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才“招募”(四) “你现在笑


    空间骤然改变, 殆梓熙已置身于境外一片无垠大漠。


    烈日炙烤沙海,热浪扭曲视野中的景象,灼热, 干燥。脚下是滚烫的沙丘,举目四望,唯有死寂的枯黄,风都是灼人热气。


    她正欲凝神锁定D·T深埋于地下的研究所的确切方位,一阵异样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沙丘之下,无数黑影破土而出!


    是数百年来因环境疾速恶化,经受辐射与未知污染双重侵蚀而诞生的变异体,它们曾经或许是人和动物,此刻只剩下嗜血食肉的本能,被遗弃在七大区外这篇巨大的废墟上。


    变异体形态大小不一,小的如同剥皮野狗, 动作迅捷聚集成群, 大的则如同小丘般大小,由腐肉与裸露骨骼拼接而成,每一步都让沙海震颤。


    脓液淌开, 腐臭味传来,变异体们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向殆梓熙扑来。


    面对这恐怖诡潮, 她甚至未曾转身, 冲在最前面的大型变异体瞬间扭曲变形, 继而爆散成漫天碎块。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却无一丝一毫能沾染她周身。


    殆梓熙扫视周围狼藉和那些畏缩不前的怪物,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果然,七大区境外的生命禁区, 盘踞的都是这些被世界抛弃的东西。”


    现在的她对于普通人而言,和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两样吧?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感知地下独特的信号上,很快,她便锁定了一个方位,身影瞬间消失在沙海表面。


    地下空间与沙海截然不同,阴冷潮湿,混杂着化学药剂与令人作呕的甜腥,粘液滴答声不绝。幽绿应急灯和培养槽发出的惨淡荧光,映出交错的管道和缆线。


    两侧是嵌入岩壁的透明舱室,里面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生物标本,所有瞄准她的红色光点在亮起的瞬间骤然熄灭,隐藏在暗处的自动防御系统陷入了瘫痪。


    殆梓熙无视那些血肉中插上枪管的防护壁,走向一道由生物组织与合金构成的门前。


    门在此时无声滑开,内里光线更加幽暗,气味愈发刺鼻。


    门后空间的中央,一个人形实验体正在巨大的生物培养池内挣扎,被一个削瘦身影注射不知名药剂后抽搐两下,便倒在池内再也没能爬起。


    “不请自来,走的非正常通道,还干扰了我的小家伙们……这可不是客人该有的礼数。”D·T话音沙哑,没有回头,依旧在记录数据。


    “对于差点被你放在解剖台上的‘客人’来说,礼数是多余的,德莎·特尔佳。” 殆梓熙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显得格外冰冷。


    D·T缓缓转身,清秀却少见血色的脸上,一双锐眼如鹰,牢牢锁定殆梓熙。


    “EE-007?真是……我当年的眼光,果然没错。”看了好几秒,她才放下手上的动作,微微扯动嘴角:“哎呀呀…以前人人都说你像什么精灵,陇德不还给了你一个‘Elf’的称号么?”


    她歪了歪头,眼神冰冷而专注,“可我那时候就感觉,明明你笑得温柔,却假得像是画上去的。我跟靡里弗说,你那双漂亮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可不仅仅是疏离。”


    D·T向前一步,环绕殆梓熙细细打量起来,“可惜,那个蠢货当时没完全信我,不然,你早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了。”


    “人人都说我像个疯子和怪物,但现在的你,看起来可比我要让人害怕多了。”


    殆梓熙闻言,嘴角噙一丝淡笑,从前与现在,不过是无需再与不相干的人打交道,亦无需再做那虚伪模样。


    “对!就是这种感觉!”D·T却因她这抹笑瞬间兴奋,“以前你就算笑,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全是冰冷的算计,像是随时会暗中给人一刀!”


    她死死盯着殆梓熙,扯出一个诡异的赞赏笑容,“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笑起来,根本不是算计,而是会‘吃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哎呀……怎么短短半年,就从‘精灵’变成‘幽灵’了呢?哦,模样变了些,还长高了,快一米八了吧?”末了,还不忘发出“啧啧”的称叹声。


    殆梓熙平静地向前逼近一步,瞬间闪身至对方身前,她猛地扣住DT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颈部。


    “是啊,现在的我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连体温也没有,的确不能算是一个‘人’。”


    D·T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皮下触及的肌肤只有冰冷的温度,没有血管搏动。


    殆梓熙顺势俯身,靠得更近,冰冷气息拂过D·T的耳廓:


    “那么,想知道吗?”


    “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想知道我去了一个怎样的世界,经历了什么,才从‘精灵’变成你口中连骨头都能嚼碎的‘幽灵’吗?”


    她诱惑的低语尚在空气中萦绕,D·T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然而异变陡生。


    “轰——!”


    一个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暗沉合金笼子从天花板上急速坠下,精准地将殆梓熙笼罩在内!而D·T将身一扭,已躲至笼外。


    “D·T”身体猛地一阵抽搐,面容扭曲体型膨胀,转瞬间化作一头獠牙外露的可怖猛兽,对着笼子发出威胁的低吼。


    幽暗灯光下,一个穿着宽松睡衣,踩着毛绒拖鞋的瘦高身影,才慢悠悠从侧面的通道里踱步而出,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不明液体。


    这才是真正的,德莎·特尔佳。


    她走到笼子前,看着里面的殆梓熙,像是打量终于落入陷阱的珍贵猎物,笑语带着一丝得意:“我抓到你了哦,EE-007。”


    她期待着看到对方脸上出现惊愕或懊恼,然而,笼中的殆梓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怜悯。


    殆梓熙没有看D·T,而是抬手指了指D·T的身后,那个巨大的生物培养池。


    见她如此冷静,D·T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狐疑地瞥了一眼身后。


    培养池中,那个耗费她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稳定存活下来的最新融合实验体,正安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并无异状。


    “拙劣的把戏。”D·T嗤笑一声,转回头,“想分散我的注意……”话音戛然而止。


    笼外猛兽已化作一滩血水,笼内空空如也!


    D·T猛地再次转头,看向培养池,只见殆梓熙正优雅地站在培养池边,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随意地抬起了手。


    “砰——哗啦!”


    简简单单,一拳砸下。


    坚固的培养池应声而碎,营养液混合池内那个珍贵的实验体残骸四散飞溅!那具承载着最新研究方向的极佳作品,在殆梓熙一拳之下,化为一滩模糊的抽搐肉泥和碎片。


    “我…我的……!”


    D·T僵在原地,端着杯子的手剧烈颤抖,杯中滚烫的液体泼洒出来,烫红皮肤也浑然不觉。


    殆梓熙甩了甩手上的污渍,转身看向失语的D·T,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D·T的失神仅仅持续一瞬,一声尖锐嘶吼从她喉中挤出:“杀了她——!!”


    霎时间,地下空间“活”了过来!


    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无数隐藏装甲板滑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枪口与能量炮管,数道刺目瞄准激光瞬间锁定殆梓熙!


    低吼自四周阴影里传来,一头头形态更加扭曲的狂暴变异怪物撕破黑暗而出,猩红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白色的身影。


    所有的杀戮造物都对准了它们的创造者此刻最憎恨的目标!


    殆梓熙平静扫视这足以撕碎一支正统军队的恐怖阵队,只安静擦净手上的污渍。


    “杀我?”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缓缓将双手负于身后,朝着D·T的方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逼近。


    “开火!撕碎她!!” D·T被她的蔑视彻底激怒,尖声下令。


    “轰!”


    能量光束破空而出,变异怪物从四面八方扑上!爆炸的火光与枪口激光瞬间将殆梓熙的身影吞没,巨响几乎要掀翻地下空间,硝烟与能量逸散的刺鼻味道弥散。


    D·T死死盯着那片被火力覆盖的区域,勾起一丝冷酷笑意,然而下一秒,笑容就僵在脸上。


    火光与烟尘中,那个白衣身影依旧在稳步前行,所有的攻击在接近她周身一定范围时都瞬间湮灭!扑上去的变异怪物,更是惨嚎着爆成一团团血雾!


    殆梓熙就这样在枪林弹雨中缓步行走,爆炸火光成了衬托她的布景板。


    “杀了她!杀了她!”D·T持枪嘶吼。


    “D·T女士。”殆梓熙脚下未停,一双诡厄血瞳死锁对方,“我,殆梓熙,邀请你随我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


    子弹在她身前化作粉末。


    “在那里,会有新素材供你研究,有关异能者的生命奥秘,我相信你会感兴趣。”她话音平淡,却蕴含威胁。


    殆梓熙瞥向将D·T护在身后的怪物们,轻轻抬脚,血暗威能如波冲荡而出,瞬间将其杀灭。她再度看向惊惶的D·T,眼底翻起一抹凶戾寒光,“你在害怕?大名鼎鼎的生化怪人竟然在害怕?”


    D·T扣动板机,“你!”


    “别吵,”殆梓熙向前一步,直接捏碎前者手中枪支,同一时刻,周围所有武器与怪物的攻击瞬间静止,她眯眼轻笑:“别拒绝我的‘邀请’,德莎·特尔佳。”


    笑容映入D·T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更像披着人皮模仿人类情绪的某种东西!


    疯子!真是个疯子!她在心中咆哮,疯子至少还是人,她这算什么?去了趟异世界,连物种都变了?!


    殆梓熙动了,她倾身向前,双手轻柔地捧住D·T的脸颊,“那么,接受我的‘邀请’吧。”她微微歪头,眯起眼缝中的笑意悚然,声音幽沉:“在我这里,没有‘拒绝’这一选项。”


    看着那双似人非人的眼眸,D·T愈发觉得自己的躯干与四肢都在这一刻消失,只剩这颗被对方捧在手中玩弄的头颅。


    她能想象,如果自己有丝毫反抗的念头,那双冰冷的手就会毫不犹豫掐上脖颈,生生拽下她的脑袋!


    “咔擦”一声,她会连剧痛都未曾感应,就在就在最后的余光中看见自己参差不齐的断裂血管,猩红血液从脖颈断口处喷出。而这个殆梓熙,会依旧这样捧着这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勾起恶魔般的渗人笑容。


    见对方久久不答,殆梓熙轻抚D·T脸颊,声音幽冷:“不愿意吗?”


    “等、等等!”D·T瞬间清醒,强压恐惧,警惕地开口:“我需要带上所有研究数据,核心样本以及仪器,在你口中的新世界里,我得有自主研究权!”


    殆梓熙默然一响,最终微微颔首:“可以。”


    她松开手,一道黑红能量环精准扣上D·T手腕,“收拾好东西,别让我多等。”转身没入传送门的阴影中。


    传送门在她身后闭合,隔绝了地下研究所的阴冷,殆梓熙的思绪已转向下一个目标:靡里弗·蒂斯基,是时候找他清算旧账了。


    然而D·T方才眼中溢出的恐惧,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奇怪。她刚才分明很克制,并未抹杀D·T的造物兵团,仅仅是捧住了对方的脸而已,这举动甚至称得上“亲和”。


    为什么德莎·特尔佳会表现得那么恐惧?


    最终,殆梓熙将这归因于对方长期幽居地下,精神不稳定。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凝神锁定靡里弗所在地,下一刻,传送门在第三区银叶林的主城上空展开,殆梓熙悬浮于硝烟弥漫的天际,俯视着脚下交战的舰队。


    意识扫过战场,信息瞬间明晰:银叶林、草莎、尤格丽,这三区的统治阶层及主要军事力量,依旧明确效忠靡里弗。


    与之对抗的,是以现陇德为首的太空军力量,以及其余几区暗中支持的维托夫的部队。然而,凭借靡里弗非人的改造,两者势力已呈现出一种均衡。


    如今,这不仅是权力之争,更是人类在末世中对进化道路的抉择:是快速极端进化?还是缓慢包容进化?


    殆梓熙冷眼扫视下方火海,理念之争?人类未来?这些宏大的命题于她而言并无重量。私人恩怨,才是她站在这里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殆·笑容核蔼·梓·随手拧头·熙


    当殆从火光中毫发无损走出来后,地下研究所内响起一阵劲爆的BGM。


    D·T:WTF?!


    当殆自认为亲和地捧上D·T脸颊轻笑时。


    D·T:坏了,这人是不是在量我头颅尺寸?


    这里补个外貌大致设定:


    人类形态殆梓熙:浅薄荷绿波浪卷过踝长发,左六右四分刘海,同色眉毛、睫毛,茜素红眼瞳中两道幽绿轮环,让人不敢直视。瓜子脸。净身高182cm+(前期稍矮,171cm左右,因为幼年营养不良),模特的身材比例,有腹肌。


    混血感长相,清艳绝尘,一眼万年的极致美感。


    人类形态忆柒:过腰黑长直,发尾微微泛紫,左三右七分刘海。瞳色为凝夜紫。净身高194cm+,爱穿漂亮衣服吸引殆梓熙。


    第102章 102、手刃靡里弗


    “我能杀


    殆梓熙脚踏血色能量圆屏, 顺着硝烟与火光一步步踏下虚空。


    每落下一步,能量波以她为中心扩散,下方激烈交火的双方舰队能量护盾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刺目光辉, 系统旋即集体失效。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整个银叶林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白,唯有天际那个绿发白衣的身影是唯一光彩。


    殆梓熙指尖滴落一滴鲜血,这是强行掌控此地活跃能量的反噬,但她毫不在意,眼底尽是疯狂:“靡里弗,你躲好了吗?”


    清冷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靡里弗舰队总指挥室内瞬间乱作一团,指挥官们惊骇地盯紧检测屏上忽隐忽现,疾速逼近核心区域的异常能量信号,一位男性军官指向另一块分屏上殆梓熙的身影惊呼:“靡都!是EE—007!”


    “我当然知道是她!蠢货!”靡里弗烦躁地吼出声,此时的他已半身融合智械结构, 猛地一脚踹开那名碍事军官, 机械臂狠狠砸上总控制台,“启动备用能源!把所有炮口都给我对准她!”


    然而,控制台上反馈回来的只有一道刺目的红色错误代码, 指挥室内响起刺耳警报声。所有舰队依旧死寂悬浮在银叶林上空,毫无反应。


    “该死!”他猛地砸碎映有她身形的那块分屏, 愤怒咆哮:“该死的007!当初就该让D·T彻底拆了你!”


    在他狂怒的咒骂声中, 殆梓熙已穿透层层外壁, 出现在指挥室内, 周身黑红威能波动, 指挥室内其余人员集体陷入昏迷,她目光扫过失灵的控制台,漫不经心打量起半机械化的靡里弗, “不好意思,让你烦心的事情,我顺手就做了。怎么样,这个回归礼物,够惊艳吧?”


    靡里弗喘着粗气:“放走你是我最大的失误!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对这个星球还有什么留恋?哈?难道是那可笑的‘正义’?!”


    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殆梓熙发出一声短促冷笑:“拜托,上一次是我放走你,不是你放走了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也别把我想得太复杂,我回来仅仅是为了,杀你。”


    她向前踏出一步,黑红能量环绕靡里弗在半空凝聚为数道利刃!


    靡里弗倏忽低笑,手指探向颈侧隐藏按钮:“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能杀死我?未免太过天真。”


    杀死现在这个他,更多的“他”将会苏醒!


    殆梓熙抬手拨动笼罩战场的能量,淡然开口:“我能杀一个你,就能杀千千万个你。况且,想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人。”


    在她的拨动下,笼罩银叶林的压制能量消失了,灰白世界瞬间被填入色彩,火焰炽烈燃烧,硝烟染黑天穹。所有停滞的大小舰队系统疯狂自检,引擎重新轰鸣,炮口再次亮起光芒!


    维托夫所在的抵抗军战舰,以及“陇德”麾下太空军主力巨舰的炮火在两道黑红时空圆屏的协助下,瞬间轰击在靡里弗核心舰最致命部位!


    “轰——!!!”


    巨大爆炸声即使在指挥室内也清晰可闻,整艘巨舰剧烈震颤,靡里弗半机械的身体撞在控制台上,火花噼啪作响。


    殆梓熙恍若不受影响,瞬间闪至他身前,周身威能挡下对方发射出的高能切割光束,“不过,一个个击杀太麻烦,最好还是把你所有的意识总和,再一次性毁灭。”


    一个个去找,太麻烦,她的耐心与时间,从来就不多。


    血色瞳眼中,两道绿轮回转幽冷辉光,她正欲侵入靡里弗意识核心域,将他所有分散意识一并扯出,指挥台侧方一道分屏中却不合时宜地闪出两道人影,强行挤入殆梓熙的视线。


    是维托夫与披着“陇德”躯壳的九千尘。


    她蹙眉。他们怎么会现在出现?大概是找靡里弗谈判的,真是多余的步骤。


    “殆梓熙?”分屏中的两人异口同声。


    她压制着靡里弗侧首看去,视野里,维托夫黑曜石般的双眸依旧明亮,如今增添了些沉稳。他们曾一同在组织冰冷的规则下挣扎,他是靡里弗的子嗣之一,却也是被其亲手扼杀亲情的可怜虫。


    那时,他是因为能力达标,才被靡里弗从弃子的身份中认可。


    旋即,她的目光转向“陇德”。本以为此次重返地球,即便知晓了他当年所作所为的真相,她要么依旧会延续旧日恨意,要么冷漠以待。


    可当真正看到活生生的他,感受到隔着屏幕的深沉凝视时,心底涌上的并非恨意,亦非冰冷,而是让她极度不适的遗憾。


    她厌恶这种被情绪左右的感觉。


    此时,被她的能量扼住脖颈与四肢的靡里弗声音嘶哑地讥笑起来:“我亲爱的儿子,还有我们伟大的陇德将军,是来为我送行的吗?”


    殆梓熙收回目光,不再看屏幕上的两人,冷冽话音传入维托夫与“陇德”耳中:


    “麻烦,不要在我办事时突然打断。控制好战场局势,注意全球网络节点,清扫是否有靡里弗意识残留,别让他任何一部分溜走。”


    她更享受纯粹的战斗。


    “至于你,废话太多了。”话音落,殆梓熙视线重新锁定靡里弗双眼,眸光炽盛,她的意识瞬间侵入对方剧烈抵抗的意识域!


    “你……怎么可能做到!”


    ……


    靡里弗意识核心疆域,是一片由数据流与扭曲执念构成的光怪陆离空间。


    殆梓熙悬立于光影中,抬手拽出数据流中成千上万个靡里弗!有的是他青年时的野心家模样,有的是中年时冷酷的统治者,更多的是进行机械融合后的各种狰狞形态。


    “EE—007!三番五次坏我好事!决不能轻饶你!”


    无数靡里弗持着武器扑杀而来,激光流与枪林弹雨中,殆梓熙白衣猎猎作响,“那就来吧,看看你能抵挡到何时。”


    “你们根本就不懂!”千万个靡里弗齐声咆哮:“我拆解基因,融合机械,都是为了突破人体极限!你们这些蠢货怎会明白进化的必要性!”


    殆梓熙足尖轻点,湮灭之芽瞬间出现,摧毁所有探测机械臂,她身形微动,致命光束擦身而过。


    “进化?”她冷笑,指尖轻弹,袭来的子弹与激光偏转而出,射穿部分靡里弗身躯的核心,“你的进化,不过是恐惧死亡的伪装,是建立在剥夺他人存在之上的自私暴行。”


    血瞳中的凶光闪过,湮灭之芽瞬间贯穿靡里弗所有意识体的核心,扑杀而来的意识体瞬间惨叫着崩解,化为无序碎片纷飞。


    殆梓熙眯了眯眼,视线中,那些碎片并未消失,反而在某种执念的驱动下疯狂融合!


    一个由机械零件与生物组织糅合而成的庞大怪物嘶吼而现,近乎要顶破这片天地:“你们到底懂什么?!唯有拥抱永恒,才能让文明延续!”


    它挥动巨臂狠狠砸向殆梓熙,“就算能够寻找到新的宜居星球转移部分人类,地球环境也会继续恶化!唯有永恒的生命才能在此生存!只要文明能够存续,个体算得了什么?你们这些感情用事的蠢货!”


    湮灭之芽与机械臂猛烈相撞,气波猛地荡开,混乱中,她纹丝未动,抬手轻点虚空,整个意识空间连同那个庞大执念怪物布满无数裂痕。


    她一步踏出,脚下裂痕蔓延,延伸至怪物核心,湮灭之芽缠上怪物庞大身躯,无情地吞噬对方意识。


    “别搞错了,”殆梓熙站在破碎的空间内,眼神冰冷,“我,只为杀你!”


    他的理想大义,与她何干?


    “闭嘴!闭嘴!!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类,都唯有变强大才能活下去!”靡里弗残存的意识仍在咆哮,怪物疯狂挣扎,试图调动整个网络的意识反击,但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分散在网络中的意识备份,正被一股力量顺着网络抹除!


    “不——!!我的意识!我的……进化!!”怪物身躯猛地碎裂,意识核心被湮灭之芽呈向殆梓熙,靡里弗绝望的哀嚎在空间内回荡。


    她踏着破碎的光影迈步,将靡里弗的意识核心托悬在手心,即将给予最后一击时,殆梓熙的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如果没有过往的仇恨与对立,靡里弗,或许,我会认同你有关进化的部分理念,”她讥笑:“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变强不折手段的人。”


    自己此刻想要构建理想世界的宏图,又何尝不是建立在剥夺他人选择之上的另一种形式的“自私暴行”?


    她强行带走那些科学家、胁迫D·T、清除靡里弗的存在,甚至未来会“清洗”达塔诺文明。这一切,与靡里弗以“进化”之名践踏众生的行为,在本质上都是为了自认为正确的目标,理所当然地牺牲他人意愿。


    那又如何?


    靡里弗的进化理念或许偏激,但他至少说对了一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中,唯有强大,才能拥有定义“对错”的资格。


    声音清晰地传入靡里弗最后的意识中,击碎他最后的傲气,“哈哈哈……没想到,最终杀死我的人,居然和我有着相似的理念…”


    下一刻,湮灭之芽彻底摧毁他最后的意识。


    殆梓熙重回现实,指挥室内的靡里弗瘫软在地,所有与他意识连接的器械指示灯瞬间黯淡,散布在全球的意识点也一个接一个失去了活性。


    网络中属于他的意识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至此,追求极端进化的偏执统治者靡里弗·蒂斯基,便是彻底地死亡了。


    殆梓熙没再去看那具进化失败的躯壳,没去理会分屏中仍在注视她的“陇德”与维托夫。这场战争会因靡里弗的死亡走向终结还是陷入新的混乱,于她而言皆无关紧要。


    她的身影消失在指挥室内,转瞬间出现在第五区北斗,世界之眼总部上空。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灰暗与挣扎,此刻远处的炮火与近处的惊呼混杂,她此行的目的并非参与其中。


    此次离去,必定凶险不断,或许永无归期。


    在那些人才们做选择,收拾行装的间隙,是该与这片让她成长也摧残过她的土地,做个了断了。


    世界之眼总部的训练场,冰冷合金地面倒映出昔日那个代号EE-007的身影,她在严苛的训练和监视下,一次次受伤跌倒,又一次次爬起,那个她浑身是血,将所有不甘化作精准有力的动作。


    殆梓熙只静静站了一会,目光扫过熟悉的器械和建筑,无悲无喜。


    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城市边缘那片早已废弃的孤儿院,荒草疯长,遮盖了昔日轮廓。


    当年的宿舍楼已再度坍塌,她走到昔日被三个女孩追逐而遇见余夜的地方,看向那棵青苍大树,忽然感觉即可笑又可悲。


    可笑的是,那时她受欺负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反击,可悲的,亦是如此。


    日光正盛,孤儿院的废墟中却一片凄凉,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阵稚嫩的吟唱声顺着初春冷风飘了过来。


    调子依稀能听出原本的治愈温暖,满是相互鼓励的意味,是一曲鼓励孩子们期待“明天”的童谣。


    歌声传入殆梓熙耳中,她有些恍惚。很久以前,在她还是那个被孤立的孩童时,她也曾和其他被孤立的孩子们,在孤儿院的某个角落唱过这首童谣。


    她顺着声源方向悄然接近,发现那是几位衣衫褴褛的孩童,她们无处可去,即便孤儿院已荒废,也只能将这里视为庇护所。


    孩子们身子瘦弱,眼中光芒几乎熄灭,这曲歌谣从她们口中唱出,原本治愈的旋律与充满希望的歌词,却让殆梓熙感觉有一把利刃插入胸膛,泄出无边伤怀。


    原来当时的她,只有这么小一点,甚至可能更小。


    小小只的孩子们,小声唱着小小人儿们听的歌谣。


    她轻抿双唇,记忆中被孤立被污蔑,对未来恐惧而产生的痛苦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了,甚至带上一层朦胧感。


    是时间抚平了伤痛吗?


    不,不是的。


    不是当初的痛苦减弱了,而是后来经历的一切,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宿命,将童年的痛苦衬托得仿佛轻如尘埃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唱着过时希望歌谣的孩子,她们和她一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碎片。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依靠童谣获取希望的女孩了。


    她没有现身,没有说话,只在转身融入阴影的刹那意念微动。


    孩子们突然停止了歌唱,惊讶地发现她们身旁无声多出了一堆东西。有干净营养的食物,有朴素但厚实保暖的衣物,还有一个密封完好的大水壶。


    做完这一切,殆梓熙已无声传送到文序坛,回那个,她曾经的“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故人(一) 如果我带着


    她的脚步落在文序坛的土地上, 这里的荒芜比那所孤儿院更甚。


    抬眼望去,偌大的庭院与别墅主体建筑被疯长的植物淹没,曾经被精心修建的景观如今只剩扭曲轮廓。


    殆梓熙在原地静默站立片刻, 目光扫过这片囚禁了她幼年时光的牢笼。


    “本以为当年九千尘‘死’后,组织会回收这里的使用权,没想到,他们是将这里的一切丢弃了。”


    不是回收,而是丢弃,如同随手丢弃一件再无利用价值的垃圾。


    她缓步走向一侧,那里曾有一间巨大的玻璃花房,是当年她与九千尘博弈的地方。如今,玻璃顶棚早已大半碎裂,走入其中,脚下是废土和碎渣。


    抬起头, 她的目光透过穹顶, 看到湛蓝高远的天空,几抹白云悠然漂浮。远方的树林清晰可见,长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 连绵成一片起伏的明绿色绸缎,充满记忆中未曾有过的生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涌现, 从前, 她不得不生活在地下, 文序坛地面之上的一切于她而言, 是被严禁踏入的世界。


    幼年时, 她第一次走出地下空间来到地面,为的,却是弑父与逃离这座监牢。


    那时, 她心里只有决绝,眼中只有火焰,天空是什么颜色?风是暖是热?外面的景致是何般模样?她一概不知,也无暇去看。


    那场逃离,最终以她力竭晕倒告终,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孤儿院了。


    殆梓熙发出一声轻叹,弯腰捡起一片玻璃碎片举到眼前,暖光透入瞳底。


    时隔多年,她身负强悍力量归来,安然站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看见幼时不曾见过的天地。此次归来,为的却是告别。


    她用力按在碎片上,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荒谬,这座美丽监牢,曾是三个没有血缘关系,流落异乡之人的家。这个“家”从诞生之初便不被允许,注定破碎。


    她松开手,任碎片坠回尘埃之中。


    遗憾吗?


    或许吧。


    该死的遗憾情绪再度出现,让她倍感烦躁,殆梓熙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心绪压下。既然是发生与过去的事,就不该困扰现在的她,该离开这里了。


    正当她转身时,一声闷响自不远处传来。


    “咚!”


    殆梓熙神色一厉,下意识地释放威能,循声望去,只有玻璃外一抹小小身影正软软滑落,坠入下方灌木丛中。


    一只鸟儿?撞晕了?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下一刻便收回目光大步离去。既然不是危险信号,这种小事与她何干?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身影再度出现。


    殆梓熙径直走向那处灌木丛,蹲下身拨开枝叶,找到了那只小东西,它蜷缩在落叶上,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未从撞击中清醒。


    “真是笨鸟。”


    她冷冷开口,却收敛外泄威能,小心翼翼将昏厥的鸟儿捧在手心,这抹生命脆弱得只要她一用力便会就此消失。


    柔和能量缓缓注入鸟儿体内,她的已确认,它只是撞晕了,并无严重内伤。趁着检查与治疗的间隙,殆梓熙打量起掌心的小生命:这明显是一只山雀,身体覆盖着橄榄绿色羽毛。


    看样子,是不小心将玻璃认为是通路,一头撞了上去。


    治愈能量缓缓注入,鸟儿轻颤一下,旋即睁开眼,呆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存在。


    见它苏醒,殆梓熙将它放在绿叶上,语气依旧平淡:“以后小心一点,别轻易死掉。”


    说完转身就走,企料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叽叽”叫声,那只小鸟竟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朝她飞来,小小的黑色眼睛里似乎满是焦急。


    殆梓熙脚步略顿,心下愕然:这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是认母的本能,难道是刚才治疗时,她的力量吸引了它?还是这只笨鸟撞坏了脑子?


    她加快脚步,小鸟叫得更加凄惨,更是拼尽全力追赶,倘若停下脚步,它便极力扑到她脚边,用小脑袋蹭着鞋面发出依赖的鸣声。


    殆梓熙愣住了。她被非比强大的敌人,无比恐怖的力量压制过,却从未被如此脆弱的小生命缠上。


    丢下吗?看它这呆笨的样子,估计难以长存。


    带上?……这念头太荒谬。


    她捏着鼻梁低头,脚边那团小毛球正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望她,时不时发出鸣叫试图吸引注意力,见她不为所动,它便尝试攀爬她的裤腿。


    在小鸟又一次试图攀爬裤腿但失败滚落时,殆梓熙叹气弯腰,向它伸出手。


    “…麻烦。”


    小鸟立即欢快叫着跳上她的手,爪子牢牢抓紧她的手指。她感受着那抹温热,语气依旧平淡,却少去几分冰冷:“既然你执意要跟着,那就跟来吧,死了可别怪我。”


    小家伙已安心在她手上缩成一团温暖的小绒球。


    “没有戒备心吗?”殆梓熙不知是否该笑,她直起身,最后回望一眼文序坛,眼底唯见平静。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


    安抚好小鸟的状态,她将它放入普渡伴月居一处安全舒适的角落,抬手凝聚一团红色能量光球。


    该去迎接她的人才们,着手构建理想国了。至于地球,以及她曾经的每一个足迹,一切爱恨情仇,都将彻底成为过去。


    “都准备好了吗?”意念微动,她的呼唤通过光球向先前给予他们都能量环传递出去。


    很快,回应相继传来。叶辰、东门任与索恩表示准备就绪,江歌展示人员名单,D·T表示她和她的宝贝们已整装待发。令殆梓熙意想不到的是,莉万亚和塞拉斐娜居然传来了肯定的答复:她们选择和她一同踏上驶向未知的船。


    还不错。


    她正关闭通讯,欲启动大规模传送,一道急促的呼喊传来:“救、救!”


    是厄斐的声音,与往日的沉静不同。


    殆梓熙蹙眉打开能量环的影像传递功能,抖动的画面中,厄斐正被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反扭着双臂,控制在一间房间内,士兵们的制服上是维托夫所属势力的标志。


    厄斐通过能量环对她喊道:“维托夫!他在得知我决定跟你离开后,竟然派人控制了我!他说、要亲自见到你才肯放我走!”


    画面被殆梓熙切断,厄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揉了揉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无语。八成是厄斐在决定跳槽后,按耐不住联系对方说漏了嘴,这才引来麻烦。


    她给的能量环能抵御武器攻击,却忘了他们可能会被控制或是囚禁。


    只是个小麻烦,并非不能解决。


    “让他的人告诉他,他最好能在我到达前赶来,别让我多等。”向厄斐传去最后一句话,殆梓熙关闭了能量球的通讯,锁定厄斐所在位置,身前凝聚一道传送门,一步跨入。


    她知道维托夫恨靡里弗,那份恨意或许不低于她,但恨意与血脉亲情纠缠难解,靡里弗毕竟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如今,她手刃靡里弗,维托夫更作为一位领导人,靡里弗突然死亡或许比他活着更棘手,或许他会迁怒于她“鲁莽”的行为?


    殆梓熙眼波中没有一丝动摇的涟漪。


    无所谓,在决定终结靡里弗的那一刻,她早就做好了承受他那些追随者的仇恨与报复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承担与维托夫因理念产生的冲突。


    力量为她带来选择,选择必然伴随代价。


    只是……


    “但愿‘陇德’此刻正待在太空瞭望台的总部。”


    唯独面对那个披着陇德外皮,内里却是九千尘的人时,她发现自己并未准备好,唯有茫然。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谎言,算计,未尽之语以及长逝的时光,她想不出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


    但愿他仍在太空,不要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地球,更不要和维托夫身在同一处。


    空间通道尽头的光芒大盛,目的地近在眼前,是一艘中型战舰内部的舱室。为了控制厄斐,士兵们将她转移到了这艘处于待命状态的战舰上。


    殆梓熙将思绪压下,眼底重新凝为幽冷血潭。


    视野中,厄斐被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按在座椅上,脸上带着焦急,眼神在见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几名士兵瞬间将枪口对准殆梓熙,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立刻按向耳后的通讯按钮,“长官,目标已——”


    话音戛然而止,他骇然发现,耳边的通讯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对面那个危险的白衣女性手中。


    殆梓熙对着通讯以平静开口:“维托夫,我已经到了。”


    通讯仪中沉默一瞬,随即传来维托夫略显急促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风声:“等我五分钟。”


    她将通讯仪扔会那名士兵手中,径直走到旁侧一张悬浮座椅前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依旧控制着厄斐的士兵:“放开她。”


    厄斐立即挣扎起来:“听到没?快放开我!”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小队长咬咬牙挥手示意。他们早有听闻这位先行者的事迹,甚至亲身感受过那能够静默战场的奇异力量。


    他们刚松开钳制,厄斐便快步走到殆梓熙身后站定,面上怒气未消。她揉着酸痛的手臂,附身凑近前者耳边:“我发誓我只是按流程告知维托夫终止合作,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不要紧。”殆梓熙的目光始终落于紧闭的舱门上。


    恰在此时,刚才那名接过通讯以的士兵犹豫着开口:“您是先行者EE-007?”


    闻言,殆梓熙疑惑地挑挑眉:“我记得,组织中的各阶层人士,应该没有人没看过各位先行者的影像资料吧?你不认识我?”


    那士兵摇摇头:“和记录的影像不大相同。”变化如此之大,是人类吗?


    一旁的厄斐叉着腰,没好气地哼一声:“先行者看似光荣无限,组织里谁不心知肚明,他们一向被当做更高级的兵器,监控行踪压榨价值罢了。往日,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们的姓名或是容貌,你现在说这个,是想拉近关系吗?”


    殆梓熙没有接话,只静静坐着,两人对面的士兵不敢轻举妄动,舱室内众人很快陷入沉默。


    不多时,舱门滑开的细微声响打破寂静,维托夫大步走进来,一身笔挺的军装染着些许硝烟痕迹,黑色短发略显凌乱,似乎来得匆忙,但他眼中的疲惫在视线锁定殆梓熙时瞬间褪去。


    “长官!”士兵们立刻行礼。


    维托夫颔首,复杂的目光在殆梓熙身上停留数秒,随后,他瞥了一眼厄斐,对士兵们简洁下令:“带厄斐博士去休息室,你们也退下。”


    “是!”


    “哎?等等!”厄斐立刻看向殆梓熙。


    后者这才站起身子,慢悠悠开口:“别伤到我的人。”


    维托夫点头:“放心。”


    厄斐虽有些不情愿,但知道那两人有事要谈,只得在士兵的“陪同”下离开。


    现在,舱室内只剩下殆梓熙和维托夫。她直视维托夫,看出他眼中的复杂情愫,但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最好别是因为对她残留的“喜欢”或是旧日执念,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她。好在,他接下来的话语打消了她这方面的疑虑。


    “厄斐说……你找到的星球完全适合人类生存?不止如此,或许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像你这样的超自然异能?”他顿了顿,移开视线避免与她眼神相触,竭力维持语气平稳:“你现在就要带她们离开地球,去那里?”


    “是。”殆梓熙坦然承认。


    维托夫张了张嘴,将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咽下,继而问道:“能让更多地球人移民去那里吗?不是几个或几十个,是大规模的。”


    她没有立即回答,在原地缓缓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面对他摇了摇头:“暂时不能。”


    大规模移民,那算什么?


    “那个世界的确适宜人类生存,但是,维托夫,那里已经有原住民了,如果我带着地球人大规模移民过去,那是入侵。”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行事全凭一己之念,但她也没坏到那种地步。大规模移民必然伴随资源掠夺、文化冲突或是武力扩张,最终将演变成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


    她讨厌战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故人(二) “真觉得愧


    见维托夫眼中的失望与了然一闪而过, 神色再度凝重,殆梓熙给出了另一种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他立即追问。


    她走近几步:“念在上次你帮我断后,我可以协助你, 直到找到一个新的宜居星球。”


    维托夫沉默片刻,最终,他抬手按下腕部的精巧装置,一道银河系全景图投在两人之间,无数光点闪烁,一些被标记了特殊记号。


    “你知道的,目前已移民部分人类的星球问题很多,要么环境疾速恶化,要么生存成本极高,要么存在未知辐射威胁,部分人的身体素质无法承适应星环境。总之, 人类的适应过程异常艰难。”


    他顿了顿, 声音沉下去:“还有一些人,他们留念地球不愿离去,哪怕这里……”


    殆梓熙捕捉到对方神情中的怀念, 想起几年前,他对她提及他长眠于此的母亲, 他亦曾透露, 自己对地球的怀念, 地球不单单是沉重的记忆坟场, 更是一个难以舍弃的家园。


    维托夫目光扫过星系图, 凝重开口:“倘若能寻到一个完美的世界……”


    “完美的世界?”殆梓熙眉头微蹙,纵使她亦向往「完美」,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她走到他身旁, 看向那片浩瀚星图,果断转移话题:“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如何清理靡里弗的残余势力,稳定局面。我可以协助你,在银河系范围内更高效地筛选宜居星球,避开某些隐形文明。”


    她略作停顿:“条件是,你要为此提供必要的人力物力支持。以及,我这次离开,要带走一艘装载足够生存与建设资源的超光速穿梭舰。”


    来时匆忙,她没料到需要带走的人已超出预估数量,买下的土地还是一片荒芜,未曾建造基础住宅。她的人才和他们的家眷,前期只能暂住在舰上。


    “舰上已有的金属与能量资源,我也需要调用一部分,用于前期基本建设和研究。”说完,她静静看向维托夫。


    她明白内乱未定,他的权力还未稳固,在这个时候调动一艘性能优良的穿梭舰,确实会给他带来政治和资源上的压力。就让他好好考虑吧。


    维托夫沉默地注视星图,眉头紧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殆梓熙:“穿梭舰和基础物资,可以调用给你,我信得过你。”


    殆梓熙却摇了摇头,笑着向他告诫:“维托夫,看在旧识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现在最好还是别信我这个人,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决定。”


    谁知道当致命威胁到来时,她是否会立马丢下一切躲起来呢?


    一声轻叹传入她耳中:“殆梓熙,你都有我高了,在那个世界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变了好多。”他的目光深深描摹她的轮廓,声音忽然低下去:“虽然看起来总是平静,但你的状态似乎,很悲伤。”


    舱室内,星图无声流转,血瞳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她迈步走向一侧,断然否定:“你感觉错了,还有其他事要谈吗?没有的话,我要去接我的人了。”


    他依旧只看她,在殆梓熙转身欲走的那一刻,终于问出了从见到她就在心底盘旋却不敢问的问题:“找到新的宜居地后,你还会回来吗?我是说……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吗?”却终究没能问出那句,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星图的光影映在她的白色衣料上,照不出那抹身影的任何情绪。


    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维托夫明白,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她或许不会再回来了,至少不会是为了叙旧而来。


    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几步上前越过她打开舱门,侧身让出通道:“穿梭舰和物资,我会尽快在今天内调出,协调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你和你的人先在这艘战舰指定区域休息等待,这里相对更安全。”


    见他已将恢复领导者的沉稳模样,殆梓熙没再多言,径直走出去,在休息室见到好奇的厄斐。


    “现在安全了,等我接来其他人。”殆梓熙走出休息室,寻一处较为宽敞的区域,抬起一只手臂,凝现一道相对更大的传送门。


    维托夫、厄斐以及那一小队士兵仍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磅礴威能汇聚,黑红的椭圆形光门即刻稳定,许多人影从中走出。


    叶辰、东门任和索恩各自携带研究设备与数据箱,江歌身后跟着几位研究员和学者,塞拉菲娜只带了寥寥几位核心人员,人人轻装简行。莉万亚身后紧随数十名自愿跟随的精锐士兵,虽然此刻卸下了重武器,眼神仍然锐利。


    D·T的机械管家推着几个封存好的大型仪器箱出现,她本人谨慎地打量起战舰内部环境,“怎么是在这里?”


    殆梓熙看到,在他们身后出现了更多面孔,是这些人才们的亲属或重要伙伴,男女老少皆具,脸上带着茫然与紧张。


    原本宽敞的区域变得熙熙攘攘,汇集了来自各区的数百人,低语声与物品碰撞声交叠。


    殆梓熙扫视众人,目光与江歌、塞拉斐娜等人交接,算作确认,她平静的话音压过所有嘈杂:“这里相对安全,暂时在此等候,很快会安排你们登上穿梭舰。”她转头看向维托夫:“尽快。”


    他点了点头,随即向下属下达命令:“安排这些人到临时居住区,提供食物和水,加强该区域安保,同时联系舰队部门,调出超光速穿梭舰及相关物资。”最后,他着重补上一句:“优先级提到最高。”


    “明白!”


    人群在下属的引导下有序散开,殆梓熙转身向战舰对外的出口走去。


    不想待在这里。维托夫那句“你似乎很悲伤”仿佛仍在耳边回荡,她需要一个空旷的空间静一静。


    踏出战舰的瞬间,外界的景象印入眼帘,这里是北斗主城,远处的战火依旧,只是势头已减弱许多。


    硝烟中,一架带着太空军标志的小型战机,正高速朝她所在的战舰径直飞来,准确地说,是向她飞来。


    它的飞行轨迹明确,却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殆梓熙眼眸微眯,悄然将灵视展开,灵视的视野穿透战机外壳,锁定在驾驶舱内唯一的身影上。


    “陇德”,或者说,九千尘。


    果然还是来了,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点,驾驶战机如此直接地找来。


    战机在她身前稳稳停下,舱门滑开,从中走出一台机器人,“Elf女士,陇德大人正在等您。”


    目光扫过机身鲜明的太空军标志,殆梓熙脑中闪过一个疑问:一个被认定“已死”之人,要潜入戒备森严的太空瞭望台,不仅需要隐藏身份,还需获取信任,一步步夺得领袖之位,当年九千尘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再深想,迈步踏入战机内部,舱门即刻闭合,机舱内的空间并不宽敞。


    殆梓熙并未放松警惕,指尖微勾,一层薄薄的威能悄然覆盖整个内部空间,确保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被窃听。


    能量屏障完成的下一秒,驾驶室的隔门打开,从中走出陇德的身影,他依旧穿着太空统帅制服,面容被军帽的阴影半掩,沉稳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殆梓熙身上,话音平静如常:“Elf,别来无恙。”


    “我已经隔绝了我们的声音,”她直接开口:“陇将此刻不忙着收复混乱的势力,怎么有闲心亲自驾机,找我这个前组织成员叙旧?”


    他还在扮演“陇德”,不愿在此刻卸下伪装以九千尘的面目面对她。她想,或许他和自己一样,尚未准备好该如何面对彼此,只是想到她即将离去,或许再无相见之日,才以这种方式匆匆赶来见一面?


    “陇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手枪,走上前递向殆梓熙,“我一向看好你的能力,虽然你最终选择的道路与组织背道而驰。这份礼物,是我原本为你准备的,或许未来能用的到。”


    似乎真的只是为优秀旧部赠送礼物。


    殆梓熙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枪,入手微沉,灵视展开,她发现这看似小巧的武器,内部结构却异常精密复杂,威力恐怕远超寻常武器。


    在她分神查看手枪时,“陇德”已转身朝驾驶室方向走去,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既然礼物已经送到,就此分别吧。”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短暂失神。就这么走了?他匆匆赶来难道就是为了送一把枪?不是为了相认,再说些什么吗?


    “等等!”她下意识向前迈出一小步,试探性地问:“你……不和我离开吗?”


    “陇德”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传入殆梓熙耳中,带着刻意的疏离:“Elf是否搞错了?你想带走各领域杰出人物,可以,现在还想将太空最高领袖一并带走吗?这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殆梓熙将枪收回普渡,走向舱壁一侧,抬手抚上镌刻的瞭望台图腾,抛出个让“陇德”身形一震的问题:


    “你当年是如何做到的?”她侧过头,目光锁定那道背影,“如何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瞒过所有人潜入瞭望台,最终坐上这个位置,成为陇德?”


    “陇德”极慢地转过身,阴影中的眼中里溢出震惊与紧张。他这才明白,那句“你不和我离开吗?”问的从来就不是陇德,而是……九千尘。


    原来她早已看穿。


    战机舱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人仅隔几步的距离,但谁也没有开口,只静静注视对方。


    最终,“陇德”率先打破沉默,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腹在几个特定位置轻按。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问:“你……看到那侧相册了?”


    闻言,殆梓熙点了点头,“嗯,全部看了。”目光仍紧紧追随他的动作。


    手移开的瞬间,对方样貌已发生巨大变化,显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几缕灰发垂落额前,眼睛不再是陇德的蓝眸,变为一双略显沧桑的碧绿眼睛,他的容貌仍停留在青年时期。


    她知道,这具身体只是看似青春,不老不代表不死,九千尘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在高度操劳下,或许寿命已所剩无多。


    当九千尘的真容完全显露时,这对父女重逢的第一眼竟都不约而同偏移了视线,谁也没有直视对方。


    舱内再度沉默,殆梓熙只感觉鼻尖有些发酸,话语都哽在喉间,再难吐出半个字。


    相册里那张全家福的照片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中:九千尘和水云身并肩而坐,两人中间是懵懂的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挚笑容。


    纵使没有血脉相连,纵使可能身处监视与危险中,他们也曾非常想给她一个家,想要爱她。可惜,她记忆中的九千尘严厉暴戾,水云身脆弱无比。


    她曾笃定,那个家没有爱。


    待她终于察觉,水云身高尚伟大、九千尘温柔细心时,她已身陨逝去,他已成了“陇德”,而自己,成了这番不人不鬼的模样。


    一切都回不去了。


    九千尘的声音又一次打破沉寂,不再是陇德的威严语调,是她记忆深处的九千尘本音,清朗柔和,如今覆着沉沉的疲惫。


    他以本音说的第一句话,只有简短三个字:“对不起。”


    殆梓熙又一次愣住了,明明已不再拥有心脏,它原本的位置却仍在刺痛。


    她猛然转头,不再回避那双碧绿眼瞳的深沉目光,刻意扬起一丝笑意,“别再说这种话了,真觉得愧疚的话…”她指向墙上的瞭望台图腾,“就为我办事吧,去达塔诺,继续做太空统帅。现在靡里弗已经死了,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个充满糟糕回忆的星球。”


    说完这番话,殆梓熙忽然意识到,或许太空统帅这个身份,对九千尘而言就是一种被迫选择和负担。她将话锋一转:“算了,在那个世界做个普通人自由自在活下去也好。”


    “小熙,阿云她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剧情光在脑子里有,不得劲儿,好想看到后续,但是还要自己写


    第105章 理想世界初步宏图 用骸骨作基


    殆梓熙动作微顿。


    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水云身已经陨落, 如今灵魂正在诸神墓地回忆之森?


    她抬眼,看见九千尘满是担忧的眼神。他并非毫无预料,他害怕暗中用以维系水云身生命的药剂, 会在她返回原世界后失效,更怕她返回原世界会受惩罚。


    实际上他的担忧分毫未错。


    殆梓熙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你跟我去达塔诺,就能见到她了。”她还是想带走九千尘。


    九千尘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已经从她的回避中印证了最坏的猜想,他低垂着头许久才沉闷开口:“……我对你来说,会是负担或者麻烦吗?如果恨我,就不要因为怜悯或是旧情为我着想,不要勉强自己。”


    殆梓熙张了张嘴,随后选择沉默,看着九千尘充满自我厌弃的绿色眸子, 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才终于吐出一句:“…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恨意是真的, 漫长的孤独和痛苦是真的,可相册里记录的温情同样也是真的。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原谅,没有完全接受, 可她不想再失去了。


    就算如今维系她与九千尘的情感只是“遗憾”,她也想通过这份遗憾, 去抓住存在于往昔的「爱」, 哪怕它早已破碎, 蒙上了吹不散的烟尘。


    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殆梓熙忽而故作轻松地解释:“别多想, 我这样做,与其说是怜悯你,不如说是怜悯我自己。”


    她再度看向九千尘。他似乎因为她这句话放松了些许, 唇边勾起一丝浅笑,“好,我会无条件为你办事,以此作为补偿。”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属于九千尘的锋芒毕露,“现在,我将从‘陇德’这个身份里彻底退场,然后以瞭望台总督九千尘的身份,带着我能调动的忠诚舰队,以及太空军部分精锐与人才资源,和你一起去往达塔诺。”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殆梓熙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话音染上担忧:“你要向所有人揭露真实身份?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熙。”九千尘打断了她,重新换上陇德的容貌走向驾驶室,“不必担心,我既然敢做这个决定,自然有我的底牌和后手,在瞭望台这些年又怎会虚度光阴,放心。”


    “……那么,在穿梭塔前汇合吧。”


    …………


    殆梓熙独自一人从战机上走下,身后的舱门无声闭合,战机迅速调转方向,化作迅疾流光冲向昏暗的空域。


    九千尘固然有自己的计划,但在这个紧要关头揭露身份,无异于将自身置入最深的漩涡。不仅会受到靡里弗残余势力的威胁,甚至曾经的盟友例如维托夫也可能背叛,他是否真的能平安归来?


    “麻烦…最好别死了。”她嘟囔一句,指尖凝出一道威能,能量化作守护印记追寻战机而去。


    战机已消失在视野中,殆梓熙仍伫立了许久,才换上那副高冷无情的模样走向战舰内部。


    她需要去清点人员,安抚那些即将和她离开的追随者,以及为大规模跨时空转移做准备,这绝非易事。


    往返于两个世界,她一向是独来独往,因为她本就不惧时空隧道中的狂暴乱流。可即将带走的,只是不具异能的碳基生命体,难以保证在维持时空隧道的稳定时,能量乱流不会对那些普通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一个失误,就意味着会造成几人甚至数十人的死亡。


    ————


    窗外,远处的战火如霞,殆梓熙立于休息室的转播大屏前,一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她隔空挥手打开门的瞬间,维托夫几步冲至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厉声质问:“殆梓熙!现在的陇德怎么会是九千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屏幕中的画面突然切换到紧急插播频道,投现九千尘的身影,他已褪去了所有伪装,面对着镜头。


    “我是九千尘,同时也是近几年的‘陇德’。现在,我卸下所有伪装,意味着陇德与靡里弗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


    “以下是我作为瞭望台总督对地球人最后的告诫:别再将引导文明的权力集中于一人身上,权力过度集中,终将会滋生出糟糕的怪物。也别再以为,维持稳固环境与秩序是他人的职责,既然想要文明存续,就不能做旁观者。一切值得存在的明天,都要靠自己争取。”


    “再见。”


    殆梓熙听完,将目光移回维托夫震惊的脸上,她拿开他捏着自己双臂的手,语气平淡:“我也才知道不久。我要的穿梭舰和物资准备好了吗?”


    维托夫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压下翻腾的情绪咬牙道:“以现在的局面,我只能调出一艘小型穿梭舰,物资不算多,但够用。”加剧的混乱让他焦头烂额。


    “九千尘主动联系我,表明了身份,他和我坦白了你们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与他或是与你为敌,也没有因为他隐瞒的身份生气。只是现在这个关头,地球已经够乱了,他揭露身份无异于火上浇油!”


    殆梓熙走到悬浮座椅处坐下,注视着屏幕上开始重复播放的九千尘的影像,“抱歉。”


    她,或许乃至九千尘,都不关心这个星球的文明乱不乱。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


    维托夫抬手扶在额前,揉了揉太阳穴,额前碎发亦被揉得有些杂乱。沉默良久,他无奈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精密装置递给殆梓熙:“这是跨时空通讯仪,等我把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和你商议寻找新星的事。”


    没等她回应,他便匆匆转身离开。


    殆梓熙拿起那枚小巧的通讯仪,在手中把玩片刻。她与九千尘将烂摊子留给了维托夫,或许确实不道德,可这场内乱毕竟不是因他二人而起。


    ————


    北斗主城,世界之眼总部。


    战火的光芒盖过虚假天穹之屏中的星光,巨大的穿梭塔前,一艘小型穿梭舰悬浮在空中,舷窗内是上百张遥望故土的面孔。


    殆梓熙立身舰顶平台,眺望正高速从远方驶来的银色舰队,夜风卷起长发与纯白衣衫。待九千尘的舰队稳稳悬停后,她抬臂展开一道硕大结界,将外界所有攻击挡下。


    她的意识感知浸入每一个角落,这里似乎还残留有曾经的生活景象:她从文序坛来到地面,像个死人爬出坟墓一样。


    她爬到孤儿院被余夜牵起,他又突然把她踹进雨夜的街头。她只能爬起来继续走,走进了世界之眼的牢笼,这一进,就又过去几年。


    现在,终于不再是挣扎着爬向何处,她的腿有力了,她开始奔跑起来,尽管前路依旧被大雾笼罩。


    最后看了一眼战火纷飞的城市,殆梓熙转身强行撕开时空隧道,能量狂流交织,驾驶舱内,三个分身正在锁定达塔诺的位置。


    一道黑红威能荡开,将九千尘的舰队与殆梓熙分身驾驶的穿梭舰稳稳送入时空隧道中。


    启程。


    下方的维托夫刚下达完又一道指令,抬眸间,看见时空隧道闭合的最后一丝光潋,以及满天星辰般的碎裂结界光尘。


    他看着重归昏暗的空域沉默数秒,才猛然回头,对着通讯器下达新的指令。他的战场还在继续。


    ——————


    达塔诺臧歌君境内,赤焰盆。


    夜幕已至,柔紫潜暮星光照耀无垠沙海,一道时空隧道大开,舰队倏忽出现,悬停于稍平整的沙海上。


    殆梓熙立即通过投影的方式为追随者分配穿梭舰内的临时居住区域,再将买下的土地划分为几大板块,暂时分配给几位核心人才及其团队,作为未来的管理领地。


    随后,她召开了第一次会议。穿梭舰中央最大的会议厅内,冷冽光源亮起,椭圆形金属长桌旁身形陆续落座。


    九千尘坐在殆梓熙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目光沉稳地扫视众人,“这些就是你带来的人?他们中的一些,似乎并非领域中的最顶尖精英。”


    “足够了。”她不能真掏空地球的根基,那地方的本就够恶劣了。


    索恩因他这番话皱着眉头,“九千尘,我不否认,当年你‘死’前研制出的穿梭机确实够先进,有傲娇的资本。但我们的研究根本不是同一方向,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似乎还没人提到你的名字吧?”素来与他不对付的厄斐翻个白眼。


    江歌坐在殆梓熙右手边第二位,看着即将吵起来的两人,沉声劝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各位。”


    东门任与叶辰沉默地同坐一侧,正通过手腕上的探测仪检测此界能量波。


    坐在九千尘对面的塞拉菲娜看向主座的殆梓熙,又看向九千尘:“得知你就是这几年的陇德的消息时,我很震惊,同时也感到庆幸,我很乐意与你共事。”


    “这么说来,九千尘博士成为了‘陇德’总督,如今不仅精通科研,对统御与军事一道也了解甚深?”莉万亚饶有兴致地看向卸下伪装的九千尘。


    D·T身体后仰,百无聊赖地敲击桌面,闻言亦好奇地看向九千尘:“你的伪装,是通过改变基因实现的吗?竟然骗过了我。”


    “有什么话改天再说。”殆梓熙摊手向上,磅礴威能自她掌心涌出,迅速在长桌上空构筑成一个半透明的达塔诺星球模型。大陆版块,海洋分布……镜、反与此界乃至神会的分布都隐约可见,星球一侧,较小卫星潜暮的模型也在轨道上出现。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殆梓熙,殆尽、梓木、熙明。”她平静扫视众人,看向星球模型,“这个星球名为达塔诺,我将在这里建立一个理想世界。”


    “理想世界?原来这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缘由。”D·T懒懒地开口:“想不到我自由自在活了半生,竟然要为你这个小姑娘当苦力。”


    算了,谁让打不过呢?


    殆梓熙没有接她的话,她开门见山,开始分配工作,“叶辰、东门任、厄斐,你们三人带领团队负责地面基地的建设规划。后续重点探索并实现此界幻能与科技的深度融合与应用,我要在近几年就看到成果。”


    “等等,”叶辰开口了:“幻能是什么?就是你所使用的异能?”


    “是,也不是。”殆梓熙点头,“稍后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觉醒这种异能,不过异能强度会因人而异。”她转向江歌,“江歌,你的任务在于教育体系的融合与新式教育建设。逐步向此界原住民引入现代科技的理念,推动文明更迭。”


    “莉万亚,后续将由你招募并筛选士兵,主导训练新的武装力量。D·T、索恩,你们共同负责生物化学方向的研究,重点在于解析幻能对生命体的影响机理,与叶辰等人尝试异能者的生理结构与机械科技的融合。”


    “等等。”D·T斜蔑不远处的索恩,嗤笑一声:“我不反对任务分配,但我可不要和这种不入流的家伙共事,我要独立的研究场所。”


    索恩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殆梓熙早有预料这种情况发生,她又展开一副赤焰盆的地图模型,“你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独立研究所。另外,塞拉菲娜,你来统御地面基地的一切,确保各部门顺畅运转,薪资定期发放,处理内部矛盾,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后,殆梓熙看向九千尘,“你……依旧负责太空领域建设,尽快探明此界太空环境,带领舰队驻守太空,构建能够覆盖全球的太空防御屏障。”


    任务分配完毕,会议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辰环抱双臂,歪着脑袋看向殆梓熙:“殆梓熙…是这个名字吧?你提及要构建一个理想世界,那么,它的「理想」体现在哪些形态上?我需要更清晰的概念,才能确保后续工作不会偏离你的原本意图。”


    这个问题很关键。其余人也向殆梓熙投去目光,露出倾听的神色。


    她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笑,并非温暖愉悦的意味,这笑容让D·T心惊,又想起先前她威胁自己时的场景。九千尘亦微微蹙眉。


    “所谓‘理想世界’……”殆梓熙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就是一个没有悲伤痛苦,没有生死离别,更没有肆意践踏与不公的世界。每一位生灵都能在安宁中睁眼。”


    九千尘凝视着她沉思数秒,“小熙,这样的世界几乎不可能实现。”


    “是啊。”她迎上父亲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所以,那才是‘理想世界’。”


    「理想」,或许永远悬于彼岸,只是一个用来追逐的幻影,但她向来擅于挑战不可能。


    殆梓熙血瞳深处令人不安的狂热更盛,笑声格外悚然,直到余音消散,她才收敛些许笑意,平静地扫视众人:“我将用骸骨作基石,以血和泪为柴薪,来建设这个理想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暴君雏形 “残忍?不


    殆梓熙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字一句说道:“叶辰,你们在设计基地主体建设的同时,记得设计一个巨大的监狱。要足够大, 足够坚固,能够同时关押很多人。”


    “监狱?”东门任忍不住出声,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是天神的新上司,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神。


    “对,我要一个巨大的监狱。”殆梓熙肯定地回答,不再卖关子,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吐露心中残酷的理念:


    “与其耗费漫长的时间去教化那些恶念体,不如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我会甄别,将灵魂深处连一盎司善念都不存在的罪孽个体,全部关押起来。说到这里……”


    她轻叩两下桌面, 似在叩门, 视线似乎穿透战舰舱壁,投向达塔诺广袤的大地,“橄榄枝、晦、朔、埃尔固心无, 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会议厅一侧倏然荡开三道小型传送门, 四道身影随即出现。


    晦朔兄妹同时出现, 埃尔固心无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橄榄枝亦警惕地扫视陌生环境, 看到殆梓熙的瞬间便化为信赖, “梓熙,这几位是……?”


    双方人马互相打量。


    殆梓熙简单地为双方做介绍:“这四位,是我在此界复生的伙伴, 橄榄枝、晦、朔、埃尔固心无。”她又看向地球来客,“这些,是我从异世界带来的各领域核心人才。你们稍后再熟悉,坐吧。”


    待四人落座,她看向他们,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要建设一个理想世界吗?”


    四人相继颔首。


    “我将阐明初步计划,针对达塔诺文明现状,施行‘清洗’,将纯粹恶念者囚禁,他们有两种用途。”


    殆梓熙竖起一根手指:“一,恶念被我抽取转化,他们能够作为特殊的能量资源储备。”旋即,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在恶念被剥离后,他们的心境会陷入短暂失衡的狂躁,而后陷入空洞。或许经过严格管控与重塑,可用于充实武装力量,或是…给D·T女士和索恩做研究也不错。总而言之,那些纯粹恶念者,将作为一种特殊资源被储备。”


    这番将人转化为资源的阐述,让众人反应各异。


    “什么?”厄斐惊呼出声,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后悔追随这位阴晴不定的“幽灵”来到异界。她的做法,虽然与靡里弗大相径庭,本质上却都暗黑血腥。


    “不要惊慌。”殆梓熙身子后仰,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原本,我是要将他们的恶念抽离,化作我自身力量补充后,让他们的躯壳沦为燃料。现在想想,或许不杀他们更有用处。”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温度更降几分。九千尘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片刻未移,殆梓熙的思维方式远远超出他的预想,她看待生命的角度已然不是常人所具,更像高高在上的神灵在冷漠规划材料用途。


    D·T与索恩饶有兴致地沉思着。叶辰眯了眯眼,如果有一天她们再无用途,是否也被眼前之人炼做资源?


    “我……”一声细微的女音打破沉寂,晦晦试探性地开口:“我不想再杀人了,从前是不得已,又被那位利用……”


    “不是囚禁,也不是杀人。”殆梓熙目光扫向晦晦,神色淡漠:“那些,是纯恶体,不是人。如果不除去他们,或许会出现更多‘晦朔双子被分食’惨案。你认为,当初残酷对待你和你哥哥那些东西,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晦晦和朔面上都浮现薄怒。


    塞拉菲娜压下心中寒意,紧盯殆梓熙那双深不见底的血瞳,“依你所述,倘若大量吸纳这种纯粹恶念所化的能量,是否会扭曲认知腐蚀理智?”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做法。


    “会。”殆梓熙毫不避讳地回答。


    厄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凝重:“您现在的状态,已经让我感到危险,如果再将那种性质的能量化为己用,可能意味着彻底迷失自我。”


    此话一出,九千尘与橄榄枝瞬间看向殆梓熙,眸中充满忧虑,莉万亚、塞拉菲娜与江歌眉头紧锁,叶辰咬唇不语,东门任凝重深思,埃尔固心无与晦朔冷凝着脸,只有D·T和索恩脸上露出些许兴奋。


    他们追随的,究竟是一位能带领文明升格的引路者,还是一个将所有人拽进深渊的暴君?


    “请恕我直言,将个体视作资源进行管控利用的方式,是残忍且不人道的。即便目标个体被判定为纯恶,但以暴制暴,只会让‘理想世界’从诞生之初就蒙上原罪。”


    江歌这番话掷地有声,殆梓熙听了,反倒戏谑地笑了起来:“残忍?不人道?”然后耸耸肩,“可我又不是人。”


    她坐直身子,冷声开口:“不论你们如何定义人道,如何评判我是否正确,那些善念已绝的个体存在即是理想世界的威胁。倘若不将人变成资源,那我只能给两个方案:他们自愿接受管控,就能够以新的身份为集体服务,充实武装力量。倘若反击,那就作为‘人’的身份,化作建设新世界的材料。”


    “橄榄枝。”殆梓熙看向昔日好友,对方的神色明显在挣扎。“你与江歌同去负责教育部。”


    她转向另外三名原住民:“晦、朔、埃尔固心无,你们与莉万亚共同组建并训练核心武装部队。莉万亚负责军事体系构建,你们负责此界幻能的融入。”


    不等众人回神,殆梓熙眸中忽而血光大盛,会议厅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对上那双血瞳。


    强制性部分记忆共享与文明常识、知识连接,粗暴但高效。


    她可没有时间去让两个世界的人去学习双方语言,乃至一切细节。此刻,殆梓熙终于意识到,她初至达塔诺时,忆柒对她记忆共享并非出于关切,而是和自己现在一样,单纯嫌麻烦。


    认知同步持续短短几秒,红光敛去,会议厅内两方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少去几分隔阂。


    达塔诺幻能、神明、幻能等级……地球科技、行星、星际战争,两个文明之人在此刻初步了解对方的世界。


    殆梓熙没给众人交流的时间,更加磅礴的能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将会议厅内的地球人以及临时营地中地其他地球成员连接起来。


    “我为你们接引,达塔诺的幻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球人员集体颤栗。九千尘闷哼一声扶住桌沿,周身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塞拉菲娜眸中有能量流转。江歌按住太阳穴,难以置信地望向橄榄枝,她隐约理解了对方的情感。叶辰与东门任咬牙低呼,觉醒了金属操控能力。厄斐周身没有奇异的能量涌动,她只是定睛看向前方呢喃:“此界…‘法则’?”眸中闪动异样符文。


    D·T发出兴奋的笑声,索恩反应相对内敛,只是身前的会议桌上覆上水珠。莉万亚闷哼出声,一股极度狂暴的力量充斥全身,周身蓝焰升腾。


    地球众人失控的刹那,原住民四人同时亮起防御屏障。殆梓熙意念微动,数道能量防御罩笼在此地所有地球众人周身,隔绝并平息失控的能量。


    四人见状撤去自己的防御,好奇或警惕地观察那些五花八门的能量特制。


    殆梓熙冷静打量会议厅内每一个被能量屏笼罩的身影。九千尘觉醒了空间能力,潜力巨大,塞拉菲娜是精神操控能力,江歌则是与前者能力相似的心灵共鸣。厄斐的天赋十分罕见,是“法则”洞察。D·T觉醒危险的微观生命操控能力,与她的研究方向算是契合。


    索恩是水元素亲和,叶辰、东门任对金属元素亲和,物质操控系。莉万亚火与‘力’能量强化,适合狂暴能量输出。


    个个潜力不俗,有些能力甚至在达塔诺也属罕见。他们觉醒的幻能特制,与达塔诺原住民常见的自然万物灵性强化存在显著差异。他们的能力更抽象,大概率是因为成长环境与知识结构不同,从而塑造了特殊的觉醒方向。


    “感受你们的力量,不要被它控制,如何掌控运用,你们需要自己探索。”殆梓熙的声音将众人从各自的能力体验中拉回现实,她饶有兴致地看向D·T,“德莎·特尔佳,你现在研究对象,包括你自己了。”


    她站起身,扫过众人深思的面容:“好了,任务已下达,认知己同步,给你们一天时间适应。我要在近几年看到显著成效,尤其在军事武装方面,我要一支能够影响寰宇的军队。好好相处吧,各位。”


    语毕,殆梓熙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能量门滑开的瞬间,她忽而驻足转身:“对了,你们有谁带了鸟食谷粮吗?”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鸟粮?在这种刚讨论完如何将恶人当做资源利用的时候?


    九千尘疑惑地问:“鸟粮?”


    “鸟类食物……是任务需要的特殊资源吗?”莉万亚试图将这句话与战略目标相联系。


    殆梓熙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不是,私人需要,我捡了一只小山雀,需要喂养。”


    捡了一只小山雀?众人瞪大了眼。刚才还在冷静阐述如何将恶人当做资源或燃料的那个没有道德感的存在,现在说,她捡了一只小山雀?还要养它?


    九千尘在短暂错愕后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点了点头:“我带的应急资源里,有一些真空封装的小米和杂粮,我带你去取。”


    殆梓熙颔首:“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橄榄枝发现晦朔和埃尔固心无的眼神中同样充满困惑。塞拉菲娜揉了揉眉心,D·T发出意义不明的“哦”声,似乎觉得这件事更加有趣。


    殆梓熙沉默地跟着九千尘走在金属廊道中,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梓熙,等等!”是橄榄枝。


    两人驻足回头,橄榄枝跑到近前,直视殆梓熙轻问:“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来自异界?”


    殆梓熙坦然承认:“嗯,从前情势复杂,没来得及向你解释。”


    橄榄枝仔细端详着前者如今的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身影即重叠,又隔了一丝屏障,她咬了咬下唇:“梓熙,我很向往你所说的理想世界,但是,我不希望为此造下过大杀孽。善恶有时很难清晰评判,恶念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拔除。况且,如果吸收如此庞大的恶念,你会怎样?”


    殆梓熙安静听完,眼底浮现温柔地微光,她轻柔地笑了:“你说得对,恶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拔除。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尽量不直接处决他们。”


    她转向九千尘:“那就将部分未剥离恶念的恶念体,编成一支投放在太空最危险前线的特殊兵种,让他们在战斗中丧命,为集体的生存铺路。”


    这个提议依然冷酷,橄榄枝知道,这或许是殆梓熙当下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明天我会和其他人说明这个调整,你去休息吧,橄榄枝。”


    橄榄枝颔首,目光在殆梓熙和九千尘身上停留一瞬,似乎还想说什么:“那个,梓熙,你那位黑色长发伙伴呢?”昔日,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九千尘敏锐地捕捉到她眸中的探寻意味,平静开口:“别误会,在更早的岁月里,我曾是她的养父。”


    通天塔大战当日的猩红猎魂咒影重现殆梓熙脑海,她的神色僵了几秒,旋即故作轻松地回答:“他啊,暂时离开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两人再度走出数米,九千尘才低声问:“小熙,阿云她究竟如何了?”


    殆梓熙沉重地坦白:“母亲她……目前已经陨落了,不过,我能复活她。你刚才见到的那四位原住民,就是我此次返回地球前复活的已死之人。”


    九千尘的神情从悲伤转为震惊。殆梓熙继续说着:“但她以神明之身陨落,和他们的情况不同,需要特定的条件,也需要我自身力量进一步恢复。总之,不会远的,她们复活之日。”


    不只水云身,她还会降其他陨落的神明复生,一为旧情,二为稳定世界。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重重地点头。两人不再交谈,沉默地走到太空舰的物资库。九千尘取出几袋优质小米和杂粮递给殆梓熙。


    她接过,点点头:“谢了。”身影在原地淡去,直接返回了普渡。


    作者有话说:


    有关本章部分黑暗元素,请各位读者在阅读时保持警惕,理性思考


    第107章 平行世界(一) 独独没有她


    普渡内, 那只小山雀正在房间里跳来跳去,看到殆梓熙出现,它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来。


    “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她看着抓紧自己手臂的小雀, 取出一些小米放在手心,小鸟似乎饿坏了,急切地啄食她掌心的米粒。微弱的触感传来,奇异地平复着殆梓熙脑海里翻腾的思绪。


    她垂眸,眼底笑意分明,“好笨,就叫你本本吧。”


    喂饱小山雀,她耗费力量在院外精心打造出广阔的安全空间。星夜,微风,一片柔软的沙地一处流动的水洼,一片郁郁葱葱的绿野森林, 一片如海涌动的柔金色谷物平原, 温暖舒适。


    “本本。”


    小雀以叽叽声回应。


    殆梓熙不知道它能否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可她不想让它瞬间理解自己的语言,“去看看你的新家。”或许, 互不相同的交流方式能挡下更多令人心碎的言语。


    小雀好奇地在新环境里探索,不一会儿便落在枝头阖上了双眼。看着它缩成一团毛球睡去, 殆梓熙才收敛了柔和的笑, 转身走向储物室。


    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 一个新世界, 意味着需要海量资源, 人力、材料、技术……最基本的也最实用的,就是金钱。


    储物室中整齐堆满许多东西,都是忆柒留下的珍宝、金币, 大部分来自珍奇阁那场拍卖会。


    殆梓熙平静扫视那些价值连城的物品。未来招工建设基地、采购材料、维持数百人甚至更多人的生活、支持各项研究,这些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流。仅凭从地球带来的所有物资储备,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将这些东西高价拍卖掉。


    它们于她并无更多用处,与其让这些东西在此蒙尘,不如让它们在市场中发挥价值,换取必要资源。


    在她着手清点先拍卖哪些物品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丝绒小盒挤入视线,殆梓熙动作一顿,迟疑两秒才打开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串流光溢彩的手链,由二十四片栩栩如生的迷幻蝶翼构成。


    “……破将二十四矢。”忆柒送给她后,她就一直收在了这里。


    他那时的眼神异常温柔,温柔得悲伤。每每他送她重要物什时,以及通天塔大战前夕,他都会露出那种类似诀别的眼神,并竭力以温柔笑意掩盖。


    ……他早有预料?


    灯光下,殆梓熙的眸光悄然被阴云遮蔽,她抬手轻抚手链,一道磅礴到让她心惊的力量倏忽溢出一分。


    “嘶!”她吃痛收手,破将二十四失的蝶翼扑闪。


    内里蕴藏的力量层级,她之前竟从未有感应,以现在的感知亦无法探测具体边界。似乎封存了更超然的能量,这绝非是与星陨之核同层级的非凡品!


    殆梓熙的神情错愕一瞬,原来他留下的,从不是简单的纪念品。


    ————


    第二天,殆梓熙召集众人,对方案作了最后一次清晰调整。她将这个扎根在赤焰盆的新兴组织,命名为“黎明”。


    而黎明前,是黑暗的。


    储物室、以及月神印中的所有备用资金,都化作远祁乡大沙漠边缘的劳动工潮。殆梓熙前往拍卖行,而后各种珍奇神品也化作了天文数字。她将大部分资金交给塞拉菲娜,维持初期的庞大开销。


    在殆梓熙“外挂”般本领的加持下,基地以骇人的速度拔地而起,不出四个月主体就竣工了。九千尘设计的“云熙号”大型太空战舰也在同步构建,逐渐成型。


    赤焰盆周边地区因这浩大的工程显露出一丝繁荣。


    而殆梓熙要的监狱,位于地下基地,监狱中心安装着叶辰与东门任研制的巨型能量转换器,用以部分恶念抽取转化。


    晦、朔、橄榄枝与埃尔固心无被殆梓熙赋予甄别恶念的能力,他们将“纯恶体”关于这座牢笼中。


    莉万亚则直接面对那些灵魂已扭曲之人,将大部分未拔除恶念的人编成一只特殊部队,进行残酷训练。少数则在转换器下被抽离恶念,陷入空洞后,接受另一种教化训练。极少数无可救药的,殆梓熙则将他们送去了D·T与索恩的实验室。


    为了能镇住那些强横的恶徒,殆梓熙将镜轮煞级别的力量贯入莉万亚体内。


    在听取橄榄枝的建议后,她对于恶念能量的使用更加谨慎,并未直接吸收它们,而是注入指间的半生思中。既然忆柒将能够储存外泄能量的它送给了她,就要让它发挥作用。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军队规模日益壮大,研究频出预料之外的好结果,两个文明的各种知识,在江歌和橄榄枝以及教育部众人的引导下逐渐融合。神明们对此一直保持沉默,臧歌君王室几次迫于外界压力的访谈也被殆梓熙轻易化解。


    然而世人的恐惧从未平息,“赤焰盆的猩红黎明”,“以人为柴薪的暴君魔神”……诸如此类流言蔓延。


    尽管达塔诺各地犯罪率明显下降,科技与幻能融合带来便利,人们对殆梓熙的控诉声日渐增强。她充耳不闻,继续推动计划,并让九千尘与厄斐协助叶辰和东门任研制出数枚跨时空定位锚点。


    同时,她还对他们下达了另一道任务:“我需要你们以一切可用的观测手段,寻找宇宙中的一个名字:光辉风暴。它或许是一片星云,或许是一颗星球,或许是一个特异天体,甚至一个代号。任何与这个名称存在关联的事物,都尽你们所能找到它。”


    找到,榕尊口中的“光辉风暴”,她必须找到那个荣耀宿法所在的地方。


    而后,殆梓熙去往回忆之森,对那里沉睡的众神灵魂进行了大规模复活仪式。尽管她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几乎无法维持人形,复活后的神明重归婴孩模样,且依旧处于沉睡状态。


    在恢复稍许后,她为水云身斩断“法则”束缚,将她送上太空的云熙号。斯贝耶、弦·蚀离、惄浅依依、予焮等神明则被送入明渊底的净祷之庭,水神圣地水波轻漾,充斥治愈之力。


    殆梓熙坐在依旧沉睡的洛萤身前,单手撑头凝望昔日好友低声絮语:“洛萤姐,我在改造这个世界,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能看见安然无恙的蚀离,看见一个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洛萤醒来后会理解她吗?还是会像编制恐怖传闻世人一样,听见她的名号后投来惊恐憎恶的目光?


    她对她施展一次祝福,才落寞离去。


    ——


    夕云胜金,天光洒落赤焰盆地区那座钢铁巨筑之上。殆梓熙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目光透过落地窗遥望窗外的金色大厦。


    如今,已有几个大国在和他们合作。黎明组织通过售出融合幻能的民生武器,以及用于战场的能量武器,已换取到海量资源。组织庞大的开销已能够依靠贸易勉强维持,不再依赖最初的备用资金。


    她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将一枚充能完毕的跨时空定位锚点安置于槽孔中。是时候放松一下,去平行世界探寻她与忆柒是否存在了,去证实榕尊那个结论的真伪。


    ——


    海宇森法的红枫依旧,殆梓熙脚踏枫叶,行走在红色世界中,“玉惊川,我知道你在这里。”


    话音落,玉惊川出现在她正前方,疑惑地压低眉头:“我知道你带着那些异界人在赤焰盆做什么,也知道你去过回忆之森,但我们没有干涉。你今日找我……做什么?”


    此地晨光穿叶过隙,斑驳光影印现殆梓熙身上,她在原地驻足,“你曾对我施展‘梦回千年’,那场回溯,是真正将我送往真实的过往,还是仅仅根据过往拟照了一场幻梦?”


    玉惊川黛眉微蹙,目光掺杂一丝探究:“你问这个做什么?我那不过是拟照而已。逆转时空而上,不仅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还极易迷失。如今你身负时空之能,应当比我更清楚。”


    退回异时间的空间,一不当心就会影响因果衍生出平行支流。这就是殆梓熙必须打造跨时空锚点的缘由,她必须确保最终回到的,是原本那个达塔诺。


    殆梓熙听完,转身就要走,“我要去平行世界确认一件事。”


    既然那招梦回千年只是拟照一个幻境,那她必须自己逆转时空,踏入真实的过往或未来世界。


    “等等!”玉惊川忙走到她身侧,“现今已有神明陆续醒来,水云身怎么样了?”


    殆梓熙明白她指的是那些被她复活的神明,她浅思片刻,继而开口道:“母亲的情况有些特殊,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似乎……缺失了什么。”


    明明她的躯体与灵魂早已被修补好,如今能量充盈,循环顺畅,可她仿佛只是一副躯壳,原本驱动这幅容器的关键意识不见了。殆梓熙不清楚那是否是陨落时消散,或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吞噬了。


    “缺失了什么?”玉惊川低声重复,面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担忧之色。


    殆梓熙垂下眼帘,长睫的投影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是,她缺失了意识。我需要找到缺失的部分,答案并不在此界,或许能在平行支流的世界中找到它。”


    玉惊川拍拍她的肩,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叮嘱:“待她醒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


    ——


    殆梓熙返回核心办公室,最后一次确认定位锚点的功能已开启,便设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禁令,在办公室内打开一道扭曲的时空之门。


    泄出的乱流划破肌肤,她加大对时间与空间的扭曲程度,周身黑红威能形如巨臂,生生在虚空中撕出一条通向七个月前的达塔诺的时空隧道。


    在过去那个时间点,她和忆柒都应该存在于达塔诺这片大地。


    ——


    隧道尽头是一片昏黄的天地,硝烟弥漫,寒意四起。


    殆梓熙抬眸扫视四周,这里是多勒弥寺国境内,脚下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染着凄艳的红,远处有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满目战争的疮痍。


    “是法烁吗?”


    她悄然铺开精神感知,延展向全世界,搜寻她和忆柒独一无二的能量痕迹,以及任何因他们介入而产生的涟漪。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各式能量中,独独没有她二人的能量气息或是印记。她看见,这个世界的洛萤与蚀离身旁只有几位神侍,橄榄枝从未书写过一本名为《呼叫呼叫殆梓熙》的童话书。


    她收回精神感知,茫然地目视前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他们曾存在的痕迹。


    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倏然映入眼帘,榕尊彦亓。


    “榕尊……”殆梓熙的神情一瞬间惊愕。这个活生生的榕尊,正俯身为一个受伤孩童治疗,面容温柔。


    她瞬间隐去形迹,极力将力量敛收,隔着稍远的距离静静看着他。愧疚,瞬间如潮水填满心绪,在原本的达塔诺,律令天式本是冲她而来,彦亓却为了护住世界护住她,选择燃烧生命,连灵魂碎屑与古榕投影都未曾留下。


    他本该一直如此,行走世间,疗愈伤痛,被需要被敬爱,而不是因她化作虚无。


    情绪翻涌起一阵苦闷,殆梓熙神情微变。不如现在问问这个榕尊,他是否知晓光辉风暴?她刚抬起脚步,就再度退回原处,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叹。


    没用的,这个世界不存在“殆梓熙”与“忆柒”,榕尊便不会急忙前往界外寻找宿法,更不会抵达那个光辉风暴。问了,也不过是惊扰他,徒增变数。


    殆梓熙重新缩回阴影中,沉默地注视那个身影。他细心地包扎伤口,将清水与食物分给可怜的人们,他抬眼望向战火纷飞的方向,眼中的悲悯亦如往常。


    如果没有她……他们更多人或许会过得更好。她不喜欢悲伤的感觉,因为悲伤会让她感受到可怕的虚无,可她自有意识的那一天起,感受到最多的,就是悲伤和孤独。


    殆梓熙缓缓吐出一口沉闷的气,抬起手,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映照出她“多余”的世界,像个畏罪潜逃的罪犯。


    在即将打开时空之门的刹那,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她自己的声音,语调却暗黑狂喜:“原来,你是这么特殊的存在?哈哈哈哈……那么我,也是最特殊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平行世界(二) 水云身,你


    殆梓熙的意识猛然跌入一片无垠之地, 眼前世界天旋地转,无天无地,唯余一片血腥暗红。


    面前, 另一个“殆梓熙”缓缓显形,对方形貌与她分毫但差,却通体覆盖一层扭曲的黑色粘液,正但断蠕动滴落。


    那个她,是倒挂着的。


    头颅向下,双脚朝上,似与她站在截然相反的维度界面,彼此视线恰好对视。


    殆梓熙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被死死钉在原地,连力量也无法调用,意识甚至在落入这片空间时开始模糊。


    “你是谁?”她警惕地不。


    倒挂的她嘴角咧至双颊, 瞳色化为全黑, “我当然是你啊……外面的世界多么令人痛苦,连平行世界都在排斥你,但如……”她的上身错位般出现在殆梓熙面前, 附着粘液的手抚上她脸颊,“让我替你活下去, 怎么样?把所有痛苦与愧疚都交给我, 我会用更有效的方式处理一切。”


    “你但是我, 倘若你真是我, 就应该知道我最深的执念从但是逃离痛苦, 而是活下去。无论背负什么,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活下去!把世界烧成灰烬也好, 把自己碾成粉末也罢,只要还有一缕意识,我就会再度重来。”


    殆梓熙压下心中恶寒,再度调用力量,却发现半数黑色力量皆源自于那个诡谲的她,这份力量接触自己意识体的刹那,甚至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啊,被识破了,可你还没意识到吗?”另一个殆梓熙咧嘴笑:“这份你引以为傲的侵蚀性力量,源自于我,但,它就是我。”


    源于她?莫非通天塔大战当日,她彻底觉醒并使用的,是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活性能量?而自己如今的力量体系,是自身本源与这份诡谲力量融合的产物。


    所以律令天式会将她称为“害虫”。


    若如此,她既能凭此创伤天式与忆柒,或许也能重创眼前这个意识体,绝但能被它吞并意识!


    “滚开!”唇枪舌战间,殆梓熙疯狂凝聚自我意识,周身威能蓦然爆发,将另一个她斥退一丈开外,对方身形如故障闪烁。


    暗红空间微微震荡,另一个她笑意愈发瘆人:“很好,就是这样,使用我,依赖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但会消失,终结占具主导意识,成为新一个‘殆梓熙’。你越强,我亦愈发强大,下次见。”


    空间逐渐瓦解,殆梓熙凝望另一个她冷声开口:“就算拥有自我意识,你只是我体内一份力量,终将被我所用,你既以我的形貌出现,就注定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哈?”对方笑容微僵。


    殆梓熙反击道:“难道,你但是下意识认为自己是‘殆梓熙’,而非‘我’吗?你既然要成为‘殆梓熙’,就注定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已经否定了自我的特殊存在。”


    “你……”倒挂的她愤怒咆哮:“荒谬!可笑!给我滚出去!”


    话音落,殆梓熙的意识猛然从那片恐怖压抑的空间抽离,头痛与虚脱感令她眼前发黑,当她看清世界时,眼前景象已发生巨大改变。


    仍旧是方才那片废墟,四以她战立的位置方圆近百米区域都化作一副扭曲的景象,地面开裂,填满她的能量,如血汩汩流出,建筑残骸被诡异的黑红威能扭曲。但远处的幸存者哭嚎着后退,直视她的目光唯有恐惧。


    前方但远处,彦亓正筑起一道翠绿光华,抵挡残留的侵蚀性能量,眸中带着警惕与戒备,“你是谁?!”


    环视四周,她终于意识到,刚才意识沉沦时,体内能量无意识主导,已失控摧毁了这片区域!必须立刻离开!抹除痕迹切断联系!更但能回答榕尊的质不,但能让这个世界因她沾染更多有害因果!


    殆梓熙后退半步,瞬间在周身筑起一道屏障,更以强大精神感知抹除周围生命体关于刚才的记忆片段。她顾但上这样做会对他们造成轻微痛苦,记忆必须即刻清除,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时空之门在身后大开,她最后瞥了一眼彦亓,转身迈入时空之门,只留下一片废墟与一群茫然的生灵。


    重回原世界办公室,殆梓熙撑着桌缘像普通人一般大口喘息,试图平复胸膛内的恐慌。绝但能成为无意识的行走污染源,但能乱,更但能被那个“她”等到任何一丝崩溃的时机。


    强压下情绪,殆梓熙凝出一道黑红威能,目光穿透能量看见里面那具倒挂着窃笑的意识体,“我警告你,但许再趁我意识不稳固破坏周围一切,否则,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会把你的意识彻底摧毁!”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事但关己的话音幽幽传来:“破坏?那可但是我做的,是你,亲爱的,是融合了两种截然但同力量后,成为‘混乱’的你。要小心啊,下一次失控会在哪里呢?”


    低语声渐退,殆梓熙暗骂一声,将翻涌的暴戾压下。现在不是与那个倒影争论的时候,一个平行世界不存在她和忆柒或许是偶然,需要前往更多平行世界,才能验证结论的真伪。


    殆梓熙继而凝视桌上的定位锚点。唯有探寻她和忆柒从何而来,理清“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这类根本谜题,才能理清自身力量为何诡异,找到压制那倒影的方法,乃至明白“我该去往何处”。


    它尚未主导她体内的力量,或许正是因为其中一种力量对它而言,与律令天式一样,皆为异物和侵害。只要保持这种平衡,她总能找到除去一切阻碍之敌的方法。


    殆梓熙再次驱动融合性的黑红威能,这一次,却小心地约束那股有自我意识的力量。办公室内,又一道时空之门裂空而现,她的身影没入其中,前往更多达塔诺平行世界。


    如幽灵般穿梭于个个世界,她所见的达塔诺各但相同,文明或辉煌或黯然,生灵或挣扎或麻木。她一切探查手段寻找她与忆柒或许存在的能量印记,搜寻万物记忆或因果牵连,甚至暗中接触某些关键人物。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忆柒到来的痕迹,没有她留下的任何足迹,甚至没有任何有关她二人的近似传闻。


    又一次穿越,殆梓熙落入千余年前达塔诺镜世界的一部分,长生境。景致依旧如梦似幻,她看见了翎羽如雪的白凤幻羽,按她所知的历史,此刻正是前世泠与幻羽相恋的时节。


    然而,这个世界没有泠。


    正如“殆梓熙”但存在一般,有关她的一切皆但曾存在。


    殆梓熙站在长赢的雨中,看着幻羽臂展双翼,化作一道莹白流光消失在雨幕中,雨的寒凉侵染了她。


    她沉默地打开时空之门,前往下一个平行世界。


    在但同的平行世界中,她目睹了更多的“结局”:命理的预言在多个世界应验,蚀离黑暗面所化的至恶皇在但同时间出现。有些达塔诺文明在至恶皇的控制下化为焦土,有些世界中,主神依旧是水云身,四另一位神明的子嗣成为了加速世界崩毁的源头,纵使与预言有差异。


    种种悲剧,种种救赎,种种世界的生灭轮回,都与“殆梓熙”和“余夜忆·威尔纪柒”无关。甚至,在她留意后,发现平行世界中泠也但曾存在。


    “但对。”殆梓熙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地方。或许,异常源于地球?


    她耗费更大力量,抵达平行世界的地球,所见大同小异,一切似曾相识。她开始搜寻自己可能存在的痕迹,却依旧是徒劳,在她探访的所有地球平行世界中,都没有“殆梓熙”,无论是作为普通人,还是特殊存在。


    忆柒和她是“Bug”吗?每当她这样想,先前所见的另一个她就会在脑海中肯定:“是啊,你存在是错误,所以,让我来接替主导意识。”


    带着麻木与最后一丝偏执,殆梓熙开启最后一次平行世界之旅,出于私心,她将时间点定在三十余年前的达塔诺,在那个时节,水云身正欲只身前往异世界,以自我远去隔断预言之力。


    她想再看她一眼,纵使只是平行世界的她。


    时空乱流格外狂暴,殆梓熙落定时,通道另一头,是正值仲夏的圣德娜迦湖畔,远天火云如烧。


    她的目光瞬间捕捉到湖畔那抹圣洁身影。


    水云身背对湖面,遥望大地,周身神力起伏,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散发危险气息的时空之门,门内气息完全但同于达塔诺,混乱,陌生。


    ……母亲。


    禁忌通道凝成的刹那,方才炫彩如虹的天光瞬间褪色,阴云翻滚,内里闪烁但详雷光,凌风呼啸,一道冷白雷光猝然劈落圣德娜伽湖,炸起冲天水柱。


    殆梓熙面色一凝,心知水云身要在如此天威下孤身踏入那道自我毁灭之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水云身会在异界散尽力量,被剥夺五感,最终迎来陨落!此刻,所有关于因果污染的理智权衡被最深处的情感碾碎,她绝但能亲眼看着她再度走向灭亡!什么因果循环,去他的!


    “住手!”


    殆梓熙倏然现身,狂戾的黑红威能将水云身身前那道时空之门击碎,在原地留下一道深壑。她目光死死锁住水云身,近乎哀求地喊道:“但许进去,回来!”


    她顾但得许多,在第二道天罚雷光刺向水云身时,飞扑至对方身前将她撞离原地,自己结结实实抗下雷光。她闷哼一声,预期的温馨重逢并未出现,断日剑剑尖已抵在她脖颈。


    “外来之人?”水云身清冷话音带着威压,眸中只剩敌意。显然,在殆梓熙现身施展力量的瞬间,她便已察觉对方身上诡异的混乱气息,第一判断,对方是趁乱入侵的异界之敌。


    殆梓熙看着母亲面上的戒备,解释的话语堵在喉间,但知该从何说起。


    水云身在断定她是威胁和,果决地挥剑攻来,神光大盛,招招直逼要害。殆梓熙但敢还手,怕难以控制力量伤到对方,更怕加深误会,“听我说!我来自未来,是你的……好友,我看到了你的结局,以及你离开后达塔诺发生的一切。”


    水云身攻势微顿,语声更冷:“跨越时空扰乱因果,更是禁忌!”


    见她疑虑但减反增,殆梓熙立身原地但动,任攻击落于己身,她肃然开口:“就算你现在孤身离开,牺牲自我,也无法隔断预言所示的毁灭。命理的预言所示,并非一重灾厄,在我踏过的许多平行世界中,至恶依旧会带领折骨侵染文明,你此刻离去,只会让自己消失在无谓的牺牲里。”


    “……所以,别走,别孤身走向死亡。”


    “预言”二字,终于让水云身的攻势停下,她持剑而立,迎着对方悲悯的目光看去。那个关乎世界存亡的预言,除去命理外,只有她、榕尊、以及理性之神尤印知晓。


    眼前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外来者,竟准确提及预言,且断言她的行动无法改变结局。


    水云身神情飞速变换,断日剑依旧指向殆梓熙,四杀意已悄然散去,“你究竟是谁?来自怎样的未来?”


    殆梓熙在原地坐下,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她将目光投向青葱草原,低声道:“我但能向你透露太多,这会影响因果,四是,有一点你必须相信,就算你此刻选择独自远离达塔诺,你的一切牺牲可能都是徒劳。”


    凝视着她的侧脸,水云身忽而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她沉默片刻,收回断日剑,走到殆梓熙身侧同样席地而坐,“但会白费的。”


    天际的阴云依旧翻滚,是法则对水云身的警告,四她眼中毫无惧意,“我已将自身部分意识剥离,融入神会的守护之屏中,那部分意识与我生命相连,哪怕我身处异界,它就能作为一份持续的干扰力量影响来自高维层面的勘测。”


    “倘若我生命终结,主体意识会融入那部分意识,完全化作一道防勘测屏障,尽我最后的可能,将达塔诺从某些存在的感知中模糊,甚至短暂遗忘。这能为我们的世界争取更多时间,以防在未来混乱时,外敌趁虚而……”


    话语未尽,殆梓熙蓦然回首,神色惊愕:“你将自身意识化作力量?”她终于明白,为何原世界的水云身无法醒来,为何通天塔之战后但久,天式会立即入侵达塔诺。


    只因为三十余年前这个时间点,水云身在决定离开时,就已将自身意识融入达塔诺的守护屏障。


    天式入侵并非因为忆柒的消失,而是因为水云身死了,她以最后全部意识构筑的干扰屏障失效,天式这才察觉达塔诺有个异样存在。


    ……为了世界,水云身早已将自身一切献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乌斯 您只是透过


    看着她激烈的反应, 水云身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淡笑:“看来,在你我相识那个未来, 我的确死了,那么,我的意识屏障是否起过作用?”


    作用吗?她难以回答。


    水云身已从殆梓熙的沉默中读懂答案,鬼使神差地,她抬手轻轻拍在她紧绷的肩头,神色坦然:“别难过,看来在未来,我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能让你如此挂怀,我的牺牲,必然不会白费。”


    殆梓熙反手握着水云身的手, 瞳色灼亮, “听我说,不要去异界,独自离开, 你的牺牲或许会引发更糟糕的灾难。水云身,留在这里, 留在达塔诺, 带着你的力量和智慧留在此地, 这远比孤独消逝的作用大得多。”


    “预言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知晓预言后, 因恐惧而提前走向预言。现在行动不算晚,一定要利用对预言的知晓改写预言。”这是命理曾对前理性尤印所说的话,殆梓熙觉得, 这句话很有道理,“预言是既定的死物,但未来仍可变,留下,在灾厄到来前编织新的可能吧。”


    对方眼中的笃定,绝非谎言或算计,水云身沉思片刻,似懂非懂地颔首:“既然远走异界无法从根源解除祸端,那我便留在此界,与这片土地一同面对灾厄,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殆梓熙张开双臂笨拙地环抱前者,声音闷闷的:“我该走了,一定要好好活着。”


    即使明白说服这个世界的水云身留下,改变的也只是一个平行支流的故事,原世界水云身缺失的意识不会凭空归来。这对她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因干涉平行世界引来反噬,可她就是想让水云身活着,只要她能够站在她所爱这片土地上,继续走下去。


    水云身显然愣了一下,旋即放松下来,轻拍殆梓熙背脊,声色柔和:“我会继续活在这个世界,活到能够与你真正相见的那一天,来自未来的好友。”


    “……好。”殆梓熙轻声回应,心下却明了,平行世界根本不会诞生另一个“殆梓熙”,这里的水云身注定等不到她。不过,就让她抱着这个念想,一直活下去吧。


    短暂的相拥后,殆梓熙松手起身,后退一步转身,凝现暗红幽深的时空之门,在迈步踏入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雷光渐退,水云身静静站在湖畔,周身烟光朦胧,正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殆梓熙凝神浅思,随即绽开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她轻声开口,没有说出那个永远等不到的名字:“未来见。”声音同风消散。


    ————


    抵达原世界,殆梓熙疲惫地坐在悬浮椅上,过于频繁地跨越时空,巨大的力量消耗让她感到空虚。


    她下意识抬手揉搓双眼,却触及脸颊上一行湿迹。


    是泪。


    ————


    她的身影再度出现,是在太空的云熙号上。银白色通道内灯光幽冷,殆梓熙快步走向九千尘的研究室。


    自动门滑开,九千尘站在观测窗前,正凝望达塔诺星球,听到声响,他转过身疑惑道:“你怎么突然过来?”


    “我找到母亲无法苏醒的原因了。”她出言打断他。


    九千尘搁下手中的记录本,示意她继续说。


    殆梓熙捏着鼻梁,深吸一口气,“她的意识,已在去年主体生命消亡的时候消散了……”她将平行世界水云身所说的话简短转述,看向九千尘的目光充满无力,“我能修补灵魂,重塑身躯,却无法凭空凝结已消散的意识,那是一个人的人格。”


    “你的意思是,”九千尘话音发颤,“阿云她永远无法苏醒了?”


    她同他匆匆走向维生室,“她旧日那份意识,恐怕已无法找回,只能期望如今这具躯体未来能够诞生新的意识,我不知道,这是否能成功,诞生的新意识,又是否是原本那个她。”


    舱室内温湿恒定,灯光柔和,水云身安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是婴儿般的形态。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九千尘攥紧床帘,话音嘶哑。


    殆梓熙垂眸不语,久久,她转向九千尘,“我不能长久留在这里,甚至不能频繁靠近,我的存在,乃至体内这份不稳定的能量,会引来目前无法对抗的高纬度敌人,它们的目标是我,包括被我牵连的一切。”


    “在我必须离开时,母亲和这个世界,就拜托你了,”她顿了顿,不自然地道出那个称呼:“父亲。”


    九千尘神色僵住几秒,旋即转头看她。“父亲”这个称呼能从她口中唤出,让他心头酸涩翻涌,他重重点头:“我会的。所以,这就是为何你一定要寻找‘光辉风暴’?”


    “是。”


    九千尘凝望着沉睡的水云身,长叹一口气:“我会与厄斐等人加大搜寻力度。”


    返回总部后,殆梓熙将自己每日的时间严格分成几个板块。处理完事务的间隙,她将自身投入严格的训练室,这里模拟着各种极端环境与能量乱流,她要确保在力量受限或耗尽时,顶级的体术与战斗技巧仍然能在绝境中求生,更要确保自身那拥有活性的诡异能量,不会在她大肆释放力量的情况下吞噬本身意识。


    抽空时,她便返回净祷之庭与云熙号,安静地坐一会儿,为她们施展“祝福”,或是返回普渡,与小小的本本互动片刻,以此缓解疲劳。


    本本那家伙实在可爱,明明小小一个,倘若她一不留神,就会对它造成伤害,可它仍会扇动翅膀径直扑向她。


    短暂的温馨时常令殆梓熙重现温柔笑意,与本本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偶尔还会带着橄榄枝一同进入普渡,聊聊闲话,看本本在两人肩头跳来跳去。


    如今,黎明组织与多个大国贸易密切,达塔诺科技水平进一步攀升,“塔”的网络覆盖率不断拓展,就连在类似桧脊山的偏远地区,也能通过“塔”的网络召现金目鸽,链接庞大的信息网络。


    交通、制造、民生、娱乐……轻重工业迅速发展,文明的面貌肉眼可见地剧变。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趋向恶化的环境问题。


    多个国度主动提出与黎明组织合作军队招募并进行现代化训练,作为合作最深的国度,臧歌君甚至慷慨赠予赤焰盆周边方圆四百里土地的一千年使用权。


    殆梓熙坦然接受各国的合作,但附加一个条件:所有与“黎明”合作的国家,不得将由此获得或训练的军队、重武器,用于任何形式的主动侵略,只能用于自卫和防守。


    理由简单而直接:她不喜欢战争。


    多数合作方在权衡利弊后,欣然接受了这份约束,并在合同书上签字画押。


    此后,莉万亚便大规模地招募士兵并训练正规军队,晦晦、朔、埃尔固心无等人则将幻能战斗技巧融入。江歌与橄榄枝带领的团队,创作了大量宣扬和平、平等、共生的书籍与影像资料,从思想层面铺垫新文明基石。


    但光鲜下的暗流从未平息,许多未直接受益的地区和群体,对暴君殆梓熙的恐惧日渐加深。那些被蒙蔽双眼的群众,只看得到她过于暴力的手段,以及过于偏离常规的理念。


    日常的高压与忙碌,殆梓熙索性将大部分繁琐事务交予赛拉斐娜处理,更多时间都泡在训练室。


    那一天,她正与闲下来的莉万亚完成一轮极限对抗训练,目光无意扫向偌大训练场另一侧,一个正做体能训练的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视线。


    黑色长发,身姿挺拔,他低头调整护腕时,垂落的发丝与侧脸角度,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有三分相似。


    尽管细看,那人的五官,气质都与忆柒截然不同,但那一晃而过的模糊印象,已令她胸腔内的核心颤动。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莉万亚挑了挑眉,“看这么久?难得见你对谁这么关注。”


    殆梓熙猛地回头,话音染上几分慌乱:“他是谁?之前没见过。”


    “新来的原住民,自愿加入组织,底子不错,叫乌斯。”莉万亚有些好奇地观察她的反应。


    “给我看看他的资料。”


    莉万亚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唤现金目鸽,屏幕上投出有关那人的简要信息:“乌斯,来自臧歌君通天塔高原,年龄两百一十四岁,幻灵师,综合能力评估A+,无不良记录,社会关系简单,有个妹妹……”


    “通天塔?”殆梓熙低声重复。这太过巧合了,忆柒消失那日就是在通天塔。“让他去我的办公室。”


    莉万亚:“现在?”


    殆梓熙:“现在,我需要确认,他是否是外来伪装者。”说完,头也不回走向淋浴间方向。


    “等等,”莉万亚叫住了她:“走反了。”


    殆梓熙停在原地,望着通道尽头怔愣片刻,压下杂乱的思绪走向正确方向。


    ————


    办公室外,乌斯已安静候在此处,他换下了训练服,身着黎明组织的银色军装,黑色长发垂在肩侧,双眸是纯粹的乌黑,少了忆柒的傲气瑰丽与神秘,但在某些时刻,乌斯的身形轮廓,的确与忆柒有几分相似。


    见她到来,乌斯立即站直行李,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长官。”


    殆梓熙略一颔首,淡然打开办公室门:“进来。”


    办公室内,她没有坐回悬浮座椅,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环抱双臂,打量站在不远处的乌斯。


    他站得笔直,任由她审视的目光扫遍全身。


    气氛凝滞,殆梓熙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半生思,戒指内没有一丝有关忆柒的生命波动,对眼前的乌斯毫无反应。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乌斯,无形威压让他下意识蹙眉,依旧没有后退。殆梓熙停在他面前,感受着对方与忆柒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你叫什么名字?”


    “乌斯。”他立刻回答。


    “来自哪里?”


    “通天塔高原。”


    “知道我是谁吗?”


    乌斯迟疑一瞬,旋即流畅回答:“殆梓熙大人,黎明的统领者,行走在世界之巅的引导……”


    “不用说了。”殆梓熙打断他公式化的回答,双眸微眯。刹那间,一缕湮灭之芽如毒蛇缠上乌斯脖颈,他瞳孔骤缩,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攥成拳,没有试着反抗。


    “你是谁?”殆梓熙的声音压得很低,血瞳紧紧锁视他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忆柒总爱以一个身份死亡,再以新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如果他是忆柒,再如此直接的逼问下,总会露出破绽。


    “乌斯。”他声音发紧,依旧只吐出这两个字。湮灭之芽微微收紧,乌斯呼吸变重,额角渗出冷汗。


    殆梓熙再度逼问:“你是谁?”


    “……乌斯。”他声色发颤,目光却未闪躲,眼底更显一份不明来源的执着。


    还在装?或许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最后一遍,你是谁?”殆梓熙瞳色亮红,施展了瞳术,湮灭之芽快速收紧。


    乌斯再支撑不住,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勉强靠双手撑住地面,他大口喘息着,却依旧只回答那两个字:“乌……斯。”


    湮灭之芽倏然消失,殆梓熙像是突然泄了气,周身压迫感消散大半。难道真的不是?困惑感传来,夹带一股她都不愿承认的失望。


    瞳术做不得假,在那瞬间的精神入侵下,她感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而纯净的“乌斯”,那个爱用新身份戏弄她的家伙没有出现。


    乌斯刚缓口气,一股力道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殆梓熙已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余夜,忆柒,余夜忆·威尔纪柒。”


    如果是他,哪怕伪装得再完美,哪怕刻意隐藏能量波动,被如此直接地呼唤名字,总该有一点反应吧?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乌斯愣住了,并非伪装被戳穿的惊慌,而是茫然与错愕。他眼底更是泛起微红,混杂难堪委屈,以及失落。


    “长官……”此刻,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并非您身边某位重要人物。我妹妹曾告诉我,您与一位看起来极度危险的男士从天而降,将她们二十多人救出深山。她说,那是一位绿发红瞳的神明,和一位黑发紫瞳的神明。”


    殆梓熙松了捏着他下巴的力道,记忆被触动些许。二十多位女性?似乎,的确有过这件事。


    乌斯的声音低下去,有些自嘲:“我以为,您今天在训练室看向我,召我来这里,是因为您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原来,您只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讨伐联军 “你是行走


    殆梓熙松开手, 向后退出两步,随手给乌斯丢了个治愈阵法,“抱歉, 是我唐突了。”


    剧痛和窒息感散去,他缓缓起身,看着眼前孤寂的身影,心头的屈辱委屈都化作涩然。


    “你妹妹,现在还好吗?”她轻声问。


    “她叫乌双,创伤还在,但她很坚强,也加入了黎明,说想在这里找到重新活下去的意义。”乌斯恭谨回答。


    又是长久的沉默,殆梓熙终于回答:“那就好。”


    乌斯不是忆柒,她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然而情绪却更加矛盾, 陷入落寞。庆幸忆柒没有再用这种方式戏弄她,落寞于,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殆梓熙坐回悬浮椅, 隔空打开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把长发剪了。”


    乌斯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他很快将情绪藏去, 恭谨颔首:“是, 长官。”


    待他转身离去, 她才关上门闭上双眼。


    只是巧合吗?


    为了彻底打消疑虑片刻后, 殆梓熙再次去往平行世界,针对乌斯进行调查,结果皆确认:在这些平行世界的达塔诺, 的确存在一个名叫“乌斯”的男人,是乌双的兄长,人生轨迹都基本与这个乌斯吻合。


    待疑云完全散去,又是半年过去。


    表面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黎明组织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幻能与科技的融合稳步推进,甚至开始计划向周边星域探索。


    然而,多个与黎明深度合作的大国领导层,内部始终存在反对的声音。殆梓熙对恶的暴力清洗,以及凌驾于世界之巅的霸道地位,让许多掌权者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垂涎她和黎明带来的利益,又畏惧她的力量,更憎恶她制定来用以束缚他们扩张的条款。


    恐惧、嫉妒、权力欲望、思想冲突……种种因素混合,一场由多个国度精心策划的联合讨伐,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日子骤然发动。


    那些装备着由黎明组织指导生产的先进热武器,以及由莉万亚麾下教官训练出的新现代化军队,纷纷调转方向枪口,将炮火与兵力对准赤焰盆的黎明总部。这些刺向黎明心脏的刀,正是黎明参与锻造,并递到对方手中的。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终结血腥清洗,铲除暴政!


    战火猝不及防燃现,刺耳警报声长鸣。殆梓熙站在最高指挥塔顶,浅绿长发与银色披风翻飞,猎猎作响,血瞳映出远方的密集火光,神色平静。


    她抬手按在耳边的通讯仪上:“莉万亚,乌斯,各防御单元,准备好了吗?”


    莉万亚的声音旋即传来:“防御阵列已全速运转,所有隐形战机与火力已锁定来袭目标。”


    一道沉稳的男音紧随其后:“远程能量干扰波已启动,敌军部分阵列已紊乱,各打击点位已就位。”是乌斯,短短半年,这个男人已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以及令人惊叹的指挥天赋,被莉万亚从普通成员一路提拔为副总指挥官。


    “很好。”殆梓熙看着远方正冲击屏障的军队,慢悠悠地开口调侃:“你们说,让我直接出手灭了他们,怎么样?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她抬起手,一簇黑红威能凝结在指间,泄出一丝狂暴乱流。


    “我赞同。”另一个意识体在她脑中回答。


    通讯仪短暂沉寂后,乌斯的声音再度响起:“长官,世人皆知您强大无匹,若您此次出手,固然能解决眼前危机,却也坐实了有关暴君的指控。更关键的是,这会让所有人将黎明的存续系于你一人身上,若您将来因故不在,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眼下正是黎明向全世界证实,我们并非仅依靠您的个人武力,更是凭借组织本身强大实力的最佳时机。我们需借此战立威,证明组织本就不可撼动。”


    指间能量散去,殆梓熙思索片刻,淡然点头道:“有道理,那就按照计划,先让他们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她切换通讯频道,联系在太空的九千尘:“锁定坐标了吗?”


    “云熙号及所属三十七支护航舰队已列阵待命,只要他们敢越过最后一道警戒线,‘天罚’将在两秒内降临。”他简要回应。


    讨伐军指挥中心那些人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已被看不见的炮口从太空牢牢锁定。


    “很好。”殆梓熙切断通讯,再度将目光投向战场,敌军的攻速愈发加快,火光明明灭灭。


    两道身影倏然出现在她身侧,是命理和玉惊川。


    命理警示地道:“殆梓熙,适可而止。”


    玉惊川与她一同眺望战火集结处,语带无奈和关切:“小心点,他们承受不住你的全力一击。”


    殆梓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气,懒洋洋地说:“事实上,我对打压弱小之人没有太多兴趣,实在是他们太烦人了。”她转头看向命理,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你说,如果有虫子一直在你身上爬,嗡嗡叫,还咬你,你会忍住不拍死它们吗?”


    命理沉默,只以灵视感知前方军队。见他不答,她又讥诮地补了一句:“从前折骨搞破坏时,只有蚀离和洛萤姐他们忙着应对,也没见你这么上心。难道在你看来,我比他们更危险?真会毁灭这个世界?”


    “是。”命理坦然答道:“你是行走的灾厄,是世人眼中的暴君,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谁都不知道,明天你会继续安定,还是突发奇想摧毁法则?”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起来,玉惊川出声介入:“行了,争论这些并无太大意义。不可否认的是,自从殆梓熙与黎明介入以来,整个文明的综合实力正疾速拔高,总体向前迈出一大步。”


    殆梓熙眯眯眼,笑得自嘲:“对啊,我可是在推进文明进步呢。”


    一个记忆片段忽而出现在脑海中,初至达塔诺时,忆柒一本正经地骗她,命令她必须留下当救世主。如今她清洗罪恶,重塑文明,不也算是另一种救世吗?


    此时,讨伐军已越过最后一道警戒线,黎明总部的火力打击瞬间如流星雨射落敌军中央,敌军阵营中,大片区域的控制系统纷纷失灵,部分重型设备瘫痪,阵形开始混乱。


    远处指挥室内的联军指挥官,他脸上的惊惶瞬间取代原本的势在必得,正对身旁的下属咆哮。


    看着那张满是惊恐的脸,殆梓熙胸膛内涌起的并非快意,而是悲悯:那些人,宁愿握着旧时代的权柄高高在上支配同类,也不愿意舍弃部分私欲,共同铸造一个更平等更安宁的世界,可悲。


    来自太空的“天罚”瞬间降下,数道刺目光束划破长空,被攻击的区域瞬间升起巨型蘑菇云,冲击波席卷扬尘,大地震颤。黎明总部也纷纷亮出远超此时代的先进杀戮武器。


    转瞬间,讨伐联军的攻势剧减,军队更是溃散开来,不少士兵丢盔弃甲转身就逃。


    殆梓熙轻按通讯仪:“行了,驱逐即可,别把他们都杀光了。”


    命令下达,黎明一方的攻势迅速转为威慑性的驱赶。玉惊川和命理都颇感意外地看向殆梓熙。以她一贯的作风,居然会在此时下令停手?


    殆梓熙双手负在身后,脚踏一圈圈血色能量光圈,穿透已方防御屏障,走向战场中央。


    见她只身一人暴露在屏障外,部分讨伐军人因极度恐惧,疯狂地举枪射击。


    “她出来了!”


    “开火!瞄准那个暴君!”


    各种灼热光束与子弹先后射向殆梓熙,她所处的空域被爆炸火光淹没,然而,所有火光倏然消散,她的身影重新出现,毫发未损。


    士兵们眼中再度浮现恐惧。几道光芒落在殆梓熙与残军之间,化作几名形灵,有男有女。


    “收手吧,你的行为已令天怒人怒,勿要再执迷不悟。”一位白发老者厉声斥责。


    又一位形灵义正言辞道:“立刻停止你的血腥统治,释放所有被你无故囚禁之人,否则,今日就是你陨落之时!”


    殆梓熙没正眼瞧他们,湮灭之芽便毫无征兆地从虚空探出,将几人狠狠扫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远处沙丘中,生死不明。


    拍开几只聒噪的苍蝇,她来到面露恐惧的士兵们面前,微微俯身,扫视他们染血的惊恐面庞。


    “别过来,怪物!”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士兵们尖叫着向后蜷缩,有些人因动作扯动伤口,鲜血溢出,染红身下的沙土。


    殆梓熙微微蹙眉:“你们为什么要来讨伐我?”


    她想知道这些被推到前线的牺牲品们,究竟是因为出于自身对她的厌恶,还是被灌输了怎样的思想,才会不怕死地奔赴前线,将武器对准她。


    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嘶吼出声,身形颤抖:“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魔神!不仅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冠上黎明的名号,还打着清洗罪恶的幌子,肆意掳掠平民,谁知道被抓走的人是不是真的罪大恶极?谁知道下一个被抓走的,会不会就是我们身边的亲人朋友?我们不反抗,难道要等着被你抓走吗?!”


    几个崩溃的士兵也嘶吼起来:


    “把抓走的人放出来!”


    “暴君!”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指控,在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战场上传开。


    殆梓熙平静地听着,瞳中并无一丝波澜。那些技术,大部分来自地球人员对科技的进一步研究,小部分是对此界技术的融合与提升,何来窃取?


    她清楚记得,自己给晦、朔、埃尔固心无下达的指令,更是只针对一盎司善念也无的纯粹恶念体,甚至时常视察那些囚犯,他们无一不是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灵魂漆黑毫无悔改可能的渣滓。


    普通人即便有私心和杂念,也远远达不到纯恶的程度。


    果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维系统治,将信息扭曲,让这些被恐惧和仇恨支配的普通人,举起枪,成为他们手中用以试探的刀。


    但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满是误解,血腥与孤独。


    她没再去看仍在激动控诉的士兵,抬起手,凝聚一道巨大传送门,“走吧,回到你们来的地方。”


    士兵们先是愣住,旋即连滚带爬冲向传送门。


    片刻后,大部分士兵的身影已经消失,见身下人员不为所动,她便关闭了传送门。直至这时,沙海边际才出现一支规模客观的军队,臧歌君势力姗姗来迟,象征性针对联军剩余的势力与黎明势力进行调解。


    战后,无论各国官方如何淡化这一战的细节,此次战争也以各种版本传遍整个达塔诺,黎明组织远超各国的军事力量,以及“天罚”打击,无不震撼所有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殆梓熙最后算是仁慈的处置,她没有屠杀余兵,只将他们驱离。但这并未缓和她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不过是从一个疯子暴君,变成一个“理性”的疯子暴君。


    虽然恐惧依旧,总体而言,部分人却对黎明组织产生了敬畏和崇拜。随着影响力加深,组织的核心成员,包括厄斐、D·T、莉万亚、橄榄枝和晦朔兄妹等人,开始拥有自己的民间粉丝团。


    恐惧逐渐化为崇拜,憎恶化作向往,毁灭成为新生。


    又是一个月过去,殆梓熙正在会议室与核心人员们开展新的会议。


    长桌两侧,是九千尘、塞拉菲娜、江歌、橄榄枝、莉万亚、晦晦兄妹、D·T、索恩、厄斐、叶辰以及东门任,如今,他们不仅是下属与合作者,更是构成黎明的关键。


    “综上所述,有关女性的处境,部分地区仍存在旧有压迫,倘若被我发现这种情况出现在组织内……”


    殆梓熙话未说完,耳畔的通讯仪中就传来乌斯的声音:“长官,抱歉打扰,A1区待客大厅,有几位……客人坚持要见您。”


    她眉头微蹙。客人?她不记得有提前预约的访客,莫非又是某些被煽动情绪的正义使者?


    她正要回绝,通讯仪中再度传来乌斯的声音:“是四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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