那些哭嚎的面孔、燃烧的废墟统统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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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殆梓熙完美扮演着一个只专注任务,对同伴过往不甚在意的新成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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