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晓预言之人 “利用对‘


    “不对……”天式星云构筑的面容首次扭曲, 咆哮声近乎尖锐:“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祂被迫舍弃被殆梓熙侵蚀的星云长链,手中凝聚一杆银白星云长戟,牵动宇宙律令之威。


    却见殆梓熙将弑律化作长弓在手, 血矢直指天式身后那道看不见的链锁,她笑得邪肆,与碎片化记忆中的自己同声念诵:


    “我自湮灭与虚无诞生,我即始源,我即终末,我驭恒古不灭的法则,我为万事万物的主宰……”过度燃烧生命和力量让她的长发渐渐化白。


    弑律长弓爆发出刺目血芒,箭身裹挟众生悲愿,在星云漩涡与湮灭之芽铸成的永夜中划出一道比血更猩红的裂痕!


    “天葬!”


    殆梓熙话音落下的瞬间,煞矢贯穿长空,无量领域聚现, 无形力量将天式身形禁锢, 血瞳集因果与时、空高悬,天穹一双巨大哀眸展现,泣落血泪!


    “这不可能!”天式背后的八轮星环同时炸裂, 碎片未落就被归元之焰焚为血色尘埃。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祂试图循着星链向宇宙深处遁逃, 却发现构成律令的星链已被射穿, 化作粉尘消散!


    “不可能、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事态远超预想, 律令天式疯狂地拽住还未消散律令圣链。


    然而祂的动作却在哀眸半展、血泪泣落的瞬间停滞。


    “啊——!”


    震碎空间的尖锐咆哮炸响, 殆梓熙听着, 却像是源自宇宙深处的悲鸣。她知道,“天葬”这个招式研制成果,已能够穿越时空、打破因果法则直击本体!


    她又将弑律化作长枪, 同化天式分身的力量为自己所有,正要乘胜追击给予祂致命一击时,对方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召现星链穿透自身意图自我了结。


    “啧。”殆梓熙拧眉暗骂,湮灭之芽迅速攀生,将祂的身形完全吞没,连同天式分身笼罩达塔诺的宇宙律令之力一并转化为自己所用。


    天葬散去,湮灭之芽消失,弑律长枪化为弑律核心重回殆梓熙体内。


    看着消失无踪的律令星链,她收回护佑达塔诺的力量,鲜血自七窍溢出,殆梓熙再也无力站稳身形,从高空直直坠落。


    风声呼啸,她听见不知何处濒死者的心跳,还有更远处新生儿的啼哭,世间一幕幕生与死在此刻浮现脑海。


    她看见“天灾”下逃窜的兽影,听见川洋大地的悲鸣,闻见焦土之城的火烬。


    惨象,达塔诺此次崩毁远比通天塔大战还要严重。


    殆梓熙重重砸落末日废墟上,无瑕关注伤口,视线定格在因交战而撕裂的天穹上。


    蚀离曾说过,神会是守护达塔诺的最强屏障,能够抵御外敌侵扰,如今却三界皆毁,神会坍塌。


    “这时候,如果再有天外来敌,呃……”她想要重铸守护结界,身子却愈发疲惫,连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


    一股温润力量自她胸膛涌出,不受控制地充满天地,殆梓熙只感觉意识如风,触及达塔诺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见废墟中相互搀扶人们,看见仇敌在此刻共同抵御陨星,看见焦土下几分绿意的新芽。也看见血泊中的悲泣,看见山火在吞食,看见洋流倒灌后的混乱不堪。


    她看见洛萤沉睡明渊,看见玉惊川连同余下神明正全力修补神会,看见凤影守护长生境,看见鬼惶藤支撑昶渊见,看见游荡于世间不舍离去的灵魂。


    她听见亿万人向上苍祈祷:


    “我还想活着。”


    她听见亿万心跳的呐喊:


    “坚持住、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他们都想活下去。


    旧世界在悲鸣,新世界的阳光重升。她的意识化作川洋重归渊底,化作尘岩修葺群山,化作春雨润泽万物,化作彩云织集天幕,最终化为新的天地。


    命理再次赶来琼幽时,天式的力量已消散殆尽,殆梓熙的力量正在废墟上重塑万物,她突然睁眼起身,冷脸向他走来。


    “你还想做什么?!”命理警惕地后退,满是裂痕的星罡权杖凝聚仅剩神力指向殆梓熙。他能感受自她身上传开的恐怖气息,死气杀气混杂,那股气息却混杂一丝圣然。


    “我要重建达塔诺,需要你们的力量,以及权能。”殆梓熙挥袖裂现虚空,拽出记忆之神。


    想要重建达塔诺,就必须完全了解战前世间的所有美好记忆。


    记忆之神禁锢被她禁锢,难以挣脱,只能仍由对方指尖点在额心,他心中一惊,不过经历了一场的战斗,竟看不出她是何等境界了:“你到底是什么?”


    相比命理的提防,看破记忆的他对殆梓熙倒是多了一丝同情,不过眼下更多的是不解。


    “我?”


    殆梓熙正侵蚀着记忆权能,看向记忆之神的目光多了丝困惑,她自嘲笑笑:“原本只是普通的异界来者,现在,却连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那段碎片化记忆的出现绝非偶然,倘若不是还有其他身份,她又怎能同化宇宙级执权者的力量?纵使或许那只是一个行星级分身。


    她将目光投向命理,笑得美艳而致命:“我不是不该存在之人吗?”


    命理手中权杖化作流光消散,他看向逐渐聚合的天幕长舒一口气:“……事情的发展早已超脱预言。”


    “嘁。”


    殆梓熙在取得所有神明的权能后,便拟照着旧世界重建达塔诺,反、镜、此世重归,破碎芥子间与散落的晨吟碎片消散,神会重聚。


    直至日暮,世间才不是废土一片。


    殆梓熙气息不稳,咳血踉跄,却被另一只手扶住。


    看清是何人,殆梓熙推开对方的手不悦地讥嘲:“命理之神还想着抹杀我吗?不好意思,面对如今的我,你毫无胜算。”


    “我为我的偏见道歉。”


    银白长发垂落风中,命理卸下遮掩双目的星织丝,眼眶里没有双眸,只有一片虚无。


    她怔愣一瞬,转而恢复漠不关心的模样走远,“道歉?好笑。别多想,我没兴趣作拯救世界的英雄,只是帮一把像我一样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已。况且,律令天式未灭,早晚会再度来袭,我暂时将达塔诺作为庇护所,储备力量。”


    天式自称因消灭她而来,导致达塔诺受牵连,于心而言,她愧对于洛萤蚀离,但对命理生不出一丝愧疚。


    命理紧随其后,缓缓道:“两千年前,我窥探了天机,代价是这双眼睛。我将预言告知了三个人,榕尊认为是我窥探天机,才导致世界的命运发生走向预言,并以此为赌约,将自己封禁芥子空间,意欲保存力量。”


    “主神确信自己不可能孕育子嗣,可尘缘衍生至恶,至恶再现折骨,世间走向逐渐应证预言,她不禁对预言产生了畏惧。三十年前最后一面,主神站在界之门前对我说——”


    “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预言能够被打破!”


    “我不清楚她去了哪方世界,我看到的,是突然出现达塔诺的你,与主神何其相似的眉目。”说到这,命理面上再次浮现薄怒。


    殆梓熙仍旧静静走在前发,看不清神情,只有沉闷的话音传来:“既然都想打破预言,你又为什么要让予焮、烟行和斯贝耶顺应预言成为折骨?”


    予焮和斯贝耶坚信依命理所言而为,是守卫达塔诺的最佳选择,即使代价是付出自身所有。斯贝斯常说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文明续存……


    “岁史会铭记他们的付出。”


    “呵…”殆梓熙挥手燃现火墙阻挡命理,却被他下一句话牵动心神。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我将主神所生的你称为‘不该存在之人’?”他站在暮色中,再一次强调:“我将预言告知了三个人。”


    殆梓熙这才转过身来,头一次与命理正面相对,眼底满是疲惫,“还有一个人是谁?”


    黑发紫眸的身影的重现脑海,难道是忆柒?


    命理指向自己的头,“我已无力再现当年景象,既然你已获得神明权能,自己看吧。”显然,他也身心俱疲。


    殆梓熙蹙压一边眉头,踏过火墙将信将疑地把手指点在他额心:“别想耍花招!”


    记忆如画卷展现,殆梓熙蓦然看见千年前的景象——


    极北冰原,茫茫一片白,分不清哪何处为天,何处是地,壮阔冰原千里。


    “一千年前的预言你现在才告诉我?”声音的主人明显有些不悦,侧着身子蹙眉睨眼命理。


    命理动了动嘴唇:“理性,或许一切还能有转机,我找你,就是为了扭转世界的命运。”


    理性之神尤印叉腰转身,眉头紧锁,一声无奈的叹息自他口中传出:“时间所有命运线由你调理,我又能做什么?像榕尊一样沉睡储备力量?”


    哪知命理突然勾唇一笑,身侧出现两个沉眠的虚影,殆梓熙认得,这是现风神火神。


    “预言只道,会有六位折骨现世,却没有道明折骨人选。我会假借‘预言’一说,令风、火二神成为折骨,以此‘欺骗’预言,并以我分化的力量分身顶替神职。当然,这样做愈发促进预言成真,为此,我要你和我全力获得第二重的保障。”他召现星罡权杖,命运之力引向世界之外。


    “你……”理性看向那丝命运之力,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究竟要做什么?”


    “利用对‘预言’的知晓,改写‘预言’的结局。”


    命理蓦然抬头:“榕尊游离界外时,曾告诉我世界之外有星系执权者为宿法,在此之外,或许还有更强大的存在。我要你以理性权能引得那般星系级神明注视,并将达塔诺命运与其绑定,以此作为最强力的第二重突破。”


    极北之景化作烟云消散,殆梓熙意识重回,直视命理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却只是摇头:


    “前理性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十九年前以权能与天外来者做了交易,为的,就是找到主神,探清神嗣是否有诞生。前理性暗中将神位传给了那个人,以神明的身份让对方与此界绑定,至于来者,我想你是最熟悉的——威尔纪柒。”


    “忆柒?”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殆梓熙不自觉地攥紧十指。


    她不是没想过他的特殊身份,命理只把预言告知了三个人,榕尊、水云身、前理性之神尤印,可达塔诺发生的一切,忆柒都像是完全知晓。不仅如此,有关她的过往他也十分清楚,不仅曾作为余夜陪伴,甚至还了解她的前世。


    “他是宿法?”


    “不。”命理将星织丝遮掩虚无的双眸,向暮色天穹仰望,“前不久,榕尊在天外时,曾与一位宿法有过一面之缘,他向我保证,威尔纪柒绝非宿法那么简单,今日天式突袭,或许是察觉他已不在此界。”


    殆梓熙揉着太阳穴:“说了这么多,和我是不是‘不该存在之人’有什么干系?”耐着性子不是听他从千年前讲故事的。


    察觉她的烦躁,命理终于道明:“前理性陨落前给我留下一句话,‘祂断言,神嗣并未降生。’可流淌有主神血脉的你还是出现了。”


    “清楚交易内容的只有他们二人,清楚你来历的只有威尔纪柒。大战后,我曾回到通天塔,意图从威尔纪柒灵魂碎片中探寻有关你的记忆,可那里只有四方神的灵魂碎片。”


    连灵魂碎片也没有,忆柒真的死了?!


    心口骤痛,她眼前忽明忽暗,熄灭归元之焰的刹那,她却见他蓦然凝结力量攻向他心口!


    “做什么?”她眼疾手快,将那道力量尽数碾碎,攥紧命理领衫讥笑:“怎么?我存在令你这样痛恶?可我偏要留在达塔诺,不仅如此,还要取代法则、让你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变成我的私有物!”


    殆梓熙唇边的讥讽笑意未散,又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跟我合作!”


    达塔诺“天灾”未平,数位神明陨落,急需她如今的力量,她又需要庇护所来稳定同化的宇宙之力,以防天式再度来袭。


    命理看向她身后,忽然笑了:“我看清了你在达塔诺的成长轨迹,你比我想象的…强大太多,可是,你能抵挡‘法则’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相册里的秘密 不该出现的


    见命理正仰头看向她身后的天际, 殆梓熙蹙眉转身,即见夜空中凝聚起漩涡般无尽骇能。


    “我不介意将‘法则’的力量也纳为已有。”她自心口取出弑律核心化作长枪,威能再度四泄。


    数抹流光落至二人后方, 是玉惊川和幸存的神明们。


    杀意如潮,玉惊川目光被那抹白发身影吸引,细看她才发觉眼熟:“那是……”直至看清血潮般涌现的威能,她才敢确认那是何人,“殆梓熙?!”


    天幕的漩涡中降下灿金光柱,却并未攻击殆梓熙。


    “那是?”她收回弑律轻挑一边眉尾,瞳中映现逐高空渐化作人形法相的圣息。


    在吞噬天式分身的力量、同化众神权能后,她对世间各种能量的感知己臻至高峰,此刻这道光柱中不含半分杀意,反而带着某种赋予之意。


    不是攻击,更不是惩罚。


    “法则在新创神位?”玉惊川木讷地走到殆梓熙身侧, 目光不自主转向殆梓熙:“人神?原来, 是你在这里抵御外敌?”话音多了丝担忧,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是她?”


    “方才重建世界的力量也源于她?”


    圣息凝结的法相将神权托举,圣梯铺现, 落至殆梓熙身前。


    看着“法则”将神位托举至她身前,这份认可, 终于让众神意识到, 不管出于什么动机, 是殆梓熙守下了达塔诺。


    “人神?”她沙哑的话音透着疲惫。


    那抹光太纯净了, 游走于光暗和生死边缘的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亮光, 纯净得让人害怕,纯净得刺眼。


    殆梓熙没有再看任何人,沉默着转身。转身时的步伐比来时慢了稍许, 脑海中浮现那本童话书的故事情节:


    人神殆梓熙会消除世间罪恶。


    她蓦然笑了,同行之人死的死伤的伤,皆由她葬送,她自黑暗中来,亦不会投身所谓的光明。


    众神没有拦下殆梓熙,而是默默让开道路,仍她相伴晚风,踏着余烬离去。除命神外,神职的选择,从来只凭本心。


    ————


    普渡同外界染上暮色,春意融入夕照,殆梓熙静坐院墙内,全身是血,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因力量尚未恢复,发丝仍旧惨白。


    她后知后觉按上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弑律核心的能量涌动。往昔一幕幕渐渐浮现,有洛萤、蚀离、忆柒、斯贝耶、橄榄枝、薇薇尼蒽……也有榕尊。


    那些回忆说不上多么美好,却比在地球的岁月、以及此刻的孤身一人,温暖得太多太多。


    她扶着墙踉跄起身,呼吸渐渐急促:“大抵是做噩梦了,好长的噩梦…都是梦,睡一觉就好了,对,去睡一觉……”直至一滴泪滚落,才惊觉自己在哭。


    好似失了神气,殆梓熙在长廊中走得磕磕绊绊,突然脚下发软,竟绊着围栏跌倒滚落池中。看着池面倒影,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耳中渗出的血正顺着下颚滴落,在水面砸出暮色涟漪,倒映着染上血污的杂乱长发。像是流尽了全身鲜血,倒影里,她的皮肤白得骇人,血潭般的眸子里两道幽绿轮环醒目。


    殆梓熙跌坐水池里,凉意顺着池水渗入染血衣料,她抬起手低声笑了,惊走游鱼,笑声混杂压抑的疯狂:“哈…哈哈哈。”


    她的视线掠过擦破的手掌,落至无名指那枚带有裂痕的戒指上。


    “不是说……不会死吗?”


    忆柒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死的模样在眼前浮现,那日星陨之核混合她的力量击中他的画面再度袭来。胸腔传来揪心的痛楚:


    “奇怪…明明已经没有心了,为什么还会心痛?”


    她在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不仅为逝去的过往、不仅为逝去的伙伴、更为与过往一同死去的,心怀希望的自己。


    高喊“明天见”的人们啊,再也没有“明天”。


    看着那枚破裂的半死思,殆梓熙将所有情绪发泄在死去的忆柒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都死于裂魂咒,四方神灵魂碎片依旧存在,唯有他,连灵魂碎片也消散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死不灭的他就这样轻易逝去?而她苦苦求生近二十年,到头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早已不死不灭?


    荒诞,何其荒诞!


    戒指裂痕中渗出的微光让殆梓熙忽然想起忆柒将星陨之核赠予自己那日,他用异常温柔的语调说:“但你的力量能够将我杀死。”当时只当是玩笑。


    如今看来,她的力量不仅能够杀死他,更能侵蚀整个世界。


    “不对、不对……”她猛地坐直身子,视线定格在半生思上,隐约察觉一丝算计的意味,却怎么也无法将那些细碎的线索拼凑,此刻的脑中一片乱麻,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叫嚣:


    杀!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池水轰然炸开,殆梓熙十指嵌入发丝,试图驱散脑中那些不源于自己的疯狂想法。


    这种感觉,如同对战折骨杀戮前夕,她曾因内心天平的倾倒而失控,世间恶念都涌入她心神,此刻亦如此。


    “不对,这不是我的……”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却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这才是真正的你。”


    眼前场景不知何时已然变化,昏黄天地间,殆梓熙身前的另一个她在漠然俯视自己,对方再度开口:


    “难道你不恨吗?我好恨!”


    对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绕殆梓熙缓慢行走,细数过往:“母亲被组织抓走,父亲却归咎于尚未完全记事的我,竟然把我当做实验体!不仅动则打骂,还日日进行魔鬼训练?他到底怎么想的?我甚至不到三岁!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女儿、甚至没有当做人看过!”


    “哈哈…文序坛烧得好啊,烧死了他…也烧了我唯一的归宿。为什么…孤儿院的大家明明相依为命,还要恶语相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也要欺负我?”


    “因为余夜!”黑暗面突然在殆梓熙身前蹲下,轻抬她的下巴,“是他突然出现给我希望又完全消失!他倒是全身而退了,独留我一人的记忆,变成疯子!”


    “……我明明只想在孤儿院简单活下去,我不想流浪……我不想睡在冰冷的深巷,更不想…靠腐肉为生!”


    黑暗面突然抱着头后退,眼泪滚落,“我不想吃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


    完全科技化的钢铁都市连各类垃圾都会被回收转化,残羹剩饭少得可怜。


    “可是我想活下去啊!”黑暗面猛地瞪向殆梓熙,愤怒的嘶吼压不住泣声:


    “那里就是地狱!组织害我家破人亡,还要夺我性命!什么狗屁先行者,不过是对一群必死之人的最后压榨!要么死于时空洪流、要么死于训练、要么死于同伴之手、要么被淘汰抹杀!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突然重重跪倒,双手颤抖抚上殆梓熙面颊,泪眼凄迷:“我走了这么久,以为终于能够逃出炼狱,没想到达塔诺竟是另一个深渊……


    “为什么忆柒就这样带着秘密死了?”


    “为什么我会是预言之子?”


    “为什么只有我一无所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生?!”


    殆梓熙冷冷拍开她的手,弑律核心在脑后暴涨危险的光芒,她猛然掐住前者脖颈,眼中凶光毕露,“本来就够烦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扰乱我的心绪!”


    “你…!”


    不等黑暗面说完,殆梓熙反手持弑律将之变化为短刀,趁前者不备一击斩落头颅!


    “从前活得浑浑噩噩,是惧怕死亡,如今我超脱法则,定然会查清一切,登顶至高,直至真正重启人生!”


    血痕未散,殆梓熙的笑容愈发疯狂,竟将匕首对准太阳穴猛然贯穿头部!


    黑暗面滚落的头扬起诡笑,嘴唇一张一合:“怪不得……你这个疯子。”


    殆梓熙不知道自己昨日什么时候睡去,再度睁眼已是白昼。莹白圣息自院墙中渗出,涌向小池中狼狈的她,滋养心神。


    清醒后,她再度望向水面,倒影里,长发已渐回浅绿,湿漉漉地贴着身体,肌肤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苍白得吓人。


    “这是……我?”


    她拨开鬓发,发现面容发生了些许改变,从前旁人都说她纯真高洁,惹人怜爱,如今添了几分冷冽,眼底的肃杀之气再难掩藏。


    不像了。


    无论是记忆中温柔却模糊的母亲,还是那个偏执疯狂的父亲,她都愈发不像了。


    半个时辰后,殆梓熙衣装换新,拿着纸笔坐在桌前,“不该出现之人…”笔尖在纸面滞停,晕开一团污渍。


    胸腔内还堵着汹涌的悲怆,多想放任自己瘫倒在地,沉溺于无边的悲痛,但她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天式威胁的阴影下。


    她狠狠揉了把眼睛。必须弄清身世后的所有谜团,挖出最深层的秘密或是力量,才能成长起来去反击、去改变。


    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是答案。


    命理的话仍在耳畔回想,她蹙眉沉思,又在“不该出现之人”六个字外画个圈,添上个“我”字。


    “我是不该出现之人,却又是预言之子、神嗣。”回想昨日命理谈及前理性,他引来天外执权者忆柒,并且忆柒曾断言神嗣并未降生,可她纵使和父母长得不大像,却有着和水云身近乎相同的血脉。


    殆梓熙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又在纸上画出几个圈,分别写下:九千尘、水云身、忆柒、命理。


    如今思绪太过杂乱,需得借纸笔理清:作为主神的母亲、为了打破预言到达地球,十九年前她降生。同时,忆柒不知从何而来,告知前理性说神嗣并未降生,继任理性之神……


    笔尖再度停顿,殆梓熙盯着纸上那滩逐渐扩散的漆黑,忽而想起忆柒还有一重身份:“忆柒曾以余夜闯入我的生活,既然向前理性隐瞒我的存在,却又来到地球监视我?这是为什么?”


    作为水云身之女,她自然是命理预言中的灾厄之子,忆柒为什么要隐瞒一个灭世恶种的存在?


    “不对。”回忆图像突然闪至葵海星野坪,忆柒坦言自己就是余夜时,殆梓熙再度有了些头绪:“他说想将我培养成像他一样的存在……”


    若真是如此,天式的到来或许便不意外,可为什么是在忆柒死后?祂在害怕什么?忆柒?


    不对,忆柒已死去多日,天式来时……她正在为水云身完成最后的念想。


    思绪再度混乱,殆梓熙烦躁地甩动手腕,却不想袖摆碰翻了墨瓶,她伸手去扶,无意打落一件物什。


    相册“啪嗒”落地,泛黄的照片如雪散落。她蹲下身捡拾,一张边角焦黑的照片刺入视线:实验台上,一个新生儿被裹在襁褓中。


    她认得那里,文序坛地下最深处,九千尘的秘密实验室。


    殆梓熙捡起那张照片,细细摩挲右上角手写的日期:公元2774年,11月25日。


    “地球历法?”


    昨日她将水云身留下的相册放置此处后,就动身前往了圣德娜迦湖,“不对,母亲被组织抓走,那些人怎么会允许她留一册相册?”


    察觉蹊跷,殆梓熙细细端详照片,发现背面亦有手写字迹——


    公元2774年,11月25日,小雪。一个孩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秘密实验室里,她不哭也不闹,手中纸条写了她的名字:殆梓熙。小熙并非我与阿云的骨肉,却有我不老族血脉,更多的是阿云鬼惶族血脉,虽然阿云曾说自己与本族不甚相似。


    一张照片,让她首次对身世产生动摇,“不是亲生骨肉…却有血脉?”她认得这是九千尘的字迹。


    “等等…”


    呼吸渐重,她蹲坐在地,按时间顺序捡拾其他照片。


    公元2763年,3月1日。照片中,白红渐变的长发女人坐在草坪上,容貌绝俗却七窍是血,眼神空茫。


    背面写道:公元2763年,3月1日,晴。文序坛外出现了一位着装奇异的女士,叫她她不应,碰她没有反应。


    公元2763年,3月4日,小雨。镜头仍然对准水云身,她坐在餐桌前,木讷地举起勺子,食物尽数洒落。


    背面仍写有文字:她似乎与我一样,是流落异界之人,但仿佛受了某种诅咒,五感尽失。我为她植入了人造耳蜗,不知能否起效。


    公元2763年,3月15日,多云。水云身蹲在水池边,一手浸没池水,一手歪斜抬起,全然不觉衣角已被浸湿。


    她渐渐同背面的文字呢喃出声:“人造耳蜗效果甚小,但她能听到一丝声响了,我不明白她在表达什么,她拍着水,又指着天,水…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一册已碎的梦 “一个我的


    公元2763年, 4月7日,晴。动态照片里,水云身在花房中磕磕绊绊地行走, 忽然一个踉跄向前倾倒,镜头猛地一晃,没了后续。


    “好在她只是丢失了五感,意识仍如常人清醒,会痛、会喜、也会悲伤。也许,将她的意识与计算机终端相连,我们就能真正交流?”


    公元2763年,7月2日,晴。水云身静坐轮椅,唇角笑漪轻牵,晨光洒落周身, 为她镀上一层薄金。头戴的神经感应装置将她所感所想投现全息界面上, 那是达塔诺文字,意为“谢谢”。


    “很好,实验非常成功!不过我看不懂她写下的文字, 那不属于地球任何语系,看来, 想要与她沟通,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是否该教她我故乡的语言?罢了, 自十五岁被掳来地球, 已过去二十一年, 我在这里的时间比在故乡还要久,我自己,都快忘记母语发音了。”


    公元2763年, 7月9日,阴。地下实验室里,九千尘与水云身并肩而坐,他望着她微笑,那笑容温暖得如春日初阳,是殆梓熙从未见过的温柔。


    “通过意识链接,我终于明白,那天她指的不是天空,是云,那是你的名字吗?”


    公元2763年,10月17日,阴。镜头对准沉郁的夜空,不见月光,不见星子。


    “原来你叫水云身,寓意来去自由,无拘无束……可如今你却五感尽失。世界之眼加强了对我的监视力度,我必须把阿云藏在地下,若被发现,那群人定会将她当作实验品。”


    公元2763年,11月7日,多云。水云身坐在花丛中浅浅小憩,姿容安宁。


    “我们第一次发生了争执。因为回来时,我看见阿云倒在血泊中,她从轮椅上跌落,划伤了手腕,血流不止。明明能感知疼痛,阿云却不愿通过感应装置向我求助,而是任鲜血直流,生命流逝,我很生气……说到底,是气自己的无能。阿云,再等等我,我一定带你脱离黑暗的世界。”


    公元2763年,12月26日,大雪。地下实验室一处房间里飘着人造雪花,水云身裹着绒袍,一只手轻轻将雪球按在掌心。身侧的全息屏幕上浮达塔诺文字:刺痛的感觉,是雪?


    “是雪。抱歉,阿云,只能让你在这方寸之地感受四季。今天北斗下起了大雪,尽管文序坛是为我打造的囚笼,但雪景很美,我多想让你亲眼看见。”


    “他没有教她地球语言,而是去学习她的文字…?”殆梓熙翻看照片的动作微滞,这样温柔的九千尘,与她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公元2765年4月13日,晴。动态照片中,水云身通过神经感应装置构筑出一片模糊天地,春色烂漫,飞花如雨,全息屏下方有一行字:这是我诞生的世界,我深爱它,如同珍视你一样。


    “我所爱之人,曾是一界神明。多幸运,她选择了我。”


    公元2768年9月17日,小雨。画面中的水云身眉头紧锁。


    “阿云告诉我达塔诺命理之神的预言。原来,她独自来到地球,是为了打破预言,可笑,世界的命运竟要她一人扭转?阿云,你要是能有些私心该多好,何必活得如此幸苦呢?”


    公元2771年5月25日,晴。水云身通过意识链接学习着器械知识,九千尘趁她没有触觉,悄悄在她脸上画了个花脸。


    “哈哈哈,阿云这样更有生气了。”


    公元2773年,3月1日,雷暴。照片里是两只相握的手,一只有养护得宜的细腻,一只满布岁月的薄茧。


    “转眼十年过去,可我还没造出没有危险指数的时空穿梭机,没能化解阿云身上的诅咒。十年了,阿云和我容颜未改,但我只是拥有容颜不老的异能,寿命与常人无异。四十六岁了,我还有几个十年?我死后,文序坛会被回收,连带这里的一切……不能让她们落入那些人手中,必须加快研究进度。”


    从2763年到2774年,数十张照片都在记录水云身,少见九千尘出镜,直到2774年的日期出现,照片里开始出现殆梓熙。


    她咬紧下唇,快速翻过一页页回忆。


    公元2774年11月26日,小雪。婴孩被水云身抱在怀中,她笑得有些激动,全息界面给出此刻的思绪:突然出现的孩子?你说她拥有我们的血脉,会是上天的馈赠吗?可我害怕,倘若这孩子成为预言之子……


    “我本想将小熙藏起来,因为阿云说过害怕有子嗣,但她却敏锐地感应到了小熙的存在,而且很喜欢这个孩子。我查遍了文序坛所有监控,包括自己暗装的设备,都没有发现外人士闯入的痕迹,小熙是突然出现的。也许…真是上天的馈赠?阿云和小熙都是突然降临的天使。”


    字迹末尾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大笑脸,殆梓熙目光在“天使”二字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翻向下一张照片。


    公元2774年12月1日,阴。镜头对向水云身和婴孩殆梓熙。


    “小熙很乖,不爱哭闹,她的头发长了些,是生机勃勃的绿色,眼睛像极了阿云,倒是不怎么像我。也好,世界之眼的人都认识我,不像我反而安全。”


    公元2774年12月7日,晴。水云身和九千尘并肩而坐,中间是小小的殆梓熙。


    “全家福。我喜欢,阿云也喜欢,小熙将来也会喜欢吧?”


    公元2775年2月12日,多云。水云身坐在碧绿麦浪里,浅笑嫣然,怀中的婴孩长大了一些。身侧的全息界面显示:我抱好小熙了吗?


    “小熙的到来治愈了我们,阿云重拾希望,我也有了继续研究的动力。可惜仍无法带她们去地上,只能在模拟舱中展开虚拟景象。小熙似乎很喜欢风吹麦浪,总是咿咿呀呀地笑。”


    公元2775年6月7日,小雨。婴孩坐在麦浪里,手边散落各类玩具,一旁的水云身通过传感器温柔“注视”。


    “小熙能坐自己起来了!真棒!可惜我能陪伴她们的时间越来越少,靡里弗的召集越来越频繁了。”


    公元2775年9月3日,晴。这张照片里有九千尘的身影,他弓着背,两手轻握幼儿两肋,眼中满是慈爱。他在教她走路,水云身身侧的全息屏显示:你也太着急了些,小熙还这么小。


    “小熙会说话了!第一声是‘爸爸’!阿云总抱怨我对孩子的教导过早,可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单靠智能管家的教导肯定不够,我终会先她们死去,那时,她们该怎么办?阿云很难再恢复五感,但小熙拥有无限潜能,我必须尽早让她成长起来。”


    公元2775年11月25日,阴。九千尘端着蛋糕走向水云身和殆梓熙。


    “今天是小熙的生日,我做的蛋糕不好看,把图像传给阿云,她笑我,连小熙都学着她的模样笑我!”


    公元2775年12月10日,大雪。这次拍摄的是一张检测报告。


    “多次的鉴定结果显示,小熙与我们的亲权概率很不稳定。奇怪的是,与其说她有阿云的部分血脉,不如说阿云的血脉更像来源于她?我知道这个推论很荒谬,关于小熙身上的谜团,我会继续研究,直到确保那些谜团不会对她造成伤害。不过她已经能独立行走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女儿!”


    公元2775年12月14日,小雪。孩童手捧书本坐在绿色麦浪里,身侧是水云身和智能管家,溪流浮光,潺潺而过。


    “小熙很聪明,并非因为我是父亲才这么说,她的学习能力惊人,甚至偶尔会自学达塔诺文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兆头,因为阿云说过……罢了,小熙并非我们骨肉,再者,即便成为了预言之子又怎样?小熙是谁,该由她自己决定。”


    殆梓熙跪在满地照片里,不知眼底晶莹。


    成为先行者后,她才知道九千尘是世界之眼顶尖的科学家。她只记得他在地下实验室逼她训练的模样,却不知这个疯狂的人,会为爱人调试神经感应装置,会为女儿模拟整片麦田。


    他在她面前永远板着脸,甚至无端发怒,可此刻摊在膝头的照片里,这个为水云身人工造雪、为女儿学做蛋糕的人,分明在用他笨拙的方式堆砌着爱意。


    公元2776年1月7日,阴。这是一张动态照片,只拍摄了小殆梓熙。她穿着浅绿蓬蓬裙,在绿意麦浪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脸上是太阳般明媚的笑容。


    “小熙更喜欢绿意原野,最近总不让人抱,就爱自己跑。我的小祖宗嘞,要是摔着了,我可怎么向阿云交代?”


    公元2776年1月23日,晴。小殆梓熙趴在水云身腿上,抬手指向身后,似在告状。


    “这小丫头乱碰阿云的传感装置,我说她一句,就跑去告状了。小熙的身体还因为这件事发什么一些变化,她和我的亲权概率降了,单单是我。讨厌我了吗?还是……这是她体内基因的自发伪装?模拟基因?所以捡到她那天检测出的超高亲权概率,是她的身体在模拟我们的基因?绝不能让世界之眼发现她,否则,她一生都将被绑在实验台上,直至死去。”


    公元2776年2月3日,阴。水云身在麦浪中小憩,小殆梓熙在一旁安静看书。


    “自上一次检测后,小熙和我们的亲权概率没再变化,是发现我在研究,刻意停止变化了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她究竟从何而来?是人类吗?”


    公元2776年2月27日,小雨。照片唯余一片漆黑。


    “世界之眼那些人可能发现阿云了。”


    公元2776年4月16日,多云。女孩独自在麦浪中搭积木,身旁只有机器人管家。


    “阿云的生命在加速衰减,实验必须加快进度,我想带她回家,可她说不能回去……那就找个无人能找到的世界,我们一家藏进去。”


    公元2776年6月9日,小雨。水云身虚弱地躺在床上,小殆梓熙趴在床边。


    “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组织在怀疑我,他们想榨干这条命最后的利用价值。我必须提前让小熙成长,可阿云不赞同,她认为我太过严苛。小熙身上有无穷奥秘,她的终点远非我能想象,我想,她更需要变得强大。”


    公元2776年9月21日,多云。麦浪荡漾如波,小殆梓熙为水云身戴上花环。


    “一个我的爱人,一个我爱的人。”


    公元2776年10月2日,小雨。小殆梓熙坐在书堆中阅读,地下的书籍垒若高墙。


    “我很惭愧,作为一位父亲,却不能带小熙去看真正的天空,她没有玩伴,只能与阿云和机器管家作伴。有时她一个人跑到书房看书,是在书中寻找外面的世界吗?”


    公元2776年11月25日,晴。九千尘端来蛋糕,比上次的精致许多。


    “小熙两岁生日快乐!这次爸爸做的蛋糕不丑了吧?”


    公元2777年1月10日,晴。相片里是一座两丈高的机械装置。


    “时空穿梭机的危险系数降不少,但仍未理想标准。”


    公元2777年3月16日,多云。漆黑一片。


    “有人潜入文序坛,他们发现阿云了。”


    公元2777年6月29日,雷雨。依旧是一张漆黑的照片。


    “……靡里弗为带人带走了阿云,我被扣上‘私藏实验体’的罪名,彻底软禁在文序坛,好在,小熙藏得很好。嘶……真疼啊,血流得止不住,不过居然不杀我,是舍不得这双做实验的手?”


    殆梓熙几乎不敢再看下去,下一张照片的一角已映入眼帘,日期是同年7月16日。画面中,地下实验室亮着刺目冷光,小殆梓熙躺在实验台上。


    “我还是没能解开小熙身上的谜,她和我们亲权概率降到了都是陌生人的地步。这样也好,即便被世界之眼发现,她也不会被怀疑成我们的孩子。他们断了能源供给,以库存的能源,最多撑四年。阿云生死不明,小熙永远困于地下……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公元2777年7月24日,暴雨。小殆梓熙重力室中艰难迈步。


    “抱歉,小熙,爸爸必须严格要求你。最新研究的时空穿梭机被他们抢走了,我是个靠不住的伴侣,也是个靠不住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但爱和温柔会成为软肋。以后,不要对我、对文序坛有任何怀念。”


    作者有话说:


    每次翻存稿看到这里,心里就好难受


    第94章 迷途者 在一望无际


    接连数十张照片, 记录着殆梓熙的训练与学习,时间也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公元2779年8月7日,小雨。照片里的小殆梓熙蜷着身子席地而睡, 眉头紧锁。


    “小熙成长得很快,已经能完成许多远超她年龄所能做的任务……每当想到她未来会恨我、骂我,我害怕了,因为我背离了原本爱她的初衷,可我已无法回头。”


    公元2779年8月14日,晴。画面仍然定格在地下秘密实验室,小殆梓熙在重力室中瘫倒,却仍竭力向前爬行,眼尾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我不能坐以待毙,阿云或许还活着,我必须获得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新身份, 才能控制世界之眼, 保护阿云和小熙。思来想去,唯有瞭望台的总督陇德是最佳人选,可我该如何取代他?如今被困文序坛, 与外界的联系已被切断,这是个大难题, 或许, 我还会因此丧命……可小熙恨我, 甚至可能想杀了我, 或许, 可以借此机会假死脱身。”


    殆梓熙指尖一颤,照片飘落在地,她蓦然想起, 他当年监督她训练时,脸上时常浮现难以捉摸的沉思神情。


    公元2779年11月25日,小雪。极端天气模拟室中,小殆梓熙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曳,格外脆弱孤寂。


    “小熙,生日快乐,但你一定不快乐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你真心笑过了,也是,是我剥夺了你童年该有的欢乐……是失败的父亲。”


    公元2780年2月19日,晴。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可辨一段脑电波的痕迹。


    “阿云还活着!她还活着!我必须尽快逃离文序坛,让‘九千尘’这个名字被刻上墓碑,让文序坛化作灰烬。”


    公元2780年6月26日,晴。小殆梓熙缩在角落,身后藏着一柄短刀。


    “小熙,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殆梓熙的视线渐渐模糊,这个日期的十天后,就是她亲手点燃文序坛的日子。这个日期之后还有许多照片,她咬紧下唇继续翻看。


    公元2780年7月19日,暴雨。照片里,小殆梓熙站在孤儿院一角,低垂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再次回到北斗,小熙已经被送进了孤儿院,听说将昏迷的她送来的人,是一位黑色长发青年。小熙没有朋友,似乎还在文序坛那场大火中失去了味觉……对不起,小熙,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九千尘。”


    公元2781年7月8日,晴。照片拍摄的是小殆梓熙所在的孤儿院,到处是残垣断壁。


    “但愿没人察觉这场灾难源于我和陇德的斗争。想不到北斗郊外这所孤儿院仍使在用钢筋水泥,看来,成为陇德之后,还有太多事需要去改变。”


    公元2782年11月25日,雪。殆梓熙蜷缩在小巷深处,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杂草,这是她从绿化带里寻来的“被褥”。雪还在簌簌落下,被掠过的冷风一吹,都撞在她身上。


    “小熙…今天是你生日。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完全掌控太空和地球权柄,一定让你的人生重回正轨。”


    公元2784年3月14日,多云。一张从外太空拍摄的地球照片。


    “阿云、小熙,我就快要成功了。”


    公元2785年8月9日,小雨。水云身躺在实验台上,面色苍白、周身插满维持生命的管线。


    “阿云,我来晚了…以后你就在这里静养,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去。我调试了最适合你的试剂,但以目前的情况,只能先委屈你在这秘密实验室里……”


    公元2785年12月13日,阴。连同殆梓熙在内的上百名孩童被军队押上舰队,她缩在人群里,温和笑意带着疏离。


    “我已寻到达塔诺在宇宙中的坐标,但阿云现在的状态,一旦离开实验室就会……抱歉,小熙,爸爸又要自作主张了,在这场先行者测试中,我先把你送回那个世界,好不好?”


    同一天,另一张照片。殆梓熙浑身是血出现在时空穿梭塔前,护卫队员脸上写满惊愕。


    “在我赶到之前,小熙就已经回来了,她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如此惊人的完成速度,她必定被选为先行者……罢了,即便被世界之眼控制,我也会助她摆脱‘先行者’的束缚。”


    公元2786年4月7日,晴。水云身依旧躺在实验台上。


    “阿云,小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她近乎疯狂地接取任务。我担心她无法同时承受世界之眼的超强度训练和跨越世界的乱流……可我是亲手酿造这一切的人,早已没有资格去心疼……”


    又是数张照片,记录了殆梓熙在组织中的成长历程。数不清的奖章、近乎全是第一的排名……照片角落的日期,很快被翻动至几个月前。


    公元2792年8月28日,阴。一颗刻着“Elf”字样的胸章静静躺在九千尘掌心,他顶着的,是瞭望台总督陇德的面容。


    照片后的字迹被大片墨水和划痕覆盖,早已看不清写下的文字,不知他反复修改了多少次。


    公元2792年12月30日,多云。照片里,代号EE—007的徽章彻底黯淡。


    “……小熙死了?为什么?!明明就快挣脱束缚了!靡里弗,又是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唤醒寄生虫!我要让这个世界…为她陪葬!”


    公元2793年1月19日,晴。照片拍摄的是实验台上的水云身。


    照片背面的字迹潦草地几乎飞出纸外:“阿云,小熙没死!我们的小熙还活着!”


    …………


    …………


    “……爱和温柔会成为软肋。”


    殆梓熙低声重复着九千尘的话,声音却突然哽咽,眼泪迟迟没有落下来,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他害怕她孤立无援时,爱和温柔会成为软肋,所以给了她无情和恨,亲手磨去心软的可能。


    “难怪…难怪前十位先行者的监管权都在陇德手中,原来现在的陇德,就是你。”


    殆梓熙抹去眼角的泪,长叹一声,缓缓俯身将照片按日期整理好,视线在公元2774年11月25日那张照片上停留了最久。


    “我…是突然出现的?”


    原来,她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个无解的谜,像一颗被命运随手抛进棋盘的棋子,却偏偏被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当成黑暗中的救赎。


    酸楚在胸腔中翻涌。她一直以为,父亲只会在她跌倒时无情地命令她爬起来;一直以为,他眼中藏着的只要对她的不满和厌弃;甚至以为那些偶尔的怒吼,是他潜藏的暴戾。


    可此刻,这些在心中盘踞已久的恨意,被这满纸无声的温柔击得粉碎。


    所有严厉和逼迫,甚至不惜让她恨他,都是因为一份恐惧:他怕自己死后,失去庇护的爱人会沦为实验品,唯一的女儿会无力在虎狼环伺中活下去。


    所以,他只能残忍地将她推向强大。


    她把相册轻轻放在书桌正中央,一束荣光过隙,当光束掠过磨损严重的相册封面时,一行鎏金字迹忽然显形——给阿云的信。


    他将所有情感刻在这本相册里,因为他始终相信,他们的小熙终有一日会将阿云平安送回达塔诺,只等阿云在恢复五感后的某一天,能偶然翻开这封他用半生写就的温柔长信。


    水云身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把这封不属于殆梓熙的信交给了她,或许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从何而来,这番无意之举,剥夺了她继续恨下去的机会。


    原来,在这一望无际的绝境里,她也曾有过温暖的过去。


    只是这迟来的知晓并未带来释然,殆梓熙并未因此找回被爱的实感,只余满腔悲伤,无处可放。


    因为那个已逝的过去。


    殆梓熙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想要避开那册承载“真相”的记忆,可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不仅是不愿面对的真相,亦有关她的来历。


    “这就是……答案吗?”


    她扯动嘴角,想笑命运荒唐,眼底却一片滚烫。


    “不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于父亲和自身身份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殆梓熙低垂着眼,神情茫然,心口隐隐作痛,她迫切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暂时逃避真相的空间。


    她几乎是逃向恒初域外围,却不见密林中那抹参天巨树的熟悉投影,她紧抿双唇,瞬移至往日帝王榕所在之处,眼前却只剩一地枯枝败叶,生机荡然无存。


    思绪纷飞,她擦去泪痕踏出普渡,重新回到臧歌君通天塔。战后残痕仍然触目惊心,大地四分五裂,而大战的中心区域却灌满雨水,形成一片浅湖,暖春回归,湖边碎石缝隙间冒出不少新芽。


    你知道我从何而来?明白为何命运如此荒唐吗?


    本想问忆柒的话,或许再也无法传达给他了。


    殆梓熙站在靠近浅湖的碎石坡上,过膝长发在微凉春风中拂动,双眸空洞而疲惫,她只在这里感知到了四方神的灵魂碎片。


    没有忆柒的。


    四方神因施展裂魂咒而亡,灵魂仍存痕迹,同样死于裂魂咒下的忆柒,却一丝痕迹也无。


    为什么?


    殆梓熙不禁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心。难道是因为她把力量融合星陨之核,彻底杀死了他?


    【不…绝不可能!】


    几乎瞬间,脑海里另一道她的声音迸出。


    “闭嘴!”


    殆梓熙同样在脑海中冷冷回应。


    自昨晚看见另一个自己,脑中时不时就会出现幻听。虽然嘴上呵斥,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顺着那句“绝不可能”飘远。


    她曾亲眼看着九千尘被火海吞没,如今,他却以另一重身份活着。或许忆柒也……


    那时她那么弱,忆柒怎会是因她而死?一定是裂魂咒、一定是!


    裂魂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前世作为泠的她,不正是死于裂魂咒吗?她不是依旧存在了?忆柒一定没死……他一定还活着!


    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就像当年作为余夜一样……


    对,他一定又用施加了某种咒,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一定是这样……


    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布满裂痕,失了原本的璀璨。多重思绪混乱在脑中,让她难以平复,而这时,一阵细碎而充满活力的稚嫩话音打破沉静。


    “这里有个迷路的姐姐!”


    “别跳啊!”


    两男两女四个八九岁的小孩急忙跑来,“救”下全身发抖,看似要投水自尽的殆梓熙。


    殆梓熙:“?”


    这片深度不及膝盖的浅湖,能淹死她?


    经过一番解释,孩子们才明白她并非意图自尽,只是途经此处迷了路。当然,这是殆梓熙顺着某个孩子的惊呼,顺势编造的说辞。


    “原来是这样啊,姐姐千万别靠近那里哦,我们可是亲眼看见有灵兽喝水时,瞬间就被吞噬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辩的女孩牵着殆梓熙的手,带她远离那片诡异的浅湖,不时借与伙伴对话的机会偷偷看她。


    殆梓熙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注意到小女孩的视线。


    也是,橄榄枝的童话书在世界多少都有传播,书中主角的形象正是以她为原型。前段时日她又那般张扬地在世界各地散布多靡皇室之事,有人认得她的模样不足为奇。


    只是此刻的她无心顾及这些,反正,她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


    女孩回头和小伙伴交换了眼神,停下脚步转身轻轻拍了拍殆梓熙的手背:“姐姐,你先别动哦,这里很危险的。”


    “放心吧,我们很熟悉这一带,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一个男孩拍着胸脯,咧嘴向殆梓熙保证。


    殆梓熙回过神,才意识到这几个孩子是真将她当成了迷途的旅人,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又“嗯”了一声。


    见她依言站在原地,孩子们才跑到五米开外,头对头蹲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殆梓熙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光,她亲眼见过太多人饭子利用孩童诱骗少年人的场景,就连流浪时期的她,也险些因为那丝良知落入魔爪。


    正想着,孩子们已商议完毕,重新跑回她身边。


    最小的那个女孩扬起笑脸,双手将什么东西递过来:“妈妈说,吃到甜甜的东西就会开心,我想让姐姐开心起来。”掌心里,静静躺着几颗糖果。


    ……什么?


    殆梓熙面色微愣,原来她们不是认为她和童话中的人物相似,也不是意图迫害她,只是见她消沉,跑去凑齐糖果,想要安慰她?


    见她没有动作,四个孩子有些困惑,年龄最大那个男孩恍然大悟般,赶紧对殆梓熙保证:“姐姐放心,这些是我们出门时带的奶糖,自家做的,我们的牛羊不在这里吃草,没受到这片水的影响。”


    殆梓熙缓了缓神,接过那几颗糖果:“谢谢。”


    “不客气!”


    见她收下糖果,那个名叫苏棠的女孩笑盈盈将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眼睛里似有星光:“我叫苏棠,能和姐姐做朋友吗?”


    “好啊,我叫殆梓熙。”她漫不经心应着,剥开一颗糖纸,正要将糖果送入口中,却发现本该雪白的奶糖瞬间化作灰烬消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榕尊的结论 平行世界唯


    没有注意到她手中的异样, 另外三个孩子也争先恐后挤上来。


    “我叫行佑!”


    “姐姐,我的名字是康菲塔!”


    “我叫江禾,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殆梓熙佯装吞下奶糖, 把那张落灰的糖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她挤出一抹温柔微笑。


    康菲塔挠挠头,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声音细微:“我们的羊群丢了,出来找了一天也找不到。”


    江禾轻轻拍了拍康菲塔,转头殆梓熙说:“没事的姐姐,我们可以先送你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你原本是要去哪里?”


    “就是,明明昨天还是晴天,一下子就这么冷了, 还突然多出一片死海。”行佑在一旁嘟囔。


    “我能找到方向了。”殆梓熙屈膝蹲下, 取出四只幽灵蝶,随手指向东方:“半小时前,我看到那边有一片羊群, 或许是你们要找的。谢谢你们的奶糖,这些蝴蝶送给你们。”


    “好漂亮的蝴蝶!”苏棠将一只幽灵蝶捧在手心, 高兴地原地转圈圈。


    康菲塔、行佑和江禾也小心翼翼地接过幽灵蝶, 新奇地细细打量。


    不等孩子们回神, 殆梓熙已迈步走向西南方向。


    “姐姐!”


    “那边有火狼出没啊!”


    渐渐走远的殆梓熙放慢脚步, 转身朝四人挥手道别。


    走出不过五公里, 她在一片戈壁滩上找到四副白骨,它们几乎散落在同一处,彼此相距最远不过几米。


    ……果然是这样。


    殆梓熙摸出余下那几颗奶糖, 糖纸在日光下闪烁耀眼光彩,临别的一幕重现脑海:四个孩子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透明,而他们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


    她不忍心告诉孩子们,他们已死去多日的事实。


    初春的通天塔依旧凄冷,殆梓熙沉默地把四具骨骸收拢,正要埋葬,手中动作忽然停顿,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火狼群步步紧逼,孩子们所有的攻击都徒劳无功。


    “…按照你们的习俗,应该不是土葬吧?是树葬吗?”


    疏离一番记忆,殆梓熙吐息一口气:“或许,送你们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四具骸骨被轻轻纳入小型收纳箱,她把箱子抱在怀中,幻视一周后继续向西南方向迈步。


    如今身负天式分身的部分宇宙之力,又掌有记忆权能,凭借此地万物的记忆找到他们的家并不难,即便居无定所,倚靠一草一木残存的记忆,也足以寻到归途。


    殆梓熙脚步很轻,很慢,一边梳理草木间的记忆,也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葬送亲情,葬送爱情,葬送友情,葬送世人,葬送神明,葬送文明,葬送世界……这一生似乎永远在失去,甚至连她自己,也险些失去生命。


    不知不觉间,几处零星的居所映入眼帘。


    她停下脚步,轻轻放下收纳箱,蹲下身,安慰般摩挲箱体:“回家吧。”


    末了,她将几颗奶糖放在箱子上,施法引来让不远处的羊群,直到看见牧羊人循羊群而来,才转身默默远去。


    沿着原路返回大战后的场地,殆梓熙站在被孩子们称作“死海”的浅湖旁,凝望如镜清透却死寂的湖面,试图回想大战过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紫在湖心闪过,被殆梓熙敏锐地捕捉,几乎瞬间,她便瞬移至湖心:“忆?”


    然而湖心只有一片拇指大小的泛着紫光的龙骨,兴许是当日某位陨落神明的残骸所化,孩子们所说的灵兽被吞噬,亦是因为它。


    “……原来不是你。”


    殆梓熙不自觉地攥紧十指,无名指上的残戒硌得指骨生疼。


    “姐姐!你怎么在那!”稚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拽回现实。


    岸边,苏棠、行佑、康菲塔和江禾正卖力地挥手,朝她大喊:“快回来!”


    于是,思绪纷杂的殆梓熙再次被这四个小孩唤回了岸上。


    “啊,简直湿透了。”康菲塔熟练地生起火,示意殆梓熙坐在一旁的石板上烘干裤腿。


    行佑问:“姐姐,你又迷路了吗?”


    殆梓熙轻声回应:“嗯,又迷路了。”


    苏棠突然凑过来,“姐姐你总在这里迷路,是在找很重要的人吗?”


    这句话瞬间戳破殆梓熙强撑的平静,“我找不到了。”她望着跳动的火苗,恍惚间,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容在火光中明灭。


    找不到了。


    何止是他一人,逝去的人们,逝去的阳光,逝去的雨。


    如今,就连她自身的存在,都成了一个问号。她不仅找不到他们,甚至连“殆梓熙”是谁,究竟从何而来,都彻底迷失了方向。


    所有情绪,都只能凭借“寻找不死的忆柒”这一出口疯狂宣泄。


    江禾挨着她坐下,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小道,“以前走丢的时候,阿爸说,是因为路想和我多玩一会儿。”


    行佑抢过树枝,在小道边添了四个小人,“对!等玩够了,路就会带我们回家。但是我们四个总是玩不够,路不带我们回家的时候,就需要阿爸他们来找了。”


    他故意把小人画得东倒西歪,逗得康菲塔和苏棠咯咯直笑。


    康菲塔:“所以姐姐要找的人还没玩够,路没有带他回家吗?得姐姐来找,还让你迷路了。”


    殆梓熙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转移了话题:“你们的羊群也迷路了,现在找到了吗?”


    “还没呢。”苏棠拿起木棍戳向火堆,举起一只手,盈盈灵蝶在手心一动不动,“姐姐送的蝴蝶突然往这边飞,我们害怕弄丢它们,就跟着来了。”


    “羊群太难找了。”江禾突然两眼放光,“不然我们先帮姐姐找人吧!”


    小伙伴们对他这个提议纷纷表示赞同,苏棠扔下木棍蹦起来:“对啊!姐姐送的蝴蝶一定是带我们来这里找你的!”


    殆梓熙欲言又止,幽灵蝶本是为了引导他们的灵魂归乡,那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要找的东西,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谢谢你们,不过,不用帮我找了,找不到的。”


    康菲塔追问:“啊?为什么啊?”


    殆梓熙沉默片刻:“他已经死了。”


    “死了?”


    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又凑做一团,悄悄琢磨起来。


    这样总能打消他们的念头了吧?她想。


    不料没一会儿,行佑就故作老成地负手走近,来回踱步,“以前小羊死掉的时候,阿娘和和我说过,死了就是去下一个地方发芽了,会重新长成草,开成花,花草又喂羊,羊又能生小羊……”话未说完,就被康菲塔冲上来捂住了嘴。


    “不是只让你说前半部分嘛!”


    江禾突然出声,挡住拉扯的二人,吸引殆梓熙的注意:“姐姐要找的人,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找到了吧?那时候他就变成了花,或者变成了蝴蝶?”


    “我喜欢蝴蝶!喜欢花儿,喜欢太阳!”苏棠把幽灵蝶捧在手心,仰头咧嘴欢笑。


    江禾接着说:“说不定姐姐找的人变成了天上的云朵,变成了鸟儿一直在看着姐姐呢?”


    “如果变成了花和蝴蝶,”殆梓熙低声呢喃:“会记得回来,带我回去吗?”


    这段虚无的过去,会在她的前行之路上开出花吗?


    康菲塔突然把脸贴在她膝头,长发扫过,带来一阵微凉的风:“蝴蝶会跟着花香飞呀,姐姐身上有甜甜的味道,闻着就会回来了。”


    “是吗……”殆梓熙认真瞧了瞧四个孩子,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死去多日,却在用天真的想法安慰她。


    或许正是如此呢?


    死亡不是终点,毁灭亦非终结,所有失去的都将在某日归来?或许那时,一切已非原状,但总会归来?


    忆柒深知她力量的特殊,知晓她的一切,所以定下了七年之约,或许,现在不是重逢的正确时间?


    她绝不能就此沉沦。家人、朋友、爱人、以及她所追求的理想世界,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她要亲手将一切变成现实,把达塔诺变成一个「明天」,让连同眼前这四个孩子在内的所有存在都有「明天」可见。


    不再不公,不再迷惘,不再失去,不再伤怀。


    倘若她当时生长于一片理想之地,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不知来路,不明归途。


    见她皱眉沉思,康菲塔一把拽住行佑的胳膊:“姐姐……你还在难过么?我让行佑扮小羊给你看?”


    “啊,不用了,谢谢你们。”殆梓熙由衷地扬开一抹浅笑,指尖凝聚一丝浅葱色神光,在四个孩子额心轻轻一点:“我该走了,下次再见。”


    苏棠捂着额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殆梓熙轻笑:“是祝福。”


    将一份纯粹的善意祈愿,转化为真实的力量,烙印于受术者灵魂轨迹之上,护佑其穿越命途迷障。


    祝福你们,来世安好。


    分别之际来得比孩子们想象中更快,他们依依不舍地朝幽灵蝶飞舞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叮嘱殆梓熙别再靠近那片诡异浅湖。


    目送四个孩子的身影远去,殆梓熙强行撕开虚空,找到神会层面中回忆之森的位置,在那里,她看到了水云身沉睡的灵魂。


    “它不属于我,而是九千尘写给水云身的信。”


    她把相册取出,送向沉睡的水云身,她睡得很沉,没有一丝生机。殆梓熙忽而心口一阵绞痛,纵使曾见她沉睡时憔悴的模样,此时此刻,她才清醒的意识到,水云身死了,那个曾在麦浪中含笑拥抱她的母亲,已经永远逝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面容时倏然停住,目光在水云身苍白的脸庞上流连了许久。


    最终,殆梓熙收回手,扫视着回忆之森,这里并不美好,满目枯败,枯败中却透着残存的神性,不远处,还有其他神明沉睡的灵魂。


    那些面孔,殆梓熙大多见过,他们或陨落于通天塔大战,或消逝于天式突袭,也有斯贝耶、予焮、以及弦.蚀离与惄浅依依相互依偎的灵魂。那日在种玉,予焮揭露真相,她的灵魂也被洛萤归还于此地。


    殆梓熙再度看向水云身,双手紧紧攥成拳,“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找到一种万无一失的复生之术,让你们真正回来。


    再次回到普渡,殆梓熙走到昔日帝王榕耸立之处,靠坐在冰冷封印石上,取出彦亓的遗物:一颗白玉榕果,他口中的“毕生研究。”


    或许,榕尊的研究中会有关于复生术的记载。


    她将力量注入榕果,柔和光晕瞬间涌现,符文与星图交织,勾绘璀璨星河,一行行文字随彦亓的话音浮现:


    “伤害易如反掌,治愈却难乎其难。疤痕留在躯体,创伤却刻在心底,有的人甚至耗尽一生都无法治愈。我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时至今日,我已完全掌控一千七百三十五种治愈术。当你看见这份知识载体的时候,意味着达塔诺的榕尊彦亓已经消散,不管你是神明或是形灵,我希望你能把它们传承下去。”


    话音落,一千多种治愈术以记忆的形式涌入殆梓熙脑海,彦亓的话音再度响起:


    “我仍在探寻天外奥秘,行星、个体星系、宇宙,神明、宿法…不过,我仍然没能探清宇宙执权者是怎样的存在,可以肯定的是,威尔纪柒绝非宿法。恳请,看到这份遗言的你,为了达塔诺文明存续,彻查他的身份。”


    “期限两千年的赌约结束,我去往遥远的光辉风暴,在那里幸运结实一位个体星系执权者,对方自称‘荣耀宿法’。我将蕴藏些许威尔纪柒力量的物什交予他,他却说……这不属于本宇宙。”


    “如今,更出现一位‘不该存在之人’,殆梓熙。”


    “为了探寻威尔纪柒和殆梓熙从何而来,我返回达塔诺,借命理与尘缘、知善留存于神会的权柄倒退时间,却无意联通了平行世界。那里的一切依旧,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与殆梓熙。”


    殆梓熙瞳孔骤缩,周遭一切声音远去,唯有彦亓那句“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与殆梓熙”,在耳边反复响起。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翻涌而起。


    忆柒不属于这个宇宙?平行世界单单不存在他们二人?


    “不、不对,或许是研究失误,榕尊的推演出了差错。”


    初燃的希冀被不可置信取代,殆梓熙指尖凝聚的力量微颤,牵动彦亓的话音倒退,她顺着画面逐词逐句分析他这段结论。


    “不属于这个宇宙……平行世界…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和殆梓熙。”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这个颠覆性结论,这太荒谬了!


    然而,在九千尘的相册中,她是突然出现的,不仅如此,年幼时她的身体就已经在模拟基因进行伪装和防御。


    作者有话说:


    写殆梓熙的故事,和写其他故事的感受不一样,或许是这一本陪伴我最久,投放的感情也更多。


    例如鬼猎那本,虽然也是几年前就写下了大纲,现在写起来,我会想着:剧情怎么写吸引人?想法会基于剧情。但写岐世空堂这一本,想法会基于感情。我会想象出非常非常多的画面,他们欢笑、他们歌唱、他们齐聚一堂,又终将离去,唯余她满目空无。


    过去这几年,每当想到殆梓熙时,我都会很难过。很多次,也曾为她、为我笔下的人物流泪。


    第96章 来历成迷 “洛萤姐


    单单她和忆柒是平行世界的变量, 既然忆柒不属于这里,那她呢?也不属于这个宇宙?


    她与余夜的初遇,与忆柒的重逢……那真的是“初遇”吗?那些莫名的熟悉, 潜意识的信任,灵魂深处难以言喻的牵引,难道并非偶然?


    “所以他知道我的力量会侵蚀他,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还深?”甚至可能了解她力量的根源,远非她能所想。


    “所以在亭瞳槿反界的惧域,他说‘比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他穿越星海而来,坠入这片不属于他的世界,正如他曾说的,是为她而来。


    “难道我们早已相识,在更早之前?”难道在地球初遇之前,在另一片不属于此处的未知星海中, 他们的命运早已交织?


    “不对, 这……不可能。”她喘息着否认,可记忆里,与余夜相处时, 那莫名的安心;与忆柒重逢后,莫名的信任, 又该如何解释?


    殆梓熙猛地摇头, 强行自己不再去想他, “所以在九千尘的记录里, 我是突然出现的, 身体会本能地进行‘模拟’,是因为它在尝试适应这片陌生世界?”


    她想要否认,可所有线索都在指向这一结论, 分明早已失去心脏,胸腔内的核心却在颤动。


    如果,如果她和忆柒都不是这个宇宙的“原住民”,那么他们是否来自彼此对立的宇宙?所以他才会说,她的力量能够将他杀死。


    “…忆柒不属于这里,我或许也不属于这里,亦不属于他所在的宇宙,我的力量对他、甚至对这里一切,都如同剧毒?在他‘死’后,天式才会迫不及待要除掉我。”


    所以蚀离黑暗面所化的至恶皇,在隐约察觉到她的诡异与特殊后,会不折手段摧残她的心识。其的目的,是要逼死她作为“殆梓熙”的人格,从而将这具来历成迷的躯体独占。


    另一个几乎让她战栗的念头,如野火般不可遏制地燃起。


    通天塔一战,她的确摧毁了忆柒,湮灭了他的形体,那是她亲眼所见,刻骨铭心的痛。可当时的她甚至不敌蚀离黑暗面,又怎能彻底抹杀一位来自异宇宙的执权者?


    除非……只是将他驱逐,或击散回了他来的地方?他还活着?


    念头清晰浮现的刹那,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撕裂,融合了空语聆世界始源与宇宙律令的弑律核心疯狂震颤,狂暴力量几欲破体而出!


    “呃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殆梓熙的意识几近崩溃,她蜷缩在地,面容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两股截然不同的威能自她体内爆发,刺目光辉瞬间扭曲空间。


    嗡!


    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极致狂暴湮灭之力骤然爆发,将白玉榕果瞬间碾碎!


    “不——!!!”


    殆梓熙试图嘶吼,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气音,意志在剧痛与混乱的思维风暴中挣扎,拼命想要收回那失控的力量。


    但一切都晚了。


    那唯一的线索,在她颤抖指尖的失控威能中,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殆梓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力量反噬的刺痛,剧痛依然在肆虐,撕扯着意识,但此刻,一种深沉的绝望淹没了躯体的痛楚。


    她做了什么?毁掉了榕尊的遗留之物,毁掉了关于忆柒、关于她自身来历的唯一线索!


    “是我……带来毁灭?”


    未被驯服的宇宙律令之力仍在暴走,黑红威能肆虐翻涌,意图将其吞噬。殆梓熙不再强控两股力量,身体被狠狠抛起撞碎巨石,她的胸腔被撕裂开来,从那道狰狞裂口中喷涌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狂暴混乱的能量。


    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是死寂的空洞,唯有暴走的威能在宣告她精神的崩塌。


    “是我,带来毁灭。”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无边虚无之际,一片皱巴巴的糖纸被混乱能量流卷出口袋,打着旋在殆梓熙眼前飘远。


    “这是……”


    记忆在脑海中激起涟漪,孩子们用天真的安慰仍在耳边,她混乱的思绪曾在那片浅湖边被指引。


    死亡不是终点,毁灭也亦非终结,所有失去的都会在某日归来。


    毁灭后是新生。


    “对…毁灭后是新生。载体虽毁,知识仍在,结论的真实性,还须由我亲自去验证。”殆梓熙蓦然起身,按在胸口那道狰狞豁口上,宇宙之力仍在抗拒。


    “宇宙律令?”她缓缓抬头,嘴角牵起桀骜的弧度:“不过是我成长的养分罢了。”


    一股强大吸力自弑律核心处爆发,并非对抗,而是强势的吞噬转化!


    “给我回来!”


    如同神祇的敕谕响彻普渡,更加剧烈的能量风暴以她为中心炸开!黑红与星银两色威能猛烈冲撞,被一股强大意识强行汇集。


    自她胸腔涌出的黑红威能如血色巨口,将星银威能彻底碾碎吞噬!


    刹那间,殆梓熙的意识破出世界壁垒,却并未升华,而是不断下坠,穿过冰冷星河,穿过死寂星系,穿过无数枯萎世界的残骸。


    狰狞裂口边缘,狂暴的能量不再喷涌,而是尽数退回她体内,迅速地将那道狰狞的伤口重塑。


    风暴止息。


    普渡内一片狼藉。殆梓熙缓缓抬手,那片小小的糖纸还在手心,她在看见它飘远的那一刻抓住了它。


    她小心翼翼地将糖纸折好,以能量送回伴月居,习惯性抬手擦拭嘴边血迹时,却发现了异常。


    没有血,没有体温,甚至胸膛不再起伏,连呼吸也感觉不到。


    她下意识地抚上脖颈,那里本该有脉搏跳动,此刻却只有微凉的皮肤下,力量平稳运转。


    “我……死了?”


    殆梓熙僵滞一瞬,召出禁戮匕首划破手腕,皮下溢出的只是血色能量,并非鲜血。


    不,不是死亡,而是转化为了半能量生命体?


    “啊……”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带着了然,而非恐惧。


    久久,她才抬头望向天穹:“也罢,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斩杀天式本体,纵使变成怪物,我也不在乎。”


    何况,如今一切来历皆被否定,这副躯壳究竟是人、是物、还是纯粹的力量载体,又有什么区别?


    但在踏上复仇之路前,尚有几件事必须完成:复活亲友,构建理想世界皆集结战力。平行世界又是否有她存在的痕迹?荣耀宿法…“光辉风暴”在何处?


    她移动脚步,普渡在她身后无声地恢复原状,土丘前,石碑立起:尊师榕尊彦亓之墓。


    “你死后,我习得了一千七百三十五种治愈术。”


    其中,包含一种复生术。


    她需要力量,需要更多、更绝对的力量。一具分身尚且让她濒临死亡,那天式本体……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忆起至恶皇将恶念与痛苦化为己用。


    既然恶念亦是能量的一种显化,那么为什么不将其吸纳?这不仅是获取力量的捷径,更与她意图“清洗”世界的计划不谋而合。


    那些心中连一盎司善意都荡然无存的纯粹之恶,不配活在她的理想世界中,但他们的存在,或许还能作为燃料,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至于具体事务……复活折骨,让他们为自己效力,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得到熟悉旧世界的助手,也能顺便验证复生术效果如何。


    然而,单靠他们,乃至单一世界的资源,想要对抗能随时突袭的天式,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需要一支军团,一份能撼动星海,影响宇宙的力量。


    思绪流转间,地球的影像在意识中一闪而过,那些精密高效的科技造物,那些庞大的舰队……


    殆梓熙踏出普渡,却忽然察觉,心识似乎在朝向非人的方向倾斜。


    一声轻叹逸出唇间,她抬手划开空间裂缝,抬步迈入其中。


    臧歌君首都,金穗原。


    途经此地时,殆梓熙将彦亓的治愈术编纂成册,以“榕尊彦亓”之名公之于众。以她现在的能力,修改记忆、为世界增添些许设定轻而易举。


    随后,她迅速去往东侧大洋同天之垠的明渊深处。


    明渊之底,殆梓熙循着世界的记忆,找到了水神居所,净祷之庭。


    她先是去净祷之庭深处探望此间主人,层层神圣符纹屏障的中心,洛萤静悬于净泉之中,宛若沉睡,肩颈处却残留半道诡异的紫色厄纹。


    “是忆柒力量的残留?”


    殆梓熙微蹙眉头,权衡是否该将这厄纹,连同其中残留的力量一并吞噬,洛萤重伤沉眠的根源,或许正在于此。


    她抬手凝聚骇量,却迟迟未有动作,良久,终是暗自叹息,转而凝出一道浅葱色的圣洁光辉。


    “祝福,逢凶化吉。”


    能量自指尖射出,没入洛萤肩颈的厄纹悄然隐去。


    殆梓熙不确定这份祝福能否起效,但至少,比强行摧毁厄纹对洛萤造成的伤害要小。


    “洛萤姐,我来取些东西。”她就地蹲下,撑着下巴絮絮低语:“我遇到一个很难战胜的敌人,如今达塔诺几乎崩毁,我想将这个世界,重建为理想中的模样,你说,这可不可行?”


    “实不相瞒,我这样做亦为私心,我渴望一个美好的世界,就像幻塔诺,永为净土。当然,需要一个必要的庇护所,现在的我太弱,无法战胜祂。”


    她定定注视着沉睡的洛萤,心生感慨,不过半年光景,神明陨落,而她竟成了远超神明的未知存在,多么荒诞。


    “洛萤姐……我现在,找不到自己了。”


    收敛飘远的思绪,她起身最后看了洛萤一眼,“折骨的灵魂,我带走了。”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怎么回事?难道是力量失控?可她刚才仅仅施展了一次“祝福”。她心下疑惑,试探性地再次朝向洛萤凝聚神光。


    “祝……呃!”


    明明已无需呼吸,她却感到深沉的窒息,冷汗自鬓角渗出。


    片刻之后,她才从这窒息感中缓过神来,也大致明白了缘由。


    “祝福”本质上是强行篡改受术者命运轨迹,而以她如今仅吞噬部分天式分身力量的状态,显然不足以支撑一日之内三次施展此术。


    “嘁…”殆梓熙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对能量的理解和掌控仍远远不够:“必须尽快达到能将能量直接转化为‘祝福’的境界。”


    毫无疑问,如今的她已远超寻常神明,但距离宿法层次仍遥不可及。看来,在料理完达塔诺的琐事后,必须即刻动身探索宇宙,为了变更强活下去,也为了找回她自己。


    简单理清后续计划,殆梓熙前往囚禁折骨灵魂的圣泉,净祷之庭的结构在她眼中化作半透明能量脉络,轻易抬步便能穿过。


    圣泉处,呦呦怡、晦、朔、烟行、造期、莫阿珂古、埃尔固心无的灵魂微光静默沉眠。


    “醒来,我需要你们。”


    一语令下,七个灵魂被强行唤醒,他们眼中映出一抹圣洁的薄荷绿长发,但那抹绿瞬间被血色双瞳取代,只余邪肆。这绝非水神的气息。


    “…是你?”造期蹙着眉头,依稀记起曾有一面之缘的她。


    殆梓熙没有废话,直切正题:“我将清洗文明,涤荡罪恶,需要几名助手,若愿追随,我会助其复生,并赐予至少虚空煞层级的力量。”


    灵魂们刚从沉眠中被强行唤醒,意识尚处混沌之中,短暂的死寂后,反应各异。


    埃尔固心无:“清洗文明、涤荡罪恶?那是什么意思?”


    “我将吸纳万物心中的恶念,创造一个新的理想世界。至于那些心中连一丝善意都无存之人……”殆梓熙语气平静,“只需囚禁,我另有用处。”


    “这难道不是屠戮众生?恕难从命!”莫阿珂古的灵魂泛起反抗蓝光,造期亦是眉头紧锁,随后默然融回圣泉选择继续沉眠。


    尽管曾被反相控制,扰乱世间,他们终究是知善之神座下虔诚的神侍。


    对于这个结果,殆梓熙并无半分挽留,早已料到这三位神侍与她理念相悖。然而,埃尔固心无的灵魂悬立良久,未随同伴离去。


    殆梓熙眯起眼,“你的同伴已做出选择,不随他们同去?”


    “神主为我们、为世界付出了她的所有。”埃尔固心无向殆梓熙踏出一步,“神主已经陨落,我要在她重临世间之前,将达塔诺变成她向往的净土!”


    他的记忆闪回久远的过去,惄浅依依温柔的话语犹在耳边:“子民们向往幻塔诺……可惜‘法则’不可违逆,我无法让整个达塔诺化作乐土。”


    他看向殆梓熙,竭力想直视她的双眼,然而那骇人威亚却令他难以逼视,“我认同您的理念,只是,您要如何违抗‘法则’?”


    “我,远超此界法则。”


    自吞噬天式分身的部分能量后,殆梓熙便察觉,“法则”似乎已无法束缚她,甚至有些顺从。


    “什么?”


    埃尔固心无和烟行异口同声道,两人皆知“法则”存在,不仅是超神之力,更是不可违逆的至高指令。


    殆梓熙眉头微蹙,正思索该如何证明,忽而感应到深海之外,一股裹挟着命运之力的能量正在靠近。


    显然,命理仍在监视,确保她不会对世界造成更大危害。


    “就你吧。”


    她淡然开口,抬手撕裂空间,黑红威能如触须探出,将远方的窥视者猛地拽至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复生 “我也希望


    命理:“呃!殆梓熙!”


    黑红能量缠上他的咽喉, 将未尽的话语扼杀在喉间。


    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明,烟行可谓再熟悉不过:“命理!”他深知这位执掌命运之理的神明何等强大,可此刻, 他却被殆梓熙轻易禁锢。


    呦呦怡始终沉默,倒是双子兄妹的眼神无比狂热,“神明?真的是神明!”


    察觉到到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埃尔固心无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法则之下,弑神者当受天雷,魂飞魄散。”她没有再说下去,目光平静地扫过埃尔固心无和烟行。


    烟行暗自握拳,语调中压抑着某种期待:“…是,你要杀了他?”命理不仅害他与爱人生死不相见,更让世人彻底遗忘她的存在,她的功绩、身份, 甚至名字都被夺走!


    殆梓熙没有回答, 指尖轻挑,命理周身顿时爆发无数银白命运丝线,三眼银瞳在他身后显现, 正是他的本相,命运之眼!


    随着她漫不经心地挑动, 无数牵连世界的命运丝线断裂, 象征本相神格的命运之眼猝然碎裂!


    命理猛然喷出一口神血, 身躯剧烈颤抖, 神圣气息瞬间溃散。


    “你!”埃尔固心无上前阻止, 却直直穿透了命理逐渐虚幻的身躯,“倘若是用这种方式……”


    “嘘,我没杀他。”


    殆梓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再度挑动指尖,命运之眼重新凝聚,断裂的命运丝线再度连接,命理的神息不仅恢复,甚至比原本还强盛些。


    她随手把命理扔进空间裂缝,扔出明渊,转头凝视埃尔固心无:“到现在,有感受到天雷或是法则异动吗?”


    埃尔固心无的魂体僵在原地,直至现在,明渊连一丝异动也无。


    怎么可能?当日反界大战,她明明还需要借助尘缘之神和水神的力量才能勉强击败他们三人,可现在……


    他看向殆梓熙的眼神再无犹疑,只有臣服,“我愿由您差遣。”


    “哈…哈哈哈!”一道压抑的笑声响起,殆梓熙看向苦笑的烟行,他踉跄后退,不住摇头。


    “可是她的一生已经被偷走了……”最终,烟行长叹一声,在殆梓熙开口前重新陷入沉眠。


    她只好沉默,看向另外三人。原本还想说能够复活予焮……罢了。


    晦咬紧下唇,当年她和哥哥被那位大人从血泊里捞起时,血肉模糊,连骨骼都不齐全,虽然成为折骨后报了仇,对于人性的猜疑始终深埋心底。


    她不愿拯救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可若转世重生,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让我的哥哥活下去!”


    “让我的妹妹活下去!”


    双子兄妹异口同声,震惊地望向彼此,眼中泪水滑落。


    殆梓熙好似没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只是淡淡点点头,看向呦呦怡。她的身形依旧单薄,蓬乱的头发沾满泥土与凝固血块,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如今是两潭彻底干涸的死水,空洞、无神,失去所有焦点。


    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她的袖管空荡垂落,瘦削的胸口布满淤青和伤痕。与刚刚情绪剧烈波动的双子兄妹不同,呦呦怡的灵魂静默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你呢,呦呦怡?”殆梓熙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而呦呦怡仍旧沉默,好似灵魂都只是空壳。


    殆梓熙揣摩不透她的心思,轻叹了一声:“你的爷爷奶奶,我可以让他们回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这份下意识的迁就。


    呦呦怡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爷爷奶奶……”


    那是她生命中仅有的微光、支撑她在苦难中挣扎的唯一动力,可他们死了,为保护她这个累赘而死,甚至在最后,她哭着坦白折骨一事,坦言哥哥、他们的死是因她而起,他们也只是竭力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说:“小怡,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眼底的洪流决堤,呦呦怡扯出一抹苦笑。


    双子兄妹小心地看去,竟从她脸上看出无尽愧疚与绝望。埃尔固心无暗自思忖,这似乎不应该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神情。


    最终,在殆梓熙的期待下,呦呦怡艰难地抬起头,嘴唇轻轻颤动:“如果可以……请让他们活下去,忘了我。”


    十一岁那年,“那位大人”突然出现将她带走,给予她财富、名誉、力量,只需为他办事。她何尝看不出这是个拙劣骗局?又何尝没听到他口中那句:“嘁、时间不够,先随便找个人凑合”。


    “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局,但我太需要那些东西了,即使是死路,也必须去闯,我没有别的选择。”


    最终的结局比呦呦怡预料的更加惨痛,她不愿再次承受这无边的痛苦,不愿再打扰爷爷奶奶,更不愿他们因自己而受苦了。


    看着那个拒绝一切救赎的灵魂,殆梓熙陷入长久地沉默。


    太能理解了,这种明知不可信却不得不信,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的感觉,她太清楚了。半年前来到达塔诺时,忆柒也是在将她推向未知前路,但她不能回头,她要活下去,即使要与虎谋皮,即便最终是一场空,也必须去闯。


    “如你所愿。”没有劝说,没有强求。她不再看渐渐沉睡的呦呦怡,目光扫过埃尔固心无和朔、晦,从左手掰下一节手指,“进来。”


    埃尔固心无眉头微皱,没再多言,回望圣泉最后一眼,钻入指节。晦小声惊呼,再看眼前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便拉起朔的手也钻了进去。


    收好灵魂,殆梓熙的左手也已复原,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步,回身对准呦呦怡的灵魂凝聚祝福之光。


    过往的敌对与短暂的平和,在此刻奇异地交织,最终都沉淀为心底无声的叹息:不过都是被命运逼至绝境,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不得不纵身跃下的……可怜人。


    “祝……”


    “福”字尚未出口,她的左肩猝然如塑像碎裂,裂痕迅速蔓延,从肩头到胸口、腰腹、腿部,甚至半面脸庞都开始崩解!


    能量在裂口中疯狂涌动,殆梓熙踉跄一步,看向呦呦怡灵魂的目光异常灼热。既然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一日施展三次祝福,那她偏要强行尝试!


    “你没事…吧?”细微的询问传来,是晦。


    “死不了,还能复活你们。”殆梓熙抬起右手,再次凝聚祝福之光,眼底尽是疯狂,“那就透支我的力量!祝、福!”


    话音刚落,她半边躯体彻底崩毁,无尽威能渐渐转化为她指尖的浅碧圣光。


    “来世安好!”


    “我是说、你在受伤啊……”剧烈能量波吞噬了晦的呼喊。


    久久,涌动的能量终于平息,她疲惫地躺下,从彦亓留下的治愈术中找到一个快速修复力量的术法。


    “没事。”


    殆梓熙定了定神,崩毁的身体渐渐复原。


    “祝福”消耗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要少,如果单靠能量转化,以刚才的消耗来看,一天内能施展至少二十次。


    那为什么先前无法对洛萤施展第二次祝福?


    她不明白,因为施术对象是神明?不对。她从回忆里捕捉到洛萤肩颈处的厄纹,是忆柒的力量残留,这么说,他还远强于现在的她?


    倘若那抹力量残留无法抹除,洛萤就无法脱离危险。殆梓熙猛地抬头,净祷之庭深处的洛萤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只有那丝飘渺的神息在游荡。


    看来,她必须尽量每日返回净祷之庭才行。


    殆梓熙的躯体重归完整,见她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朔试探地开口:“我们…在这里复活?”


    对这个曾杀死他们又要复活他们的人,朔没有太多感触,他只想和妹妹活下去,活在一个美好安宁的世界,为此,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最后看了一眼呦呦怡的灵魂,殆梓熙轻声道:“呦呦怡,要记得回家的路。”


    刚回到陆地,一抹圣形就挡在她身前。


    殆梓熙不在意地扫过命理,依循世界记忆探查到转轮神所在处,臧歌君冕州不归川深处的轮回殿。


    “你究竟想做什么?”命理再度瞬移挡在她身前,却被强悍力量斥退。


    力量的主人未发一言,身形瞬间消失。


    冕州,不归川——


    远远地,殆梓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玉惊川。


    “你果然来了。”


    “嗯,以后聊。”没有过多寒暄,她径直越过玉惊川走向不归川深处,必须在那几人的灵魂转世前找到他们。


    察觉她没有叙旧的意愿,玉惊川急忙唤住她:“等等,你会复活水云身吗?”


    殆梓熙的脚步微微迟疑,终究快步走远,“会的。”


    但不是现在。


    不等玉惊川再次开口,她已传送至轮回殿,不出所料,有人正在那里等候。


    殆梓熙搜寻世界记忆,确认了眼前黑发黑瞳之人的身份:“我来找榕尊、橄榄枝和呦呦怡至亲的灵魂,转轮神。”


    对于她的开门见山,转轮神似乎松下一口气,留下一句“稍等”返回了转轮圣殿,片刻后,他的身影再次显现,手中托着三簇微弱的灵魂之光。


    “榕尊呢?”


    转轮神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叹息道:“没有榕尊的灵魂,似乎……彻底湮灭了。”


    殆梓熙微怔,彻底湮灭?是因为天式的那次突袭吗?连灵魂都无法幸存?


    天式…天式!


    最终,她没有为难转轮神,只是沉默地收下那三簇灵魂之光,转身踏入撕裂的空间裂缝。


    “似乎比预想的顺利?她也没有扰乱世间的意图?”转轮神身后,一位暖金色长发的女神显现。


    见她出现,转轮神一改先前的镇定,扑入对方怀中。


    “呜呜呜,老婆!太恐怖了,她带着那么重的杀气逼来,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审判神身形微怔,旋即抡拳猛锤他的脑袋,“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这不没事嘛。”


    离开不归川后,殆梓熙前往极南寒冰之地取得素体,依治愈术记载的塑身之法搜集所需的天材地宝。为避免打扰,她带着灵魂回到普渡。


    ……


    “橄榄枝…橄榄枝?”


    无边昏暗中,橄榄枝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谁?你是谁?”


    “是我…我……”


    声音在无垠天地间回荡,橄榄枝只好顺着一丝微光前行,同时对这略显熟悉的声音感到好奇:“我们曾经认识吗?”


    “嗯。”


    “你是谁?”沿着光亮的指引,橄榄枝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殆梓熙。”


    熟悉的名字让橄榄枝的灵魂微微一颤,她几乎是奔跑起来,“梓熙?你怎么会在这里?”


    “记得吗,你曾对我说过,‘请好好地、热烈地活下去。’”殆梓熙的声音平稳传来:“我现在正这样做,好好地活着,并且会继续活下去。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如此,回来,继续活下去。”


    见她的灵魂渐渐苏醒,殆梓熙眼底的凌冽缓和些许:“我需要你的帮助,橄榄枝,你愿意复活,与我并肩而行吗?”


    “我…”橄榄枝凝视着殆梓熙的眼眸,发现自己竟有些认不出她了,她有些心疼地抱住殆梓熙:“你说的并肩而行,是让我也参与你的冒险故事吗?”


    殆梓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嗯,可能会有点累。”


    “当然愿意。”橄榄枝看着她,眼底晶莹,“这样的死亡方式,太可怕了。这一次,我想让所有在泥泞中挣扎的人都能看见光明,我让那些肆意践踏他人的恶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么,” 殆梓熙迎上她坚定的目光,“就和我一起,亲手创造出理想中的世界吧。”


    她不再多言,将橄榄枝的灵魂之光轻柔地引向其中一具素体,目光扫过埃尔固心无、朔与晦的灵魂,无需再问,那三缕魂火已主动飘向各自的归处。


    四抹灵魂各安其位,复生之阵即将开启。


    “我以素体为载,引灵魂归来,复活后的你们将承载强大能量,但这是我第一次施展复生术,或许会发生意外,沦为半人半鬼……”


    她扫视四抹灵魂,好似在问:“能接受吧?”


    见无人反对,殆梓熙以能量为笔画现阵法,自己立于阵心割破手腕,让血液般的能量滴落阵眼,念动咒纹。


    埃尔固心无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语言,似神语又有所不同,不待深思,一股无形力量已将他拽入素体开始融合。


    阵心猝然迸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却是血红色的,整个普渡的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凝滞,唯有阵心的殆梓熙,是这片绝对静止中唯一的主宰。


    “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人才“招募”(一) 若是将现代


    湮灭之芽似有意识的狂龙冲出阵心, 携骇世威能贯入阵法四角。


    “呃啊啊啊!”


    晦、朔和橄榄枝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就连埃尔固心无,也被这纯粹而暴烈的力量冲击得灵魂颤栗, 他心中骇然:仅仅是给予的力量就如此强悍,甚至比至恶皇曾施予的力量还要恐怖!


    阵心的殆梓熙恍若未觉,依照复生术的指引,剥出自身生息与寿命,融入四人体内,如今她不再被寿命所缚,赐予四人的寿命高达万年!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她拟照四人生前的形貌精心塑成躯体,最后以归元之焰进行终极熔炼。


    半刻钟过去,骇世威能的波动渐渐平息,阵法光辉黯下, 她敛收外泄的力量, 负手而立,满意地看向四个“新生儿”。


    朔与晦几乎同时醒来。晦闷哼了一声,能量冲击带来的余痛未散, 但在看到身旁无恙的哥哥时,所有不适都被安心取代。朔也在第一时间确认妹妹的状态, 四目相对, 他终于流露一丝笑容。


    橄榄枝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 澎湃能量在体内奔涌, 这是她未曾体验过的强大!


    埃尔固心无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着远超生前巅峰的力量,眼底再次浮现震惊,这哪里是半人半鬼?分明已成半神之躯!


    橄榄枝惊喜抬头, 目光落在阵心那个负手而立、掌控一切威压的身影上,却敏锐捕捉到对方身上一丝细微难以察觉疲惫。


    “梓熙……”她刚开口,殆梓熙清冷的声音已打破沉寂:“一周后,葵海星野坪重聚。”她抬手划开虚空,将尚未完全适应新生的四人送出普渡。


    一切处理完毕,她才踉跄两步,双目发黑栽倒在地。


    “呃…”殆梓熙缓了好久,才从混沌中恢复意识,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映入眼帘的肌肤满布裂痕,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都像是在撕裂身体。


    她躺在地上,望向普渡天空,从齿间挤出一声叹息:“难怪榕尊身怀复生之术却从未提起,也从未动用……”


    不仅仅是因为“法则”禁锢。此刻她已亲身体会,这逆转生死的禁术,吞噬的不只是寻常能量,更是生命力,方才那赐予四人的万年寿命与磅礴力量,都是从她自身生命中生生割裂出去的。


    “如果不是我不死,现在早已化作一具枯骨了吧?”


    甚至,若不是方才强行维系仪式,整个复活仪式都会在最后关头崩毁。


    念头转到那四个成功复活且并无异样的人身上,她扯了扯嘴角。


    居然成功了。


    这意味着,只要她愿意承受代价,以后就能复活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放声大笑。曾几何时,她那样恐惧死亡,为了活下去,可以忍受一切屈辱与痛苦。可如今,在确认自己拥有这具“不死”之躯后,她竟开始肆无忌惮地挥霍生命,将自身当做达成目的燃料。


    拿命当柴烧,真够疯狂。


    沉重的疲惫袭来,殆梓熙只想就此闭上双眼,然而,天式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浮现,睥睨众生,摧毁一切!


    她猛地睁眼,强撑着支起身子拍打头颅,“不能休息,不能休息!”


    待体内的力量重新稳定,才长舒一口气站起,“单靠暴力无法从根本上涤净世界,谁能引领文明走向辉煌?”


    辉煌到能够影响本星系,或是……宇宙。


    反正不是她,待循到榕尊提及的“光辉风暴”,她就要离开达塔诺。


    脑海里浮现众神身影的瞬间,殆梓熙眉头皱了一下,“还不如回躺地球。”


    达塔诺科技仍停留在几百年前地球文明的程度,正好回去“招募”些得力助手,从其他几个区寻得人才,若是将现代科技与幻能结合,或许就能储备足够强大的战力。


    看向手中另外两抹灵魂,她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先完成她的愿望吧。”


    将两位老人复生后送回衍州桧脊山下,殆梓熙在他们苏醒前重建小屋,把当日藏在墙壁内的金币取出,放在里屋显眼处。


    “金币似乎比我当时留下的多一些,想多了吗?”


    她摇摇头,清除两位老人关于呦呦怡的记忆后凝现传送门,前往臧歌君金穗原。在返回地球前,还需购置一方足够广阔的土地,供那些“疯子”做研究。


    金穗原最繁华的贸易中心,最大的土地交易行鎏金大厦下,殆梓熙一袭裁剪得体的白衣西西装,长发低挽,气宇不凡。


    她收敛所有外泄威压,以能量模糊面容,如同一位普通旅人走进鎏金大厦。


    柜台后的交易顾问是精明之人,见到殆梓熙时,仍被其周身若有若无的杀气震慑,态度不由得带上几分恭敬。


    “这位贵客,请问有何需求?”他堆起职业笑容。


    “买地。”殆梓熙言简意赅,移步至展示土地的公有金目鸽前,抬手于屏上轻点,一幅地图显现。


    “西南远祁乡大沙漠,这片区域,方圆一百公里。”她圈定的范围,是臧歌君境内一片只有流沙和烈日的死亡之地,赤焰盆,几乎无人问津。


    交易顾问的笑容明显一僵,旋即恢复:“请稍等。”他含笑退身离去,数秒之间叫来一位土地经纪人。


    见无法看清殆梓熙面容,经纪人猜测对方来头不小:“贵客好眼光!只是…远祁乡大沙漠属于国有土地,最高使用年限五百年,且这手续和价格……”


    他迅速按照王国律法的基准价计算,报出一串惊天数字。


    殆梓熙面色平静,意念微动,一个黑色锦袋出现在柜台上:“金币,全款买下。”


    经纪人连连接过,确认袋内是为达塔诺通用货币,在仔细清点数量后,他面上流露为难之色:“贵客…这数额,尚不足以买下宝地啊。”


    金币不够?殆梓熙沉默少许,下意识抚上无名指处的半生思,她再也无法通过它感知忆柒的生命迹象。


    不过,他似乎曾赠予她许多珍宝来着,如今看来,倒是大有作用。


    “稍等。”她的话音仍旧平静,抬手点在虚空,一个镌刻古老符文的储物匣出现。


    匣内并非寻常金银,而是此界珍奇之物,每一件都堪称稀世,价值连城。


    目光触及珍宝时,殆梓熙眼底的哀伤一闪而过,她隐去情绪,从中挑选出潮汐之泪、生命之心、逆时沙漏、以及一片名为“风神赐福”的鹤羽,将四件足以买下小半个鎏金城的珍宝置于柜台。


    “这些抵价,够吗?”


    经纪人在看到那四件宝物时,眼珠近乎要瞪出眼眶,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其捧起,反复查验:“够!够了!绰绰有余!”


    不等他说完,殆梓熙抬指圈定那片死亡之地:“一个时辰内,办好所有协议手续,下午,我就要得到这片土地。”末了,她指尖轻弹,一枚火红宝石落入土地经纪人手中。


    ………


    对方以最快的速度拟好地契文书,文书上清晰标注了那片荒凉沙漠的坐标,现已加盖臧歌君王室印章与交易行契印,就等殆梓熙签字。


    抬笔,她笔尖悬滞片刻,橄榄枝童话书是以她的真名真事为素材创作,写下真名,是否又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停顿片刻,她还是在纸上签下“殆梓熙”三个字,完成画押,在“塔”的系统里录入了她的基础信息。


    交易完成,土地经纪人堆着笑恭敬地将地契奉上:“贵客,即刻起,赤焰盆及周边一百公里,就是您的私人领地了!”


    殆梓熙接过地契,没再看前者一眼,转身踏出鎏金大厦。


    至于基地怎样建设,她想,还是让那群疯子自己决定罢。


    下一步,便是跨越时空的阻隔,回到那个灰色星球,去寻找能引领文明、驾驭科技融合幻能之力的“疯子”们。


    金穗原的繁华扑面,车水马龙,她步履从容,避开尘世的喧嚣,径直走向大厦旁一道相对僻静的后巷。


    确定地球坐标后,殆梓熙驻足抬手,指尖于虚空中轻划,一道漩涡般的时空之门展现。她迈步其中,任时空乱流在周身呼啸。


    瞬息之间,狂暴乱流平息,眼前场景切换。


    地球,第五区北斗。


    脚下是坚实的特殊合金地面,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那些城市暗影里,藏着她沉重的回忆,此刻的天空之城已陷入一片火海,几近崩溃。


    殆梓熙玩味地挑眉,“哦?这是内乱了?”


    思量再三,她决定先找齐需要的人才,毕竟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在内斗中存活。她刻意隐去身形化作能量状态,接近正在塌陷的世界之眼总部大厦。


    眼前的混乱与殆梓熙记忆中那个灰暗但秩序尚存的总部相去甚远,爆炸的火光不时从建筑群中迸发,警报声与能量武器交火的声音混杂。


    她没有为这般场景多停留,径直进入总部深处的最高物理研究所。


    研究所内,一位女性正疯狂地在主控台上操作,试图抢在城市沦陷前完成最后的数据备份,她旁侧,一位眼镜已然碎裂的男性,正吃力地抵住一台将要倾倒的精密仪器,声音嘶哑:


    “叶辰!够了!快走!这里要塌了!”


    “闭嘴!就差这一点!这组数据绝不能丢!”叶辰头也不回,指上动作快得出残影。


    殆梓熙现身于两人身后,冰冷话音压过噪音:“数据,永远不如性命重要。”


    两人骇然回头,只见一个身影由模糊能量迅速凝聚成人型,浅薄荷绿长发,猩红双瞳,研究所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在她周身自动平息。


    “…007?”东门任极力辨认出这个陌生却又眼熟的不速之客,下意识将叶辰护在身后,惊愕地提防这位前几日闯过总部的先行者EE—007。


    叶辰却推开东门,目光钉在殆梓熙身上,眼底唯余兴奋:“能量体实质化?虽说前几日听闻你携异界能量返回北斗,但…你是怎么做到的?”


    “给你们一个选择。”殆梓熙没有回答叶辰的问题,凝一道煞红能量于指尖:


    “跟我走,我有一个世界,充满你们无法理解的‘幻能’。我需要有人将那种能量与科技结合,打造真正的利器,构建全新的文明。在那里,你们可以尽情研究,资源无限,寿命亦远不止短短数十年。”


    她又指了指转播外界景象的屏幕:“或者,留在这里,和最挚爱的数据一同化为尘埃。”


    叶辰呼吸骤然急促,眼中兴奋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另一个世界?全新的能量形式?无限研究可能?!


    “当真?!”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和你走?成为你在异世界的武器研究员?”东门任更加谨慎。


    “相信?”这个词着实可笑,“你们只需要选择答应,或者……”她周身的猩红威能微微波动,研究所的墙壁便轰然倒塌,“被我打到奄奄一息带走,我的耐心有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谈判都是苍白的。


    叶辰几乎立刻喊道:“我跟你去,只要能继续研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触摸那抹血色威能。


    东门任看着狂热的叶辰,又看向殆梓熙那绝股绝对压制的力量,最终惨笑一下:“我还有得选吗?”


    “很好。”殆梓熙一挥手,两道能量环瞬间裹在叶辰和东门任腕间,“稍等,还差几位,放心,现在任何攻击也伤不到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无视阻隔来到教育发展部。


    这里的混乱稍好,几位中年男女正快速拷贝文件,动作有条不紊,少见慌乱。


    殆梓熙直接在几人面前凝形,径直走向左二一位女性:


    “江歌。”


    “谁?!你是……007?”


    如同先前二人一般,此处几人对她的到来显得疑惑,亦持警惕状态,有人悄悄摸上桌下的警报器。


    “我没有恶意。”殆梓熙不做在意地扫一眼那人,目光重新投向江歌:“江歌,因带领团队反对过度开发儿童潜能而被边缘化。”


    江歌,她在地球上少有的,有些许好感的人。


    江歌面色微怔,放下手中动作冷静地问:“你这次回来,想要得到什么?”


    “你们。”


    殆梓熙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跟我走,去一个新世界,那里的新生儿和居民,需要一套能够引导文明走向辉煌的教育体系,我需要你们的理念和管理能力。”


    达塔诺世人未曾接触地球科技,自然需要能力出众者引导新生代。


    几人皆沉默,唯有外界交战声不断传来。


    她周身气压陡然下降,空气凝滞,“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跟我走。”


    “二,”她看向紧绷的众人,“打到奄奄一息,被我带走。”


    几乎所有人立即拔出配枪对准她。


    “啊……别这么紧张。”殆梓熙走向资料台自顾自坐下,翻看那些不被世界之眼采纳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人才“招募”(二) “跟我走,


    “我知道你们在地球都有牵挂, 所以,我允许你们带上亲友。”她直视江歌,“这样人性的教育理念, 在冰冷的组织里不可能被采纳,江歌,你很清楚。”


    江歌紧紧握着枪柄,她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强大存在,反抗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牵连下属和资料,而对方的目的,不由得让人怀疑真实性。


    枪口微微垂下,江歌沉声问:“你要建立什么样的世界?”


    “理想世界,一个没有不公、没有肆意践踏、文明辉煌的乌托邦。”她交叠双腿,再度抛出诱惑:“在那个世界, 你们不再受制于人, 会获得超凡异能,以及超长寿命。”


    “你、你说…”一位女性从江歌身后探出身子:“我们能带亲友去新世界,是真的?”


    殆梓熙掀了掀眼皮, 那是位短发女性,戴着一副厚重眼镜, 长衫有些发白, 外界传来爆炸的巨响, 她缩身颤栗。


    “可以, 我会保障你们前期的所有生活所需。”


    江歌沉默片刻, 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又看向身后惶恐但仍等待指令的下属,她深吸一口气, 做出了决断:“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我、我也去!”是刚才那位短发女性。


    “能带家人一起走?”


    “乌托邦?没有战争和欺压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


    “可是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啊!外面已经彻底乱套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盖过远处爆炸的轰鸣,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让这群人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能够在末世浩劫中保全自己和亲人,甚至还能获得超乎想象的力量和未来?!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怀疑的男音平静响起:“EE—007,你所说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


    出声的是站在江歌身侧的一位男性研究员,他扶了扶眼镜,鼓足勇气直视殆梓熙:


    “你怎么证明那个所谓的新世界是安全的?又怎么证明你所说的强大异能和超长寿命是真的?或许,你只是想把我们骗去某个地方做糟糕的实验品!”


    这番话点醒被惊喜冲昏头脑的众人。


    是啊,口说无凭,对方展现的力量确实诡异强大,但这不足以证明她许诺的美好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在殆梓熙身上,她没有动怒,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位质疑的研究员身上,似乎已经料想会有此一问。


    “证明?”她将资料放回台面,上身微微后仰:“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落,一股磅礴气势自她周身扩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体内的力量已经超出认知,不属于任何科技和已知超能力体系,更似一种神祇的威能。


    “我理解你的质疑,尊重你们的选择。”她的声音平静有力:“但时间有限,给你们三十秒做出决断。”


    寂静再次降临,这一次,充满紧迫与沉重。


    “我跟你走!”那位短发的女研究员第一个站出来,她抱紧资料袋,声音虽还有些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等死了!我要带我妈妈走!”


    她的行动和话语瞬间打破僵局。


    又一个研究员猛地扔掉手中的配枪:“妈.的,谁知道现在的资源还能撑多久,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先行者的目的就是找寻宜居地,既然你做到了,也算我一个!”


    一块夹杂火舌的战机残片砸落外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点燃余下人员的心,一时间,他们骚动起来。


    “我也去!”


    “等等,我要去接我妹妹!”


    大部分人迅速做出选择,争先恐后站到殆梓熙身侧,江歌匆忙收拾最重要的个人物品和研究成果数据:“大家,重要数据的备份硬盘一定要带上!”


    刚才那个提出质疑的中年嘴唇紧抿,似乎还在做思想斗争,外面的爆炸声更近了些。


    “……我加入。”


    殆梓熙缓缓起身,扫视一眼那人:“很好。”她打个响指,所有追随者手腕上都出现一道能量环。


    “现在,去接你们的亲人、朋友……各位,和这个世界道别吧。”


    她正准备转身,直接去寻找其他被选定的科学怪人,一声低压的抱怨传来:


    “就给我们这个?连个像样的防护屏障都没有,外面全是靡都和陇将的舰队在交火,我们这样出去就是活靶子。”


    话语中提及的两个名称让殆梓熙停下了脚步,她转向那名研究员:“你说,靡里弗·蒂斯基和陇德,是这次内乱的核心?”


    那名抱怨的研究员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


    “说清楚。”她的话音依旧平静。


    见殆梓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流露出一丝兴趣,江歌便示意他但说无妨,那名研究员才定了定神开口:


    “靡都,您是知道的,他一直主张极端进化,认为只有‘清扫’一切不稳定思想才能让文明延续。但维托夫,他的儿子,则持相反观点,他认为包容共存才是进化的出路,唯有包容非自然进化与……”


    “这些我都知道,”殆梓熙打断:“说重点。”


    如今的太空统帅陇德,正是九千尘。而靡里弗,她提防了他多少年,又岂会不了解?


    “据、据说是靡都发现维托夫先生在秘密联系陇将策划‘反清扫’行动后,直接发动了‘清扫’,势必要将所有违抗他的人消灭。”


    另一名研究员绝望地补充:“现在外面就是炼狱,靡都与陇将的舰队打得不可开交,维托夫先生的势力正在破解靡都的进化体。”


    “进化体?”殆梓熙歪歪头,上次她就发现靡里弗在改造自己。


    这次是江歌开口解释,神色空前凝重:“靡里弗·蒂斯基,早已不满足于如今的躯壳和寿命。他不仅深度改造了自己的生物机体,更将核心意识上传并链接七大区所有计算机网络,以及……数量不明的智能机械。现在,他拥有众多备选的智械载体,理论上,只要有一个载体和网络节点存在,他就能重生,几乎不死。”


    一个将意识分散于无数智械的敌人,其恐怖与危害程度远超常规战争。


    “哦……”殆梓熙听完,目光落在那道被质疑的血色能量环上,“它会扭曲所有探测信号,就算被肉眼锁定,任何攻击都伤不到你们。至于他这种不死……”


    她微微停顿,眼底闪过讥诮,“只是,还没遇到能彻底毁灭他的力量罢了。”


    话音落下,空间被无声撕裂,一道缝隙在她面前展开。


    她不关心地球由谁主宰,也不在意关于“进化”的理念之争,但有些账必须清算,不过,很快了。


    那些散落在世界角落的天才们,才是构建新世界的基石,更优先的工具。先去收集必要物,再去为那位“不死”的仇人,送上彻底的终结。


    除了世界之眼总部,第五区北斗外,还有第一区光穹、第二区瓦尔拉、第三区银叶林、第四区骨语、第六区草莎、第七区尤格丽。


    殆梓熙抬手凝现一份事先拟好的名单:


    第一区光穹,统领塞拉菲娜,一位能统御群伦的管理者。


    第二区瓦尔拉,索恩与厄斐,基因与物理领域的尖端头脑。


    第四区骨语,军队总指挥官莉万亚,未来武装力量的锻造者。


    世界之眼总部,第五区北斗,叶辰、东门任、江歌。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特殊的代号上。


    “D·T女士。”


    殆梓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D·T,盘踞于安全疆域七大区外,以骇人生化研究闻名的暗世界狂人。


    当年,靡里弗正是因为对殆梓熙身上无法解释的生命力起疑,怀疑她并非纯粹人类,便暗中策划,意图将她作为特殊样本,“赠送”到这位D·T女士手中,进行一场活体解析与研究。


    当初险些成为对方实验台上待宰羔羊的她,如今却要亲自上门,将对方纳入麾下,使其成为自己构建新世界的工具。


    想到这里,她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没办法,谁让这位D·T女士在生化领域的才能,确实如此出色呢?


    至于过去的账……D·T若识时务,便是得力干将,若有不轨,她不介意亲手将她从世上抹去。


    “下一个目标,”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D·T”的名字,落在“莉万亚”三个字上,“就你吧。”


    空间缝隙在炮火声中悄然展开,殆梓熙一步踏出,已置身第四区骨语的前线指挥所。


    与北斗的混战不同,骨语秩序森严,远处天际,庞大的舰队正在交火,爆炸的火光冲散云层。


    指挥所内,全息沙盘上的数据疯狂变换,军官们的声音急促而冷静。


    所有人的中心,便是莉万亚。


    她身姿如松,正快速下达指令,声音果决:“F机动团向右翼迂回吸引火力!炮阵列充能,瞄准对方总舰能源中心!”


    恰在此时,她敏锐地察觉身后一丝不寻常波动,猛然按枪回头,当看到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处的白衣身影时,她坚毅的眼中闪过错愕。


    眼前的女士,面容依稀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不同……


    “你是谁?”莉万亚的声音冷下来,指挥所内其他人的武器也齐刷刷对准不速之客。


    殆梓熙双手负在身后,学着往日模样,扯出一个毫无温度地戏谑笑容:“莉万亚指挥官,我才离开半年,你们一个个,就认不出我了?”


    这声音和语调……


    “Elf?”莉万亚不敢确信地吐出这个名称,更加戒备,“你不是已经消失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想做什么?”


    她可不认为对方是偶然路过,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殆梓熙对指向她的枪口视若无睹,平静地迎上莉万亚的视线:“我来给你和你的部下,指一条明路。”


    她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切入目的,“跟我走,现在,我赶时间。”


    “跟你走?”莉万亚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为什么?”


    “为什么?”殆梓熙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张的面孔,掠过全息投影上靡里弗的舰队,最终落回莉万亚身上,“你们正在对抗靡里弗的军队,而我,与靡里弗有笔旧账要算,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等莉万亚回应,她向前迈出一小步,声音骤然压低,化作一缕只有莉万亚能捕捉的声音钻入她耳中:


    “莉万亚,我知道你为何而战。你坚守在这里,流尽鲜血,不是为了野心,只是为了心底那个和平未来的愿景。”


    莉万亚身体猛地一僵,殆梓熙蛊惑的话音继续在她脑中响起:“但你看清楚了,如今的地球,还有和平的未来吗?不管是靡里弗的极端进化,还是维托夫与陇德的反击,都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纷争,文明会又一次崩塌。留在这里,你守护的一切,终将化为乌有。”


    “你窥探我的内心?”莉万亚同样压低声音。


    殆梓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手凝现一枚能量环出现在对方手腕上。


    “这是一个选择。”殆梓熙平静开口,确保指挥所内的其他核心军官也能听到,“一个联络通道。今天内,如果你们下定决心,愿意带着你们在意的人、重要的物,去一个能真正实现愿景的地方,就通过它联系我。”


    她将每一位军官脸上的惊疑、动摇与挣扎尽收眼底。


    “机会只有一次,我耐心有限。”


    说完,她转身步入悄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中,和来时一样突兀,只留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空间裂缝在第二区瓦尔拉某座隐秘实验区外展开。


    殆梓熙迈步而出的瞬间,周围精密仪器发出细微嗡鸣,在穿梭空间的短暂间隙,莉万亚那双坚毅却带着挣扎的眼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一丝冷酷的意念浮上她心头。


    其他人,或许还有选择的余地,动摇也好拒绝也罢,她并不在意。但莉万亚,这个被她选定的人,无论她内心是否愿意,无论她是否通过那能量环发出讯号,她都绝不会放手。


    威逼,利诱……总有办法让这位果决的指挥官为她所用。


    想到这里,殆梓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什么时候,她成为了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她收敛心神,目光穿透眼前厚重的合金大门,看到里面那个沉浸在研究世界中的中年身影:索恩。


    她直接穿门而入,门内,索恩对突然出现的一个人似乎毫无所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不断重组变化的基因模型上,手指飞快操作。


    殆梓熙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打扰,直至索恩因一个计算节点卡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时,余光才瞥见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人才“招募”(三) 你缔造这个


    他脸上顿时闪过被打扰的不悦, 视线却很快又回到基因模型上。


    “索恩。”


    清冷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话音不高,却将他即将重新集中的思绪打断。


    索恩猛地抬头, 终于正眼看向说话者,也是在这一刻,才看见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


    这间实验室权限极高,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一个惊人猜想让他眼中爆发狂热,他紧盯着殆梓熙:


    “EE-007?你是EE-007?!”


    殆梓熙眯眼轻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照片,我见过你早期的影像记录,虽然与现在不完全相似。”


    他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紧闭的大门,语速因兴奋而加快:“前段时间北斗发生的事情,早就暗中传开了。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在世界之眼总部突然出现,带走了秘密实验室内的实验体, 使用的就是这种无法理解的空间穿梭能力!”


    他越说越激动, 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传闻中那个死而复生,并且拥有了不可思议力量的EE-007, 还能有谁?”


    看着索恩眼中的狂热光芒,殆梓熙心中了然, 看来, 带走这个人, 会比预想的更加容易。不需要浪费唇舌去说服, 只需要投下足够分量的诱饵。


    她语气平淡, 直接抛出的条件:“既然如此,跟我走,去一个异世界, 你将有机会接触超越现有极限的异能者基因,解析能量与生命融合的奥秘,那才是你真正该研究的领域。”


    索恩的呼吸急促一瞬,但理性思维立刻压下了冲动,“异能者基因?”


    殆梓熙没有回答,只是心念微动,下一刻,她的一只手臂开始变得半透明,肌肤纹理淡化,内部结构化为流淌的能量光流,这是比任何言语都有力的证明。


    索恩张大了嘴,眼睛死死盯着半能量化的殆梓熙,几秒后,狂热的研究欲压倒一切顾虑。


    “我去!”他几乎立刻喊道:“带我走!我要研究这个!一定要研究这个!”


    殆梓熙恢复形态,对此结果毫不意外,她抬手,一枚能量环出现在索恩手腕上。


    “准备一下,带上你所有重要的研究数据和必需品。”随即转身,“我去找其他人,结束后,带你们一起离开。”


    话音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内,留下索恩激动不已地摩挲手腕上的能量环,他开始小心翼翼收拾那些视若珍宝的研究资料。


    殆梓熙的下一个目标,是同区物理科技领域的怪杰厄斐。


    对于那个痴迷于宇宙规律与物质本源的人,她同样有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礼物”。


    与索恩的封闭实验室截然不同,殆梓熙在瓦尔拉最高的建筑观星台顶端,找到了厄斐。


    风声猎猎,厄斐没有像其他研究者那样埋首于实验,只是平静地站在天台边缘,遥望城市中交织的火线与空中交战的舰队。


    她抬起手腕,一道淡蓝色智能虚屏展开,上面显示着来自维托夫·蒂斯基的指令:【紧急:破除靡里弗·蒂斯基在瓦尔拉主网络节点的意识锚点,切断其局部控制。】


    厄斐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一句:“意识锚点啊,谈何容易,简直是让我徒手抓幽灵……”


    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大惊之下,她身形猛地一歪,险些失去平衡。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厄斐惊魂未定地转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赤瞳。


    “你……!”


    说幽灵幽灵到?


    “厄斐。”殆梓熙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给你的任务,我帮你完成如何?”


    “EE-007?”尽管眼前人的容貌气质与记忆中那个先行者不同,但这独特的发色瞳色,让她几乎瞬间认出眼前人就是前段时间搅动北斗风云的“死而复生”之人。


    厄斐微微侧身,一手悄然后移,“你找我做什么?据我所知,你和世界之眼的关系可算不上友好。”


    殆梓熙将厄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重复刚才的提议:“我说,维托夫给你的那个任务,我帮你完成,怎么样?我和世界之眼关系不友好,正是因为靡里弗,现在,我们可算的上是同盟呢。”


    “同盟?即使目标暂时一致,动机也未必相同,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相信你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


    “好问题。”


    殆梓熙抬起手,指尖对准远方天际,那里是一艘属于靡里弗阵营的大型巡空舰,庞大的舰身笼罩在厚重能量护盾之下,周围还有数艘护卫舰旋飞。


    厄斐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眉头紧锁,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殆梓熙指尖只微微动了一下,那艘庞大巡空舰表面的护盾瞬间消失,舰体外部所有灯光,包括信号灯、引擎喷口的光芒,都在同一时刻熄灭。


    它就像一头被抽走灵魂的巨兽,瞬间僵死在原地,唯有惯性让它沿原有的轨迹缓慢滑行。周围的护卫舰似乎也受到未知干扰,阵型出现短暂的混乱。


    厄斐死死盯着那艘静默的巡空舰,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黑客技术?不对!


    “你怎么做到的?”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神色平静地殆梓熙,之前的警惕被震撼取代。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已知异界力量的认知。


    殆梓熙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怎么做到的?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她陷入一瞬间的茫然。


    在她的感知里,使用力量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具体方式的过程,就像抬手不需要思考如何调度肌肉控制力度。


    她想要那艘巡空舰能源瞬间枯竭,于是它的能源化作了她的力量,她只是想着该怎样做,然后就那样做了。


    唯一的限制,似乎只在于“力量”本身是否足够支撑她的“想法”,当力量不够强大时,某些过于宏大的想法便无法实现。


    殆梓熙恍惚一瞬,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要能用,何须深究?


    她抬眼看向虚假天幕中的游云,“怎么做到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方式,凭意识,”转头直视厄斐,“只要我想,我就能。”


    看着厄斐眼中无法掩饰的探究欲,殆梓熙知道,时机已到,她微微前倾,抛出最终的诱饵:“跟我走吧?在我将要带你去的那个世界,这种依靠意识驱动、心想事成的能力,并非我独有。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拥有类似天赋,或强或弱,以不同形式展现。”


    她仔细观察厄斐亮起的眼神,幽幽开口:“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一个意识能够直接干涉现实的文明,会是什么样子吗?不想亲自研究,甚至……尝试拥有这种,仿佛与宇宙法则链接的力量吗?”


    宇宙法则?!


    厄斐不敢看殆梓熙的眼睛,退后一大步,她穷尽一生试图去理解宇宙规律,眼前这个人,却将触摸真理的捷径摆了在她面前。


    理智在她脑中叫嚣危险,对组织对责任感也尚未泯灭,可对未知的探索欲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


    她看着殆梓熙,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的答案。


    纠结再三,厄斐深吸一口气,“……好,我需要带上我的研究数据。”


    “明智的选择。”殆梓熙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能量环悄然浮现在厄斐手腕上,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随口问道:“那么,还需要我帮你完成那个任务么?”


    厄斐环抱双臂,遥望那艘巡空舰旁混乱的小型战舰,扯出一个戏谑的笑:“不用了。你本来就是要去找靡里弗清算旧账的,对吧?你对付他,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和恩怨,怎么能算是‘帮’我完成任务呢?”


    殆梓熙没有否认,她确实无需为任何人完成任务,她的行动,只遵从自身的意志与恩怨。


    空间裂缝出现一瞬,殆梓熙的身影已出现在第一区光穹的核心统御殿内。


    殿堂恢弘,穹顶洒下模拟的自然天光,柔和明亮,一切秩序井然,静谧而威严。


    第一区统领塞拉菲娜正站在巨大的全景星图前,星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态,尤其是靡里弗舰队的标记。


    她身姿挺拔,气质华贵而冷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对于殆梓熙的突然出现,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过多惊愕,只是缓缓转身,平静地看向来人,仿佛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EE-007,或者说……我该称呼你的姓名‘殆梓熙’?”塞拉菲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统领的威仪,“你的归来,以及你的身份姓名,在我的情报网中并非秘密。直说吧,闯入光穹统御殿,你的目的。”


    “你的情报,来自维托夫吧?”殆梓熙欣赏她的直接,也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她与塞拉菲娜相隔数米站定,目光扫过星图上那片混乱的红色。


    “塞拉菲娜统领,我的目的很简单。”殆梓熙开门见山,“邀请你,以及你麾下部分核心人才,加入我的行列,前往一个新世界。”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反驳或答应,只是挑眉反问:“理由?光穹拥有全球最完善的体系和资源,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去一个未知之地?”


    “因为光穹,包括地球文明,正在沉沦。”殆梓熙指向星图,“不管是靡里弗和陇德的疯狂,维托夫的反击,这场内乱没有赢家,也没有尽头,文明的火焰在这里只会逐渐熄灭。”


    她看向塞拉菲娜,眼神锐利:“你是位优秀的统治者,懂得权衡与布局,但在这场注定崩毁的棋局里,又还能支撑多久?维系这看似稳固的光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她无法否认殆梓熙话语中的事实,光穹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日益增加的资源压力和内部暗流。


    “你能提供什么?一个空头承诺,不足以让我赌上一切。”她问出一个关键。


    “一个真正和平的起点,一片未经污染、资源丰饶的土地。”回想几乎崩毁的达塔诺,殆梓熙暗自嗤笑,那个伤痕累累的世界,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起点呢?


    “在那里,你可以摆脱旧世界的桎梏,真正依照你的理念,塑造一个更辉煌的文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艰难地维持平衡。”


    “我知道光穹一直在秘密进行‘曙光’计划,旨在暗中寻找地外宜居地,避免受缚于世界之眼,我可以直接给你成果,省去你们的探索与试错。”


    塞拉菲娜微微眯眼,“曙光”计划是光穹最高机密,对方竟然知晓,这让她对殆梓熙所掌握的信息有了新的评估。


    她陷入短暂的沉思,目光在星图和殆梓熙之间游移。


    作为光穹统领,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亿万人的命运。离开,意味着放弃现有基业,踏入完全的未知,留下,则可能随着这艘破船一同沉没。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但依旧谨慎:“我需要更具体的证明,关于你所说的新世界。而且,即使我同意,也只能是部分自愿者转移,地球是他们的家园,我不能强迫所有人,也不能掏空光穹的根基。”


    殆梓熙点头:“可以,至于人员,除了志愿者外,我只需要精英。”她抬手,能量环浮现在塞拉菲娜面前,“这是联络与认证的工具,当你做出最终决定,通过它联系我。”


    塞拉菲娜看着那枚能量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郑重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殆梓熙,你缔造这个新世界,最终想要得到什么?一个听从于你的帝国吗?”


    殆梓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得到什么?实际上,为了抵抗天式的威胁,她大可一走了之,离开达塔诺,直接在无尽星海中寻一个拥有高度科技与能源的星球作为据点,那样更高效。


    可是,怎么偏偏难以舍下那个世界呢?


    一幅幅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或许……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人绝望的神色,至于统治?那太无聊,也太累了。


    殆梓熙定了定神,瞬间将那些思绪压下,回答地斩钉截铁:“当然。”她直视塞拉菲娜,野心几乎在眼中燃成火焰。


    “我要一个能够影响星系甚至宇宙的超级帝国,只有绝对掌控,才能杜绝一切不受欢迎的意外。”


    “这个答案,塞拉菲娜统领还满意吗?”语气带着一丝挑衅:“是选择留在即将沉没的旧船,还是登上我的帝国,开拓新的疆土?”


    最终,塞拉菲娜微微颔首,没有直接回答,但伸手接住了那枚悬浮的能量环,“我会慎重考虑你的……邀请。”


    见此,殆梓熙的身影开始淡化,最后消失在统御殿内。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写文碎碎念,可以划走哦。


    哎呀,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是手写在本子上的呢。那时候脑子一热就开写,剧情大纲嘛,光在脑子里转,就是不肯写下来,我认为我肯定能记住。结果呢?写完忆柒变小那一部分后,我隔了好长时间才把前面的部分稍稍改写在手机上,之后,更是时常隔好几个月才动一次笔,前面那些零碎的设定,早忘得七七八八了。


    后来学乖了,老老实实在笔记本上记时间线、写大纲、塞细纲。哦,为了理清不同时间段的故事地点,我还画了一个简单的达塔诺地图。


    初稿还在,就停在忆柒变小在被窝里那一章。


    一开始,我是让忆柒在第七章 正式登场的,所以前几章就猛猛凑字数。写殆梓熙抵达这个世界时,与蚀离不打不相识,写她为了完成任务在幻塔诺收集信息,塞了好大一堆环境描写啊、日常片段啊,杂七杂八,简直像在写超长作文。


    我自己重看忆柒变小前后的故事,都感觉是两个世界,前面细水长流,后面唯有无尽的杀伐。


    甚至现在回看前期的故事,我也会忍不住想:这段是不是太啰嗦?那段是不是可以删?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下手,只将开篇几章大改拉快进度。


    那些不必要的情节里,藏着一些温情片段,在殆梓熙漫长的一生里,这段迷茫却相对安稳的时光,太难得了。


    所以,就让它留着吧。


    我喜欢一痛到底的残酷美学,本来是铁了心要写BE的,但回头一看,她已经遇到了那么多糟心事,一路走来都是风雨。算了算了,结局还是不刀了,给一个Happy OE吧!


    我爱看动漫、漫画,大概是因为这个,在写故事的时候,脑子里都像在自动播放电影一样,画面一帧一帧闪过,角色在动,场景在变,光线也随之改变。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我试着把脑海里的画面转为文字时,就总忍不住写得特别细……说白了,就是笔力不够,容易写得“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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