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突发情况 “看来,这


    她收敛锋芒, 飞速学习企伊亚的科技知识,将大量科研知识传回达塔诺,与沙利叶插科打诨时, 讨论武器改造的优化方案,偶尔向奥黛尔了解各方势力正值格局,半数时间都在训练区训练,偶遇阿斯特里斯。


    关于希卡尼耶,殆梓熙向阿尔金等人在三保证,自己的力量结合虚质拘束器,足以制约这位星辰之主,并愿意承担责任。


    在她的坚持与展现出的真正控制力下,阿尔金最终允许将希卡尼耶移出观察室,安置于她隔壁的另一栋独立别墅中。


    希卡尼耶大部分时间沉默,目光难辨, 偶尔与殆梓熙对视时, 会迅速别开脸。


    时间飞逝,有关殆梓熙的通缉令早已传遍星海,而关于时空滞瘤清除行动的路线基本定下, 任务战舰选定,物资转移完毕。


    出发之日。


    巨大的飞船堡垒内部, 通往主发射进的通道, 墙面上的指示灯蓝光幽幽, 空气中, 淡淡虚质烟光弥漫, 朦胧,迷幻。


    殆梓熙换上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暗色作战服,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她与朝圣者核心成员无声前行,腰间多了一个特殊能量转换器,用于高效转化虚质。


    希卡尼耶走在殆梓熙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换上了矜贵的哥特风服装,虚质镣铐更轻便,但能量更强。


    “各位,时间到了。”阿尔金站在战舰隔门处。


    “幽灵小姐,跟紧哦。”沙利叶迈着欢快的步子与殆梓熙擦身而过。


    ————


    战舰驶出。


    他们的目的地,是靠近克莱因之心最外围的第一道滞瘤屏障,那里被称为:回响悲鸣之歌。


    殆梓熙站在环形观察窗前,无垠星海铺展,这里的星空与企伊亚外围截然不同,本该璀璨的星光被虚质光霭蒙去辉光。


    现在,还未真正踏入回响悲鸣之歌,仅仅在外围,就能感受到压抑的能量波动。


    望着窗上映出的自身倒影,殆梓熙瞳中轮环旋动。律令天式的分身已经见识过她的力量,祂何时会再度袭来?她不确定,但以目前的实力,胜算低得可怜。


    必须尽快取得宿法级实力,吸收克莱因之心,就是最直接、最高效的途径,希卡尼耶虽是宿法,但目前的他太弱,达不到她要的标准。


    而多次验证表明,她的力量的确与虚质相似,能吞噬同化,既然虚质只是克莱因之心释放出的能量波,那么吸收那巨大的发光核心,理论上可行。


    可万一风险超高预期呢?她注视着自己的倒影。只要不死,只要意识还保留,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


    “幽灵小姐,在看什么呢?”


    身后,沙利叶轻快如常的声音打断了殆梓熙的思绪。


    她转身,没说真话,说得也不算假话:“我在想,企伊亚被虚质侵蚀,除了生灵畸变,还有哪些危害?”


    “恩…”沙利叶走到她身侧,抬手指向窗外左方一片色彩缭乱的星域,“看到那片星域了吗?”


    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那片星域形如碎镜,虚质弥漫。


    “那里叫死灵长洋,力场扭曲,时空乱序。住在那片星域的人,可能今天看着自己的挚友死在眼前,明天就在某处空间缝隙里,看见少年时期的挚友笑着朝自己走来。”沙利叶话音尾调压低。


    她侧头对殆梓熙神秘一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简直就是未成形的时空滞瘤呢,在企伊亚,类似死灵长洋的地方,成千上万。如果有一天,这些区域相继形成新的滞瘤,那画面未免太‘美’,我都不敢想。”


    殆梓熙沉默片刻,目光从死灵长洋方向收回,投向战舰行进方向,那里的虚质浓度愈发沉重,虚质烟光刺目无比,形如巨物血络。


    她问:“那些靠进克莱因之心的星域,有生灵存活?”


    沙利叶正要开口,两人身后传来奥黛尔温婉的声音:


    “先前忘与殆小姐说明了,光辉同盟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分布在靠近克莱因之心的星域。那里的虚质浓度最高,对普通人类而言是绝境,但对于拥抱虚质、拥抱风暴的畸变者而言,是圣域。”


    “可惜,畸变者也无法靠近克莱因之心,那会让无法承受更高浓度虚质的他们死亡。”沙利叶结果话头,语带讥诮:“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类呢,即怕变成怪物,也怕死亡。所以秩序高峰就缩在星系最外围,一边严防虚质蔓延,一边高价售卖虚质净化设备。至于共栖会……”


    奥黛尔莞尔一笑,替她说完:“分布在两者间相对隐蔽的星云中,两边都沾,两边都不属于。”


    拥抱虚质,拥抱风暴?殆梓熙重新望向窗外。


    她这样拥抱虚质的人,的确该分类为畸变者,区别只在于,她在一开始,不是被虚质侵蚀而畸变。


    这些天的相处,让她对朝圣者核心成员的身份有了进一步认知。


    沙利叶和里克希是普通人类,其余四位都是畸变者,其中,阿斯特里斯实力最为强悍。她在训练区曾目睹阿斯特里斯施展力量的姿态,凌冽、暴烈。


    几乎与她不相上下,难怪能潜入到距离克莱因之心前所未有的近距离。


    阿尔金与奥黛尔,一位垂垂老矣,一位温婉文雅,表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位活了九百万年,一位是搅动星际风云的人物。


    深藏不露。


    殆梓熙的余光掠过安静坐在不远处,眺望星空的伊凡琴,她的能量波动此刻还算平稳,但平静剔透的外表下,是不定时炸弹。


    不知何时会炸,也不知会炸伤谁。


    殆梓熙思索道,就在此时,战舰猝然剧烈晃动!


    晃动来得毫无征兆,她身形一晃,脚下踉跄,一只手从斜里伸出,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侧目,希卡尼耶不知何时已从座位上起身,站在她身侧,视线与她对视一瞬,旋即转身,嫌弃地收回手。


    但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弧度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他在嘲笑。


    她蹙眉,没有深究,径直向驾驶舱走去。原本,战舰只需按规定航线行驶即可。


    阿尔金已从驾驶位上起身,沉着气走向主舱门,里克希坐在操控台前,手指飞快动作,语带懊恼:“战舰被外部势力截停了,一时没法挣脱。”


    殆梓熙步入舱门:“是谁?”


    “还能是谁?那群把克莱因之心当赐福的疯子!”里克希头也不回,语气阴郁。


    她心中了然,能在这种靠近克莱因之心的星域截停他们的战舰,规避多种探测手段的,只有能力千奇百怪的畸变者,光辉同盟。


    “喂,”脑海中,倒影话音悠悠响起:“不去看看吗,那些拥抱风暴的畸变者,实力如何?”


    殆梓熙:“自然是要去看的,顺便看看,他们为何而来。”


    阿尔金与奥黛尔出舱交涉,她站在靠近的观察窗边,远远观望。


    截停他们的,是一整支舰队,大小不一,舰身红绿纹路交染,几乎融入烟光雾霭。


    领头战舰舱门陆续走出的身影形态各异,人类轮廓依稀可辨,但形态扭曲,看起来……都不好惹。


    这时,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斯特里斯冷着脸,大步流星穿过通道,径直走向舱门,右手已按在腰间的虚质光剑上。沙利叶紧随其后,一把拽住她的披风:“你这个疯子,能不能冷静一点!”


    阿斯特里斯甩开沙利叶,声音冷硬,怒意显现:“跟他们废什么话?”


    舱门滑开,她拔除光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对面领头的身影!


    沙利叶骂了一声,抄起武器,紧跟着冲出去。


    伊凡琴匆忙跑过来,面露惊惶,却不敢再踏出一步,回头望向窗边的殆梓熙焦急地喊:“小殆姐姐,快劝劝阿斯特里斯!”


    晶石肌肤下,无数细小光点在流窜,她快要失控了。


    殆梓熙收回目光,转向不远处看好戏般战立的希卡尼耶:“证明你有用的时候到了。”


    放任阿斯特里斯搅动矛盾,对于他们的行动而言,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希卡尼耶望向即将爆发混乱的远处,又看向殆梓熙,沉默片刻,而后抬起了手。


    层层银色星辉自他掌心浮现,凝成一道道繁复星阵,阵型既成,纯净光芒骤然大盛,掠过阿斯特里斯举起的光剑,掠过阿尔金与奥黛尔,笼罩整支前来的光辉同盟舰队。


    强光一闪而过。


    舰队,连同光辉同盟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殆梓熙挑眉:“你把他们驱逐出了这片领地?”


    “是,我将他们驱逐出这片星域,一时片刻无法返回。”希卡尼耶眼神傲然,垂下手,袖口的蕾丝掩住轻颤的指尖。


    伊凡琴周身能量波动逐渐平息,望向两人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干得不错。”她轻快一笑,走向舱门,对远处一脸懵的四位同伴摊开手,做了个“不是我干的”的手势。


    阿斯特里斯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剑回鞘冷哼一声。沙利叶长舒一口气,扛着重武器往回走,路过殆梓熙时,低声嘀咕:“看来,这位星辰之主的确听话。”


    阿尔金与奥黛尔路过她时,都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闭目小憩的希卡尼耶。


    风波平息。


    战舰调整方向,沿一条更为隐秘的航线,驶入虚质愈发浓郁的星海。


    途中,殆梓熙从众人的交谈中拼凑出更完整的信息:


    光辉同盟反对朝圣者控制克莱因之心,他们早已将虚质视为圣光,将畸变视为进化。任何试图熄灭圣光的行为,都是亵渎,不可饶恕。


    “不能借助秩序高峰的力量吗?”她问。


    伊凡琴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你也知道,我们都是通缉犯,秩序高峰高层也不赞同控制克莱因之心,虽然虚质对生灵有害,但这会打破现有平衡,打破他们维系已久的秩序。”


    沙利叶话讽刺地接话:“如果没有了虚质,他们那些抵抗虚质、转化虚质的产品,该售卖给谁?无数依附于此的产业,你以为他们舍得?”


    “都快灭亡了,人类还想着这些?”希卡尼耶在角落冷冷开口。


    沙利叶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有些人觉得,就算企伊亚下一秒要在光辉风暴中消失殆尽,此刻也要把金钱攥在自己手里。”


    殆梓熙转向奥黛尔:“共栖会呢?”


    后者得体一笑,十字瞳中却掠过寒凉的光:“殆小姐,现在,估计整个企伊亚的智慧生命,都猜测到你加入了朝圣者组织。共栖会大先知死于你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无论真相如何,你都是他们认定的凶手。你觉得,他们会向杀害大先知的凶手与收留凶手的恐怖组织提供援助吗?”


    殆梓熙摇摇头:“不会。”


    先不说大先知与她的事,光是明面向这个恐怖组织提供援助,就已经能与另外两大阵营产生矛盾了。


    奥黛尔语气依然柔和:“况且,共栖会亦需要克莱因之心作为一个威胁,倘若虚质消失,他们的大部分统御手段,同样会失去效益。”


    殆梓熙没有再问。


    每个势力都站在自己的利益场,秩序高峰要利益,共栖会要权力,光辉同盟要力量,他们不在乎光辉风暴是否会摧毁企伊亚,不在乎数万亿生灵是否会被虚质吞没。


    那眼前这几位通缉犯呢,又是站在什么利益场?


    殆梓熙不动声色扫过舱内几人。这群人,每一个手上都沾着鲜血,每一个都是被全星系恐惧、唾弃的罪恶之人。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控制,甚至破坏克莱因之心?


    为了赎罪?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她压下,沙利叶玩世不恭,阿斯特里斯冷酷无情,奥黛尔与阿尔金深不可测,里克希厌世阴郁……除了力量不受自己控制的伊凡琴,他们身上似乎都没有赎罪者的气息。


    那是像她一样,觊觎克莱因之心中足以颠覆星系的力量?有这个可能,但又不完全吻合,他们行动付出的代价过高,不过,高风险,高回报。


    思索时,观察窗外,那片被称为回响悲鸣之歌的星域已近在眼前,孤寂、幽远,诡谲虚质烟光稠如毒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回响悲鸣之歌(一) “成山成海


    战舰驶入时空滞瘤范围内, 窗外原本还算清晰的星空,骤然没入更血腥的虚质之海。


    红绿虚质潮汐冲刷巨舰外壁,战舰防护层泛起能量反应。


    观察窗前, 殆梓熙胸口毫无征兆地闷痛。


    “唔!”


    起初并非疼痛,更像是胸腔某处忽然空荡,沉闷,空无感才引起不适。她皱眉按在心口,随着战舰深入,闷痛变成强烈的阵痛,就像大锤一下一下锤在心口。


    这是什么情况?


    殆梓熙眉头舒展,颤巍巍收回手,佯装平静地走向战舰深处分配给她的休息室。


    擦身而过的沙利叶只当她要回舱准备,并未察觉异常。


    渐入通道内部,殆梓熙才一只手撑上内壁, 问脑海中的倒影:“是不是你做的?”


    倒影沉默一瞬, 旋即嗤笑:“……我有病?”


    确实不是它,倒影与她纠缠甚深,它的恶意, 乃至报复时的颅内剧痛,她都已经无比熟悉。


    她推开休息室门, 正要关闭, 门缘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抵住。


    殆梓熙侧过脸, 瞳中泛起幽冷辉光:“你来做什么?”


    希卡尼耶站在门边, 银白长卷发垂落肩侧, 少见地没有反唇相讥,垂眸仔细打量着她。


    “看你状态不对。”


    末了,又恢复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冷漠道:“不会是难以承受这里的虚质,遭反噬了?死之前,最好把我体内那枚炸弹祛除。”


    好吧,是她想错了。原以为,这人会看在是临时同伴的情分上,对她略表关心,没想到,只是来看好戏,嘲讽她而已。


    殆梓熙盯着他看两秒,唇边勾起冷淡的笑:“放心,我会拉着你一起陪葬。”


    话音落下,她猛然发力关上门,将希卡尼耶的身影隔在门外。


    没有了外人,她才缓缓滑坐在地,死死攥紧胸口衣料。


    心脏在痛?可与天式分身的死战中,她早已将心脏熔入双刃,化作弑律核心,那时尚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


    现在,胸膛内空缺的阵痛,就好像伤口一直在,只是此刻被再次撕开一般。


    “呃……”


    又来了,一阵一阵,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笃。”门外传来轻门声。


    “笃笃。”敲门声又响两下,伴随而来还有一道清甜的声音:


    “小殆姐姐,你在这里吗?”


    是伊凡琴。


    殆梓熙挺直脊背,面色如常地拉开门,希卡尼耶的身影已然消失,门外是面色担忧的伊凡琴。


    “小殆姐姐,我听星辰宿法说,你回到了休息室,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


    见对方面色苍白,伊凡琴嘴唇微张,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追问,声音轻轻地说:“那…我们已经抵达回响悲鸣之歌内部了,战舰悬停在太空中,我不能出去,麻烦你们清除滞瘤了。”


    “好。”


    ————


    前舱,沙利叶正检查随身装备,听闻身后脚步声,旋身回头,琥珀色眼睛一亮:“幽灵小姐,来啦。”


    她抛来一套防护服,又抓起另一件,扔向殆梓熙身后,扬了扬下巴:“这里的虚质浓度比锁神狱和观星台还要高,多一个人存活,就多一份希望。”


    殆梓熙接过防护服,看向身后,希卡尼耶眼眸低垂,接过防护服安静穿戴。


    “他也要出去行动吗?”她问。


    “那倒不用,”沙利叶摇摇头,“就让星辰之主,作为我们的向导,和伊凡琴一起待在相对安全的战舰上吧。”


    也是,希卡尼耶本就惧怕虚质,倘若让他出去行动,只怕会出多一个需要时刻照看的累赘。


    殆梓熙利落套上防护服,隔着透明面罩,就见沙利叶又递过来一件东西,一台沉重而精密的能量炮。


    “小心些哦,这些时空滞瘤里,有比行星还大的怪物呢。”


    说完,她靠近一步,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通讯仪贴在殆梓熙脑后,轻轻敲了敲:“在死寂的星域里,就用这个交流。”


    穿戴齐整,几人走向小型战机发射舱,各自驾驶一架战机脱离母舰,高速驶出。


    驶入回响悲鸣之歌星域那一刻,殆梓熙的眉头一度紧锁。


    这里不是正常的星域,太空寂静、黑暗无垠,星光遥远,但这里很“满”。


    观察窗外,无数破碎的星球漂浮在虚质光洋中,行星残骸与黯淡无光的恒星嵌合,形如密密麻麻的脂肪瘤。星瘤中,虚质烟光粘附,带动每一块星瘤缓慢搏动,像癌变的脏器。


    猩红、幽绿的虚质之海滋生畸形星瘤,星瘤裂缝中又渗出虚质,汇入无边无际的烟光之海。


    这不是星域,是星球坟场,腥腐诡谲的红绿尸洋。


    胸腔内的闷痛再度袭来,殆梓熙皱眉低头,看向战机分屏。如今她状态不稳定,回响悲鸣之歌形貌骇然,必须确保同伴还在四周。


    然而,雷达上只有自己的坐标在孤独闪烁,没有阿尔金等人的战机定位。奇怪,方才她分明是最后驾驶战机离开母舰的,一眨眼,沙利叶她们全都消失了。


    她抬手轻叩耳后,打开通讯仪:“沙利叶,你们在哪?”


    一阵沙沙声后,通讯仪中传来沙利叶的声音,但信号不太稳定:“都还好吗?这里的乱序程度,比预想高一点。”


    “时空乱序……”殆梓熙眯起眼。看来,他们现在,或许已经不处在同一个时空点了。


    好在出发前,她在主舰内一个隐秘角落,留下了一枚从九千尘那里得到的跨时空锚点,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


    “你们看到了吗?”通讯仪中,里克希的惊呼骤然传来:“那个庞然大物!”


    话音未落,殆梓熙瞬间释放大范围精神感知,穿透虚质烟光扫过周围。除了那些搏动的星瘤外,什么都没有。


    阿斯特里斯的声音平静响起:“看到了,”难得地补了一句:“那就是虚质淤积点,滞瘤怪物。”


    殆梓熙瞳色微沉,阿斯特里斯曾潜入克莱因之心外围,想必也来过回响悲鸣之歌,与这东西打过照面,还活着回去,她的话,可信。


    阿尔金提醒道:“原来克莱因之心外围已经被侵蚀至此,各位,时刻留意四周。”


    “这里的时空是混乱的,我们估计会先后见到那怪物,见到时,使用战机的虚质转化炮,竭尽全力攻击。”


    殆梓熙垂眸看向另一台能量炮,那是沙利叶给她的,“等等,用虚质攻击虚质淤积而成的怪物,这不是肉包子打狗?”


    这里大部分攻击武器,原理都是储存虚质,释放虚质。


    通讯仪那头寂静一瞬,沙利叶的干笑声传来:“是,也不是,如果狗的大小不变,用成山成海的肉包子,总能砸死,或者撑死那条狗。”


    殆梓熙欲言又止,眼白上翻。


    真是无语住了哈。不过,以毒攻毒,用虚质对抗虚质怪物,倒是有几分意思。


    正想着,通讯仪中传来里克希的暗骂、喘息声,以及武器轰击的嗡鸣,“靠!那东西不见了!”


    她提起精神,设好攻击指令,警惕地扫视那些星瘤。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谁会见到那个怪物。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


    殆梓熙做好准备,等到其他几人先后遇到那东西,与那庞然大物交锋了一次,甚至沙利叶在通讯仪中表明,自己已经第二次与它交锋,她的精神感知和检测雷达范围内,都没有巨影出现。


    ……奇怪。


    “希卡尼耶,能听到吗?”她叩开通讯仪。


    对面沉默一瞬,旋即传来不耐烦的话音:“什么事?”


    “用你的宿法残权仔细感知,我们这边的外部情况如何。”


    “看不清,”他说:“只能隐隐感应到,你们相隔不算远,都朝着回响悲鸣之歌深处行驶。”


    “我的战机严重受损了,”沙利叶带笑的喘息声忽然插入:“我尽量再拖……”而后,她的通讯频道就在一阵爆破声中被切断。


    “沙利叶?”


    “沙利叶!”


    几人异口同声,殆梓熙瞳孔骤缩,该死!沙利叶只是普通人类,战机一旦受损,特异防护罩也将失效,她会直接暴露在虚质淤海中!


    “该死!”脑海中,倒影同样咬牙切齿:“这鬼地方的一切都不稳定!注意前面!”


    一块超大星体瘤猝然出现在殆梓熙战机的航行轨道上,距离极近,舱内红光骤亮,警报声响起!


    她猛然拉动操作杆,战机剧烈颠簸,贴着星瘤外壁惊险擦过,“真难对付!”


    通讯仪中突然传来阿尔金的声音,呼吸略有不稳,但语气依旧沉着:“我攻破了它的背部,那里面,是肿瘤般的星体。”


    殆梓熙动作一滞,抬头看向窗外的瘤体星海。肿瘤般的星体?从驶出母舰,她望向这片星域时,见到的就是这些。


    如果阿尔金攻破的滞瘤怪物内部,是肿瘤状星体,那她从始至终航行的这片星骸之海,是哪?


    她头皮发麻,难道从出舰时,就被吞入了滞瘤怪物体内?


    “它内部是肿瘤状星体?我刚出母舰不久,就见到了这些东西。如果阿尔金所言非虚,那我……”殆梓熙平复下心情:“可能一直在它内部。”


    通讯仪内传来一声倒吸气声。


    希卡尼耶急切的声音骤然插入,不似平日从容:“当心,它要发怒了!”


    她所在星域剧烈震颤,周围星瘤骤然收缩,将无序虚质牵引向一颗无比巨硕的星瘤。


    它的“心脏”。


    战机在能量流中颠簸,殆梓熙锁视那颗最为巨大的星瘤,叩紧通讯仪冷静指挥:“阿尔金、里克希、奥黛尔,你们在发动攻击时,保证自身安全。阿斯特里斯,你见到她时,和我说一声。”


    她抬手按上舱门解锁键,神色一厉:“既然我在内部,就和你里应外合,发动最大功率攻击,贯穿它!”


    舱门滑开,虚质轰然涌入,粘上内壁和防护服,殆梓熙设定好攻击程序,调转战机朝向,毅然踏出舱门,悬于虚空。


    四周是漫天星瘤尸海,她正前方不远处,是那颗巨硕的“心脏”。离开达塔诺这么久,差点在漫长的漂泊中忘了,她曾是以凡人之躯挑战神祇的暴徒。


    舱门关闭,战机的自动攻击程序启动,能量炮管瞄准星瘤,亮起幽蓝光芒。


    舒展四肢,活动肩颈,她眼中的幽绿轮环迸发凶光,抬手,黑红威能自周身涌现,蚕噬虚质聚成血海。


    湮灭之芽疯长,如巨兽触手扑向巨瘤表面的能量膜!殆梓熙身后,狂暴威能撕开一道裂缝,裂缝被内部一双巨手扩张,形成一道直径堪比恒星的黑红能量洞,横贯星海!


    里面,密密麻麻的黑红眼睛睁开,一只巨型白体怪从能量洞深处爬出,随着殆梓熙实力增强,如今,它远比一颗中小恒星更大,没有口鼻,头颅遍布黑红眼珠,掌心同样嵌满转动的眼珠。


    它完全现身时,骤然击碎了距离最近的星瘤!


    殆梓熙面色不改,黑红威能侵蚀虚质,猩光骤盛,能量洞中爬出更多白体巨怪。


    成千上万只巨眼全部转向于它们而言渺如尘埃的殆梓熙,白体怪垂下过度延长的手臂,垂下难以名状的脑袋,朝拜。


    “太久没召唤你们了,还真是长大不少。”她悬立原地,超最大那颗星瘤扬了扬下巴,那群恒星级怪物瞬间扑向搏动的星瘤!


    殆梓熙身形单薄,胸口还隐隐闷痛,但她安然立于成群的星海巨兽中央,所有巨兽,都俯首听命。


    巨型星瘤表面裂开一只眼睛,它转动好几下,才惊恐地锁定殆梓熙的位置,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么小,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能驱使它们?


    “我见到它了!”通讯仪里传来阿斯特里斯的惊呼。


    “好。”殆梓熙抬手,凝现禁戮镰刃形态,黑红威能注入,它的模样亦发生剧变,湮灭之芽缠绕刀柄,刃面裂开一只血瞳。


    她轻快一笑,持刀踏出,对阿斯特里斯说:“我没什么贯穿它的最快手段,既然虚质管够,那只能试一试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带她接近克莱因之心,简直是朝圣者最明智之举。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殆梓熙,感觉她不是我的创造物,而是真实存在于某个时空的神明。她与我意识相接的某一刻(也就是我最开始构思出她的那一刻),我知道了她,而她选择了我。


    第123章 回响悲鸣之歌(二) 果然还是威


    殆梓熙不再压制, 将无尽虚质化作黑红威能,斩出道道破星血轮。


    防护服被过载虚质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递剥落。她暴露在虚质中, 周身的黑红威能蛮横地将红绿虚质从星流中剥离,顷刻,这片虚质之海就变成汹涌的黑红血潮。


    补足力量,她手持黑红长刃,冲向那颗“心脏”,唇边笑意愈发张扬。


    “现在这样,不像在战斗,更像是进餐呢。”倒影在脑海中舒展四肢,笑得癫狂。


    是啊,就像在进食。


    白体怪从四面八方撕扯“心脏”,不顾侵蚀, 将它疯狂释放的虚质脉络碾碎!


    湮灭之芽无序生长, 狠厉贯穿其余星瘤,刺入虚空,将弥漫的虚质吞噬!星域剧颤, 殆梓熙昂手抬刃,对准最大那颗“心脏”, 一刀横斩, 刃芒撕裂星瘤, 那里面迸溅大量虚质, 恰似巨怪血液。


    几轮攻击后, 通讯仪里忽而传来希卡尼耶疑惑的声音:“你那边什么动静?你在笑?”


    殆梓熙扫过正在疯狂撕扯星瘤的白体怪,想也不想就说:“没什么,在吃饭。”


    通讯仪那头沉默一瞬:“……疯子。”


    她笑而不语, 继续挥刀。她虽不受虚质影响,白体怪却在虚质长时间侵蚀下开始表象出异样,那层苍白皮肤被侵蚀,裂现红绿虚质瘤。然而随着殆梓熙进一步吞噬此处虚质,那些虚质瘤又被黑红威能除去。


    劈开迎面涌来的虚质流,殆梓熙甩了甩镰刃:“阿斯特里斯。”


    “说。”


    “你从外面看,这东西快死了吗?”


    通讯仪中传来持续到轰击声,阿斯特里斯长吐一口气:“快了,你那边如何?”


    殆梓熙:“目前占据上风,待我进一步转化虚质,再补一刀,斩碎它。”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那些黑红威能虽仍吞噬虚质,势头却缓慢许多,属于她力量的一半忽然不安分地膨胀起来。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倒影狂笑道。


    不对。


    殆梓熙垂眸,视野中握着刀柄的手臂在抖,忽然抬臂挥刀,但她根本没想现在发动攻击。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颅内骤然剧痛,像有人在里头,想要砸开她的头骨爬出来。


    “你……想在此刻取代我?!”她明白了,是倒影在沿着她们共生的威能变强,大意了,意图速战速决,却忘了体内还有另一道意识。


    “哈哈哈哈哈——!”它仍在狂笑。


    “啧,阿斯特里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会失控,你斩出最后一击后,躲远点。”


    “……好。”


    殆梓熙眉眼冷了几分,禁戮变回匕首形态,她反握刀柄将匕首贯穿头颅!模拟血液飞溅,剧痛席卷。


    “你以为,这样就能压制我?”倒影阴鸷的笑声依旧。


    殆梓熙咬紧牙关,身形踉跄:“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换件武器。”必须速战速决,但不能再大肆吞噬虚质,至少现在不能,必须尽快在失控前结束战斗!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还在挣扎的“心脏”上,那东西已经被她和白体怪撕开无数道裂口,濒临崩毁。需要足以撕碎它的更强一击,可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该怎么压制倒影?


    希卡尼耶。


    殆梓熙思绪飞转。他是企伊亚最后的宿法,被虚质压制九百万年,在锁神狱下还被抽取力量,被虚质镣铐束缚,但他还活着,能撑到现在,就证明他曾经足够强。


    但她不需要他的攻击力,她需要的是宿法权能,那种力量或许能压制倒影。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他,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殆梓熙叩开通讯仪,语速极快:“阿尔金博士,我需要你们立刻减弱对希卡尼耶的控制程度,让他能动用一部分权能,我需要借助他这份力量。”


    通讯仪那头陷入死寂,她眼前更加模糊。


    脑海中,倒影笑得更猖狂,似乎势在必得:“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你不过是一个外来者。”


    没有人回应这个请求,阿尔金不会为了她冒险释放一位宿法,换做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既然不行,那就另想办法,只要能压制倒影,哪怕透支意识,或是事后废掉这具躯体……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通讯仪中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带着隐隐敌意,是希卡尼耶:“为什么,那个叫伊凡琴的人类忽然解开了我身上一道镣铐?”


    殆梓熙怔愣一瞬,母舰上的伊凡琴解开了他的镣铐,这意味着,阿尔金默许了。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不容置喙地对希卡尼耶吩咐:“你现在必须提前使用宿法权能,在我和阿斯特里斯联合斩碎这怪物时,全力压制我,不能让另一个我出现,否则——你就等死吧。”


    通讯仪那头传来希卡尼耶气得发颤的冷哼,通讯被粗暴切断。殆梓熙笑了,果然还是威胁好用。


    远处,阿斯特里斯斩出的光刃逐渐逼近,四周星瘤开始崩塌。


    她悬浮在破碎的虚空中,唤退白体怪,一边与倒影的意识对抗,一边抬起颤抖的手,猛地贯入胸膛,拽出剧烈抖动的弑律核心!


    它随她意识所想,化作长剑形态,殆梓熙咬紧牙关,凝聚所有力量冲向那颗最大的“心脏”星瘤。


    一剑斩出,惊骇星域。


    黑红剑光撕裂空间、劈断因果,将沿途虚质尸洋一分为二,将小型星瘤碾碎,没入“心脏”!剑光余辉搅乱星域,形成巨大的猩红漩涡!


    “心脏”星瘤碎裂,整片回响悲鸣之歌星域开始向内坍缩。殆梓熙悬浮在漩涡之上,意识正在模糊,视野中,一道剑光从远处劈入,紧随其后是一道星银圣光,恢宏磅礴,带着特有的威压。


    星光穿透崩塌的星域,穿透层层虚质烟光的阻隔,它不断被侵蚀,力量感却分毫未弱。


    殆梓熙看着那道星银圣光射向自己,没有躲,意识已被拖入那片黑红腐猩的空间。


    倒影的巢穴。


    四周只有无尽黑红,意识被拽入这里时,就是她意识被囚禁,倒影意识占据主导权的时刻。


    “该死!”


    倒影的声音回荡开来:“别这么生气嘛,至少,我现在还杀不了你,哈哈哈……啊!”


    它的狂笑变成了尖叫。


    一道星银链锁垂直贯入,直奔黑暗深处而去,将与她相貌相同却完全颠倒的倒影扯了出来。


    “不可能!”它惊恐尖叫。


    殆梓熙注意到,星银链锁正在被倒影周身粘液腐蚀,她来不及细想,冲上前与它搏斗,用自己全部意志,将它死死囚禁在原地。


    “给我安分点!”


    最终,她赢了。


    意识清明的瞬间,殆梓熙睁开眼,看见自己正死死掐着阿斯特里斯的脖子,另一只手已将剑刃举起,即将贯穿阿斯特里斯的胸膛,防护服抵上剑尖,已出现裂痕。


    三米高的阿斯特里斯被她禁锢在虚空中,脸上罕见地浮现痛苦神色:“我早该……”


    殆梓熙猛地松开手,与阿斯特里斯拉开距离,收回弑律,高举双手,通过通讯仪说:“抱歉,那不是我。”


    “滞瘤怪消失了吗?有没有发现沙利叶?”立即将话题从差点伤害对方,转向任务与同伴安危的正题。


    阿斯特里斯捂着脖子,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明显是警惕:“……消失了,沙利叶,还在找。”


    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什么苦衷,都必须时刻盯着。


    殆梓熙:“先找沙利叶,回头解释。”


    再次提及沙利叶,阿斯特里斯没再说话,转身返回自己的战机。


    随后,殆梓熙也在星域中找到了自己的战机。坐上驾驶位,她的精神感知展开,整片星域的星瘤已然消失,虽然虚质仍在弥漫,但相比之前正常不少。


    不论如何,都必须找到沙利叶,至少,不能任由活生生一个人死亡,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殆梓熙眉头微蹙,借助强大的精神感知,驾驶战机在星域中搜寻沙利叶或是她战机的踪迹。


    她先后与里克希、奥黛尔、阿尔金的战机相逢,他们的战机皆有受损,程度不一,但核心并未受到破坏。


    可星域中仍未找到沙利叶的身影。


    她将感知范围扩大,而后,在回响悲鸣之歌星域边缘,发现了生命体征,还有通讯仪中,沙利叶断断续续的咒骂声:“有人吗?有没有人,随便谁!快来救我!”


    听起来,她还是活力满满,轻佻欠揍。殆梓熙扶额,笑了:“别急,我们都在找你。”


    “那你们倒是快点啊!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恶心死了!”


    ————


    一行人救回沙利叶后,驾驶受损的战机,在回响悲鸣之歌的还未被修复的乱序场中,不知绕了多少圈子。


    殆梓熙每隔几分钟就会确认,意识深处的倒影还在挣扎,星银锁链还在,它难以挣脱。


    不知绕了多久,母舰的轮廓才出现在她的感知力边缘,机库舱门打开,等待他们归航。


    战机先后归舱,殆梓熙踏出舱门,走向陆续出舱的几人。


    阿尔金防护服上有几道焦痕,人看起来还好,他打量着她,欲言又止,移开了视线;奥黛尔面显疲惫,依然保持着微笑,但目光落至她脸上时温和的面容出现一瞬间凝滞。


    里克希阴郁的脸上写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人还能走,还能骂,那就没事。


    殆梓熙下意识点头,却见他目光扫过自己后,皱着眉快步走向生活区。


    怎么了?战斗消耗太大,乱序场让他们都有些不适应?


    阿斯特里斯环抱双臂靠在机舱门边,沙利叶从她的战机内跃出,笑嘻嘻地朝众人挥手:“哟,状态都还好呢,不错不错!”


    阿斯特里斯翻了个白眼。


    殆梓熙的目光落在沙利叶脸上,对方明显在笑,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但那双眼睛有点红,而且,在看到她的一瞬,沙利叶的眼睛瞪大了。


    她眉心皱紧,到底怎么了?


    沙利叶没再看她,和几人招招手,径直走向生活区的休息室:“累死了,我先回去睡一觉啊各位。”


    不对劲,沙利叶作为普通人类,在如此高浓度的虚质中活下来,不受一点侵染吗?


    出于本能的警惕,殆梓熙越过众人跟了上去,但沙利叶走得飞快,在七拐八绕的走廊里几乎是跑了起来。


    她在躲什么,在逃避什么?


    殆梓熙蹙眉尾随她转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希卡尼耶站在走廊中央,身形修长,脱下了防护服,矜贵服装黯淡无光,面色异常苍白,看见殆梓熙时,下意识地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一副不耐烦地神情,冷声道:“下次你在威胁我,我可不会管你。”


    她没有细想,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探究沙利叶是否还是原本那个沙利叶,才是主要。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侧身绕过他。


    “等等。”希卡尼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殆梓熙不解地回头,就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头顶,准确地说,更像是脑袋上,那双银色星瞳中满是困惑。


    殆梓熙:“怎么了?”


    “你……”他眯了眯眼睛,似在确认:“为什么给自己脑袋上插一把刀?”


    “什么?”她迟疑一瞬,旋即抬手摸向颅侧,触摸到冰冷刀柄。


    殆梓熙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禁戮,从刚才的战斗开始,就没有拔出来,她一直顶着这把刀回到母舰。


    ……忘了,注意力一直被其他要紧事占据,她真的忘了自己还往脑袋上插了一把刀。


    希卡尼耶还在疑惑地看着她,“你喜欢用武器装饰自身?据我所知,人类应该不喜欢这样。”


    殆梓熙:“……”


    “哈哈哈,自己把自己脑子给弄坏了?”体内,被束缚的倒影还在嘲笑她。


    她拔出禁戮,收入普渡,转身继续朝沙利叶的休息室方向走去,鬼使神差地,她回头看了一眼。


    希卡尼耶已经转身,正要走远,原本背在身后的手臂垂下,袖袍颤抖,他的双手边缘模糊,呈虚无星云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回响悲鸣之歌(三) “你太狂妄


    “你受伤了?”


    希卡尼耶脚步微顿, 侧身瞥了殆梓熙一眼,“怎么可能,我可是星辰之主。”径直转过拐角离去。


    他手指蜷了蜷, 不想让她看见,一旦看见,如果她感到亏欠,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他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感谢。


    殆梓熙站在原地,血瞳中幽绿轮换旋绕,希卡尼耶显然受伤了,他的力量穿透虚质来帮她,被虚质侵蚀,侵蚀透过他的力量伤到了本体。


    但他不承认。


    “傻子。”她转身朝沙利叶的休息室走去。


    沙利叶的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她站在门前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沙利叶声音:“谁啊?”


    殆梓熙:“是我。”


    门终于打开, 沙利叶靠在门框上,换了一身干净便服,笑嘻嘻的,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难得你主动关心我,幽灵小姐。”


    她平静打量沙利叶, 感知力探入, 后者身体并无异样, 没有被侵染的痕迹, 与他们相处的记忆吻合, 她就是原本那个沙利叶。


    殆梓熙收回感知,问:“你在外面飘荡那么久,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我可是星际第一通缉犯。”沙利叶摆了摆手, 笑容不变。


    “你的眼睛,”殆梓熙盯着她的眼睛,“有点红。”


    沙利叶笑容僵滞片刻,才打着哈哈说:“有吗?可能是刚才洗了把脸,水进眼睛了,没事。”话音落,她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殆梓熙眉头微蹙,沙利叶还是沙利叶,但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她说不清,但直觉告诉她,沙利叶笑容背后藏着东西。


    算了,既然她没有威胁,其他的无所谓,没必要窥视她的记忆查看前因后果。


    殆梓熙转身往回走,刚走出几步,前方就传来急促脚步声,伊凡琴匆匆跑来,面色焦虑。见了殆梓熙,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殆姐姐,你见到沙利叶姐姐了吗?她怎么样?”


    “刚找过她,被赶出来了。”她耸肩。


    伊凡琴咬了咬下唇,犹豫一瞬,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在回响悲鸣之歌里飘荡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殆梓熙眯眯眼睛。回响悲鸣之歌的时空是乱序的,她看到的是星瘤,其他人先看到了星瘤怪,那沙利叶看到了别的东西?


    伊凡琴晃了晃她的手:“小殆姐姐,她一个人,我们再去看看她好不好?”


    沉默两秒,殆梓熙颔首,与伊凡琴敲响沙利叶的房门。


    长久时间过去,门才开启,沙利叶站在房内,面上笑意褪去大半,狐疑的目光在殆梓熙和伊凡琴之间扫过,她轻挑眉头:“你们俩组团慰问我?”


    伊凡琴连忙开口:“沙利叶姐姐,我只是想……”


    “进来吧。”沙利叶目光复杂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两人。背影挺直,却显单薄,她看着窗外的混乱星域,声音幽冷:“幽灵小姐,你是否在猜测,我是不是原本那个沙利叶?”


    殆梓熙没说话。


    沙利叶继续说:“我是沙利叶,你不放心大可以探查,我知道你有神通。”


    伊凡琴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解释:“沙利叶姐姐,小殆姐姐只是想关心你。”


    “伊凡琴,”沙利叶转过身来,面上没有笑容,看向前者的目光疲惫而怜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心地善良,至少你身边的我们都不是。”


    伊凡琴张了张嘴,面上浮现出无措与担忧。


    “是,我想知道,你脱离战机后发生了什么。”殆梓熙坦然开口。


    “发生了什么?”沙利叶垂下眉眼,“我见到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他们上一秒还在为我指路,同我欢笑,小一秒,就化作畸变的将逝之人,对我指鼻大骂。”


    她自嘲地笑了:“那些,是因能源突然枯竭而死的人,我在快讯上见过他们惨死的模样。我断不可能愧疚,所以……”


    沙利叶摊开手,那枚精巧的小型手表静静躺在掌心,“我又夺取了他们的能源,就像上次一样。”


    伊凡琴倒吸一口气:“你又往里面灌入能量?”


    殆梓熙的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那是沙利叶转化虚质储存能量的装置,她被甩出战机后,就是靠着它,不断吸收虚质,转化为可用能量,支撑着自己在虚质星域中活了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块小小手表,就是沙利叶储存那些能源的工具,窃取死者能源的罪证。


    “沙利叶…”她刚开口,沙利叶骤然暴怒,抬手指向房门,声音嘶哑:“别劝我!”


    伊凡琴被吓得后退一步,殆梓熙伸手扶住她,稳住身形。


    沙利叶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是为了那些人控诉我,那你走,你走!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只想得到能源,我才懒得管他们的死活!”


    “我就是…”她顿了顿,握紧手表低声嘶吼:“自私地想结束这一切!”


    殆梓熙轻拍愣住的伊凡琴的肩膀,上前一步:“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我只是来确认,你现在还是原本那个沙利叶。”


    对方显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些乱序幻影刺激她,摧毁了心理防线。


    “你们更熟悉,我先走了。”殆梓熙看向伊凡琴,回身开门,识趣地离去。


    “怎么,心软了?”倒影的意识依然活跃。


    殆梓熙没有回应,她不需要安慰沙利叶,因为她们只是暂时捆绑利益的合作者,在一艘船上却各怀鬼胎,都是可能因目标不一致而随时兵刃相向的危险人物。


    但那句“我就是自私地想结束这一切”,和沙利叶红着眼身形颤抖的情形还在脑海中浮现。


    想结束什么?


    殆梓熙想起沙利叶在出发前期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没有了虚质,他们那些转化它的产品,该售卖给谁呢?”


    整个企伊亚星系都病着,而三大阵营都乐于病着,他们享受这种稳定。沙利叶,是想结束这种病态的现状?


    殆梓熙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些思绪甩出脑海,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不想再管其他事,她也是自私的,来企伊亚只是为了变强,寻找自己的来历,星系存亡与她无关。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确认——希卡尼耶,能压制倒影至何时?


    他的休息室在更远处,倒是与她的休息室相隔不远,殆梓熙抬手敲门。


    希卡尼耶:“谁?”


    殆梓熙:“我。”


    他不情不愿地开门,神色冷得不近人情:“干什么?”


    她努努下巴指向他的手,那双手已经恢复正常状态,手腕上重新戴上了镣铐,“他们给你戴上的?”


    “不然呢?”希卡尼耶语带嘲讽:“他们会放任一位宿法在舰上自由行动?尤其他先前还展示过不可控的能力。”


    她不关心这些,“戴着这个,还能像之前一样使用那种程度的权能吗?”


    他抬手倚靠门框,微微俯身,四目相对:“你是想问,我还能不能帮你压制那个东西吧。”


    那个东西,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作为企伊亚存活至今的宿法,即便现今虚弱,他仍能看穿多数伪装或印记。


    在完全被囚禁时,他就能看清这个人类身上,天式留下的厄命印记。但那个东西,是在被解除镣铐的限制,动用当下能使用的全部宿法权能,才窥见它倒立的诡形,堪堪压制片刻。


    “是。”殆梓熙坦然迎向他的目光:“你既然发现它的存在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压制那东西多久?如果下一次再出现那种情况,如果你不能出手,我需要提前准备方案。还有,还有,先前帮我,消耗了多少?”


    希卡尼耶沉默良久,垂下眼帘,睫毛遮住眼中璀璨星光,“……以现在的状态,无法压制它,那道权能兴许能撑上几天,倘若镣铐的限制不解除,强行动用权能,三次后,我会被虚质反噬。”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星瞳中的黯淡星光竟有几分像忆柒的落寞眸光。


    殆梓熙一时怔愣,“为什么帮我?那枚炸弹虽然对你有害,但你既然能够压制那东西,只要等我陷入绝境时反过来威胁我,炸弹自然会被我拔除。你完全可以等,我不信你是因为怕死。”


    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就这样把心声说出来了,就因为刚才的一瞬间,希卡尼耶落寞的神情神似忆柒?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面庞被照亮,半边面庞沉在阴影中。


    “因为我恨你。”


    他抬眸,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我当成工具、当成资源、往我体内塞了一枚炸弹,当成随时可抛弃的消耗品,我活了上千万年,从未被一个人类这样对待过。”


    “你太狂妄,太冷血,我恨你,想亲手除掉你。”希卡尼耶瞳中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涌,“但如果你被那东西困死,我就没有机会杀你了。”


    殆梓熙眼神飘忽一瞬,“我恨你,我怕没有机会杀你”让她想到从前的自己,那时候与忆柒拉扯,她想杀他,却无法忍受别人杀他。


    那时,她只当自己是只为利益,如今听眼前之人这样说,心底逐渐浮显异样之感。他和她一样,都用恨来掩盖心中别的东西。


    不过,算了。


    “好,”殆梓熙嘴角扬起弧度:“那我等你恢复力量,彻底锁死我体内那东西,然后,杀我。”话音落,她转身离去。


    杀她?行啊,前提是杀死那个鬼东西,等她铲除那道额外意识,再大肆吞噬能量,届时,谁杀谁就不一定了。


    “下次需要我出手的时候,记得早些告诉我,卸下镣铐。”希卡尼耶的话音回荡在身后。


    ————


    战舰在回响悲鸣之歌边缘悬浮。


    红绿烟光的一部分被殆梓熙吸收转化,如今虽仍在弥漫,却比之前稀薄许多。


    一个星系时之后,沙利叶走出了休息室,脸上挂上明媚的笑容,腕戴那块奇异手表,径直走向能量控制室。


    回响悲鸣之歌星域的虚质开始涌向战舰,沙利叶用了两个星系时,才将这里的大部分虚质清除,纳入那块手表。


    ————


    战舰充能完毕,几位核心成员的状态恢复正常,庞大的战舰再次启动,朝向更深处行进,下一层时空滞瘤名为:往日残象之眼。


    “往日残象之眼?”殆梓熙重复着这个名字。她坐在大厅悬浮椅上,浅薄荷绿长发在灯光下散发淡淡光晕。


    身边的奥黛尔颔首,温婉如常:“是的,回响悲鸣之歌后,就是往日残象之眼星域,据我们所知,这里也存在滞瘤怪物,阿斯特里斯说,它比回响悲鸣之歌的滞瘤怪物体型更小。”


    她抬起头,目光递向大厅另一侧的高大身影,察觉视线,阿斯特里斯淡然补充一句:“也更难缠。”


    殆梓熙看向阿斯特里斯:“具体说说。”


    后者瞳色复杂,走到大厅中央,警惕地看着殆梓熙,说出一长串话:“往日残象之眼的怪物,会用你记忆中,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一点点碾碎你。你很危险,你的记忆,同样危险。”


    她清晰记得,殆梓熙失控时的模样,她不是人,是不惧虚质侵蚀的怪物,疯狂、血腥。


    殆梓熙自然明白,对着她镇重颔首,好像在说“我会尽力控制住自己”。


    奥黛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上一次我领人进入往日残象之眼探查,还没见到真正的怪物,就有两名队员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再也没能出来。他们死前对着虚空喊某个人的名字,然后,意识就消失了,生命体征仍在,但就是再也无法醒来。”


    意识?殆梓熙拧眉,她不怕被窥探记忆,就怕意识被干扰,往日残象之眼的怪物,当真克制她。


    尤其,现在还不能太不顾一切地吸收虚质,如果再出现那种情况,她不确定自己会被关在意识之境多久,意识又是否会就此消失。


    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殆梓熙转头,视野中是面含笑意的沙利叶,仿佛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哟,都在呢。幽灵小姐,阿尔金博士和星辰之主正在找你呢。”


    作者有话说:


    我希望,能有除我以外的人记得殆梓熙。


    第125章 往日残象之眼(一) “你连自己


    “找我?”他们找她谈什么?能谈些什么?


    沙利叶点了点头:“对, 他们说,有要事和你商量。”


    殆梓熙起身朝她点点头,迈步朝大厅出口走去, 阿尔金和希卡尼耶一起找她,或许只是为了商讨希卡尼耶束缚力度的适时变化。


    刚走出几步,战舰突然剧烈颠簸,她脚下踉跄,猛地施展威能才稳住身形,刺耳警报声回荡,红光充斥战舰内部每个角落,将所有人的脸映成血色。


    沙利叶撑住舱壁稳住身形,灿烂笑容褪得一干二净:“怎么回事?”


    殆梓熙蹙眉凝眸,精神感知泄出,穿透舰壁涌向虚空, 在感知中出现的, 是一根巨大的幽绿触手,它自往日残象之眼深处探出,死死缠住战机外壳。


    “我们遭遇了不明巨物袭击!初步判断是滞瘤怪物, 提前采取作战行动!”大厅播音器里传来里克希急促的声音。


    阿斯特里斯行动快得惊人,已瞬间冲向战机舱, 沙利叶紧随其后, 一边跑一边拽出防护服, 奥黛尔亦阴沉着脸冲向战机舱。


    殆梓熙连忙跟上去, 拧眉叩开耳边的通讯仪:“希卡尼耶!”


    倒影还在意识深处蛰伏, 不能再疯狂吸收虚质,只凭现今所有力量,她不确定能否安然结束战斗。


    希卡尼耶:“我在。”


    “那东西是从更深处伸出来的, 你尽量使用权能协助我们,至少让我们不被乱序时空分散开。”


    不等希卡尼耶回应,她立即切到伊凡琴的频道:“伊凡琴,母舰上就交给你了,稳住防御系统,别让那东西把舰体撕碎!”


    “放心交给我吧!小殆姐姐,你们多加小心!”伊凡琴话音坚定。


    冲击战机舱,红光更加刺目,殆梓熙扫眼望去,几位核心成员都套上了防护服,被淹没在一片血红中。


    见她赶来,沙利叶拽起另一套防护服,猛地扔过来,“接着,如果用不上就放好。”沙利叶已朝自己的战机冲去,回头喊了一声:“这东西很贵的!”


    殆梓熙接过,重重点头,抱着防护服冲进机舱。虽然她能在虚质中使用威能自由移动,但眼下有科技武器,还是保留力量为好,况且,战机的攻击力不弱,至少能应对紧急情况。


    舱门闭合,机舱内部的照面设备亮起,她将防护服扔在一旁,双手搭上操控台。


    六架战机相继飞出,朝那条巨大触手开火,母舰防御系统同时启动,从内部射出更骇人的能量光束,一道星银神光悄然笼罩几人的战机,是源自星辰的庇佑屏障。


    殆梓熙感知到了那层辉光的存在。


    一场针对触手的暴力围剿后,触手剧烈抽搐,殆梓熙眉头紧蹙,这条巨硕触手表面裂开道道缝隙,露出诡异的猩红吸盘,一个个血淋淋的巨型人头,张开嘴,啃噬战舰的防御能量屏。


    它们被击中,开始尖叫,尖叫声直接侵入她脑海中,痛苦、绝望,其中一个人面吸盘,神似阿斯特里斯。


    “加大火力!”通讯仪中,阿斯特里斯的声音在颤抖。


    殆梓熙前面色凝重,协同其余几架战机以及母舰火力全开,人面吸盘在狂暴轰击下相继炸裂,一个接一个,像熟透的番茄被掐爆,血肉飞溅。


    人面吸盘发出更扭曲的哀嚎,而后在虚质之海中消散,幽绿触手疯狂蠕动,画面诡异至极。


    “它、它在退缩!”伊凡琴警惕的声音传来。


    殆梓熙悬停战机,就见那条表面千疮百孔的触手缓缓松开母舰,朝往日残象之眼深处缩去。


    阿斯特里斯声冷如刀:“追!我斩了它!”


    “慢着!”阿尔金急切的声音传来,但阿斯特里斯的战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消失在视野中。


    奥黛尔话音骤然严肃:“不能让她孤身深入!”


    “她想死吗?!”里克希怒吼一声。


    “啧,这个疯女人!一看见妹妹就什么都不顾了!”沙利叶暗骂一声,紧接着,她的战机紧随阿斯特里斯而去。


    “妹妹?”殆梓熙若有所思,原来那神似阿斯特里斯的人面吸盘,是她妹妹的面容?


    但等不及她细想,里克希、奥黛尔,一个接一个驾驶战机追逐阿斯特里斯而去,没入诡异的红绿虚质深处。


    殆梓熙将战机悬浮在原地,神色愈发凝重。他们不考虑后果吗?这明显是陷阱!那条触手退缩,在引诱阿斯特里斯,又以此做饵引诱其余几人,他们看不出来吗?!


    几架战机消失的方向,虚质如毒血流淌,显示器上,一串坐标光点快速移动。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副景象,星域深处,阿斯特里斯再度畸变,手握光剑斩碎战机,连同战机内的阿尔金、沙利叶、奥黛尔、里克希几人,他们面无血色,鲜血流淌,被虚质吞噬。


    他们会死。


    如果就这样莽撞地冲进那片星域深处,阿斯特里斯失控,所有人都被影响的情况下,那些各怀鬼胎的通缉犯,都会死。


    关她什么事?殆梓熙咬紧牙关,她只是来找自己的来历,现在需要接近克莱因之心,如果他们死了……


    如果他们死了,会怎样?


    殆梓熙拧眉地“啧”了一声,叩向通讯仪:“伊凡琴,希卡尼耶。”


    “小殆姐姐!他们都冲了进去,我、我劝不住……”伊凡琴语调明显焦急。


    “我知道。”殆梓熙深吸一口气,“麻烦你解开希卡尼耶身上一道镣铐。”


    伊凡琴迟疑一瞬:“现在?”


    “对,让他能动用更重的权能,从现在开始,时刻注意我们几人的状态,记得在关键时刻,指引我们返航。”


    一阵沉默后,伊凡琴坚定的声音传来:“明白了!”


    殆梓熙又对希卡尼耶说:“听到了?”


    “听到了。”


    “那就做好准备,别让我们都死在里面。”她按下加速键,战机瞬间朝几架战机消失的方向射出。


    通讯仪中,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别死太早。”


    殆梓熙嘴角微扬:“至少现在不会死。”


    战机疾驰。


    观察窗外,星域景象开始变化,死亡星球依旧悬浮,但虚空中,还飘荡着无数扭曲“活”尸,有人形,兽形,甚至她没见过的怪异形态。它们重复着身前最后的动作,挣扎、逃跑、呼喊、哭泣、拥抱,然后被撕裂,又被虚质凝聚,以此重复。


    “真是疯了,他们疯了,你也疯了!竟然不管不顾地跟着深入!”脑海深处,倒影的讥讽话音幽幽响起。


    殆梓熙没有回应。


    星域深处,更多幽绿触手疯狂涌出,表皮裂开道道缝隙,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人面吸盘。


    她将战机程序设定为自动驾驶,自动攻击,手握出禁戮镰刃,对通讯仪中说道:“阿尔金,阿斯特里斯现在状态如何?”


    阿尔金话音沉重:“她脱离了战机,还在不管不顾地冲向深处,如果防护服破损,这里的虚质浓度,饶是她也难以承受。”


    通讯仪中,里克希和沙利叶的怒吼交错在一起。


    “疯女人!”


    “这个疯子!”


    奥黛尔无奈的声音插入进来:“既然已经抵达往日残象之眼深处,不如趁机出去滞瘤怪物,也好拦下阿斯特里斯,她显然是被影响了。”


    殆梓熙长叹一口气:“你们留在这里,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去找她。”


    “当心。”


    她将战机悬停,手持禁戮踏出舱门,防护服还静静躺在舱内,虚质烟光涌动,与她周身聚现的黑红威能并无太大排异反应。


    阿斯特里斯消失的前方,无数触手正在涌现。


    殆梓熙悄然展开灵视,如今,她已能不借助特异眼镜凭此看清很大一片范围的景象,感知范围有多大,灵视就能看多远。


    视野中,更远的前方,阿斯特里斯背对她悬浮在虚空中,周身能量涌动,推动她朝前方疾驰。


    “阿斯特里斯,回来!”她施展精神呼唤。


    阿斯特里斯背影顿住,而后继续不顾一切地向前。


    “……”殆梓熙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向前疾掠,多段瞬移至阿斯特里斯身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阿斯特里斯蓦然回头,向来冷漠的脸上满是泪水。


    显然,她的意识被影响了,但等不及殆梓熙与她交谈,阿斯特里斯身后的虚空骤然裂开。


    一道超巨裂缝横贯星域,露出下方庞大的血色漩涡状眼睛,它凝视着二人,灰黑上下眼睑出凝现幽绿触手。殆梓熙挡在阿斯特里斯身前,此刻才明白,那些触手是这只巨眼的睫毛。


    “…恶心的东西!”殆梓熙横刃身前,警惕地盯着正缓缓旋绕的巨眼,触手睫毛瞬间像活物般袭来!


    她握紧刀柄,凝聚威能就要冲上去,胸膛突然传来刺痛,低头,光剑前端已从她胸口探出,模拟血液正从创口喷涌。


    “阿斯特里斯?”殆梓熙惊愕回头,阿斯特里斯手握剑柄,愤怒的表情扭曲成悲伤。


    她怒吼:“都是因为你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一切都毁了!”


    什么?殆梓熙狐疑一瞬,旋即明白,这只眼睛能调动记忆,重现残象,让清醒之人陷入疯狂,阿斯特里斯看到了自己记忆中某个东西,把她当成了那东西。


    那都不是真的,但对于被困悲痛记忆的人来说,真与假早已难以分辨,只有痛苦是真实的。必须强硬把阿斯特里斯的意识拉回现实,就像当日她被困至恶皇四十七重梦中梦,忆柒强硬带她的意识逃出幻象。


    殆梓熙震出光剑,伤口瞬间愈合,她展开一道小型空间能量洞,将阿斯特里斯推入其中:“你先给我进去冷静下来。”


    这能让阿斯特里斯暂时避开巨眼的注视,而她,作为主力之一,需要立刻与巨眼作战。


    能量洞闭合,殆梓熙当机立断,迎着铺天盖地袭来的触手劈斩,道道黑红刃芒撕裂虚空,将迎面而来的触手斩断!


    湮灭之芽自周身涌现,化作巨大黑红触须与幽绿触手缠斗,殆梓熙抬起掌心,对准那只正在窃笑的巨眼,“恶心的东西,让你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归元之焰瞬间燃现,将星域映成一片暗红,焰过之处,虚质尽焚,触手睫毛在接触血焰的瞬间消失殆尽。


    巨眼被焚及,怔愣一瞬,瞳孔中掠过前所未有的惊恐,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竟然能伤到它!


    殆梓熙横斩镰刃,踏空跃出,趁其不备持刀贯穿入瞳心,意图从内部摧毁它的力量来源。巨眼内部是无边无际的黑,没有虚质烟光。


    “这地方?”不知为何,她胸膛的闷痛在加剧。


    “她们说往日残象之眼,会窥探人的记忆。”殆梓熙提刀警惕地环视四周,巨眼内部,应当是乱序最强处的记忆囚笼,或许,她也会见到记忆中,最不愿面对的人。


    会是谁呢?忆柒、蚀离、洛萤,还是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人?或是被她控制的纯恶之人?不管是谁出现,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击杀它,哪怕被窥视记忆后,残象会化作她自身的模样。


    殆梓熙蹙眉在黑暗中踏步,可她在这里等了好久,都没见到任何一个幻象,没有死者残象出现,没有恨她的人出现,也没有爱她的人出现,只有无尽虚无。


    什么都没有出现,站在这里,胸膛内只会愈发空洞。


    是判断失误,这里不是滞瘤怪物力量根源处?


    正当她疑惑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连自己的一切都忘了,又怎么会被记忆困住?”那道声音,和她的声音并无二致,它说了一个名字,但她听不懂那是什么言语。


    “谁?!”她猛然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依旧空无,死寂得可怕。


    她皱眉问倒影:“喂,你在说话?”


    “什么?”倒影夺取主导权未遂,现在对她的态度恶得不行:“别一天天疑神疑鬼。”


    “你没听见?”殆梓熙悬立在原地,半天没挪步,那道用她嗓音呼唤她的身影,与她一体的倒影居然没听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道呼唤她的声音,不在倒影可感知范围内。


    虚空中,一只血色眼睛忽然展开。


    作者有话说:


    阿斯特里斯:妹妹!(冲)


    阿尔金:慢着!(阿不听,无奈追)


    沙利叶:疯女人!(追)


    里克希:她想死吗?!(怒追)


    奥黛尔:唉……(无奈追)


    殆梓熙: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管,却还是忍不住追上去。


    第126章 往日残象之眼(二) “没发现吗


    是滞瘤怪物的核心。


    算了, 先不想那道声音,斩了这东西再说。殆梓熙猛然抬刀,威能暴涨, 禁戮镰刀化作凌厉弧光直直劈向那只血色眼睛!


    “我认得你!等等!”眼睛忽然惊恐开口。


    话音入耳,殆梓熙神色一沉,手中镰刃骤然偏转方向,刀光斩向眼睛旁边的混黑空间,划出一道深长的裂缝,依稀可见外界星域。


    殆梓熙反手将刀锋刺在距眼睛一尺之遥处,“你认得我?”


    血眼颤抖,恐惧的目光落在她周身翻腾的黑红威能上:“这份力量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虚质,而你身上,有克莱因之心的气息, 你到底是——”


    话未尽, 她的刀已经斩下,刃光贯穿血瞳,将其从中央撕成两半, 它的尖叫还在回荡:“不、不!求你、求你别杀我!我只是受到克莱因之心影响才变成了这样,我原本也只是、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啊!我也是被害者啊啊啊——!!”


    殆梓熙继续挥刀, 神色充满不耐烦。它哪里认识她了?分明就只是感知到她与虚质或是克莱因之心的相似处, 为了拖延时间活命道出的谎话。


    她像克莱因之心?搞笑呢, 不过只是这片诡异星系中无数巧合的其中一个, 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多费口舌只会浪费时间。


    归元之焰瞬间朝四周涌去, 从内部开始焚烧巨眼怪物。同时,湮灭之芽生长,刺向巨怪残骸深处。


    ————


    战场外, 沙利叶驾驶战机小心翼翼地悬停在往日残象之眼最深处外围。观察窗外,前方的巨大幽绿触手同时抽搐后逐渐消散,星域微微震荡,乱序场逐渐恢复正常。


    她欣喜地叩开通讯仪:“阿尔金博士,滞瘤乱序场在逐渐恢复正常,我先进去查看情况。”


    阿尔金思索一瞬,才沉声开口:“小心一点。”


    沙利叶应了一声,旋即控制战机加速朝深处驶去,越往深处,红绿烟光越稀薄,她蹙眉看向显示能量满溢的显示分屏,“奇怪,虚质浓度分明很高。”


    然而观察窗外,红绿烟光似乎都被一股黑红力量覆盖了,等等,黑红色能量,幽灵小姐?


    沙利叶眉心微提,放慢速度仔细观察四周,正前方那片虚空中突然出现那只巨大眼睛。


    “这就是…往日残象之眼?”


    她拧眉,正欲展开攻击程序,却见巨眼突然碎裂,裂痕下伸出无数巨大的黑红藤蔓触手,它们如血管蔓延,遮蔽星域,触手表明并非人面吸盘,是一颗颗嵌在表面的眼睛。


    “这又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按在腕间手表上,能量在仪器中流转,“幽灵小姐没有除掉滞瘤怪物吗?怎么还有诡异的触手?”


    不等她细想,巨型血色刃光横贯巨眼,它瞬间炸裂。一道身影在血色余光中出现,悬浮在战机前方不远处,纯净的浅色长发飘散,她未着防护服,瞳中闪烁着猩红与幽绿交织之光。


    那瞬间,沙利叶幻视了虚质烟光,太像了,可那个人是幽灵小姐,是殆梓熙,不是有害的虚质,不是敌人。


    沙利叶手还按在手表上,怔愣地望着控制藤蔓触手与黑红威能消退的殆梓熙。


    ————


    殆梓熙收敛能量,瞳中辉光平复,倒影还在脑海中挣扎:“喂,用这么多力量,不怕我再乘虚而入?”


    “你要是能做到,早这样做了不是吗?既然做不到,就安分点。”


    倒影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殆梓熙转身寻找自己的战机,她记得,那东西同样很贵,如果弄坏了,维修成本会很高。更不能把它弄丢了,那样沙利叶又会抱怨她不懂得珍惜了。


    刚侧过身,她就看见沙利叶的战机悬停在不远处,舱内灯光亮着,透过防护罩与观察窗,沙利叶正直勾勾盯着她。


    哟。


    殆梓熙摸向通讯仪:“沙利叶,你怎么来了,这里还很危险,先出去。”


    沙利叶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阿斯特里斯呢?”


    哦,差点忘了。


    殆梓熙抬手召现能量洞,阿斯特里斯的身影从洞中浮现,双目紧闭,俨然被精神战斗折磨力竭,虽然滞瘤怪物已消失,但她还没从那些记忆中走出来。


    “晕过去了,但生命体征平稳,她的战机应该毁了,我先带她回去。”她对沙利叶说。


    后者点点头,驾驶战机调转方向。


    殆梓熙拖着阿斯特里斯,朝自己战机的方向飞去,但普通的机舱对阿斯特里斯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她只能堪堪将她塞进副驾驶位,启动战机与沙利叶一起朝外围队友们的方向驶去。


    汇合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奥黛尔在通讯中担忧地问:“你们没事吧,阿斯特里斯呢?”


    “在我这里,现在晕过去了。”殆梓熙回应道。


    里克希提醒:“先返航。”


    在希卡尼耶的权能协助与指引下,几人沿最安全的方向航行,避开残留能量乱流,以最快的速度返航。


    ————


    母舰机库,灯光不再是鲜红。


    殆梓熙最后一个驶入机库,踏出舱门,转身用威能把阿斯特里斯从副驾驶位举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几人。


    “交给我们吧。”奥黛尔与阿尔金迎上来,一前一后从她手中接过阿斯特里斯,带着她走向医疗区。


    里克希骂骂咧咧地跟在后头:“都说了危险,阿斯特里斯自己也清楚往日残象之眼滞瘤怪物的攻击手段,还一个劲儿地往里头冲,真服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殆梓熙心中疑惑,就这么拖着阿斯特里斯行走,没问题吗?


    正准备离开此地,她忽然感受到一道来自身侧的目光。


    沙利叶。


    她靠在舱门边,环抱双臂,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疑惑,就好像在她视野中的她是个刚认识的人,藏着许多秘密。


    “?”殆梓熙同样环抱双臂,歪着脑袋问:“怎么了?”


    沙利叶没有做出言语回答,快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机库角落阴影处走,动作又快又急。


    光线昏暗,沙利叶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在阴影中。


    “幽灵小姐,那些长着红色眼睛的触手,还有像火焰一样的诡异能量,是你召唤出来的?”她低声问。


    殆梓熙坦然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沙利叶瞳中困惑更深,“你没发现吗,滞瘤怪物的触手,和你在战斗中使用的藤蔓触手,太像了。”


    像?


    不论湮灭之芽还是归元之焰,都是她力量的一种形式,源于她,也只有她能使用,湮灭之芽怎么会与巨眼的触手一样?


    她淡然一笑:“仅仅是像而已,宇宙这么大,有巧合或者相似之处也正常。”


    看着殆梓熙笃定的眼神,沙利叶张了张嘴,最终把没问出的话咽了回去:“……行吧。”转身缓缓走向治疗区。


    殆梓熙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也抬步离去,是朝着主驾驶室的方向,现在需要弄清楚,下一层时空滞瘤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征,可能有什么怪物。


    其他人都在治疗区等待阿斯特里斯苏醒,现在,她只能去找还没赶过来的伊凡琴。


    往日残象之眼这一战,比预想的轻松太多,因为这里的滞瘤怪物太弱吗?殆梓熙脚下一顿。


    不,它不算弱,它能影响阿斯特里斯,让她深陷记忆,让她对自己挥剑,足以证明它危险。


    但她为什么打得这么轻松,因为太强吗?殆梓熙站在走廊中央,眉头不自觉压低,为什么她没看见记忆中的残象?


    在这片星域,他们会看到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东西,奥黛尔、里克希等人一定也多多少少看到了什么,可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听见了一道声音。


    那道用她自己嗓音,用她听不懂的言语呼唤她的声音:“????,你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现在的恐惧,无非是律令天式那位至高存在,祂的威胁太大,大到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变强。但在往日残象之眼里,没有出现天式的幻象,没有出现任何她“最恐惧”的东西。


    可是,不应该啊,从前与至恶皇对战时,她被困四十多重梦中梦,每个噩梦都直击内心,摧残得她痛不欲生。


    连他都能看穿她当时的恐惧是害怕失去活下去的意义,能够影响一片星域的巨眼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对,或许是因为,至恶皇仅能看见表象恐惧,而巨眼是窥探更深层次的恐惧记忆。


    难道那道声音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忘了什么?不无可能,毕竟,她原本就是带着名字突然出现在地球,九千尘的秘密实验室中的。


    在拥有这二十多年来的记忆之前,又是否在别处有过记忆?


    殆梓熙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想什么,亦不敢再想。


    她本就是来探寻自己从何而来,可未曾料想,自己现存的记忆,可能不单单是不完整这么简单。


    现在,脑海中更多的疑问不是有关“她是谁”,而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记忆不全?但潜意识告诉她,弄清这个问题,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脚步声将殆梓熙的思绪拉回,她猛地抬头,希卡尼耶正面色紧张地匆匆走来,但在看见她抬头的瞬间重新换上惯常的冷漠。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样,我还算有用吧。”


    匆匆赶来,就问这一句?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以及眼中隐藏的期待,殆梓熙感到好笑,随口应付一句:“有用。”


    这家伙就像只高傲的大型猫科动物,明明想被摸头,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姿态。


    “有用就行。”希卡尼耶高傲地别过脸,下巴扬得更高了。


    看着他傲娇的模样,殆梓熙敛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你在这里,会被虚质影响吗?”


    希卡尼耶嗤笑一声,神情不屑地道:“要是在舰上还会被影响,我还能完好站在你面前?那些人不穿防护服能在这里随意活动?”


    殆梓熙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问:“那你说,回响悲鸣之歌滞瘤怪物的攻击手段,是对所有人都起效吗?”


    “是,至少现在的企伊亚,没有人能泡在这外面的星域里,还能不受影响。”他毫不思索地开口,顿了顿,瞳中掠过一丝玩味,“不妨和你说说,我在稳定时空的时候发现,那几位人类,也看到了往日残象,想知道他们都看到了什么吗?”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殆梓熙摆了摆手,笑话,要是感兴趣,她早在结束战斗的第一时间就窥视他们的记忆了。


    准备好的秘密情报被生生噎在喉中,希卡尼耶神情跟便秘了一样难看。


    “不过……”殆梓熙瞳中亮起危险的光芒,声音不怀好意:“我倒是想试试,把你这位星辰之主扔出去,是否会看到更痛苦的记忆。”


    “你!”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殆梓熙藏去眼中危险的光,笑着摊了摊手:“可惜,那只眼睛已经被我掐爆了,没机会了。”


    希卡尼耶收回手,大喘着气转身,大步朝另一端走去:“哼!”


    她收起笑意,继续寻找伊凡琴,穿过几道闸门拐过几个弯,终于在通往医疗区的路上见到了她。


    殆梓熙:“伊凡琴。”


    伊凡琴驻足回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小殆姐姐,我正要去看阿斯特里斯,一起吗?”


    “不,我想知道,下一层时空滞瘤屏障,是什么地方,那里危险程度如何?”


    “下一层么,”伊凡琴思索片刻,神色凝重道:“我记得是罪孽共鸣之核,它、能影响我们所有人,包括主舰上的人员。”


    殆梓熙血瞳微眯:“所有人?”


    伊凡琴艰难地点点头:“嗯,罪孽共鸣之核,是克莱因之心外倒数第二道滞瘤屏障,阿斯特里斯姐姐从前就是止步于此,很危险。”


    说完,她匆匆道别跑向医疗区。殆梓熙似懂非懂,回响悲鸣之歌考验承受力,往日残象之眼考验记忆与恐惧,那么罪孽共鸣之核,考验的,应当就是罪了。


    她抬步欲走,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视野中,一道玄黑长发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背影分明是:“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从未承认,从未放下 “你觉得我


    那道背影颀长而熟悉, 黑色长发泛着微弱紫光,拐过前方的转角,只留下一抹残影。


    胸腔内的弑律核心蓦然震颤, 殆梓熙捂紧心口,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滞瘤怪物已经消失,这不是它制造的幻象,她真的看见他了,那个背影虽然已隔着数日岁月,但那身上独属于他的气息,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他!


    她踉跄地朝转角处冲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走廊两侧灯光在身侧飞速倒退,经过的舰员慌忙避让。


    她眼里只有那道背影的残影,只有他。


    忆柒。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 一场漫长的拉扯, 对他的情感更多是说不清的怅然,她不承认自己爱过。


    可那道背影出现的瞬间,所有她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全部破土而出, 长成荆棘,长成蝴蝶, 构现一幅幅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他借给予报酬的名义, 送上一整个世界, 说:“无处可去的时候, 普渡就是家。”他送过花的, 只是她没要,后来他就没再送花,送来她更需要的财富、力量……


    别离前夕, 他把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带你走,远离所有纷争与算计,不必再是谁的棋子,不必再承担谁的期望。”


    因为他心疼她,不为其他,只因她是殆梓熙。


    他说:“如果七年之后我没有回来,就不要等了,当然,不等也没关系。”


    忆柒敢与她定下七年之约,或许是早有料想达塔诺四方神会施展裂魂咒,可让他灵魂碎片也消散的人,是她,不是裂魂咒。那他还会回来吗?还能回来吗?


    胸膛内的沉闷感一阵阵抽痛,她没察觉自己眼中正流露出强烈的不舍。


    他会不会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就像小时候,变成余夜观察她一样?会不会变成了战舰上某位普通成员,混在人群中,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有好多话想说,为什么半生思会裂开?他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当年她那么弱小,却能杀了他?七年期约到来时,还能回来吗?


    殆梓熙鼻尖一酸,忆柒一直知道她在骗他,她也知道他在利用她,可他们还是忍不住靠近,就算两个人浑身是刺扎得对方伤痕累累,也要嘴硬地用各种借口骗自己,不要离开对方。


    她还想问,忆柒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让他留下的?


    “忆柒——!”


    殆梓熙又嘶声喊了一声,前方那道背影微微一顿,随后,他再次拐入另一个拐角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追上去,撞到一个抱着仪器的舰员,那人惊愕地看着她,她手臂被仪器锋利的铁皮划破,却浑然不觉。


    殆梓熙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忘了用感知力探查那道背影究竟是不是他,只怕感知到那不是他,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追下去。


    追入拐角,里面是一间能量研究室,大门敞开着,灯光通亮,几位舰员正坐在操控台前,时刻监控战舰的能量数据与外部能量波动。听见门外的动静,他们纷纷扭头,疑惑地看向突然闯入的殆梓熙。


    她扶着门框,目光迅速扫过每一道身影,左侧一张悬浮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长发漆黑,坐姿桀骜。


    “……忆?”殆梓熙深一步浅一步走过去,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一位女舰员戳了戳他,疑惑地看向殆梓熙:“殆女士,您叫他?”


    那人“啊?”了一声,转过头,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满脸疲惫,眼袋青灰,眼神空茫,黑色长发凌乱披散,干枯无光泽,不是忆柒。


    他抬手挠头,一脸困惑:“殆、殆女士,您是在找我?我叫拜伦,你一路上都在叫‘忆’?我以为您是在叫别人。”


    身形五官与忆柒毫无相似之处,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殆梓熙踉跄地后退一步,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怎么可能,刚才看到的分明是忆柒的背影,那姿态、那气质、那熟悉感,分明她不会认错的他。可眼前这人明显不是忆柒,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更没有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黑色长发,她看错了?


    殆梓熙扶着额头,喉间发哽,艰难挤出三个字:“……打扰了。”转身,揉着太阳穴跌跌撞撞离开了研究室。


    她走得很慢,长廊里的冷光照在眼底,化作无尽怅惘,目光落在指间的半生思上,裂痕横贯戒指,她勾了勾手指,那根红线没有出现。


    真的是看错了?难道她思念成疾,看到一个黑色长发的人,就觉得是忆柒?可那道背影,真的太像了。


    殆梓熙倏然晃了晃脑袋,她什么时候开始思念他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用,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博弈,从前的好感都是装的,可刚才那道背影出现的瞬间,她心底翻涌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是,她从未承认,可也从未放下。


    浅色长发垂落,遮住殆梓熙大半张脸,她低下头,魂不守舍地一步一步朝生活区走去,连迎面撞到了人都没发现。


    那人被撞得身形僵住,而她只是踉跄两步,继续往前走。


    “喂。”熟悉的冷冽话音自身侧传来:“你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殆梓熙偏过头,就见希卡尼耶正站在身侧,皱着眉打量她,面露困惑,看着她失神的双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瞥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现在不想说话。


    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那倒背影和半生思上触目惊心的裂痕搅在一起,让她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好在倒影很安静,也许在休息,也许在酝酿别的什么,也许是不屑于嘲笑她。


    殆梓熙走进休息室,木楞地关上门,走到悬浮椅前坐下,垂下脑袋,盯着半生思上无法愈合的裂痕发呆。


    忆柒的名字在心疼反复碾过,硌的生疼,她以为自己没爱过,也早已放下,如今才发现,原来往日所有都没有放下,只是被自己藏起来了。


    诀别前夕,他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忆柒爱殆梓熙,不是处于愧疚,也不是因为各种纠葛,就只是想爱你。”


    那时,她筑起防御外壳说:“我还不爱你。”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我爱你,你也爱着自己,这就是最好。”


    为什么他反常地说了那么那么多话,好像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恨不得刨开自己的胸膛,把炽热的心捧到她面前。


    为什么他要刻意提醒:“我是杀不死的。”


    那时他的眼神,认真、温柔、不舍、忧伤。她当时分明已经察觉出异样,为什么他一句“你有权知晓一切,是爱,亦是尊重”,就没有继续追问?


    回忆当真是漩涡,陷进去就难以爬出来,关于他,伤痛都在岁月中模糊变淡,只有后知后觉的爱和遗憾愈积愈亮眼。


    “嘀嘀——”


    跨时空通讯仪的提示音蓦然将殆梓熙拉回现实。


    殆梓熙抬起头,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起身走到桌前,取出抽屉中的通讯仪。


    塞拉菲娜沉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乌斯不顾众人劝阻,独自驾驶战机去找你,却在刚离开达塔诺不久,被陨石群击中。他的遗体早已妥善安葬,没有异常迹象。”


    乌斯当真死了,那个有几分像忆柒的男人死了,死得毫无征兆,死后毫无异样。


    他可能,真的不是忆柒。


    塞拉菲娜的声音继续传来:“植树计划的推行顺利,目前,黎明组织已开始开辟周边行星,打造一个个理想世界。另外,九千尘博士说,水云身女士尚未苏醒。”


    母亲还未醒来,缺失了意识,恐怕再难以苏醒。殆梓熙垂下眼帘。


    而后,橄榄枝的声音传来,混杂几声叽叽鸟鸣:“梓熙,你在外面还好吗?达塔诺一切都好,本本听见你的声音后表现得非常兴奋,它很想你。”


    几声鸟鸣清脆欢快,穿透十亿光年落在耳中,她心头一暖,从混沌中提起几分精神,对着通讯仪柔和开口:“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们……”


    你们什么?要在推进计划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纯恶体作恶?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默默关闭了通讯仪。


    殆梓熙坐回悬浮椅,闭上眼小憩。植树计划推进顺利,那么,更有必要把企伊亚的科技知识传递回去。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至于那个神似忆柒的背影……算了,就当没看见过。


    片刻后,她起身开门,门外已站了一道身影。


    希卡尼耶环抱双臂,背靠墙壁,安静地面朝她的房门,像是等了很久,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银瞳亮了亮,又倏然沉下去。


    “我听舰员们说,你在找一个人,还认错了人,把一位船员当成了那个人?”


    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殆梓熙坦然点头:“嗯。”说完,关上门绕过他离开。


    “你找的那个人,”希卡尼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疑一瞬:“是黑色长发的人类男性?”


    殆梓熙没理会他,径直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他长这样?”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侧过身,瞥向他,正欲开口,却半天没出声。


    希卡尼耶的白色长发此刻变成了纯黑,衬得那双银瞳愈发璀璨,他正直勾勾盯着她。


    打量他两眼,殆梓熙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皱一下眉头,下一刻,黑色长发的长度开始改变,本该是银白的睫毛、眉毛,都变成与发丝同色的纯黑。


    “这样?”他固执地问。


    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是狐疑地继续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较起劲来:“那你说,他长什么样。”


    殆梓熙无奈地偏过头,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随口说一句:“长直发,紫色眼睛,比你高。”


    而后,感受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余光中,希卡尼耶的身形缓慢变化,长发变得更直更顺滑,银瞳深处,一层槿紫浮现,依旧璀璨。


    现在的希卡尼耶高了些许,长直发漆黑如墨,纯黑睫毛下的紫色星瞳璀璨明亮,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还在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陌生的脸,陌生的紫瞳,齐整的长发……不是这样的。忆柒的发型不是这样,碎发更凌乱些,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神更傲然冷血,但在看向她的时候会变得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孤独,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带着一层疏离和孤独感。


    眼前之人只是希卡尼耶,不是忆柒,但殆梓熙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手动了。


    一只手触上希卡尼耶额前黑发,另一只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把普通剪刀。


    她抬刀专注地修剪他的头发,将整齐的发丝剪碎,一缕一缕,变成记忆中的模样。


    殆梓熙眼神有些恍惚,动作越来越轻,偶尔触及他的眉梢,眼前人会轻微颤抖,她没有注意到,那双紫色星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希卡尼耶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手中剪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牵动,刃口划过他额角,留下一道深长伤口,宿法的银色血液溢出。


    “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我变成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你觉得我不会疼,还是没资格疼?”


    银色血液顺着眉侧滑落,流过眼尾,像一滴悬而不落的泪。


    看着被修剪成忆柒模样碎发下不同于忆柒的面容,殆梓熙神情茫然一瞬,旋即蹙眉抽手,没抽动,攥着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


    她语气带上明显的不悦:“不是你问我他长什么样吗?”


    莫名其妙。


    希卡尼耶睫毛颤动,良久,他松开她的手,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额角银色血液一滴一滴滑落,在地板上溅开银白碎花。


    “……是我问的。”他抬手抹去额角银血,伤口愈合,旋即越过她迈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希:嗯?那个危险的女人怎么魂不守舍的?太奇怪了,得去打听打听。


    打听ing——恍然大悟:找一个男人???我作为星辰宿法,还不够特殊吗?算了,按她想找的人变个样子,让她恢复平日的高傲模样吧。


    第128章 罪孽刨白 “从尸山中


    地板上几滴银血未干, 映入殆梓熙眼中。


    希卡尼耶到底来干嘛的?莫名其妙地来找她,莫名其妙要变忆柒的模样,现在又莫名其妙生气。


    她承认是在刚才的恍惚里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可不是他先问的吗?凭什么突然生气?她们有这么熟吗?


    算了,不想了,收回剪刀,殆梓熙迈步朝医疗区走去,下一层罪孽共鸣之核,不能再出现上次的情况,阿斯特里斯被影响,太危险了。


    虽然那几个通缉犯多少会给自己留后手,但此刻她和他们同乘一艘船,船要是翻了,大家都不好过。


    ————


    医疗区, 阿斯特里斯所在的医疗室门半开着, 内里隐隐传出谈话声。


    殆梓熙推门而入,便见阿斯特里斯靠坐在专属病床上,意识已经清醒;阿尔金站在窗边, 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奥黛尔坐在不远处的悬浮椅上, 正与伊凡琴同阿斯特里斯交谈;沙利叶与里克希正在斗嘴。


    听见门响, 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殆梓熙背靠门侧墙面, 目光扫过众人, 落在阿斯特里斯脸上:“现在感觉如何?”


    后者眼神复杂, 迟疑一瞬回道:“还行,我……伤到你了?”


    “我没事。”她说:“而且我之前也差点捅了你一刀,这算是扯平了。”


    阿斯特里斯顿住, 伊凡琴惊讶地看过来,捂着嘴上下打量殆梓熙,满脸不可思议:“小殆姐姐,你也受伤了,可是,我怎么没看出来?”


    殆梓熙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伤口早已愈合,之前忘说了,我不会死。”


    医疗室里寂静一瞬,阿尔金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旋即迅速恢复平静,话音沉稳:“没事就好。”


    沙利叶朝殆梓熙竖起大拇指:“啧啧啧,幽灵小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她两步走到她面前:“对了,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


    “关于下一层时空滞瘤?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沙利叶促狭一笑:“心有灵犀呢。”


    几步外,奥黛尔从悬浮液上站起身,神色沉重几分:“罪孽共鸣之核星域深处,是一块异常巨大的虚质淤积核心,处理起来不算麻烦,真正麻烦的,是驻守在核心上的那个东西。”


    殆梓熙眯眯眼:“滞瘤怪物?”


    奥黛尔看向阿斯特里斯,那个亲眼见过那东西的人,后者坐着身子,异色瞳直视殆梓熙,“嗯,它叫星蚀畸胎。”


    “一个真正的怪物,这次,恐怕真的有去无回。”角落的里克希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说什么呢,”沙利叶双手背在身后,忽然笑得更灿烂:“我们本就有来无回。”


    殆梓熙没去管沙利叶话中的含义,转向病床上的伤员阿斯特里斯:“星蚀畸胎是什么样?”


    阿斯特里斯深吸一口气:“山羊角、骷髅人头、蛇颈、兔身、蜘蛛腿,恒星大小。”


    山羊角、骷髅人头、蛇颈、兔身、蜘蛛腿、巨恒星大小,那该是怎样一个怪物,滞瘤核心又该多大。


    回响悲鸣之歌滞瘤怪物虽大,攻击力却不强,只是因乱序场才骇人;往日残象之眼的巨眼,估摸也就大一些的行星星大小,这罪孽共鸣之核星域中的星蚀畸胎,居然有恒星大小?


    “当年,我和妹妹就是止步于此。”阿斯特里斯面上显露一层薄怒,而后化作悲伤,她仰头望着天花板良久:“我和妹妹是杀手,见过太多丑恶交易。秩序高峰高层将弱小畸变者当奴隶售卖、共栖会和稀泥,将正常人类与畸变者当做活体实验体、光辉同盟信徒将亲子献祭。”


    她长舒一口气,继续说:“……这个世界烂透了,我妹妹比我更恨,那年,我们计划潜入时空滞瘤深处,想毁了克莱因之心。”


    “可惜,克莱因之心突然活跃。”里克希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们看见了它。”阿斯特里斯目光平视向外,似乎穿透一切屏障,看到了星域深处的怪物。


    星蚀畸胎。


    “妹妹比我更恨,她冲了上去,那一瞬间,虚质浓度暴涨,光辉风暴卷向整片星系,星蚀畸胎突然变强,她……永远留在了这里,遗体被往日残象之眼吞噬。”


    阿斯特里斯攥紧床单,眼角有东西在闪:“我恨这星系,恨克莱因之心,恨那些安于现状的懦夫!”


    这个冷硬如刀的女人,此刻躺在病床上,像只舔舐伤口的野兽,然而那道伤口却永远无法愈合。


    “笃笃。”


    门侧细微敲门声传来,是送药的医护人员,她没有打扰几人,殆梓熙接过药物,默然递给靠近病床的奥黛尔。


    后者接过药物,垂眸看了一眼其中一只装着蓝色液体的能量剂,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自嘲道:“可我们都是罪人,恨我们的人,遍布整个企伊亚。”


    阿尔金转过身,面向殆梓熙,“我们对罪孽共鸣之核星域的了解,并不算深透,但我们罪孽深重,以防在进入滞瘤星域后,它利用我们的罪与你作战……”


    话语未尽,他抬眸扫过病房内每一个人,见几人相继点头,才继续说:“我们就在这里,把自身罪孽都告知于你。”


    奥黛尔释然颔首,沙利叶依然笑得恣意,阿斯特里斯打开能量药剂一口闷下,里克希走到窗前,看向病房外忙碌的身影,伊凡琴垂下脑袋,在角落里等待审判。


    殆梓熙认真看着每一张脸,她其实对他们的过往不感兴趣,可这些被三大阵营通缉的人,此刻站在这里,把那些最不堪的过往摊开,只为让她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会被他们的“罪”所利用。


    那就听听吧。她平静地点头,以做示意。


    沙利叶把玩着那块手表,“我记得,官方对我这个贪婪小偷的定罪是:窃取能源、窃取身躯、不可饶恕的全名公敌。”


    她笑着把手表放在桌上:“这东西,是我发明的能量解析仪,能把那些要人命的东西转化为可控能量,当然,它也能储备正常可用能源,化作能量。”


    “可我还没拿到能量工程师证,学艺不精,之前在吸收虚质填装它的时候,没设定好程序、掌控好力度,在抽取那片星域虚质的同时,也把能源抽干了。”


    她看着能量解析仪,似笑非笑。


    殆梓熙仔细打量那件“罪证”,只关心一个问题:“这东西,除了能制造能量真空外,有什么用?”


    沙利叶将手表戴回腕间,“当然是为了,启动一件能够关闭克莱因之心的超级武器。”


    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他们的能源都在这里,等着被用在最后一刻。


    疯狂,沙利叶的确像天使,但大天使还是堕天使别管。殆梓熙嘴角勾出一抹淡笑,转向奥黛尔。


    那位温婉女士察觉视线,微微一笑:“我的罪名听起来很可怕,弑夫、泄密、煽动战争。”而后轻飘飘挖出那段血淋淋的过往:“我丈夫是秩序高峰一位底层军官,他打我,还当着我的面杀了我们的孩子。我报警后,官方却说这是家庭内部事务,不予受理。”


    她在笑,眼底却寒光一片,“所以,我向自己体内注入畸变者血清,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了他。我发现,这星系的更多人也该死,克莱因之心更不该存在,他们杀死的孩子,比我丈夫杀得多无数倍。”


    “……可我也害死了许多孩子。”奥黛尔眉眼低垂。


    “你原本不想这样,那不是你要的结果,对吧。”殆梓熙说。


    “是,”奥黛尔抬了抬头:“共栖会高层早就知道,克莱因之心将企伊亚推向灭亡,可他们选择隐瞒。我发现后,把真相卖给另外两方,让他们相互猜忌,疯狂研究克莱因之心,整个企伊亚的科技水平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提升,甚至可能制造出应对光辉风暴的超级武器。”


    沙利叶讥诮嘲讽:“可那些家伙在短暂研究后仍然安于现状,研究进度还比不上我和里克希。”


    “那些胆小又狂妄的家伙,甚至没发现克莱因之心有生命活动。”里克希冷哼。


    “生命活动?”殆梓熙看了他一眼,疑声重复。


    里克希机械眼中一闪幽光:“它在搏动,像心脏一样,只是太慢了,人类难以联想到这方面。它每一次搏动周期是几百年,宏观看来,就是周期性活跃产生光辉风暴。”


    他面上的鄙夷在加剧:“光辉同盟那些无知且狂妄的人,居然以为靠近克莱因之心会瞬间变强,驾驶飞船大批量前往,还研究起我们的行踪。”


    “那些人一批次涌向往日残象之眼,一批次在外面追捕我们的行踪。所以,我扭曲导航数据,让他们迷失在时空滞瘤外围,至少别死在不该死的地方,也为我们后续计划打掩护。”


    说完,他挪步退回阴影中。伊凡琴抬头看向殆梓熙,眸子里盛着无尽疲惫:“小殆姐姐,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奥黛尔走到她旁边,心疼地抱着她的肩膀:“当年我们发现伊凡琴的时候,她正被各方势力追捕,所有人都想将她改造成杀伤性武器。”


    “我们带伊凡琴回总部后,那些人就给她扣上罪名。”阿斯特里斯冷声补充。


    得知几人真正经历后,殆梓熙默默看向年迈的阿尔金,“你呢,阿尔金博士,为什么窃取并销毁有关克莱因之心出现的历史记录?”


    现在,她对这几人的过去提起了几分兴趣,如果官方给出的标签都是基于“通缉犯”这个身份,她想看看,这些通缉犯皮下的真正面貌。


    “我想还企伊亚一个没有克莱因之心影响的历史。”阿尔金神色肃穆,“在你出现前,我们的计划就有百分之八十成功概率,如果计划成功,那东西被控制或是消失后,我不希望后人活在这段历史的阴影里。”


    不希望他们知道,自己的先辈曾面临如此绝望;不希望他们知道,这片星系曾经差一点毁灭;更不希望,他们活在“克莱因之心是否还会再次出现”的阴影中。


    沙利叶抱着床头的花束看了又看,语气轻佻地插嘴:“就算三大阵营的人再烂,克莱因之心长存,他们连烂都不能烂,就会直接灭亡,如果没有明天,就什么都不是。”


    “我宁愿背负千万斤罪孽,从尸山中徒手挖出那个明天。”阿斯特里斯目光笃定。


    “等克莱因之心从企伊亚中心消失的那一天,我会把这段历史带进坟墓。”话音落,阿尔金按向通讯仪:“希卡尼耶,麻烦你来一趟医疗区A6病室。”


    希卡尼耶:“做什么?”


    阿尔金看着殆梓熙,回道:“基于上一次谈论,敲定最终行动计划。”


    殆梓熙挑眉,原来上次沙利叶说阿尔金他们找她,是真的有要事商谈。


    片刻后,希卡尼耶不紧不慢赶至门口,幽怨地瞥了殆梓熙一眼。


    阿尔金开门见山:“希卡尼耶,我们需要你在进入罪孽共鸣之核星域,与殆女士一同作战,届时会解开全部虚质镣铐。”


    希卡尼耶闻言冷笑:“凭什么?”


    殆梓熙向沙利叶的方向挪去两步,悄然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就凭我们都想让克莱因之心消失。”阿尔金直视那双银瞳:“你是星辰宿法,比任何人都清楚放任那东西继续存在的后果。”


    他继续说:“你或许痛恨人类,但倘若这片星系毁于光辉风暴,你同样会毁灭,无处可逃。”


    希卡尼耶沉默良久,复杂的目光落在一旁深思的殆梓熙身上,说不清是恨还是怨:“……好。”


    “可你们都要克莱因之心消失,而我的目的是得到它。”沉默良久的殆梓熙忽然开口,直勾勾盯着阿尔金的横瞳。


    他们的目的地虽然都是克莱因之心,但一方想控制或毁灭,一方想得到,势必会引发矛盾。


    “我不在乎。”沙利叶笑盈盈看着她,“不管幽灵小姐你是吸收它,或是拔除它,随便怎么样,只要能让它从企伊亚中心消失,让这病态的现状结束就好。”


    作者有话说:


    前,沙利叶:我发明了一件可能拯救星系的东西!我要去试试效果!(期待、兴奋)


    后,沙利叶:在学会使用这件东西之前,我已经杀了太多人。(逐渐麻木)


    第129章 灭世主 “我们早已


    “不管你来自哪里, 有什么目的,都是现在唯一能在这些乱序区域不做防护措施自由活动的人。况且,你到现在也没有对朝圣者表现出恶意, 你救过我,救过阿斯特里斯,我选择相信你。”


    沙利叶笑容灿烂,琥珀色眼底唯余疲惫,释然地说随便怎么样,她是真的不在乎,她太想结束这一切了。


    但沙利叶是沙利叶,不代表所有人,就算殆梓熙在出发前就说过自己的真实目的是得到克莱因之心,她不信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无所谓。


    “阿尔金博士,你们也这样认为吗?”殆梓熙移开目光, 转向阿尔金, 眸中幽光微微,悄然展开让人吐真言的瞳术。


    站在床边的阿尔金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地颔首:“至少现在,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活了太久,因为克莱因之心突然出现, 畸变后无法死亡, 只想带着它一起毁灭, 这是我唯一能死的方法。”


    不死不是祝福, 对他而言是诅咒, 多少年,多少天,每时每刻都活在绝望中, 只能亲眼看着珍视的人或物长久逝去。


    殆梓熙扫视其他人,阿斯特里斯坐在病床上,眉眼低垂,眼底暗藏凶光;奥黛尔神色平静,但眉心微蹙;里克希缩在阴影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伊凡琴轻咬下唇,面显忧色。


    他们都没有吭声,殆梓熙明白,他们还在怕。怕她吸收克莱因之心后,成为让企伊亚灾变的新一轮病原体,届时,他们漫长的挣扎,最终只是换了一个对手。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平静:“如果我发现你欲祸害企伊亚,到那时,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希卡尼耶靠在门另一侧墙壁上,冷声警告。


    殆梓熙对企伊亚没兴趣,要的只是力量,进而寻找自身来历,这片星系的存亡与她无关。但看着希卡尼耶认真的神色,想起先前他在走廊里莫名其妙生气,她故意欠欠地颔首道:“好啊,我等着。”


    察觉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沙利叶走近几步,拾起殆梓熙一缕浅薄荷绿长发,举在眼前转移了话题:“幽灵小姐,你有没有发觉,你的力量和虚质很像?”


    她透过浅绿发丝,直视殆梓熙那双血腥中浮现两轮幽绿的眼眸,“你能在高浓度虚质中自由活动,能无限制地吸收虚质,或许不单是能转化它?你看啊,克莱因之心散发的虚质烟光猩红幽绿,而你发色浅绿,瞳色也是红与绿……”


    沙利叶刻意拖长尾调,故作神秘地继续说:“让我忍不住想,你和克莱因之心,会不会来自同一个地方?”


    此话一出,病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殆梓熙身上,重新带上审视。


    “我的力量的确也是侵蚀性,但它不同于虚质。”殆梓熙平静开口,黑红威能轰然笼罩整间病房,昏暗诡谲,却未向外蔓延,亦未侵蚀周围一切。


    被突如其来的昏暗笼罩,众人皆是一怔。


    殆梓熙掌心摊开,威能又乖乖缩回掌心,她将火焰般跳动的威能举到沙利叶眼前:“虚质只是在无意识地侵蚀一切,但我能控制手中的力量,这就是区别。”


    “你就扯吧。”意识之境的倒影嗤笑:“我会听你的?”


    “你是我体内的力量,就算具有自我意识,也只能听我的。”殆梓熙冷声回应。


    病床上的阿斯特里斯问:“可你在回响悲鸣之歌分明失控了。”


    “意外。”殆梓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沙利叶盯着那团威能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耸耸肩退回去:“行吧,反正,我只要你带着那东西远离企伊亚,走得越远越好。”


    该说的说完,该知道的听完,殆梓熙扫视几人就要离去。


    “我走了。”她摆摆手。


    “殆小姐。”奥黛尔的呼唤传来。


    殆梓熙停下脚步,回头,奥黛尔站在床边,温婉笑容不再有疏离感:“我们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们不后悔沾满鲜血成为罪人,也不会后悔让你参与进来。”


    伊凡琴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阴影中的里克希嘟囔一句:“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赌一把,大不了一起死。”


    阿斯特里斯和阿尔金齐齐看向殆梓熙,面上都带着疲惫。


    一旁的希卡尼耶忽然冷声嘲讽:“什么死不死,说得倒是轻松,不管这次成功与否,只要接近克莱因之心,攻击它,都会引发强烈风暴席卷,因此丧命的生灵,会以千万亿计数。”


    他说的是实话,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会有千万亿生灵在这场豪赌中消失殆尽。


    殆梓熙本能地呛他一句:“在场各位都知道会死很多人。”


    在场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挣扎活过来的。


    沙利叶从容一笑,接话:“对啊,我们本来就不是救世主。”


    里克希阴郁地笑:“是灭世主,我要拉着让这座星系生病的病原体,还有那些该死的人一起毁灭。”


    “我见过无数被虚质侵蚀,无法畸变且生不如死的人,为了让他们解脱,我斩了一刀。”阿斯特里斯平静地道。


    “曾经,我也想做个救世主。”阿尔金缓缓开口:“我尝试过号令所有人,团结一切力量共同对抗克莱因之心,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推动那道阻隔虚质的墙。”


    他话音沉重:“后来我终于发现,现实不是童话,那道关闭克莱因之心的墙推不动,因为根本砌不出来。”


    阿斯特里斯声音阴郁:“我们早已不是少年人,没有满腔热血,我只知道没时间了,那就赌一把。”


    “大家……别这样。”伊凡琴看看几人,粉蓝眼眸中盛满担忧:“就算我们死了,也还有理解我们的人呢。企伊亚许多平民也想让一切恢复正常,只是他们现在没有权力、没有机会改变现状,那些生活在痛苦中的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甚至希望我们成功。”


    她瞪着希卡尼耶,固执地说:“所以,就算这一次失败了,就算文明迭代,只要还有人认为它是威胁,就会有下一个‘朝圣者’组织,一切都不会白费。”


    希卡尼耶闻言,似是觉得面子挂不住,轻哼一声:“企伊亚的宿法都还在这里,又不是没人了,就只凭你们这些人类去改变一切了?”


    殆梓熙听懂了。他虽然被威胁、被当成工具使,但他会管,他早已被光辉囚禁在这里,和企伊亚绑定,共存亡。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你们,不会一直打算驾驶小型战机作战吧?”


    凭那小小战机,如果继续深入,不能确保能在战斗中保障他们全部安全。


    阿斯特里斯起身战立,活动活动肩膀,“走吧,去机甲库。”


    ————


    机甲库。


    灯光骤亮,将几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中心区域。


    看清四周的瞬间,殆梓熙眉梢挑了挑,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机甲库比战舰上任何一间舱室都要大,六架重型机甲呈环形分布,静静矗立在几人周围,像一排巨人,每架机甲都使用了不同设计。


    沙利叶的机甲通体银白、背展六翼;阿斯特里斯的机甲为黑红色,手握巨刃;奥黛尔的机甲纯白优雅,头顶犄角;里克希的机甲相对普通,但通体黑色,像个藏在暗影中的死神;阿尔金的机甲设有四臂,没条机械臂上都有数不清炮口;伊凡琴的机甲机体朴素,看起来厚重无比,且被诡异能量层层包裹。


    殆梓熙啧啧两声,一时间看愣了神,就听沙利叶在一旁愉悦地说:“怎么样,给点评价?”


    她仔细看完六架机甲,转向沙利叶,由衷称赞:“很厉害的设计,我能看出来,这是为你们每个人特别设计的。”


    “难得听你夸人,我还以为你只会板着脸战斗爽呢。”沙利叶骄傲地昂起头,“这可是我和里克希他们一起设计的,那家伙虽然一天到晚丧得要死,但论机械知识,整个企伊亚找不出几个能和他比的。”


    “别听她吹,这玩意儿有一半是阿尔金博士的功劳。”里克希嘟囔一句。


    殆梓熙看向阿尔金,那位老者面上浮现出欣慰笑意:“我只是提出一些意见。”


    殆梓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那几架机甲上,真帅,她喜欢这种能靠火力压制敌人的东西。


    看出殆梓熙眼中流露的欣赏,沙利叶歉意一笑:“幽灵小姐,真是抱歉,你临时才加入,来不及为你设计机甲,我们的技术虽然先进,但要制造一架适配个人能力的机甲,要花费不少时间。”


    “没事,”她摇摇头看向手心:“我靠自己的双手就够了。”


    阿斯特里斯走向她那架战机,说了一长串话:“我的畸变异能是能量掠夺、生命凋零,配合它,在之后的战斗中,够用。”


    奥黛尔仰望她机甲头顶的犄角,面含笑意:“我自身战斗力不强,有一点用处的,是意识连接能力,在一定范围内影响他人感知,用来配合,足够了。”


    “我现在已经拿到能量工程师证了。”沙利叶好笑地指向里克希:“他是前信号解码专家,至于为什么是‘前’?他曾经在三大阵营爆发战火时,让它们自己打自己,然后,被开了。”


    伊凡琴冲殆梓熙笑笑:“小殆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和伊凡琴在一起,需要注意不被误伤。”阿尔金颔首,继续道:“而我自身战斗力也不强,只能感知物体在时间空间上的残痕,短时间将时空定格在某一刻。”


    殆梓熙挑眉,这能力不强?


    沙利叶忽然转向殆梓熙,好奇地问:“幽灵小姐,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你会的,似乎不少。”


    话音落,角落中的希卡尼耶不由得投来目光。


    她么?以前厄斐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那时候她没能给出个像样的回答,现在,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很难给出准确回答。


    只要力量足够,她能做到很多事,瞬移、传送、改变形貌、精神入侵、记忆读取、扭曲时空甚至将死人复生,几乎什么都做过。


    最终,殆梓熙垂眸看向沙利叶,依旧只说出当年那个回答:“在力量足够的情况下,无所不能。”


    她知道,这不能算是答案,但她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众人表情僵住,沙利叶眨巴眨巴眼睛:“这么狂?”


    殆梓熙没有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看向希卡尼耶,“希卡尼耶,如果解开全部限制,你能做什么?”


    接下来会进入罪孽共鸣之核星域,要击杀星蚀畸胎打破滞瘤屏障前往下一层,她免不了要吸收虚质变强,倒影同样会变强。


    她想知道,在靠近克莱因之心的区域,如果没有虚质镣铐压制,他还能不能在虚质浓度如此高的地方为她压制倒影。


    此刻殆梓熙才注意到,希卡尼耶也在聚精会神地打量这几架机甲,目光在上面久久停留。这位被人类囚禁了百万年的星辰之主,竟然在欣赏人类造出来的东西。


    察觉几人投来的视线,希卡尼耶迅速收回目光,沉思片刻,同样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宿法乃星宿法则,无所不能。”


    机甲库中寂静一瞬,沙利叶无奈地摊手,翻了个白眼:“得,幽灵小姐是个挂就算了,差点忘了,这老东西也是个挂。”


    里克希难得地笑出了声,其他人嘴角也多少扬起了弧度,只有希卡尼耶神色愈发阴沉,殆梓熙神色无奈,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能力。


    气氛松动些许,里克希的机械眼忽然高频闪烁,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殆梓熙察觉到了异样。


    里克面色凝重:“三大阵营的人,已经集结在回响悲鸣之歌外围,正疾速赶来。”


    “数量?”阿尔金问。


    “铺天盖地。”里克希通过机械眼看到了外面大致景象:“秩序高峰主力舰队,共栖会护卫队,光辉同盟圣战军团全来了。”


    殆梓熙眉头皱了一下。那些人带着铺天盖地的舰队来了,不为控制克莱因之心,不为拯救星系,只为了不让当下的稳定被破坏。


    前有罪孽共鸣之核深处的星蚀畸胎,后有三大阵营的围剿,他们腹背受敌,没有任何退路。


    殆梓熙看向笑嘻嘻的沙利叶,忽然想看看她是否会为此恐慌:“现在没有退路了。”


    沙利叶平静地耸耸肩,语气轻快:“早就没有了,从登上这艘战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阿尔金也说:“我们这一趟旅途,本就有来无回。”


    好吧,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活着回去,只是想在死之前把那颗让一切畸变的病原体,从星系的胸膛里挖出来。


    但她不行,她必须活着走出这片死亡之地。


    作者有话说:


    殆梓熙:哇,机甲帅帅帅!


    沙利叶:嘶,挂B装装装!


    第130章 战前准备 要杀我却只


    “就算你们死了, 灵魂未散……”殆梓熙抬眸扫视众人:“我也能复活你们。”


    她有能力把在她面前倒下的人拉起来,只是不确定那根据达塔诺天材地宝研制出的复生术,在这里是否有用。


    不过, 就算这里没有完全相同的材料,只要时间足够,她就能找到办法让他们都回来,在危险重重的克莱因之心附近,多个伙伴总要稳妥些。


    希卡尼耶侧首,困惑地看向殆梓熙。这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居然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其他人相继愣住,阿斯特里斯面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奥黛尔抬手抚上眉边,轻掩眉目间的困惑;里克希明显皱紧了眉头,伊凡琴猛然抬头,阿尔金若有所思地顺着胡须。


    沙利叶眨巴眨巴眼睛, 笑容比平时多出几分真切的温度:“幽灵小姐,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能让死人复生?”


    殆梓熙点头,又摇头:“可以, 但可能不是立马就能实现。”复生所需的珍宝,她来时没有带上, 企伊亚一定有同效物什, 但还没得到。


    “不, 不可能复活的。”阿尔金摇了摇头, 仰头看向机甲的炮口:“企伊亚的一切, 早已紊乱。”


    殆梓熙眯眼投来目光。


    希卡尼耶平淡地开口了:“企伊亚一切生灵,都没有能够用以转世轮回,或是实现再一次生命的‘灵魂’。从克莱因之心出现的那一刻起, 一切生灵,死了就是死了,包括宿法。”


    “为什么?”她蹙眉问。


    “一切都已经与克莱因之心绑定。”奥黛尔回道。


    里克希接话,话音阴郁而疲惫:“因为克莱因之心扭曲了一切啊,它出现之后,这片星系的能量、物质、时间、空间、还有灵魂上的因果……一切都与它绑定了。你说复活?那只有斩断它与企伊亚的一切因果,这可能吗?”


    殆梓熙思索片刻:“……不太可能。”


    克莱因之心九百万年前就已经出现,时间跨度巨大,影响甚广,就算未来它或许会被她吸收,其中因果也难以斩断。


    伊凡琴双手按在心口,嘴角微扬,神情释然:“机体死后,我们的灵魂都会被它吸收,化成雨,化成风,最终消散于这片天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回来的可能。


    机库中寂静一瞬,殆梓熙想问如果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呢?但话语哽在喉中,她想起,自己也曾返回达塔诺的过去,但那里只是因为她回到过去而生出的平行世界。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沙利叶低头调试能量解析手表,轻笑一声:“没用的,一切都改变不了。”


    站在她身侧的阿尔金投来目光,深邃横瞳满是遗憾:“克莱因之心出现后,企伊亚,就永远跟随它停在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我尝试过回到过去,但依旧无法阻止一切发生。”


    说完,他意有所指看了一眼沙利叶,目光极快,但殆梓熙看到了,她迷惑地看向沉默的沙利叶,后者正微挑一边眉头沉思。


    “它出现后,企伊亚就算是没有了‘过去’与‘未来’。”


    希卡尼耶慢条斯理地补充:“现在那些所谓的过去未来,只是这片星系中难以被观测的隐蔽时空,而那些时空,恰好倒映出过去,又依据‘现在’,推演出‘未来’。”


    “常人回到的过去,只是倒映过去的隐秘时空,所作所为,自然无法改变现状。”他抬手凝现一团星旋:“克莱因之心出现的这九百万多年,已然形成稳定的时间轨道,真正的‘过去’,我们无法抵达。”


    “就算抵达真正的过去,改变过去,也只会产生新的支流,现在这个企伊亚的一切,应该也依旧不会改变。”殆梓熙推断道。


    “错了。”希卡尼耶挑眉看过来:“那只是仅在时空轨道上做拆解的结果,如果扭曲秩序绑定当下时空的因果,就能做到通过改变过去的方法,改变现状。”


    殆梓熙来了兴趣:“这么说,你能做到?”


    “曾经的时序宿法能做到,但早已身陨。”他答。


    余下几人深深浅浅皱着眉头,先前这位两人还口出狂言说自己无所不能。


    殆梓熙扶额,这片星系的一切都很麻烦。


    这时,奥黛尔想起了另一件事,手指优雅落在唇边:“这么说,共栖会大先知预知到的未来,只是那些时空推演出来的幻象?”


    希卡尼耶点头,殆梓熙看了他一眼,重新评估起他的用处。


    如此说来,企伊亚已经没有过去与未来,是过去无法触及,更无法被改变,所能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投影,“未来”也只是基于现状的延长线。一切都已被克莱因之心钉死。


    血瞳中映出他的身影,长发银白迷幻,仿佛自带光芒,苍白的脸上一双星瞳璀璨。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下一秒,希卡尼耶迅速移开视线。


    他还在生气。殆梓熙心想。


    她启唇欲言,伊凡琴开口了:“那为什么,大先知看了小殆姐姐一眼,就当成暴毙?”


    伊凡琴剔透的身体泛着出冷,粉蓝双眸中盛满困惑,困惑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集到殆梓熙身上,她唇角微扬,面色平静:“可能,他看不清我的未来吧。”


    以前,忆柒也说过看不清她的未来,连他都看不清,大先知又怎么能看出来?这个念头刚浮现,脑海中的倒影就讥诮地嘲讽一句:“什么时候开始,你认为那个男人就这么强?”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忆柒是顶尖强者?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孤儿院新来的余夜,那时她无比弱小,也能隐约察觉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在达塔诺,他总能单凭感觉就看穿她所有算计、弱点、以及隐藏的情绪,他总会出现在必经之路上,掌控一切。


    可强大的忆柒消失了,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真的死了?她真的能杀死他吗?但倒影说错了一点,忆柒是强,但她心中的最强者,从来不是他。


    她下意识认为他强,因为在见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足以与她相配。


    最强者,应当是站在尸山血海中把心脏熔成武器,背负暴君之名独自穿越十亿光年,此刻在这片诡异星系中面对无数未知危险,依然不退一步的她自己。


    殆梓熙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转身面向阿尔金:“阿尔金博士,我们除去了前两重乱序场的滞瘤怪物,三大阵营的人没有了阻拦,会更快追来。现在我们即将进入罪孽共鸣之核星域,让我为希卡尼耶解开镣铐,因为我能控制他。”


    希卡尼耶神情幽怨几分。


    阿尔金目光在两人间游移,权衡片刻后,他镇重颔首:“战舰内有间高浓度虚质压制室,稍后,就由你解开镣铐。”


    希卡尼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没人问他的意见?他可是宿法!


    沙利叶轻快地迈出两步,笑盈盈道:“那么,星蚀畸胎那怪物和罪孽共鸣之核,就交给幽灵小姐和我们的宿法了。”


    “我们几个,得好好和三大阵营算算账,准备时间不多了,各位。”里克希透过机械眼,看到舰外幽暗的虚空中,铺天盖地的火光愈来愈亮,三大阵营的火光,像另一重灾厄光辉在逼近。


    其余几人眼中决心尽显,阿尔金转向殆梓熙,嘱托道:“去吧。”


    ————


    通往压制室的长廊中,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前一后。殆梓熙走在前方,已凭灵视看清远处的厚重合金门:“希卡尼耶。”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回应:“嗯。”


    “如果去除全部限制,你在罪孽共鸣之核或是更接近克莱因之心的星域,能在防御虚质侵蚀的同时,为我压制体内那个东西吗?”她问。


    这次,身后之人沉默良久,当她停下脚步准备转身时,希卡尼耶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不知道。”


    他快步越过她,远远走在前头,白色长卷发泛着幽冷辉光。


    殆梓熙挑了挑眉,缓缓跟上去。


    ——


    压制室的门闭合,就见希卡尼耶已经站在了舱室中央,此刻已脱下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衫。


    他面朝殆梓熙站直身子,抬起双手,把身上全部拘束镣铐展露在她眼前,手铐、脚铐、项圈、以及腰间那道最繁复的大型镣铐。


    希卡尼耶看着她,以目光催促。


    殆梓熙取出阿尔金给的感应钥匙,走到他身边,“你说不知道,我想,那就是不能做到。我只要能或不能的回答,不知道,属于不能那类回答。”


    希卡尼耶没有回答,目视前方,周身星辰之力隐隐涌动。


    她不再追问,握住他右手腕上的镣铐,将感应钥匙贴上去。一声轻响后,镣铐脱落,希卡尼耶身上气质变了变。


    紧接着,殆梓熙先后为他解开其他镣铐,每解开一道,他周身星光就纯净几分。最后,只剩下腰间那道最大的镣铐,与脖颈间的项圈。


    “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类允许你为我这位危险系数未知的宿法解开束缚吗?”希卡尼耶反常地勾唇笑了,抬手指向脖颈间的项圈。


    看出前者笑里的戏谑,她淡然回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却继续挑衅地笑着说:“那个阿尔金,原本就想让你来办这件事。因为,倘若解开束缚的瞬间我一旦脱离掌控,你将作为第一层防御,最先陷入危险,他不想把其他人推向深渊。”


    他微微倾身,拉进两人间的距离,直视她眼瞳深处的幽绿轮环:“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只是恰好在那时倾听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殆梓熙却没表现出任何他想看到的恐慌,依旧面无波澜。


    她早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各怀心思,阿尔金活了九百万年,怎么可能凭先前的表现,就单纯信任她?


    但她只要克莱因之心,其他的信任也好,背叛也好,都无所谓。


    她拽住希卡尼耶腰间拘束器,猛然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我只想知道,你能否压制我体内那个东西。”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拽得踉跄一步,他逐渐收敛笑容:“你先为我除去全部镣铐。”


    “好吧。”殆梓熙目光冷下几分,转身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输入指令。舱室四壁上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红绿烟光喷涌而出,侵蚀着希卡尼耶周身刚刚凝聚的星光。


    她迅速解开他腰间那道拘束器,正当握向他颈间最后那道镣铐时,殆梓熙忽而问了一句:“我突然好奇,你既然能从克莱因之心出现之初活到现在,当初又是怎么被关进锁神狱的?”


    希卡尼耶侧过头哼了一声:“不过是在虚弱时期被暗算了。”


    虚弱时期?什么样的虚弱,能让一位宿法被人类囚禁?她勾唇轻笑,抬起那枚钥匙,斟酌再三,把钥匙贴上项圈。


    “咔。”


    项圈应声而散,刹那间,希卡尼耶周身银白星光如洪水决堤,疯狂涌现,冲退周围的红绿烟光,形成一圈璀璨星环!


    一道光柱冲天,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磅礴力量如山崩海啸倾泻而下!


    殆梓熙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猛然拽住,脖颈也被掐住,整个人猝然被抵在冰冷墙壁上。


    “砰!”


    两人长发飞绕,希卡尼耶欺身而上,周身气息森然杀气四溢,此刻,那双银瞳正如两颗真正的星辰,滚烫而明亮。


    “与其帮你压制那东西,不如直接杀了你,至于那枚炸弹,我自然会找到祛除方法。”他话音冷冽。


    殆梓熙被掐脖抵在墙上,非但没有挣扎,反倒借势懒懒靠上墙面,唇边还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真可惜,你杀不了我,连天式分身都只能延缓我的再生速度,希卡尼耶,你又能做到什么?”


    他周身杀意更甚,加重了手上力道,手中的脖颈已被捏成畸形,眼前之人却依旧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飘飘然说一句:“我不需要呼吸,我也没有体温,没有血液,没有心跳。希卡尼耶,我不是人类,你要靠这种方式杀我吗?别搞笑了。”


    希卡尼耶:“闭嘴!”


    她能感受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在抖,忽而玩味地笑了,盯着他炽烈的璀璨星瞳,一字一顿地说:


    “希卡尼耶,你说要杀我,却只凭这种伎俩,是舍不得我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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