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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宁宁


    是一个寂静的黑夜,祝温宁睡醒时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响。


    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睁眼时,一个少年正搂着她的腰间,脑袋贴着她胸口前的长发,那张漂亮的脸隐进阴影里。


    傅行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每次睡觉他都是这个姿势,环抱地依偎着她,力道重的让祝温宁觉得,他的身体就快要缩进自己的怀里,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怎么别人都是枕着男朋友手臂睡的她反而像男友力爆棚的那方。


    她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想抽身出来。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过了两秒,属于他的温热气息重新贴近,傅行知垂着眼,翻了个身,让她躺在身上。


    祝温宁被翻清醒了,眼皮子刚刚还在打架,以为他要做什么:“诶——现在才凌晨吧,你干嘛”


    挪动了一下,她想从他身上下来,乌黑柔软的长卷发散落在肩颈处。


    傅行知没有放开她,两只手臂紧锢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怀里一样拥抱。


    他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尾,笑着说:“宁宁,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祝温宁沉默了,好像真的误会了,他就继续喋喋不休,捏捏她的脖颈:“宁宁——”


    “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他就喜欢这样,有时候她在画画或者做正事,傅行知也会缠着她喊她名字,问怎么了又说没事。


    现在的他们一点都不像快要分手的情侣,昨天傅行知故意不接她视频,把她一个人晾在这,今天又变回了刚在一起时的吵闹模样。


    反而有点像回光返照的状态?


    其实挺好的,高高兴兴地分手,总比撕破脸指着鼻子吵一架要好很多。只是傅行知那晚把她的证件烧了,祝温宁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都带着后怕,遗憾的同时也在庆幸,或许分手会比在一起好很多。


    他说只是因为舍不得她走。


    但祝温宁觉得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激了。


    而且傅行知对这段感情表现的比她想象中要浓烈很多。


    这的确让她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愉悦感,但如果冷静下来好好想,也能知道他们完全是没有可能的。


    实在是太远了。


    但他应该也想清楚了吧,就剩最后两天了。


    “闭嘴!继续睡觉,”祝温宁掐住他的脸,“还没和你算账,你最好不要惹我。”


    傅行知不说话了,他深沉的眸子里毫无情绪,盯着她的睡颜一直到凌晨四点,像是永动机不会困也不会累一样直勾勾看着她,直到天快亮了才抱着她继续睡觉。


    祝温宁被一通刺耳的微信电话铃声吵醒了。


    联系人显示是程兰。


    按下小窗,还能看见程兰几个小时前发了一串的消息。


    估计又是骂她一顿催她回去,祝温宁决定假装没听见这通电话,继续装死。


    反正也要走了,又不差这一两天。


    鼻腔间还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在床上坐起来。


    还想再睡一会,但一股电流从脑子里流过。


    不能再赖床了,一会还要出门去领事馆。


    电话铃声消失了几秒,又重新打了进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闹腾。


    按下接通键,却不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而是离奇的沉默。


    祝温宁开口问怎么了。


    “你现在刚睡醒?”


    祝温宁嗯了一声,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美国的早上九点。


    她人还在迷糊的状态,整个人浸在困意里,因此回应的声音也小了点。


    隐约听见了电话那头的换气声,继父的声音也从听筒里透出来:“别动气,万一是误会呢?”


    程兰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接近变音,“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国外谈恋爱了所以才不回来?”


    “妈妈前段时间进医院差点死掉,你不回来看望妈妈,在国外还……”


    “谁跟你说的。”


    “你管我谁说的!现在我都已经知道了,”程兰说,“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孩!”


    祝温宁把电话挂了。


    挂断的同时,房门被打开,傅行知探了个脑袋进来:“早上好宁宁,起床吃早餐。”


    她真是一点也不想掰扯,也不想去管程兰是怎么发现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特别少,但她相信那些朋友都不会闲得无聊去和程兰说,所以祝温宁也不想多解释。


    身边的脚步声走近,傅行知弯着腰,“宁宁还没有睡醒。”


    他揉了揉祝温宁的耳垂,把她抱去浴室后用洗脸巾擦拭脸,又给她挤好了牙膏,就差上手帮她洗漱完。


    动作一气呵成,这些都已经变成了习惯。


    祝温宁从浴室走了出来,拿出手机。


    Livia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她说昨天喝多了,所以才随机挑选了一个人骚扰,现在酒醒以后特别后悔。


    祝温宁回了个没事。


    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Livia回了几个赔笑的表情包:「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今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傅行知昨天逼着她和祝温宁当好朋友,现在又强迫她给祝温宁发消息。


    Livia喜欢交际,身边的朋友一直都很多,但这完全是一个恐怖的挑战。


    祝温宁回:「我今天要去办证件,等你来中国再约吧~ 」


    「办什么证件?」


    「我过两天要回国了。」


    「太好了啊!!!你还会来美国吗?我记得你是Q大的学生,中国比这里好很多吧,你订了几号的机票?你男友怎么办?他要跟你一起回去吗?」


    祝温宁看着这一排密密麻麻的问题,一时不知先回她哪个问题。


    「我订了10号的机票,但不一定来得及。」


    她回避了后面的问题,继续回:「因为我的证件现在用不了了。」


    「那你的男友呢?他会跟你一起回去吗?你去了还回来吗?」


    「不会,他还要留在美国上学。」祝温宁嘴角僵了下,Livia怎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或者等我办好了再约也可以,但可能需要晚一点。」


    上一次Livia请她去看了比赛,祝温宁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是需要回请的。


    厨房里响起了煎蛋的声音。


    祝温宁退出聊天框,从房间里走出去,就看见傅行知站在门口,垂着眼看她。


    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走出去时脑袋就撞上了面前人的胸膛。


    祝温宁揉了揉额头,疑惑地看着他。


    傅行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锅里的食物等下烧焦就完蛋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祝温宁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把他的状态拽回来,却被傅行知按住手腕。


    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空洞:“宁宁,订了几号的机票。”


    “10号晚上。”


    傅行知的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她的回答让他变得沉默,冰蓝的眼眸一点一点沉下去,像埋进土壤里的尖刺,一分分钻进,刺进泥土里发烂的枝芽。


    “再等等吧,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不是说先不提吗?”祝温宁慢慢开口,“而且我原本9号就要走了。”


    一想到最开始撒谎说去参加姐姐的婚礼,祝温宁就心虚的要命,但心里还是在怪他。


    她面对着他,把攥紧的手腕抽出,傅行知的指尖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又被她重新扣紧。


    他看见祝温宁平静地说:“你说你舍不得我,所以才烧坏了那些证件,我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原谅你了;昨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甚至想过你是不是故意把门锁起来不让我走。”


    被戳破的人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祝温宁哪怕想到了也不会去怀疑他,反而会觉得这种想法太阴暗了。


    “真的不能拖了。”


    傅行知贴着她的额头,“宁宁为什么要把我想的这么坏。”


    “如果你真的想分手,我也不会阻拦你的。”


    哈哈。


    就这么着急走,还真的觉得他会心平气和地演完最后这几天。


    没关系的,走就走吧,反正他也没有多在意。


    分手就分手吧,傻子才会挽留,他就只是觉得生活少了点趣味,少了个玩具太可惜而已。


    真搞笑啊,他只是怕她走了自己太无聊而已。


    祝温宁对他的回答又满意又不满意,但还是说:“嗯,挺好的。”


    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左右脑互搏。


    左脑说赶紧分手,这个人怪怪的,右脑又在说他为什么不挽留自己,表现的那么喜欢结果都不愿意求一下吗……


    祝温宁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邪恶了。


    傅行知的唇角勾了勾,冷声道:“所以你是真的想分手。”


    他抱着她的力气收了紧,“宁宁,你是个很不负责任的骗子。”


    “真是一点也不喜欢我呢。”


    祝温宁的眼皮跳了下。


    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真的想分手,你也不会阻拦我的。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傅行知松开了她,一幅认命的样子:“我等下陪你去领事馆。”


    祝温宁点了点头。


    实在是捉摸不透啊,有时候和他讲话都像是外国人做汉语听力那样费劲。


    他看起来很舍不得她,但又不愿意示软。


    说来说去都只是因为不够喜欢而已。


    祝温宁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分手了不会缠着她。


    傅行知坐在餐桌前等她。


    他的眼睛落在Livia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上。


    他觉得自己的模样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


    明明不喜欢她,但他却想雇佣几个哑巴来演戏,把她永远关在这里。


    如果宁宁腿断掉就好了。


    这样哪里也去不了。


    明明今天和昨天相比是大晴天。


    他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心想,如果是雨天就好了。


    换好衣服后,祝温宁从房间里走出来。


    傅行知还坐在原位。


    他说:“宁宁,资料都准备好了?”


    祝温宁翻了翻提包,感觉自己的确带少了,要补办旅行证的话需要能证明本人身份的材料,越多越好。


    傅行知抬头问她:“办完呢,要做什么。”


    祝温宁:“可能要和朋友出去,我有和你提到过她。”


    “好。”


    祝温宁把身份证和国内的驾照都拿了出来,在纠结要不要把已经烧得不清楚的护照也带上。


    她记得被傅行知重新收起来了,应该还没有扔,“所以你当时找到了我的护照,为什么不还给我。”


    傅行知微笑:“我忘了。”


    祝温宁沉默了,把包扔到手边:“这也能忘”


    “忘记你还有其他办法离开我。”


    应该那时候就关起来。


    而不是给她找更多机会。


    甚至还被她睡了。


    祝温宁站在原地没动。


    这个人怎么,又多愁善感上了。


    好诡异。


    傅行知突然站起了身,自顾自地说道:“宁宁,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认识,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啊?”


    祝温宁有点懵,心里一根不安的弦在紧绷着。


    就算是在中国认识的,也有分手的风险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傅行知会这么想,“我也不知道。”


    “宁宁。”


    “怎么了?”


    他笑了笑:“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祝温宁愣了一下,“什么?你要我现在就搬出去吗。”


    “不。”


    傅行知歪了歪头,“一想到等你回国又会有其他野狗爬上来找你,我就想把你们都掐死。”


    祝温宁被他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给震惊到了。


    “宁宁,你的喜欢真的好少,”傅行知往前一步,祝温宁感觉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以后对别人也会这样。”


    其实想说你的喜欢真的好廉价。


    承诺他,拥有他,抛弃他,这种廉价的喜欢又让他乐此不疲,甚至想乞求她再多一点。


    祝温宁想不出要怎么回答,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傅行知温柔地扶上她的面颊,开了口:“你的护照在书房,去拿吧,我陪你一起去领事馆。”


    “那我去找找。”


    她撒腿就跑,打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空气里溢满了属于他的雪松味,她按下了壁灯,方便更好找到。


    也不知道被收去哪了,他刚刚也没说清楚。


    桌面上只有关于医学的专业书。


    她拉开抽屉,寻找旧护照的踪迹。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能听见翻找的声音。


    她蹲在书桌前,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护照就躺在一本文件上。


    但当她拿起来时,却看见了一个档案,时间写的是两个月前。


    祝温宁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因为这份档案的被调查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第22章 宁宁


    “你的意思是,在他书房的抽屉看到了一份文档,那份文档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在你要打开的时候傅行知突然出现了,他却说这份文档是之前你弄丢的。”


    许听晚在电话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可能是小说里说的那种黑客,已经把你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都调查出来了。”


    祝温宁走在街道的路上,下午的太阳实在是太毒辣,她撑起一只手遮阳,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把垂落的刘海挽到耳后,叹气道:“怎么可能,应该真的是我整理的身份证明被他收起来了,但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丢了很多东西。”


    在拉斯维加斯失踪却又被找回的护照、被烧毁的旅行证、Livia奇怪的短信,这些古怪的现象都让她心有余悸。


    上午她刚想翻开那本文档确认,傅行知就出现在书房门口,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听完她说的话也只是笑着说她太粗心了,之前搬家的时候落了东西。


    这些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但如果真的是她的东西,那不就意味着他在生日之前就看过这份文档,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和学校信息了吗。


    不过傅行知一直没提,说不定是中文水平不足与支撑他看懂汉字,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在中国的信息。


    “哎呀,反正你过两天也要回来了,”许听晚在电话里说,“如果你担心就提前收东西跑路,虽然我一直都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和一个刚认识的小屁孩谈恋爱,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吧,没把你捆走噶腰子。”


    “……可能我当时脑神经被邪教控制了,以后真的不会了。”


    挂断电话以后,祝温宁按照Livia发来的定位找到了位置。是一家光线敞亮,装修雅致高级的法国餐厅,门口的红玫瑰开得茂盛,挂在风铃和枝叶上,快要遮住餐厅的木门牌。


    说完预订信息,迎宾带着她走进了Livia所在的餐桌。Livia的坐姿很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祝温宁刚和她打了个招呼,就看见她站起身来迎接,抢先服务员一步替她拉开了椅子。


    “Winona,你想吃什么?”


    祝温宁觉得自己和Livia的这场约会堪比总统会晤,怪异地看她:“别别别,你不要这么客气。”


    点完餐还没送上来,Livia找了个话题,问祝温宁在微信上说的事。


    “你不是马上要回国了吗?怎么今天才办证件啊。”


    思绪太多,她不打算继续多想,祝温宁嗯了声,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口。


    “……本来要提前回去的,但是护照突然失踪了,说是天气原因,那几天回国的航班都被取消了,”祝温宁随口就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


    “哈哈,应该不是天气原因吧,护照突然失踪也是很巧了。”


    “咳咳。”


    祝温宁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看见两个戴着墨镜,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在她们桌子旁边站着,听到Livia讲完后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


    “这两个餐厅的安保怪吓人的。”


    祝温宁默默看了一眼那两人,问Livia要不要换个位置,“他们站在那里,让我有种吃饭在裸奔的感觉。”


    注意到祝温宁的视线,其中一个人冷脸回应,他目视着前方,神情严肃,双手在身前交叉,像两座屹立不倒的门神。


    好有威慑力


    Livia的神情变得古怪,咽了一口口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不自然地靠向椅背。


    祝温宁以为她也在害怕,站起来说:“要不然换个座位。”


    她拿起包,准备和服务员说话,却被Livia叫住。


    Livia:“不换了吧,其实这两个是我的保镖,他们是在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你放心吧。”


    原来是Livia的保镖。


    祝温宁坐回座位,“?好。”


    怎么看怎么怪,保护就保护啊,为什么Livia讲话的时候要刻意地咳嗽,仿佛是在提醒她不要讲错话。这更像是在监视,而不是在保护。


    其实除了在电视剧和手机里,她很少会见到出门随身携带保镖的场面,


    刚来拉斯维加斯的第一天,她住在贝德拉宫的酒店,在大厅也看见过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中间围着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


    通过身边人零零碎碎的回答,她勉强得知了中间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参议院副议长竞选人之一伊沃尔先生。


    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家酒店她并不是很关心,只是对当时的场景还是有所震撼。


    祝温宁收起了疑惑,但心里的不安还是在打鼓。


    “其实原本想约你一起去科莫湖度假,我有一个朋友可能会在那里给女朋友求婚呢,哈哈。”


    祝温宁啊了一声,眼睛像放光一样:“我一直都很想去意大利采风呢,其实我前段时间特别想去,在那里求婚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个月她刷到了著称“米兰后花园”的科莫湖,和傅行知说过很想去。


    她以前去过意大利研学,在那里度过了一整个暑假。但出国长期旅游实在是个费神的事,她现在没有太多精力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把这个视频放到收藏夹里当未来的旅游备选。


    “那你要不要一起去?他很有钱的,你如果想叫上其他朋友也可以。”


    “不了不了,我最近真的没有时间,祝你朋友求婚成功。”


    用餐的时候,她们也在各自找话题聊天。


    祝温宁提到了自己在国内上学时的事情,Livia说她父亲是中国人,但上了初中以后她就一个人来了美国上学,现在寄住在父亲在美国好友的家里,一直都很想回国。


    提到自己是来旅居巧合认识的男友,Livia冷笑一声:“你不应该这么鲁莽,回国以后再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这个世界好男人一大把,上哪找不到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我有个朋友,她的男友就不是正常人,”Livia继续说,“那个人暴戾又恶毒,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太能装了吧,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我也一直不敢提醒她。”


    祝温宁看了眼桌上震动的手机,心思被她说的话重新拉了回去。


    “确实是不大好开口呢,但你可以试着旁敲侧击地提一嘴。”


    Livia笑笑不说话-


    傅行知这两天都安分守己地留在公寓里陪她,白天的时候一起出门逛街散步,晚上回家就一起追剧做甜品。


    或许是因为快要分别了,祝温宁觉得坐在客厅里气氛也变得很沉重。


    “宁宁。”


    清透的声音干净又好听,傅行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捣鼓着他的新玩具。


    是一台法拉利SF71H的限量1:4模型,销售价接近三十万,因为许听晚是F1粉丝,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去收一台,所以祝温宁对这个模型很有印象。


    傅行知不冷不淡地说是在网上买的假货。


    “看起来好逼真,许听晚说绝版了,你快把链接发给我,叫她去下单一个。”


    祝温宁开玩笑道。


    傅行知哼笑一声,掀起眼皮,没有接她的话题:“宝宝,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但你看起来很高兴呢。”


    祝温宁安静了。


    这不是纯粹在找茬吗?现在笑一下都要曲解她的意思,难道非得要她掉两滴泪才肯罢休。


    昨天办证件的时候,傅行知终于开口挽留了一句,缠着她说不要走。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边。


    傅行知兴致缺缺地支着脑袋,对面前的大玩具突然就没了兴趣。


    祝温宁站起身,蹲在他面前,“你如果真的很舍不得我,可以去找我。”


    “不。”


    “那你说什么说,”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我要去收行李了,你自己玩吧。”


    傅行知拽住了她的手腕,“我已经帮你收好了,新办的旅行证,还有你的其他签证。”


    “宁宁真是很贴心呢,钱包里放了很多国家的签证。”


    祝温宁昂了一声,没理解他突兀的夸奖。


    她嫌收纳麻烦,所以把所有证件都放在了一个包里,比如意大利签证,日本签证等等。


    他把富贵抱起,“要带上它吗,可以一起带走。”


    祝温宁的内心闪过波澜,柔声道:"不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它。"


    傅行知摇摇头:“这是我们的小狗。”


    “好,你愿意的话可以常常给我分享富贵的照片。”祝温宁点头。


    她觉得很可惜,如果早点把富贵抱回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她多养一段时间的宠物,可惜没有如果了。傅行知的眼尾扯着一丝笑容,面色平淡。


    这一天晚上她被按在床上做到快天亮。


    祝温宁想,分手以后可能就吃不上这么好的了,于是便纵容了他。


    直到窗帘都透进光来,她才把傅行知从身上踹开。


    一觉睡到了下午,连午餐都懒得起来吃。


    祝温宁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见傅行知已经坐在客厅等她。


    车开往机场的路上,祝温宁的心一直在砰砰乱跳。


    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时对这三个月的旅程感到了怅然若失。


    就像是一场很玄幻的梦境。


    祝温宁侧过脸,看着傅行知开车的模样。


    和她不舍的面容形成对比,傅行知反而很高兴的样子,昨天还在阴阳怪气她,现在却开心地哼起了歌。


    “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但你看起来很高兴。”


    她学着傅行知说话的语气,调侃道。


    傅行知的动作顿了下,冲着她温声地笑:“怎么会呢,我其实很生气。”


    他把车载音乐调高了些。


    她把脑袋靠回车窗,不再继续和他搭话,认真注视窗外被拉长的模糊影子。


    等车子停稳在停车场,祝温宁打开车门,接过了他手上的行李箱,“好了,你就送我到这里吧。”


    行李箱被接了过去,她眨了眨眼:“怎么了?你要送我到门口吗?”


    傅行知靠近了些,锐利的视线聚焦在了行李箱的扶手上,慢悠悠说道:“是啊,好想把宁宁送上飞机。”


    祝温宁撇了撇嘴,眼底闪过失落,“那你送我到门口吧。”


    “宁宁,再笑一笑。”傅行知亲了亲她的嘴角,“我喜欢看宁宁笑。”


    祝温宁仰起头,看着昏暗的光线下他柔和的笑容,眼皮下的那颗泪痣更加清晰,漂亮得引人注目。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抱住他的腰,“我把那台ccd留在了床头柜,你会翻出来看吗?”


    傅行知笑了下,“会的。”


    她的喉咙发紧,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现在是下午16:00,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快要走到入口,脚步声沉沉地回荡,傅行知还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叮。


    手机响起一条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提交的纽约-Q市,预计起飞时间9-10 19:00,乘客祝温宁的退票申请已提交航司审核】


    祝温宁低骂一句,在原地停下:“What the f*ck?”


    傅行知缓缓走向前,关心道:“怎么了宁宁,你怎么不动了。”


    “再不走会赶不上。”


    祝温宁给航空公司打了电话,确认完并非航空公司主动退票,她不解地皱眉:“不是,我的机票呢,什么时候被退掉的。”


    “回国的机票吗?是我帮你退的,宁宁。”


    傅行知恍然道,微微抬起手臂,单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气息压在脖颈上,安安静静地呼吸。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肩膀一刻一刻的垮塌。


    祝温宁空洞的目光和他对上,傅行知徐徐垂眸,冰凉的气息落进心脏,钻进了她的耳廓:


    “你说过想去科莫湖,再不走会来不及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神人…


    第23章 宁宁


    他毫无征兆地替她退掉机票,祝温宁不想浪费时间和他继续掰扯。


    这完全是不可理喻,无理得令人发指。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完全没有办法和眼前的人正常交流,因为两个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与其说是无力,实则是愤怒得不想说任何话。


    祝温宁拿出手机,怒火中烧地点下了旅游软件。


    今晚到Q市的机票全部售罄了。


    她甚至查了到国内其他机场的机票,也已经没有航班了。


    她有种预感,今天哪里都去不了了,或许说,以后可能也很难逃脱。


    因为他真的像毒蛇一样缠上自己了。


    变成这个局面,都怪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也是她一直说要保留最后的体面,所以才被耍到今天。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人有多么无理,甚至把她当玩具取乐,最后再给一个惊吓。


    白来了一趟,退个机票估计还亏了不少钱。


    本来前几天就能走了,被他一直阻拦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到了机场,结果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行知。”


    她调整了呼吸,红着眼眶问他:“你到底要干嘛?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好玩特别有趣,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过分,昨天是你帮我收的行李。”


    “你知不知道这样特别幼稚,已经不叫幼稚了,这叫神经病你知道吗——”


    傅行知垂着眼帘,没有立刻开车,面色淡淡地说:“宁宁。”


    “不是你说要去旅游吗?”


    他不解地转过头:“我答应了,要陪你去意大利。”


    “你又撒谎。”


    “Winona,你是个喜欢撒谎的骗子。”


    撒谎撒谎撒谎。


    他除了说她撒谎还会说什么,天天都说她是个骗子,搞得好像自己像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情,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空气稀薄得令人无法呼吸。


    祝温宁崩溃地靠着车厢,已经没有和他说话的欲望,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流在白皙的下巴上。


    她实在是搞不懂,怎么会变成这种狼狈的模样。


    “你把我送到酒店。”


    “好。”


    傅行知嘴上答应着,但车子却开进了中央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他眉眼弯弯地说:“下车吧宁宁,不动是要我抱你走吗?”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话音刚落,傅行知用力咬了下她的唇:“宝宝,你应该不想理我,但是有东西落在家里了。”


    “不去看看她们吗?你的朋友们会孤单的。”


    祝温宁最终还是被他牵上了楼。


    一阵怪诞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和被支配的麻木感。


    因为害怕,她的身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跳在咚咚作响,随时都伴着呼吸冲破胸腔。


    她的朋友?她在国外哪里有朋友。


    上哪去给她变出朋友。


    祝温宁脚步微顿,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趔趄一步后又跌回他的怀里。


    她看见了几个金属零件,七零八落地躺在脚边。


    电梯门缓缓关上。


    傅行知单膝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帮她脱鞋,“进来吧。”


    “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看,宝宝。”


    祝温宁心跳如擂鼓。


    直到看见五台仿生机器人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央,分别是许听晚,纪翌辰,还有祝温昕,和她父母的模样。


    因为代码程序未启动,它们的眼睛紧闭着。皮肤逼真,质感细腻得与人类毫无区别,如果不是因为肢体是金属组合的,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啊,忘记让人给他们换衣服了,”傅行知皱着眉,不悦地问她,“喜欢吗?”


    祝温宁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框。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是我朋友的脸,为什么是我妹妹和家人的脸。”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惊恐地发抖,快要无法呼吸。


    诡谲的荒诞感充斥在这座偌大的客厅里。


    眼前的这幅画面完全是视觉惊悚片。


    偏偏旁边的人还在重复地问她:“喜欢吗?这份礼物。”


    傅行知的脸贴着发顶,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淡声说:“你不是说想国内的朋友了吗?”


    “他们来了,你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现在除了我,还有他们陪你。”


    他的唇角上勾,但声音平淡无波,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仿生人身上,眼睑敛去了大部分笑意。


    这两句话立马就激起了祝温宁的反胃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仿生人是这副模样,逼真得和真人一模一样;也无暇去管傅行知是哪里来的照片参考,但恐惧感钻心刺骨地在身上践踏。


    祝温宁要晕厥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一个神经病。


    “我本来并不想要男仿生人。”


    “想到宁宁为了他抛弃过我,我就不高兴地想砸烂它,破坏它。”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纪翌辰”。


    逆光将少年的轮廓刻画出更清晰的线条,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指节扣着祝温宁的后颈,强迫她仰头。


    “哈哈,我和仿生人生什么气呢,”傅行知的口吻平淡又自嘲,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妒忌,“我们一起帮他们换衣服,好不好?”


    他静静地说:“就像宁宁小时候给芭比娃娃换装那样。”


    “我要回家,”她闭上眼,手指碰上门的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你让我回家”


    祝温宁不再说话,不再去管行李箱,背身去输门锁密码。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已开启自动保护程序。


    指尖颤抖地输入,傅行知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向她,单手按在她身侧的门框上。


    真的出不去。


    傅行知抬了抬眉梢,瞧着她紧张到发抖的动作,低下头哄她:“不要哭。”


    “这里就是宁宁的其中一个家。”


    祝温宁的手指无力地攥紧裙角,泪水无声地滑落,“你把门打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报警?我害怕,不要报警。”


    傅行知垂着眸,深邃的眉眼紧拧着,“宁宁想让我被警察抓走。”


    说完,他抱着臂,看着祝温宁犹豫的神情,最终笑出了声:“我真的很怕被警察抓走。”


    除去那两台男仿生人,剩下三台仿生机器人被远程操控,她们缓缓睁开眼,同时开口:


    “宁宁,你终于来看我了。”


    “宁宁,快过来妈妈身边。”


    “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缓缓俯下身,拥着她的腰,舌尖舔舐着她眼下的泪珠,从脸颊再到唇角,“你感动得哭出来了。”


    “宁宁,多笑一笑,我喜欢看你笑。”


    眼泪越流越多,傅行知只能耐着性子去吻她,直到愈演愈烈,像决堤一样吞不下,他终于蹙起眉,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


    “和宁宁做吧,当着三个好朋友的面。”


    皮肤上泛起冰凉的触感,她的手掌被傅行知按着推起他的衣服下摆。


    擦过腰腹间的那道伤疤,祝温宁被烫得往后缩。


    “不要,你别这样,我们不分手了,一直谈好吗?”


    “富贵呢,狗呢。”她终于想过来,这个公寓里到底还少了什么。


    “我已经把它扔了,”傅行知说,“是你先抛弃它的。”


    祝温宁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靠,腰身被他的手臂揽住。


    她必须先安抚好傅行知的情绪,他现在的状态很恐怖,和精神病无异了。


    那两台仿生人已经被启动了程序,“祝温昕”和“许听晚”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她们两个现实里从来没见过,此时却像熟络的好友一样在客厅里对话,而她已经离婚的父母现在竟然亲密无间,像小时候那样如胶似漆,“祝成绪”正在给“程兰”捏肩。


    这个客厅的“人”各有各的事在做,只有“纪翌辰”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前几天那热闹的声音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被伪造出来的假象。


    没有任何东西是真实的。


    就连送她去机场前的平静,也都是假扮出来的。


    所以才帮她整理行李,送她到机场,催她出门。


    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等着她回到这。


    祝温宁以为他是想开了,原来是真想开了。


    想着要怎么恐吓她,直到她也变得精神失常。


    傅行知不厌其烦地吻着她的眼睛,唇瓣逐渐下移,快要钻进她的裙底。


    “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宝宝。”


    “被宝宝咬紧、夹紧。”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看着祝温宁的眼里终于只剩下了他,只倒映着他的身影,倒映那五台被伪造出来的仿生人,他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永生的仿生人又怎么样呢,就连仿生人都不愿意接近你,周围的空气都只被我们二人呼吸,难道你真的指望其他人爱你么。


    哪怕是真人又如何呢。


    外面的世界肮脏透顶,回国以后还是会被贱货缠身,被烂事积压,和他恶心的欲望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不是更肮脏么。


    但是他不一样。


    他比那五台没有感情的仿生人要好很多。


    我的眼里只有你,而不是数字代码要求的程序。


    我是真心地为你考虑。


    我是真心地在珍惜你、疼爱你、保护你。


    现在的祝温宁,只有在那晚救下他的时候见到过。


    他渴望着,期待着,贪婪地想一直拥有,将全身上下都刻进她的眼睛里,直到在那道乌黑又柔和的眼眸里装满自己,渗透自己,永远都无法逃脱。


    那个雨夜。


    他差点死在那个雨夜。


    狼狈地跪在街道上的拐角,膝盖被柏油路磨得破损。


    眼前的人影和幼时的回忆重合,那道枪伤好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拳打脚踢的疼痛感。


    好痛啊,好痛啊。


    为什么面前的人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裙的女孩,她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腰后,眼底被蒙着一层雨雾。


    那个时候的她,眼底倒映的也只有他。


    他会在她的每一道眼神里高.潮。


    傅行知的上半张脸被裙摆挡住。


    嘴唇翕动的同时,吞咽下这些黏腻的气息。


    “有时候我会很想钻进你的眼睛里。”


    “想把自己的筋骨都打断,钻进你的身体,和你融为一体。”


    疯了。


    他真的是疯了。


    客厅里光线微弱,周遭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但那两台仿生人沉浸在她们的数字世界里,和普通人类一样。


    祝温宁的脸色煞白一片,整个人被不真实感包裹着,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沙发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是许听晚给她发消息,问她登机了吗。


    【我和纪翌辰都订好包厢准备迎接你回国了!明晚见~】


    【一想到你要回来了我就好激动,三个月没见人家好想你啊。】


    【没良心,抛下我一个人出去玩这么久。】


    傅行知在他的手机上轻点,关闭了客厅里的“许听晚”和“祝温昕”的程序,同时熄灭了祝温宁的手机屏幕。


    “你以后有我就够了。”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祝温宁都把它当作噩梦。


    直到醒来,身上的酸麻感和眼眶的肿胀感都在提醒她,这些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不知道是几点,但应该已经很晚了,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换成了睡裙。


    腰上被一只遒劲的手臂锢着,她悄悄地挪开,转过身,想看看傅行知是不是正在熟睡。


    转过身却对上了他碧蓝的瞳仁,正睁着眼看她。


    祝温宁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你没睡着。”


    被挪开的手臂又覆了上来,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一直都睡不着。”


    祝温宁深呼吸,压住了心里的惊悚感,仓促地垂下眼睫毛,温柔地吻着他眼角下的泪痣,“睡吧。”


    她只能在他清醒的状态时安抚好他。


    防止他真的做出其他危险的事,把她关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


    万一还有商量的余地呢?


    她或许还是可以回家的,只要和傅行知再说一说


    可是为什么连回家都要和他商量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房门并没有完全关紧。


    透过门缝,还能看到那五台仿生人正在书房的充电仓休息。


    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家五口。


    半晌,他才缓缓地开口,露出哀怨的眼神:


    “宁宁。”


    “你现在骗我越来越敷衍了。”


    “今天做的时候,你不愿意说爱我。”


    祝温宁颤着声音:“我现在可以说。”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每个音节都困难地卡在喉间。


    她连装都装不出来。


    傅行知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是因为她不满意那三个新朋友吗。


    果然赝品就是比不过国内的那些莺莺燕燕啊。


    他现在向她展露的,除了其他那些罪恶的、肮脏的,已经几近透明了。


    她的眼睛里除了害怕,又多了一些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就像小时候其他人打他时的眼神。


    厌恶的,看着路边的野狗的眼神。


    他最不想在宁宁眼里看到这些。


    【作者有话说】


    黑化进度60% 还没完全发疯^^


    第24章 宁宁


    因为被关在这个公寓出不去,祝温宁决定暂时认命。


    抱着怀疑的心理,她给自己的主卡打了电话,傅行知的手机果然响起了电话。


    证件全都被收起来了,只要傅行知出门,她找到证件就远走高飞,到时候谁还管美国还是法国还是英国有个前男友。


    转念一想,待在一个不愁吃穿的环境里,平时有好吃好喝的供着,无聊的时候就刷刷手机,还可以躺在设备齐全的电竞房里,在大屏电视上连接游戏机玩,傅行知还给了她一张卡,说让她用来随便花。


    挺滋润的,如果她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就好了。


    祝温宁在心里继续安慰自己,挺好的啊,又不用她花钱,还可以找理由给自己放假,起码现在人还活着吧。


    等傅行知厌倦了这场幼稚的闹剧,发现她有多能折腾就会开始后悔莫及,然后抱着她的大腿哭着说:“求你了祝温宁,你快走吧。”


    祝温宁沉浸在自己遐想的世界里,又被自我洗脑的想法气笑了,她到底在侥幸什么。


    其实是真没招了。


    从昨晚过后祝温宁就一直摆着个笑脸,看着傅行知说要出门,立马就按住了他,学着他的语气:“不是说要永远在一起吗,那你以后也不要出门了,留下来陪我吧。”


    傅行知安静了两秒,真的答应了:“宁宁,那我留下来陪你。”


    祝温宁靠回沙发上,指着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仿生人,“把那几个伪人收起来。”


    “好。”


    那几个仿生人又回到了书房里充电。


    他今天没有启动那五台仿生人的程序。


    因为傅行知说会吃它们的醋。


    祝温宁冷笑一声:“你的占有欲未免太弱了。”


    傅行知亲了亲她的眼角:“宁宁,我不希望这个世界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物种接触你。”


    他继续道,话语若有所指:“包括这里,我也觉得很恶心。”


    祝温宁看着他指着的位置,觉得他真的很奇葩。


    这个被说恶心的事,他做的时候也没叫唤过啊。


    ……


    激情热演了两天,祝温宁觉得自己已经像个不折不扣的烦人精了,但傅行知还是毫无反应。


    她坚信傅行知对“结婚”这件事只是玩笑罢了,为了给他上点压力,祝温宁说结婚是需要男方准备巨额彩礼的。


    说完彩礼的意思,傅行知问需要多少。


    祝温宁随手比了个五,“要和我结婚,起码拿出五百万。”


    傅行知看着她细嫩的手指,语气惊讶:“五百万就可以和宁宁结婚了吗。”


    她颐指气使地抱着臂:“是,所以你拿的出来的话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良久,他的嘴角又勾起了弧度,表情有了这几天难得的鲜活,声音轻飘飘的:“好,我知道了。”


    在中国结婚需要彩礼,像商品的明码标价。


    原来和宁宁结婚的价格这么廉价,这么容易。


    那你倒是拿啊。


    祝温宁翻了个白眼,确认了他的心意,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留在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滋润,才两天她就对这个枯燥乏味的生活厌倦了。


    傅行知贴着她的脸颊,她对演技甚是满意:“宁宁真的很喜欢我。”


    “没有朋友陪你,只有我。”


    祝温宁泄了气,但还是勉强地笑了笑:“要不你还是出门吧。”


    “为什么,你那天要我一直留下来陪你。”


    祝温宁冷笑了一声:“不需要你陪我,我要回家,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为什么要回家呢?”傅行知亲了亲她,“待在这里不好吗?”


    “好在哪?你把我关在这里叫好吗?”


    傅行知:“为什么是关起来,宁宁可以出去玩的,和其他人。”


    他说的是那五台仿生人。


    “其他人?!你搞不搞笑,让那五个伪人在这里演戏和我出门玩?仿生人可以代替人吗,我得老年痴呆了吗还要和几个伪人聊天?”


    傅行知没有被她吼到,他面色平淡:“你的朋友只有我,走吧宁宁,我带你出门。”


    他说他愿意像个挂件一样,无时无刻挂在祝温宁身上。


    祝温宁觉得这完全无法沟通。


    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说东一个说西的境界。


    在美国待着的这三个月,除了当时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黛安娜,祝温宁几乎没有和外人社交过。


    偶尔有两次和黛安娜一起出门,都是因为傅行知有事没有办法陪她。有时候她和黛安娜约好要一起出去,都会临时有事而被搅黄。


    有一次是傅行知的伤口发炎了。


    还有一次是画展突然通知她送作品原件。


    现在的她很后悔,明明是来旅游的,到最后全都用来谈恋爱了。


    “我不想和你出门,也不想和你待着,还不如你走了把这套公寓留给我让我一个人住一辈子。”


    祝温宁的语速逐渐加快,沉默地闭上了眼。


    傅行知坐在她的对面,罕见地一愣,他垂着眼睫,眼底下的阴影遮住了全部情绪,看起来阴晴不定。


    “好,我让真人陪你。”


    Livia又联系了祝温宁。


    她问她还在不在美国,要不要一起出来看歌剧。


    比起傅行知,祝温宁宁愿和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出门。


    她立马就答应了,但想到傅行知就心如死灰。


    “我要和朋友出去玩。”


    傅行知点头:“好。”


    他居然点头了,还开车把她送了过去。


    傅行知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帮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刘海,他弯着唇,指了指自己的唇角,要祝温宁亲他。


    这个动作是以前心照不宣的习惯。


    那个时候才刚在一起,傅行知连走在一起要牵手都不知道。有一天祝温宁化完妆要和他出门,傅行知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但傅行知只是想提醒她口红花掉了,没想到祝温宁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上落下了一道吻。


    那是他们的初吻。


    当时的傅行知整个人都呆了,耳朵红了半天。


    他那时候纯情的像高中生,和从前对比,现在的他完全像第二人格。


    纯情吗,纯情在哪。


    祝温宁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快,或许说她从来都不了解他。


    因为正常人是不会把女友关在屋子里的,还搞了五个机器人在家里演戏。


    祝温宁没搭理他的索吻,把车门打开,头也不回地关上。


    在剧院的门口,Livia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她。


    她们今天看的是经典的歌剧《游吟诗人》。


    Livia挥了挥手:“没想到你还没回去。”


    祝温宁没什么表情:“发生了点意外。”


    身后依旧站着两个黑衣保镖,雷打不动地跟着她们。


    舞台表演的同时,Livia时不时会找她搭话。


    但祝温宁整个人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在第三幕开始的时候,Livia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是因为男友,才留下来的吗?”


    祝温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或不是都差不多,只不过她是被迫留下来的。


    Livia看着她沉默的表情,立马就急了,倏地提高音量:“我的老天,你傻吗!为什么要为了他留在这!”


    声音在安静的观众席里显得响亮,四周纷纷有人转过头盯着她们的方向。


    祝温宁:“……”


    Livia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尤其是在旁边的黑衣保镖出声提醒后,她的眼神往那两位面色凶狠的男人身上瞟。


    一直有人在盯着她们。


    中途的时候,她们一起去了洗手间。


    那两个黑衣保镖就在女厕所门口站着,吓跑了好几个人。


    “我能听你聊聊你的男友吗?你之前不是说过他是个好人吗?”Livia低声道。


    祝温宁:“不,我可能是了解的少了,现在并不觉得。”


    她把这几天遇到的事都告诉了Livia。


    “我的老天!你现在是被威胁了吗?”Livia捂着嘴,“我实话跟你说,其实我知道你的男友是谁,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完全就是个疯狗。”


    祝温宁:?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想牵扯进来了,反正你就记住,找到机会赶紧回国,你走了我的生活才能太平啊。”


    Livia:“他如果一直看着你,我会想办法帮你把他引出来的。”


    祝温宁张了张嘴,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怎么……怎么引啊?我现在还找不到我的证件,根本就回不去啊,要不然现在报警吧。”


    “报警是没有用的,起诉也没有用的,”Livia道,“他难道从来没告诉过你他的事情吗?”


    看着祝温宁一脸迷茫的表情,Livia认定了祝温宁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他是德斯蒙德家族的人,连这个他都没告诉你过你吗?”


    Livia急得皱眉,却还是碍于害怕的心理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暂时还不想淌这滩浑水,因为她目前还保证不了自己的安全。


    “不要告诉他我和你说的这些事情。”


    直到门口又传来咳嗽声,Livia重新把祝温宁拽了出去。


    歌剧一结束,祝温宁原本想说一起吃个晚饭,她还不想回去。


    结果Livia突然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要赶紧走了,下次有时间再约。


    傅行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


    在走之前,Livia和她聊到了别的话题,祝温宁觉得有趣,笑得脸颊上的酒窝微微凹陷。


    Livia远远地看着祝温宁走进了那辆车,终于逃离了这里。


    祝温宁的笑容在上了车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傅行知的表情僵了片刻,问:“那个人就是Livia吗,你们在说什么,宁宁笑得很开心。”


    祝温宁看着傅行知还在假装不认识Livia的样子,她声音淡淡的:“没说什么。”


    傅行知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她比我重要很多。”


    祝温宁不搭理他,点开抖音,把视频音量放到了最大声。


    为什么见到他就是这副表情。


    对别人就笑得很开心,见到他就像去葬礼给别人奔丧。


    傅行知很嫉妒,嫉妒得想把Livia绑起来质问。


    凭什么,宁宁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厌烦。


    该死的Livia,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宁宁这么喜欢。


    她以为Livia是真的想和她出去玩吗?


    明明都是他强迫Livia陪她出门的。


    宁宁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傅行知面色平静,指尖却紧紧地攥紧了方向盘,“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她。”


    “随你。”


    回到公寓后,祝温宁用小刀划开了网购的快递。


    她昨天报复性地刷了傅行知的卡,刷完以后和傅行知说,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傅行知却笑眯眯地说宁宁很乖。


    想到这,祝温宁拆快递的力气就变得更大,无语地戳穿了快递盒的胶带。


    Livia下午的忠告还在心里记着。


    那天她试过了傅行知的生日,也试了自己的生日,最后试了一遍在一起的纪念日。


    三个密码都是错的,所以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


    祝温宁决定等他睡着,再去翻翻自己被藏起来的东西,然后再试几遍门锁的密码。


    傅行知在旁边看着她拆快递。


    这是她买的第二十套端盒,昨天买的已经摆在了法拉利模型旁边。


    傅行知很有耐心地把这些玩具收了起来,手心大小的物品全被郑重地放进了透明展柜里。


    他被祝温宁赶去摆拆出来的盲盒,出来的时候正好撞到祝温宁在客厅里打电话。


    因为没有按时回去,程兰和继父这两天打了n个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国。


    虽然并不在乎祝温宁平时去哪,但程兰接受不了祝温宁在国外鬼混。


    尤其是被有心人告知,程兰的女儿在美国谈了个外国人,哪怕是不关心,程兰也被气得不轻。


    祝温宁站在窗前,背着身接电话:“流产为什么要怪我。”


    “当时医生就已经劝过了。”


    继父在电话里叹气:“不是在怪你,温宁,你妈妈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要和她置气,你回来了好好安慰安慰她。”


    程兰又大出血了,这次孩子没有保住。


    因为当初程兰怀的是双胞胎,当时医生就已经告诉过她有风险,如果硬生下来的话以后可能流产的风险都很高。


    祝温宁蹲在地上,没有继续应话。


    继父的声音还在扬声器里不断回响:“你妈妈当然是爱你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上一次住院的时候,她就被你气得差点流产,你妈妈一直都很想要一个男孩,你知道的。”


    “为了这个孩子她……”


    傅行知已经帮她把电话挂断了,“宁宁,我让那台仿生人过来陪你。”


    祝温宁的胸口堵着气:“不要。”


    傅行知不厌其烦地牵起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们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只会说你爱听的话。”


    她这两天一直看着那几个死伪人,它们在那荒谬地演家庭和睦的戏,“亲爹和亲妈”还像老夫老妻一样,讲话像人机,虽然一直都是她想象中的家,但对比现实这完全就是伪人模样。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傅行知还是按下了程序,“程兰”从充电仓里走了出来,亲昵地称呼:“女儿,爸爸妈妈带和昕昕一起出去玩好吗?”


    糟糕的家庭,糟糕的关系,她本来就心情很差,差点忍不住一脚踢翻这台仿生人。


    “程兰”已经被换上了衣服,她身上穿着的是年轻时爱穿的碎花连衣裙,和祝温宁印象里那位温柔的妈妈别无二致。


    “女儿,你们在吵架吗?为什么哭了。”


    “妈妈爱你,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好吗?我会帮你想办法。”


    祝温宁的手在颤抖。


    她一点也不喜欢仿生人,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被伪造出来的机器。


    程兰也从来都不会说要带她出去玩,也不会让她见祝温昕。


    更不会对她说“妈妈爱你”。


    但现在却被一个没有感情、只有代码的机器人说出口。


    荒唐的要命。


    祝温宁抬眼便看见了这恐怖、令她难忘的场景:“傅行知!”


    他不为所动,“嗯,我在呢。”


    她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把她关了。”


    “她根本就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她根本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傅行知关掉了仿生人的程序,搂过祝温宁的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可怜的宁宁,真的没人要了。”


    “为什么要回国呢,”他吻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有我和仿生人妈妈陪着你,她也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有我和你的朋友陪着你,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都不是假的,我们会永远疼爱你、关心你、陪伴你。”


    “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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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宁宁


    那天Livia欲言又止地告诉她,报警是没有用的,还问她知不知道傅行知是德斯蒙德家族的人。


    但当她想问他们之间的过节时,Livia却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去网上查了德斯蒙德的资料,才知道这个家族在整个北美的地位是多么显赫,终于明白了Livia口中说的“报警是没用的。”


    但当她搜索傅行知的英文名时,除了关于他在学业上的成就以外,一点背景信息都查不到。


    她终于放宽了点心。


    只是招惹了一个遗产比较多的落难少爷而已。


    “昕昕,来跟妈妈学,ma——ma——”


    “昕昕和宁宁两个捣蛋鬼,像两个小花猫,偷偷用我的口红涂的整张脸都是。”


    “今天是我两个宝贝女儿的六岁生日,昕昕和宁宁,吹蜡烛吧。”


    祝温宁又不小心点开了相册里的这段视频。


    现在再看到已经毫无波澜了。


    手机渐渐黑了屏幕,她看到了黑屏里的自己。


    直到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她收到了一笔微信转账。


    来自备注了大律师的消息,他突然给她转了10000元。


    祝温宁回了个问号。


    持续了十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一次只发了一句:「新学期开学礼」


    周亦安一直都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年都会找一些理由给她转钱,有时候是新学期的新红包,有时候是看见她得奖的庆祝红包。


    她知道,周亦安是真的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小时候他经常会来家里给她补课,每次家里没人,周亦安就会跑来家里给她和祝温昕煮饭。没人去接祝温宁放学,周亦安就穿着高中校服来接她,就连高中家长会都是他来参加的。


    周亦安对她这么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祝成绪资助过他上学。但后来他去美国工作,他们的联系就变得越来越少,一开始祝温宁还会经常给他发消息,但可能是因为时差和工作太忙,周亦安有的时候会忘记回她、从那以后除了节假日的祝福以外,祝温宁就再也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大三就要准备实习了,放暑假回学校还习惯吗?」


    祝温宁没和他说自己其实根本没去学校:「还可以」


    洗完澡的傅行知刚好从浴室礼走出来,他不小心就瞥见了对面的头像,看风格能看得出来是个男人。


    “这是谁。”


    祝温宁回过头,看见了一身水汽的他:“我哥。”


    “宁宁,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没有,不是亲哥,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哥哥。”


    不知道傅行知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几秒。


    祝温宁以为他安静了,转过身要继续回消息,忽然听见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青梅竹马。”


    傅行知坐在了旁边,搂住了她,“宁宁的身边总是会有一些怪人,要举办婚礼的姐姐,给你转账的哥哥……”


    祝温宁被搂得回不了消息,“什么怪人不怪人,这个是真的哥。”


    “宁宁,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么,为什么总是会有怪人打扰我们。”


    他想说的是,为什么总是会有来路不明的野狗打扰他们,就像恶心的口香糖一样缠着她。


    但如果这么说,宁宁可能会不高兴,不高兴就会不爱他。


    “我不是每天都在说爱你吗?”


    祝温宁的手抚摸着他的眼角,“你不是说不管怎么样都会相信我吗?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更应该无条件相信我。”


    傅行知弯了弯唇。


    “我当然愿意相信你。”


    “你如果不怀疑我,我就会一直爱你。”


    傅行知看着她的笑容,没忍住轻笑了声,“我知道了,宁宁。”


    “一直爱我吧。”


    傅行知这几天很听话。


    他再也没有说出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话,那五台仿生人也叫人搬了出去。


    他最近都没有发疯,祝温宁终于放心了点。Livia发消息说要出去玩的时候,傅行知说他也想去。


    “我要和Livia学习。”


    祝温宁不解地问:“学习什么?”


    “学习是怎么骗宁宁喜欢她的。”


    祝温宁的头上顶着一个问号,又想起Livia对傅行知很反感,“算了算了,她不一定会同意。”


    最后在傅行知的软磨硬泡下,她不得不带上他。


    到达餐厅的时候,Livia已经坐在座位上等她。


    今天的Livia终于没带上吓人的保镖。


    祝温宁装模作样地和Livia介绍:“这个就是我的男友,Cassian。”


    傅行知扬着笑容:“你好,原来你就是Livia。”


    祝温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傅行知和Livia真的不认识,那Livia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


    Livia也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


    眼前的少年和平时完全就是判若两人,阳光又礼貌。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祝温宁才会被蛊惑。


    傅行知像个透明人一样,乖乖地坐在旁边帮祝温宁挑鱼刺。


    而且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讲,只是撑着脑袋听她们聊天。


    “我想吃虾,但是会脏手。”


    傅行知听懂了她的暗示,戴上手套。


    祝温宁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个小仓鼠:“这个菜好好吃啊,你快点查一下网上有没有教程。”


    “知道了宁宁,我会去学习的。”


    他打开了手机,在备忘录记下。


    Livia看着祝温宁的眼下的黑眼圈,同情地摇了摇头。


    抛开自己对傅行知的坏印象,如果没有听到祝温宁说自己被关起来,她也会觉得此时的他们恩爱又般配。


    吃完饭,傅行知开车先把Livia送回了家。


    因为吃得太饱,祝温宁拉着他在楼下散了会步。


    祝温宁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傅行知有没有跟上。


    直到看见傅行知在原地停下,在路灯下拉起一道颀长的影子。


    “宁宁,我不想走了。”


    祝温宁没动:“我背不动你。”


    傅行知安静了两秒,幽幽开口:“你没有牵我。”


    她以前都会牵着他走路。


    但是现在一个人走了。


    祝温宁只好折回去牵住他。


    回到公寓以后,祝温宁立马就窝到了沙发上,拿出PS5手柄,挑选了几部游戏,最终选择了马里奥惊奇。


    傅行知就在旁边看着她打游戏。


    见祝温宁一直没有讲话,他才沉沉地开口:“宁宁,你以前会一直和我聊天。”


    祝温宁从电视屏幕里回过神:“嗯?我在玩游戏,你想玩吗。”


    傅行知摇头:“不想玩,我想听你说话。”


    “那你买游戏机干嘛,”祝温宁说,“我还以为你喜欢打游戏。”


    “不喜欢,”傅行知说,“我只是怕你在这里无聊。”


    “不会啊,有你陪着我,我怎么可能会无聊。”


    “好。”


    祝温宁又不讲话了,客厅里只能听见通关的游戏音效。


    傅行知后脑搁着靠背,半阖着眼,眼睑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独自坐在沙发的一角,视线淡淡掠过电视屏幕上的马里奥,眼神又游离回祝温宁的脸上。


    她这几天都表现的很热情,甚至比以前在一起时还要浓烈。


    可他越来越不想看她演了。


    他说过喜欢看她表演爱自己的样子,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来得兴奋。


    明明最开始就是被她的假惺惺挑逗到,把这段关系当作是一场无聊时消遣的笑柄而已。


    他开始在想,如果祝温宁真的爱他会是什么样子。


    傅行知又贴近了她的身子,“宁宁……”


    “要不要一起玩。”祝温宁打断了他说的话,调成双人模式,“你想说什么?”


    “好。”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超级马里奥,因为我总是幻想自己是长发公主,长大以后会有王子来城堡里拯救我。”


    傅行知蹭着她的脸颊,若有若无地闻到了她身上的体香,“但宁宁救了我。”


    祝温宁睨了他一眼,嘴角又慢慢放平,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睡觉之前,祝温宁倒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了傅行知,“你好像一直都很浅眠,喝牛奶可以改善睡眠,你以后睡前都和我一样养成喝牛奶的习惯吧。”


    傅行知接了过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祝温宁轻轻吻了下他的唇瓣,“睡觉吧。”-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祝温宁翻了个身,注视着怀里的少年,指尖拨弄了下他额前的碎发。


    她轻轻地戳了下他的脸,小声地说:“宝宝。”


    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被戳了以后也没醒,反而往她怀里贴了点。


    看着他因为安眠药而熟睡的睡颜,祝温宁的心脏在也跟着砰砰乱跳。


    安眠药是她在医药箱里找到的。


    以前在拉斯维加斯同居的时候,她就发现过傅行知有失眠的问题,后来还撞见了他在吃安眠药。


    祝温宁把他的手臂从腰上移开,坐在床沿待了会,确认他都没有苏醒的痕迹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用最小的声音关上了房门。


    她这几天翻过客厅了,都没有找到证件。


    每一个卧室的抽屉和柜子她都翻过,就只剩书房没找过了。


    那天她说想要进书房找本书看,傅行知挑了一本递给她,就急匆匆被赶了出去。


    “吱呀——”


    推开书房的门,她按下了灯键,反锁。


    那五台仿生人的充电仓还没搬走。


    拉开原先放旧护照的抽屉,里面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旧护照、旅行证、身份证。


    祝温宁急躁地揉了揉眼睛,蹲在书桌前认真地翻找。


    把能打开的抽屉都看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一无所获。


    她这几天已经确认过了,傅行知从来没有带过那几本出门,那就只能是在这套公寓里面。


    Livia让她最好还是仔细翻一下公寓里的抽屉,如果是上了锁的就找找钥匙,但祝温宁看了一圈,这里根本就没有上锁的抽屉。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祝温宁把书柜上的书都拿了出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直到拿起一本画集,这墙的书柜突然开始缓缓地移动。


    “砰、砰、砰——”


    “铿、铿、铿——”


    她已经分不清心跳声和移动声。


    书柜里面有一个需要密码开启的保险柜。


    祝温宁皱了皱眉,担心这个保险箱也有保护程序,一时不敢随意尝试。


    她试过公寓门锁的密码,傅行知和她的生日,还有傅行知的手机密码,全都是错误的,那自然不可能会是保险柜的密码。


    纠结了一会,她按下了自己还没有试过的数字。


    保险柜解锁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在开书房的门,祝温宁猛地抬头,门把手被轻轻扭动。


    傅行知醒了?!


    门外的人没讲话,但还是颇俱耐心地重新拧了一遍。


    周围静谧无比,只有窗外枝叶吹动的沙沙声,像是一串音符,在她的心弦上凶猛拨动。


    祝温宁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她明明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明明已经很小声了。


    她焦急地拿起这一层层堆叠的文件,厚册用牛皮纸袋封皮,火漆盖着德斯蒙德家族的徽记。房屋、矿产、港口、石油、酒庄、……来自全球各地的不动产原始地契、家族信托文件、上了年头,卷边泛黄的历史产权证明、古董、艺术品等鉴定正本、加密U盘、大额纸质存单,各类她看不懂的手签原件,金条被整齐摆放成一摞,仔细一看,才能看见这繁重的金条下露出了一抹熟悉的痕迹。


    这些都是她未曾接触过,却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祝温宁已经快被金钱的震撼吓到腿软,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价值上亿的金条一根一根挪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她的身份证,原来被放在这些价值连城的文件里。


    还有护照…没找到护照。


    祝温宁低着头,脑袋快要钻进这一米八宽的保险柜里,轻咬着指尖,苦恼地将手伸进这无底洞里,很快,就摸到了另一个小型的金属保险柜。


    被堆成山的美钞遮挡,她只能耐着性子将这些被捆起来的钞票推开,思考这个保险柜的密码。最外层的密码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那这一次的……


    仅仅尝试一遍,保险柜就打开了。


    她的生日?!


    里面只放了几个牛皮文件袋,分别标记了具体日期,字迹来自于傅行知本人,线条遒劲有力,连笔潇洒却不潦草,是锐利挺拔的花体。


    她自知随意翻阅不是一件好事,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保险柜里装的绝对是更深层的秘密。


    从今年六月开始记录,也就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天,意识到这个日期的巧合,一种不详的预感涌过心头。祝温宁咬着唇,毫不犹豫地拆开文件袋,在看见里面的内容时,她顿时停止了呼吸。


    「6月7日,塔科马机场,西雅图飞往拉斯维加斯,航班时间10:00-12:45分。」


    「6月7日,15:35-18:45,MSG球形剧场丢了包,在xx警局报案。」


    「6月8日,20:07-20:11,通话时间4分57秒,来电方程兰。」


    里面还有她和程兰详细的通话信息。


    「7月7日,18:30分,在百乐宫酒店和黛安娜看o show。」


    ……


    「8月10日,16:54分,在沙漠无人区官网预约两张门票。」


    「8月13日,21:34,和纪翌辰打了半个小时电话,约定见面。」


    依旧是她和纪翌辰的全部通话内容。


    「8月14日,9:04-17:51,私人靶场,xx商场,xx超市,在Peter Luger餐厅和纪翌辰用餐。」


    不光是这段时间的行程,连她出去玩遇到的路人的信息,小时候出生在哪个医院,她穿开裆裤的照片,小学时报名的兴趣班,去超市都买了些什么东西都写得一清二楚。


    抖落几下,还能翻出更多宝藏。全都是她出门,没有在他视野底下的照片。每一张拍摄角度都来自于偷拍。他们分开的时间段里,一直都有人在监视着她,观察着她每时每刻的行踪。


    “我靠——”祝温宁头皮发麻,震惊地捂住嘴巴,“这些都是什么鬼啊!”


    她就像闯进狼圈的小羊羔,在被暗处的人用眼睛虎视眈眈地撕咬,在此之前,她还在沾沾自喜,没两下就把傅行知撩到手,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少年成为自己的裙下臣。


    她到底招惹了个什么人,这和变态有什么区别啊!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原来早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天,傅行知就掌控了她的全部信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的上钩。


    这段时间他表现的温顺乖巧都不过是假象,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只有趣可以挑逗的宠物?一个愚蠢却自以为是的观察对象?这些可笑的想法都令她愤怒不已,就连第一次做/爱,看见他在哭泣,最后把她凿到泣不成声,她还觉得这人纯情得不行!


    祝温宁的额头渗出冷汗,浑身的寒气都顺着骨缝钻进去,无尽的绝望一点点吞噬着理智。


    砰、砰、砰砰。


    声声入耳,是那道最熟悉的敲门方式,和那晚带着枪支去黛安娜家时一模一样。


    门外的人轻轻叩了下门框。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好像走远了。


    沉默了好一阵,门外的人莫名闷闷地低笑了声,终于开了口。


    傅行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开门,宁宁。”


    “宝宝。”


    “Winona。”


    “我要进来了哦。”


    第26章 宁宁


    祝温宁把保险柜里的证件拿了出来,夹进了其中一本书里。


    在心里祈求暗格关得再快些,眼睛直直地望向书房的门口。


    她已经锁门了……不用担心他会进来。


    咔嚓一声。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傅行知站在书房外,他倚靠着门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宁宁,为什么锁了门不让我进来呢。”


    暗门已经关上了。


    好险……


    傅行知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歪了歪头,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过来,宁宁。”


    祝温宁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尖,在寂静的空间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还没等她走向前,傅行知阔步走了进来。


    他轻而易举地托起了她,冰凉的指尖搂在她的腰间。


    双脚离地,她被傅行知抱上了宽大的书桌上。


    傅行知眼里的情绪平淡无波,但散发出的气息却阴沉又冷冽,“那么晚,在书房做什么?”


    他的右手环住了她,另一只手撑在腰侧。


    她完全就动不了,祝温宁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腰上的手却收紧了几分力道。


    “我睡不着,来翻翻这里的书。”


    他抓住了她的指尖,慢慢地解开了最上面的衣扣,“然后呢,有想看的书吗?我可以帮宁宁找一找。”


    祝温宁的嘴唇在颤抖:“没有,我不想看了。”


    “还没有在这里过。”


    “是因为今晚没有做够吗,”傅行知淡淡道,“我以为宁宁会睡得很好。”


    那股熟悉的惊悚感又席卷而来。


    还没等她回话,面前的人已经倾身压下,唇齿贴在她的耳垂上,厮磨的同时推高了衣角下摆。


    指节紧叩着她的后颈,祝温宁被迫仰着头,承受唇间渡来的每一分气息。


    灼热的呼吸裹着强势的侵略感,直到她全身发软,他的舌尖勾住了她,长驱直入,掠夺走一切。


    不让她后退。


    动作慌乱之下,她的手掌扫下了桌面上的几本书,还有她之前画他的画稿。


    画稿里的少年在暖阳下熠熠发光。


    但现在的他书房里做着最色/情的事。


    “宁宁,别再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了。”


    “这样的话,”傅行知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我会更兴奋。”


    “还会很想把你装进我的身体里。”


    祝温宁被他咬得刺痛,她惊恐地睁开眼。


    他又咬她。


    唇瓣间溢出淡淡的铁锈味,浅红的痕迹落在他的唇角上。


    傅行知缓缓后退,他垂着眸,指尖触碰了唇角。


    平静地舔过唇角的猩红,舌尖勾回,将在她唇瓣上咬出的的血咽了下去,这仿佛打开了身体的某道机关,他的眼底再难藏那病态的痴迷。


    做完这一切,他又贴上来要吻她。


    祝温宁的脸色煞白一片,攥住衣角的指尖发白。


    再忍一忍,就好了。


    她现在已经找到证件,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腿边的手机忽地亮起。


    Livia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一切准备就绪!】


    “Livia,”傅行知已经看到了,“她为什么半夜给你发消息?”


    他继续问,“为什么你们平时也在联系?”


    祝温宁飞快地说,“我们过两天要出去逛街。”


    “那我呢?”傅行知静静地凝视她,“你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他退开了点。


    声音闷得快听不见,委屈代替了那些病态感。


    祝温宁揉了揉他的脸,柔声说道:“天天待在家里很无聊的,晒晒太阳才不会发霉,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嘛。”


    傅行知:“我不想和她一起出门。”


    “可是我已经答应过别人了,”祝温宁说,尾音上扬,“我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祝温宁凑近了些,戳了下他的梨涡,“对我来说,你当然是最重要的人啦,任何人都没有我和你亲密。”


    傅行知很好哄。


    他享受着每一段亲密的时刻,痴迷于她的每一句谎言。


    他会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尽管话里面的成分真假掺半。


    “你说过想去科莫湖写生,”傅行知的脑袋埋着她,“等过段时间我有时间了就去,好不好?”


    祝温宁主动回抱住了他,轻轻顺着傅行知额角翘起的发尾。


    “好,我等你。”


    天空是清透的灰蓝色。


    九月中旬的纽约,白天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太阳沉下来时,晚风就裹上了秋意。


    这一天,Livia带她去了纽约长岛的一栋庄园。


    她说要带祝温宁去见一个人。


    平日里跟着Livia的两个保镖又来了,但这次站得和她们远了很多,祝温宁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那天她和傅行知说,每次和Livia出去,Livia都会带上两个身材健壮的保镖,这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傅行知啊了一声,莫名地问:“他们不在的话,宁宁会听话吗?”


    “什么?”


    思绪缓缓转回来,庄园的雕花大门被缓缓开启。


    身后突然传起两道枪声。


    祝温宁尖叫了一声,看见有几个黑衣人对着Livia保镖的车开枪。


    Livia按住了她的手臂,“不要管他们,是伊沃尔先生的人开的枪,就是那位可以帮助你的人。”


    “那为什么要开枪——他们不是你的保镖吗?”


    “不是,如果是我的保镖,伊沃尔先生就不会叫人杀死他们。”


    那天祝温宁告诉Livia她找到了证件,但Livia却说找到证件也没用,如果傅行知不让她走,他有很多办法把祝温宁留在纽约。


    祝温宁对此半信半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Livia。


    “这里是哪里?”


    “德斯蒙德家族的康顿庄园。”


    这座庄园大得出奇,古老的建筑和花开满园的景色,每一步都像走进了老电影。


    “伊沃尔先生是个很善良的人,他经常帮助贫困人士,而且一直在反对种族歧视。”


    祝温宁的嘴唇翕动。


    她很难联想到善良这个词,可以套用在叫人开枪


    “伊沃尔,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男友的哥哥呀,伊沃尔·德斯蒙德,”Livia说,“你如果有看新闻,应该对他很眼熟才对,Leva医疗你应该知道吧?”


    祝温宁终于想起了这个男人是谁。


    “但是,他哥哥好像已经去世了。”


    她还记得傅行知之前说要回家分遗产的事。


    祝温宁只知道他有一个在世的哥哥,但傅行知那段时间说自己的家人去世了,所以她自动默认为是他的哥哥。


    所以说,伊沃尔·德斯蒙德是他的哥哥?!


    就是傅行知口中的那位“不折不扣的贱人”?


    “怎么可能,伊沃尔先生活得好好的呢,”Livia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傅行知和你说的?”


    “……没有。”


    祝温宁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


    穿过幽深的长廊,她们来到了一栋古老的建筑前。


    庄园的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待:“伊沃尔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他带着她走了进去。


    四周静得出奇,耳边只能听见佣人的打扫声,还有踩在地板上的高跟声。


    从进来以后,祝温宁的心里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长廊里摆着几幅画框,她仔细看了一眼,却看见落款的创作者是傅阅音。


    傅行知的书房里也有一副傅阅音的画。


    活力、生命感,这些都是傅女士的创作代名词。


    但走廊里的这些画,祝温宁从来没在网上见到过。


    和她年轻时的作品截然不同。


    压抑、忧郁、狂躁。


    这些笔触和混乱的线条感,根本不像傅阅音本人的创作风格。


    走进会客厅,祝温宁看见了一位坐姿优雅的男人。


    他的长腿交叠,高贵从容地翻着手里的报纸。


    管家轻轻关上了会客厅的门,隔绝了庄园里的所有声响。


    伊沃尔站起身,“Winona小姐。”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


    伊沃尔倒了一杯红茶,慢条斯理地推向她面前。


    “您好,伊沃尔先生。”


    “您坐您坐。”


    说话的时候,伊沃尔同样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祝温宁也礼貌地看着他,但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应该不是亲哥吧。


    可能是不加掩饰的打量,伊沃尔先生挑了挑眉;


    “不必这么紧张,Winona小姐,您也可以帮我当做兄长看待。”


    伊沃尔先生抿了口红茶。


    再抬眼,面前的女孩被阳光笼罩着,清澈乌黑的瞳仁透着琥珀色。


    她穿着多巴胺风格的短裙,正如她本人一样色彩艳丽。


    “Winona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女孩,难怪我的赔钱弟弟这么喜欢你。”


    她没有听清后半句话,但却对他突然的夸奖感到不自在。


    “Cassian的母亲就是中国人,她也是位画家,”伊沃尔先生笑了笑,“我以为他会厌恶中国人。”


    祝温宁的嘴角僵了僵。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大好听,而且像梦话一样前言不搭后语。


    她好像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傅行知会这么厌恶他的兄长。


    “Livia告诉我,他把你关了起来,这并不让我意外,”伊沃尔端起了那副精美的茶具,“Cassian脾气并不是很好,他也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你离开,但我也不希望他再伤害一位无辜的人。”


    祝温宁咬了咬唇,“我可以怎么报答您呢,伊沃尔先生。”


    伊沃尔摇了摇头,“并不需要,我的人会保护您去机场,只要Winona小姐可以和今天一样正常出门就好,你只要在去机场前拖住他的时间。”


    祝温宁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她发现傅行知和伊沃尔唯一像的一点,就是都有种平静的疯感。


    尤其是在伊沃尔说他要让傅行知死的很惨的时候,祝温宁被吓得不轻。


    但很快伊沃尔就道了歉,说是开玩笑的。


    跟傅行知发神经的时候一模一样-


    傅行知比她晚回到公寓。


    他的面色苍白又憔悴,在祝温宁走到门口时紧紧抱住了她。


    祝温宁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疲惫。”


    “宁宁。”


    他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脖颈,“人死了,会有可能复生吗。”


    “好辛苦。”


    伊沃尔说,傅行知的母亲死于药物过量。


    像他去世的母亲一样,他得了心理疾病,有严重的自毁倾向,过着病痛缠身的生活,常年需要服用药物治疗。


    他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自杀了,在她的忌日那天。


    因为傅行知从来没提过,所以这些都是祝温宁不知道的,而是在伊沃尔口中知道的。


    她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伊沃尔平静地说:“你已经救过他一次了,难道还要因为心软留在这里吗?”


    “Winona,太善良了,你不需要去拯救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和你的生命毫无相关的人。”


    祝温宁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不明白他说的话。


    但她看得出傅行知的现在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


    如果他的妈妈还在世,一定不希望看见他伤害自己。


    如果他没有那些心理疾病,或许就会像她画里的少年一样被温暖包裹,热烈纯粹。


    但正如伊沃尔说的,她没有理由一直去拯救一个人。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救赎一个人的能力。


    她能做到的,就只有在离开之前,再陪伴他一段时间。


    祝温宁垂着眼睑,“不要总说这种话,生命当然只有一次了……”


    “那为什么她真的还活着,”傅行知闭上了眼,“真的好辛苦。”


    “什么?”


    “我也想和你回国。”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深沉,“宁宁,如果我们是在中国认识的话就好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去中国。


    除了被限制入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他永远都不想踏入那片土地。


    他对那里的记忆,只停留在祝温宁和他妈妈口中的讲述。


    祝温宁给他看过很多照片。


    放学和同学一起去小吃街玩,晚自习翘课去打游戏机,在稻田里自由奔跑,和家人坐在一起过新年看春晚,拜年收压岁钱,在钟声响起,十二点准时的漫天烟火。


    他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也拥有过这样的生活。


    他开始好奇,如果自己能早一点认识她,如果是他主动地走进她的生命里。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但是…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想去那里吗。”


    祝温宁张了张嘴,再抬头时却看见了他眼眶里闪烁的湿意。


    “宁宁,”傅行知低下头,泪水一颗颗坠落,在安静中流淌,压缩成一片单薄沙哑的叹息,“真的爱一爱我吧。”


    祝温宁仰起头,抬起了他的脸,吻去了他眼下痣的泪水,再下移到他的唇角。


    “笨蛋。”


    “我爱你。”


    祝温宁也不知道此时的她是酸楚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她找不到答案。


    无论轻重,无论对错。


    爱这个字太浅了,浅到她无法在脑海里完整的画出那些轮廓。


    但说出口的这一刻,她已经把真心给他了。


    傅行知终于在拥抱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强劲的心跳。


    他相信此时的祝温宁的确是爱他的。


    如果可以死在这一刻就好了,死在她说“我爱你”的这一刻。


    让这一些都变得更长久,泡进他糜烂,渗毒的身体。


    第27章 宁宁


    布鲁克林大桥的日落,祝温宁又去看了一回。


    她把在那里和傅行知拍下的合照,画成了一副油画,装裱起来,悄悄放进了富贵的宠物房里。


    那是他们正经拍过的第一张合照。


    祝温宁偷拍他总是被发现,毫无意外,都被他夺回手机删掉了。


    傅行知说太丑了,说的是他自己。


    但或许是那天的日落太漂亮,他难得地答应了祝温宁合照的要求。


    她把那一幕画了出来,永远定格在画框里。


    傅行知终于开学了,祝温宁的生活终于变得自由了许多。


    于是送他去学校的每个早上,祝温宁都得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逼着他去上课。


    因为他每天嘴里都在喋喋不休地重复说一句话:“我要办理退学手续。”


    见祝温宁不搭理,傅行知拉开椅子,“我要退学。”


    “我已经递交了退学申请,马上就可以一直陪伴宁宁。”


    祝温宁把烘焙手套摘了,丢在傅行知身上,“退学干什么,你不让我回去上学,现在也想当辍学回家的小文盲吗?”


    傅行知蹙了蹙眉,一脸怨气地接住手套,不爽地想往地上扔,又在眼神警告下轻轻放回了置物架里。


    “宁宁不在的每分每秒,我都会活不了。”


    “而且我看不见你,会没有安全感。”


    祝温宁睨了他一眼,“那就受着。”


    “宁宁,你真的很想上学吗?”傅行知黏糊糊地走向前,“那我给你办转学手续,你陪我一起去。”


    提到上学,祝温宁就一股火。


    她前段时间差点找不到代课,还是加了几倍的价钱才找到一个月的代课。


    虽然她本来就不想上课,但就是因为这样,才给自己的逃学找了理由。


    “Shut up!不要再惹我生气,不然我真的会揍你。”


    祝温宁撸起袖子,作势握紧拳头。


    得寸进尺失败。


    傅行知收拾完碗筷,冷着脸去了学校。


    傅行知在学校做实验的时候,祝温宁就会约Livia一起出来喝下午茶,看画展,逛街。


    然而中途经常收到一些——


    毫无营养的碎碎念。


    【F:还有五个小时就可以回家见宝宝。】


    祝温宁:【乖乖上学。】


    【F:还有四个小时就可以回家见宝宝。】


    祝温宁:【好~】


    ……


    【F: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家陪宁宁^^】


    他像个准时打卡的机器,每天都在刷屏发倒计时。


    祝温宁扶着额,某一天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上学?】


    傅行知安静了。


    他回了个哦。


    沉默了一个小时后又继续他的回家倒计时。


    祝温宁最近沉迷于研究烹饪。


    以前都是傅行知下厨,她决定自己动手,等他回家以后做自己试验的小白鼠。


    尽管他的评价一直都很没有参考价值。


    因为傅行知总是会笑眯眯地吹彩虹屁:“好棒啊宝宝,这才是米其林餐厅需要的大厨。”


    祝温宁静静地看着他。


    心想,这才是张艺谋穷极一生都在寻找的老戏骨。


    那股研究的劲终于过了,祝温宁放弃跟着收藏夹的烹饪教学,煮了面条。


    傅行知回到家,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两碗面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淡,端起碗就要倒掉。


    祝温宁按住了他的手臂,质问他又干嘛。


    傅行知掀起眼皮,清透的眼眸里满是刺痛,眼底的情绪烦躁。


    “我不吃,这是你那天晚上做的散伙饭。”


    他说的是生日那天,祝温宁煮的长寿面。


    吃完以后就和他说了分手的事情。


    现在对他来说又像是最后的晚餐。


    祝温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诶,你真的舍得丢掉吗?”


    “我会特别伤心的。”


    傅行知抿了抿唇,坐在她对面。


    “生日的时候才会吃长寿面,我今晚做的叫……幸福面,吃完以后我们的生活就只会被幸福包围啦。”


    祝温宁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


    傅行知垂着眼睫,沉默良久后才拿起筷子,带着明显的病句:


    “现在好像已经,又被幸福包围了。”


    “既然是这样,我一会可以传授给你我的独家秘方,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煮了。”


    “那我不学了。”


    “为什么?”


    傅行知弯了弯唇:“因为以后宁宁会给我做。”


    祝温宁怔了一下。


    他们说的“以后”,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想的是分开回国以后,但傅行知说的是他们的以后。


    祝温宁搅了搅面条,面色从容道,“快点吃,等下就坨啦。”


    吃完晚饭,他们一起在客厅里打了会游戏机。


    祝温宁看着电视里反复提示的“通关失败”,不太高兴地撞了撞他的手臂。


    旁边的人没反应,祝温宁侧过脸,看见傅行知靠在沙发上,指节紧紧握着怀里的抱枕,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某处虚空。


    祝温宁又喊了他一声,傅行知才回过头看她。


    “你怎么这么不认真,”祝温宁撇了撇嘴,又在注意到他的情绪时猛地一愣,“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哭了吗?”


    他的眼眶里湿润一片,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眼角渗透出晶莹的泪色。


    “宁宁。”


    “真的会被幸福包围吗,”他淡声道,“同样的话,我母亲也对我说过。”


    傅行知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哽咽,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眼角下的小痣挂着泪水,在暗色里愈加清晰。


    “但第二天我去病房看她,尸体就躺在了我的面前。”


    祝温宁看着他,心里紧得说不出话。


    身体却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也想不到他会被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刺痛。


    面前的女孩逐渐扭曲成一道久远的身影。


    他快分不清了。


    是一个脸部被化学药剂摧残到看不清血肉的女人,她张着血淋淋的嘴,瘦到脱相的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狠狠地攥紧了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怀了你,斯特林才会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出生啊,我明明已经做了堕胎手术啊——”


    “我丑态百出的生活,窒息发烂的生活,就是因为爱过一个表里不一,肮脏不堪的坏人啊,我宁愿他一直在演戏,像最开始那样演着爱我的戏码,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饱受折磨。”


    她的双手掩住了自己体无完肤的脸,泪水从指缝里溢出,“妈妈好可怜啊,好可怜……你也觉得妈妈是个得了精神病的怪物吗?你以为我想生下你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指着你骂你是个中国的杂种吗,我也不想啊……”


    周遭的环境变得安静,所有事物都漂浮在半空,如同零散的碎片,不断往后消退。


    拼凑成一间布满阳光的花房。


    温柔知性的女人抚摸着他的脸颊,“从今以后,我的宝贝都会被幸福包围的。”


    直到一道温热的触感抚上脸颊。


    他听见祝温宁用平和又带着力量的声线说:


    “我和幸运之神许过愿,你会永远幸福的。”


    “不止是幸福。”


    “痛苦也会随着时间淡化消失的。”


    傅行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不是那位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


    十几年以来,他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它。


    因为幸运之神从来都没有眷顾过他。


    傅行知的眼睫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像一个一无所有却虔诚的信徒:


    “我不相信幸运之神。”


    “只有宁宁对我好。”-


    海天一色的粉橘色晚霞落在地平线上。


    晚风轻轻拂起腰间的长发。


    祝温宁坐在温暖的沙滩上,眼里倒映着海边的落日烟花。


    她又听见了一段熟悉的摇滚乐。


    有人在海滩上演奏乐器,弹奏着美妙又轻快的旋律。


    她在这片橘子海里,听见了《夏日漱石》


    “你快听,这首歌我特别喜欢!!!”


    浪潮漫过她的小腿时,祝温宁戴上了草帽,转过身对着傅行知笑。


    此时的她坚毅盎然,随着海风,热烈又灿烂。


    “我们听完再走,好不好?”


    傅行知眨了眨眼,看着掌心里她找到的贝壳。


    “宁宁,”他低着头,“如果能像照片一样,被永远定格就好了。”


    祝温宁看了眼手机屏幕。


    现在是晚上18:19分,已经快到伊沃尔说的时间段了,接下来她只要告诉傅行知,今晚回家的路线需要调整一下,就可以安安心心赶上今晚的最后一趟航班。


    “我刚刚查导航,回公寓的那条路堵车了。”


    她举起手机,把因为交通堵塞而一路通红的地图给他看。


    “我们今天可能得绕一条路了。”


    祝温宁的脑袋靠着车厢,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又转向驾驶座上的他:


    “和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有感觉到开心吗?”


    傅行知牵起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认真地吻着她的手指。


    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温热的掌心抽离开。


    “抓稳点,宁宁。”


    “后面有车在跟我们。”


    祝温宁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在以最快的时速行驶,几乎要擦过他们的车尾。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紧紧抓住拉手。


    伊沃尔说,他的人会在这条路口等她。


    祝温宁快忘了呼吸。


    傅行知依旧面色从容,左手扶上方向盘,右手拉起手刹,在十字路口处用力打方向。


    两辆黑色越野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风行驶。


    就在这时,一辆庞大的货车轰然从前方的路口冲出。


    他们的车在马路上急速漂移,整辆车贴着货车车头擦身而过,两道焦黑的痕迹烙印在柏油路上,四个车轮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斑驳的弧线。


    一个急刹冷不丁地停住。


    傅行知停下了车,阔步绕过车门,面色平静地打开后备箱,拎出一把突击步枪,子弹上膛,瞄准那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裂开。


    那辆黑色越野车瞬间失控,车头猛地一偏,狠狠撞上墙面。


    坐在车里的祝温宁面色发白。


    傅行知把枪扔回了后备箱,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橘黄色的灯光穿过车窗,在傅行知的身上笼了层阴影,他的五官融在了光线中,祝温宁眯了眯眼,看见浮动的灰尘在光柱里翩翩起舞。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祝温宁的头发,缓慢地安抚。


    “不要怕,宝宝。”


    “只是打穿了他们的手,不会死的。”


    警车停稳之后,他们扫视了一圈现场,看见了那辆形状扭曲、嵌进墙壁的越野车。等救护车到达以后,医护人员将里面的三个人抬了进去。


    傅行知熟视无睹地站在原地,手臂慢悠悠地撑在车门上,危险的蓝眸正在审视走向前的警官。


    “您好Morfis先生,我们接到了群众的报警电话,麻烦您与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对现场的情况进行调查。”


    “群众?你们说的是那三个昏死的废物吗。”


    傅行知面色淡定,嘴唇微张,声音在凝固的空气中回荡。


    “哈哈,抱歉警官,不过我需要先送我的未婚妻回家,她受到了惊吓。”


    警官将视线转回到了副驾驶的女孩身上。


    祝温宁的手紧紧掐紧在安全带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感。


    “Morfis先生,报警人正是您的兄长和女友,他们对你的指控不同,我们并不会为难你。”


    一辆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


    降下车窗,伊沃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Winona小姐,您可以下车了,请到我这里来。”


    祝温宁坐在原地。


    傅行知侧过脸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祝温宁脸上。


    “宁宁,”傅行知缓缓开口,眸色暗了几分,“坐在那。”


    心脏似乎被层层剥茧,祝温宁不禁颤抖着,传来闷闷的钝痛,钻得她鲜血淋漓。


    变成这样的局面,是她完全想不到的。


    伊沃尔只告诉她,会安全地护送她到机场,但对他的计划只字未提。


    “不用害怕Winona小姐,有我在这里,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车里的人开了口,伊沃尔友好地冲她笑,声音加重了几分,“这个承诺早在你联系我那天,我就答应过你了,不是吗?”


    祝温宁解下了安全带,在众人的注视中下了车。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害怕傅行知出事。


    傅行知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扭曲。


    下颚逐渐绷紧,他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强忍着发晕的痛苦,眼神如同充满血腥的鱼钩般,死死盯在她的脸上,重复地说了一遍:


    “宝宝?这只臭老鼠还是找到了你。”


    “你如果敢靠近他的车,我会炸死你们两个哦。”


    他看着祝温宁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此时的他脆弱得随时都能被攻破防线。


    祝温宁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把锋利的剑刃,冷漠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胸腔,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轻松的表情昭示着,这场闹剧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Morfis先生,麻烦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男主会喜欢看女主演爱他。


    答案就在妈妈说过的话里。


    第28章 宁宁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


    指尖碰上车门的那一刻,隔着距离,祝温宁和傅行知的眼睛直直相对。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那双蓝眸透过薄雾蒙蒙的夜色,炽热地落在她的脸上。


    傅行知面色平静,“宁宁,你真的要把我丢在这吗?”


    “伊沃尔给了你什么好处。”


    无论祝温宁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


    他对精神药物的嗅觉和味觉程度很灵敏,那天祝温宁在牛奶里放了一片安眠药,他也没有拆穿。


    因为祝温宁在关心他,只是想让他睡一个好觉,所以才会在睡之前偷偷放了药片。


    他全部喝下去,咽进去了,不是吗?


    只要她愿意辩解,他都会无条件相信的。


    等回家以后,他什么都不会问的,他相信她只是无处可走,他相信祝温宁与伊沃尔素不相识,相信祝温宁不会抛弃他。


    他会像以前一样表演,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扮演她喜欢的模样。


    “陪我去警局吧,我们一起回家。”


    少年的嗓音温柔干净,像流水潺潺淌过,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毒蛇吐信,紧紧地缠绕、盘旋在她的全身,“你如果上了他的车,我一定会让他在你面前去死。”


    “宁宁,还不过来吗?”


    “我会原谅你,相信你。”


    “为什么要和他走。”


    话音刚落,傅行知嘴唇轻启,绕过车门,拿起后备箱的步枪,转回身,瞄准了她面前车的油箱。


    祝温宁嘴唇翕动,身体紧绷得发痛,不可置信地顿在原地。


    如果她不过去,他就要开枪炸毁这辆车,炸死她和伊沃尔,让他们葬身火海同归于尽。


    傅行知弯了弯唇:“陪我一起吧,宁宁。”


    对比起傅行知的突击步枪,警察的手枪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们把枪举起,却没有人真正按下扳机阻止。


    “请放下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


    警笛声划破天际,在街道里回荡,撕裂开。


    不要过去。


    她不能过去找他。


    如果过去了,他一定不会那么好说话。


    但如果上了车,她就只能赌傅行知不会开枪,不会伤害她。


    “我回家等你。”


    祝温宁颤抖地摇头,心脏狂跳不止,撒了最后一个谎。


    她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话音刚落,祝温宁打开了车门,肌肤像被滚烫的针扎过,一路刺入心扉,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过了两秒,傅行知垂眸眨了眨眼,嘴角缓缓往上勾,慢半拍地笑了声,最后转为大笑。他的胸腔剧烈地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阴鸷的压迫感。


    “真可爱。”


    祝温宁嘴唇翕动,在看清了他的口型后,眼神慌乱飘开。


    然而傅行知却从容地将目光移开,眸色暗淡几分,把手上的枪械缓缓放下,贴在裤缝边,他不再抵抗,对着警官说:


    “我配合你们,走吧。”


    祝温宁吐了口气,但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您先把枪放下。”


    “好。”


    下一秒,傅行知拿起枪,将子弹重新上膛后,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胸口。


    猝不及防的动作拽紧了她的五脏六腑,血液瞬间凝结,祝温宁的双腿仿佛失去了力量,她惊恐地快要尖叫,响起沙哑而颤抖的声音。


    “砰——”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趔趄一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在闭上眼之前,沉沉地望向了不远处的她。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


    伊沃尔开口说道:“Winona,不用害怕,他被麻醉枪击中,起码会昏迷三小时以上。”


    “Cassian不敢真的杀了我,你马上就可以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


    没人回应。


    片刻后,祝温宁才说话:“我没有行李需要托运,请问起飞时间是两个小时后吗?”


    伊沃尔的助理回答:“是的Winona小姐,会有人在机场门口等您。”


    车辆抵达机场后,祝温宁在下车前和伊沃尔告别:“谢谢你的帮助,伊沃尔先生,请保护好自己,祝你一切顺利。”-


    审讯室内灯光明亮。


    傅行知的椅子往后半仰着,他的姿势倦懒,头也不抬,压着椅背慢慢摇,一个眼神都没给。


    想自杀却没死成,他苏醒以后一直都保持着这个状态。


    警官说他们已经将安全护送祝温宁回到他的公寓,傅行知才有了活着的反应,但也只是堪堪地微笑。


    “驾驶座上的是伊沃尔的人,副驾驶的用左轮对着我的女友,我为了保护她才开枪,那么想死我就满足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正在进行调查中,目前还没有发现伤者与伊沃尔先生有所关联,如果您属于正当防卫,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尽管伊沃尔先生只是德斯蒙德先生的养子,但以目前的情况看,他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


    面前的人无恶不作,还有精神疾病史,是德斯蒙德家族的弃子,已经成为了家族的边缘人物,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那两位伤者现在正在医院进行紧急救治,所幸的是,傅行知开的那两枪并没有击中要害。


    伊沃尔先生说过,这只是一场形式上的调查,结束以后就立马将他无罪释放。


    担心面前的人犯病,进行笔录的过程中,两位审讯员只是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Morfis先生,但除此之外,您被指控非法囚禁中国人民。”


    其中一位警官想起了另一项指控,他放下了笔,开口说道。


    “这位警官,你说什么?”傅行知终于抬起眼,“你说我非法囚禁?”


    这句话终于提起了他的兴趣。


    傅行知微微地歪头,耸了耸肩,声线犀利地质问:“她是我的妻子。”


    “我们在一起同居,一起生活,这也有问题吗?你们也有意见吗?你们难道没有妻子吗?”


    两位审讯员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耐地掀起眼,语速随着兴奋而加快。


    “如果她是您的妻子,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位警官咳了一声,手肘用力怼旁边的人,“不,你们并没有结婚,并且这项指控是她对你发起的。”


    “哈,没有结婚,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合法夫妻。”


    傅行知的脸色骤然变得冷淡,不经意的微笑令人心生寒意。


    “我们很恩爱,我的女友很爱我。”


    “我会让她自愿成为我的妻子,爱我一辈子,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人没有什么,就会特意强调他拥有什么。


    警官并不好奇他的感情状况,也不想掺和伊沃尔和他的纠纷,他们只需要奉命行事,把面前的人当作正常人看待。


    眼看就要到时间,两位警官站起了身,将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正当他们要回头时,才发现面前的座位早已没了人影。


    ……


    深夜,月色在乌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寂静,没有生活气息,除了东西还在原地摆放着,唯独没有祝温宁的身影。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反复拨打了二十通电话,傅行知才回过神,想起了,这本就是最开始的样子。


    从思绪脱离,他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这一切毫不意外,然而闭上眼时,脑海里浮现的却全都是前几天的场景。


    祝温宁什么也没带走,她甚至把自己的玩偶,还有当时要收回国的衣服都放在了这里。


    因为早有预感,所以他当时才会用枪对准自己。


    他根本不是想去死,只是想看祝温宁会不会有所反应,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也不可怜自己。


    所以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自杀。


    傅行知又笑出了声。


    他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当作是一场梦而已,现在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这是一件离谱又可笑的事。


    发病很正常,他将这些都归结给自己的病。


    于是拧开药瓶,淡淡地垂下眼,将所剩无几的药片倒入嘴里,咀嚼。


    又像以前那样,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了最高,背景声盖过了她的呼吸,安静的客厅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手掌盖住了眼睛,整个人陷回了沙发里。


    感受到无名指的异物搁在眼皮上,傅行知睁开眼,才想起是一枚素戒。


    这是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祝温宁买的情侣对戒。


    原来是一个破戒指,一起扔掉好了。


    静静地盯了一会,傅行知嫌它太过碍眼,试图取下,却被卡在指骨处难以脱下。


    “汪。”


    “汪汪!”


    傅行知站起身,寻声走过去。


    一团白色毛茸茸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它的嘴里叼着一根相机的带子。


    这是祝温宁的相机,她也忘记带走了。


    不知道祝温宁平时都用来拍什么,只记得那天在布鲁克林大桥,她用来拍了唯一的合照。


    他面无表情地从富贵的嘴里夺走,随意扔到了湿漉漉的地板上。


    动作毫不留情,带着决绝和冷漠,关上浴室的门,他把那台相机和富贵都关在了里面。


    手腕在止不住地颤抖,傅行知推开门,将相机从地上捡起,丢进了那快要溢出的水池里,却误触了相机的开关键,屏幕自动亮起。


    “今天是我来到拉斯维加斯的第一天,这是我用来记录vlog的相机。”


    熟悉的声音响起,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身体明显一怔,眼睛失焦,空气里反复回响着这段视频。


    相机失灵了,正在不断切换下一个视频。


    “哎呀,删掉啦删掉啦,为什么不让我拍你嘛。”


    “拖延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画了一个月才完成,我偷偷藏进了富贵的宠物房里,不知道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原来这台相机里还有很多他的照片。


    拍摄角度都不一样,他也从来没发现过,祝温宁一直在记录他。


    ……


    “笑一笑,我要拍咯。”


    最后一个视频,背景是在布鲁克林大桥。


    傅行知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以为只有合照,原来是一段视频。


    水滴声不断敲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仿佛时间静止的鼓点,发出单调的声响。


    傅行知关上了水龙头,把落了水的相机重新捞起。


    然而那台相机先黑了屏幕,她的声音随之在空气里消失。


    那颗在沉闷中渐渐蜷曲的心不断跳动,他重新按下开机键,但相机却不再开启,屏幕匿在了黑夜里。


    然而他尝试了无数遍后,才反应过来,这台相机真的打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第29章 惦记


    飞机降落在Q市时,正是晚上八点钟,祝温宁到机场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在等她的许听晚。


    许听晚看见她连行李箱都拿,还以为祝温宁是落在了机场里,没想到她竟然把东西全都留在了美国。


    祝温宁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家。


    坐在座位上发呆的时候,她又想起了在拉斯维加斯住的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但很快乐,最后还被傅行知买下来了。


    明明才刚回国,现在就开始有些怀念了那套房子了。


    祝温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叹气,眼里倒映着被拉长的灯影。


    回完手上的消息,许听晚抬起头,搂过祝温宁的肩,轻快地开口:


    “放心吧,你妈妈前几天打电话给我,我和她说你已经回国了,最近都和我住在一起,有我给你担着,你不用担心~”


    ……


    回学校上课以后,祝温宁的生活又变成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很无趣,但她整个人都有了干劲。


    她入选了中美院校合作的校际联合巡展创作项目,除了备战考研以外,她需要准备2-3幅系列油画,中间还需要对接开展线上研讨会。


    会议的过程需要全英文交流,好在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太困难。


    这次Q大对接的学校是哥大,双方同步征集本科生油画作品,围绕同一个大艺术主题创作,做跨国联展巡展,不出意外,她在会议中又见到了奥利弗教授。


    尽管这个项目她从大二下学期就开始准备了,但因为不是普通的课堂作业,所以她这几天经常熬到凌晨才睡。


    当看见被教授打回来的邮件时,祝温宁整个人都快焉下去,心里就在想:


    怎么画画这么难啊啊啊啊啊啊。


    在之前,空余的时间祝温宁基本都和许听晚黏在一起,两个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但因为祝温宁最近太忙,所以她们见面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在熬夜的第四天,祝温宁终约了许听晚出门逛街,她眼下的黑眼圈都变深了,因为皮肤太白,整张脸看起来更没有血色。


    “自从忙起来以后,我才发现我这人真是特厉害。”


    许听晚拿着手机在点单,“是是是,黑眼圈这么重,看起来刚挖完煤。”


    “呜呜呜你怎么不心疼我。”


    许听晚看着怀里的小娇妻,无奈地往她嘴里喂了口带感:“哪里不心疼了。”


    “就是因为心疼,为了犒劳我们的祝大画家,今天出去玩的消费全由我来买单!”


    校内美术馆正式开幕的那天,祝温宁充满精神地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刚拿起化妆品,整个人就像枯萎了一样没力气。可能是因为一直熬夜导致免疫力下降,她发烧了。


    于是祝温宁只能在脑袋上顶个退烧贴,将刘海放下来堪堪遮住。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她还是趴在桌子上迟迟没有起身。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一个人待在宿舍,此时的她脆弱又难过,忍着鼻塞去冲了杯感冒药,百无聊赖之下,祝温宁点开了朋友圈。


    是Livia发了朋友圈:


    「三年没回国了,我想吃火锅想吃麻辣烫想吃小龙虾」


    带了一张机票截图的图片。


    祝温宁犹豫了一会,又把评论区打出来的字删掉,最后只点了个赞。


    和Livia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当时刚落地中国,祝温宁给她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再过一段时间,Livia又给她发了信息:


    「今天在学校见到你前男友了哦」


    附上一张远距离照片。


    或许是错觉,祝温宁觉得傅行知看起来变瘦了很多。


    身边围着很多同龄的男生,但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却显得格外突出,旁边的人与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图层。


    彻底分开以后,傅行知甚至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这对祝温宁来说完全是好事,因为刚回国的时候,她甚至担心过傅行知会因为接受不了而一直找她,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既然都是前任了,祝温宁也不想再和其他人讨论他了。


    她想了想,最后只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给Livia,一言不发。


    可能是因为下午又看了一遍Livia给她发的照片,祝温宁喝完感冒药,脑袋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着后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自己和傅行知没有分手。


    傅行知正依偎在她的肩上,精致的面孔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颈侧,鼻腔间都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傅行知轻轻咬了她一口,舌尖吮吸着那片皮肤:“宁宁,我们一直在一起。”


    梦里的她揉着他的头发,笑着说:“当然不会分手啦,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我会永远喜欢你。”


    随后她听见怀中响起了哽咽声,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祝温宁捧住了他的脸,想问他怎么了。


    怀里的少年缓缓抬起眼,他的整张脸被鲜血浸透,唇角森然上扬,声音苍凉无力:“好喜欢你啊宁宁,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梦里的她吓醒了。


    傅行知搂着她的腰,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冰凉的唇瓣贴上了她的脸颊,将她紧紧锢在怀中,“宁宁做噩梦了。”


    祝温宁颤抖着身子,闷闷地说刚刚做噩梦,梦见他满脸是血,叫她不要离开。


    傅行知低笑了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当然不会分开。”


    没等祝温宁反应过来,他轻揉着她的耳垂,“因为我们早就结婚了啊。”


    从梦境彻底苏醒,祝温宁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是梦中梦,把她吓得不轻。


    “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气色这么差,吃点东西提提神,张嘴。”


    许听晚撕了块巧克力,塞进祝温宁嘴里。


    听完她说的梦,许听晚也跟着哆嗦。


    祝温宁没和她提过自己在美国发生的事,所以许听晚对此一无所知,她拍了拍祝温宁的肩:“他要真的喜欢你,早就忍不住联系你了,懂吗?梦都是相反的啦,哪怕是寡妇男人死了都还能再找,你要再这样以后都别谈恋爱了,分手两个月了还梦见人家,是你惦记着他还差不多。”


    “诶,怎么可能惦记着他,每天累得像狗一样,我这种人就是得忙一忙,忙起来什么都不会想了。”


    祝温宁边嚼嘴里的巧克力,愤愤不平地反驳道。


    说的不是假的,除了刚回国的前两天会怀念一下,后面开始忙项目,祝温宁已经完全把傅行知忘在脑后了。


    认真备战考研和做好项目积攒人脉,这些都是她为了出国读博士做的准备。她深知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亲爹嗜酒如命,不可能会管她,妈妈和她的关系早就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


    没有人可以依靠,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许听晚笑嘻嘻地捏她的脸:“知道了!我们祝大画家,总有一天会走向世界,左拥小鲜肉,右抱斯文败类,最后赚得盆满钵满,取得人生巅峰!”


    “好了好了,不要哭丧着脸了,你等会不是要去见你哥吗?先把肚子填饱,看完演出叫他带你去买衣服。”


    “又不是亲哥。”


    “知道了知道了,不是亲哥,那就是可以亲亲的哥。”-


    周亦安提前回国了。


    他这几年在美国越来越忙,有时一年都回不了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会和祝温宁见面。


    不知道周亦安从哪拿到了两张她最喜欢的乐队门票,祝温宁对此惊喜无比,这个乐队曾经伴随了她的整个中学回忆。因为这是在国内的首场巡演,所以一票难求。


    “朋友送的,我记得你很喜欢他们的歌。”


    周亦安经常给她准备惊喜,如果她得不到,他也会想办法变出来。


    祝温宁以前在机场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走,那时的她刚刚高三,而他已经大学毕业准备出国读研,周亦安蹲在泣不成声的她面前,好声好气地哄道:


    “为了自己。”


    “也为了你。”


    “只有我努力了,才可以帮你从你家里接出来。”


    那时的她被高考压力折磨的快直不起腰,以为自己的Q大小圈证会白费。


    幸亏她最后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成绩超了一本分数线将近60分。


    晚饭约在了一家市井火锅店,是一对从四川来的夫妇开的。


    她喜欢吃甜食,又无辣不欢,所以上了餐桌以后就埋头在麻辣火锅和红糖糍粑里。


    “别吃那么急,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


    周亦安帮她倒了杯柠檬水。


    祝温宁抬起眼的那瞬间,恰恰对上了镜片后男人的眼睛。


    单眼皮,眼型偏长,清隽的五官在灯光下平静漠然。


    淡淡的白雾弥漫在空气里,柔和了下颌线,隔着一团迷蒙,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我以后可能会出国读博,但还没想清楚。”


    她继续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要永远留在这,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非留在这的必要。”


    以前想留在这,是因为从小都在这里长大、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舒适圈。


    她的家人在这,朋友在这,自然是舍不得离开。


    但好像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总不能永远在原地停留。


    周亦安扬了扬眉,面色依然平淡:“想通了?”


    祝温宁耸了耸肩:“和你说的一样,为了自己活咯。”


    喝完柠檬水,喉咙里的辣味才散去。


    祝温宁的唇瓣被辣得通红,细嫩的皮肤也染上一层绯色,圆润澄澈的杏眼弯弯。


    周亦安先移开了眼,“长本事了,那天给你转账怎么又不收。”


    “又不是没钱过日子了,”祝温宁抽起一张纸,擦了擦嘴角,“你不会特意回国一趟,就为了抢我手机逼我收款吧。”


    她摇了摇头:“大律师,你已经对我够好了,我不是那位需要压岁钱零花钱的小屁孩了。”


    周亦安听着她开玩笑的语气,心里却没有多好受。


    祝温宁的态度平淡又疏离。


    这是他出国以后,明显能感觉到的变化。


    “用不了好和坏来衡量,”周亦安淡淡打断,“这是我应该的,我也想报答你爸爸。”


    “那你应该报答的是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祝温宁扬了扬唇,嘴角敛着浅笑,“而且你给的够多,早就算清了。”


    周亦安不再提这件事,但祝温宁一直都心知肚明。


    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得了阿兹海默症的奶奶,被祝成绪资助后周亦安几乎把他当作义父看待。


    祝温宁记得很清楚,自己才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高中的时候他周末给人补课兼职,放学就去餐馆端盘子,哪怕是薪水少之又少,但从来都没有为命运低过头,祝温宁觉得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相比程兰和祝成绪来说,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周亦安对她来说反而更像是家人。因为失去过至亲,他比谁都珍惜所有身边重要的人,他了解祝温宁的每一分表情每一个眼神,这是他们认识十几年以来早就培养出的默契。


    毕竟在祝成绪第一次领他回家的那天,祝温宁就认定了周亦安是她的哥哥。


    他在美国的这几年连女朋友都没时间谈,又或者是不想谈,祝温宁对此哈哈大笑,“不是吧周亦安,你真要孤寡一辈子啊。”


    “看情况,”周亦安看向她,“你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谈了一任男友。”


    她走路的动作一顿,没回答,但也不意外他知道这事。


    程兰和祝成绪估计早跟他说了。


    周亦安的臂弯放着外套,被她闷闷的神色逗笑,语气放轻,“紧张什么,我不说教你。”


    “你们还在谈吗?他对你好吗?”


    “分手很久了,因为我还要回来读书,所以就分了。”


    周亦安看着她垂下的眸色,沉默了几秒,“他对你不大好。”


    祝温宁欲言又止,最后只吐了几个字:“不是不好。”


    “不管怎么样,开心最重要。”


    周亦安把一本律师执业证被放在中控台上,放在祝温宁手肘旁,“如果他欺负了你,我会先帮你告他。”-


    Livia发现傅行知最近正常了不少。


    他其实话一直很少,不发疯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对此Livia看他都顺眼了许多。


    伊恩抱着臂,坐在沙发上:“不是说好好待在家里,为什么又跟过来,你不怕Cassian了?”


    “他不是很久没发疯了吗?”


    Livia压低了点声音,在伊恩耳边说道。


    配备室的少年正在擦拭枪支,低头的时候额前碎发遮盖了大半片眉眼。过了许久才戴上手套,护目镜,一系列动作下来娴熟优雅。


    他刚从一场酒会回来,神情间满是倦色,空气里洋溢着淡淡的红酒味。


    傅行知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以前的他很少参与德斯蒙德家族的事务,但这两个月却破天荒地陪姑姑朱迪斯女士参加了许多场酒会与晚宴。


    朱迪斯是斯特林的姐姐,因为身份的高贵,她一直以来都是华尔街最顶层的名流之一。尽管对家族的继承权和财产并不关心,但就在前年,仅凭个人资产,朱迪斯已经跻身进了福布斯富豪榜。


    她一生未嫁,反而把自己的侄子当作亲儿子看待。


    伊沃尔早已是大家心中的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人选,所以当晚宴上的人士都说傅行知可以接她的班,朱迪斯也只是微笑不语。


    回到靶场后,傅行知一句话没说,看见伊恩和Livia时也只是视而不见。


    人型靶在轨道上移动,他戴上护目镜颌耳机,面色平静地瞄准,扣动扳机。


    百发百中,五十米的距离里7弹十环,3弹九环。


    不厌其烦地重复、装弹上膛。


    “Winona,这是你的帐号吗?这个大数据真的是神奇,我现在人还在美国,它竟然推送了可能认识的人给我。”


    坐在沙发上的Livia正拿着手机发语音,眼神却时刻紧盯着傅行知,他不为所动,静静目视前方。


    “诶,这你都能刷到啊。”


    “砰——”


    枪声盖过了对面的语音声,他难得地连九环都没打进。


    重新打了一轮以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沉默。


    他不想再打了,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和耳机后,瞄准了伊恩身后的靶纸,精准击中靶心,冷声开口:


    “把她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死装哥来了。


    不会很久不见面的,嘿嘿,哪怕是没有见面也会把小疯狗拉出来遛遛(bushi


    怕大家分不清英文名,我再解释一下:


    斯特林是男主的父亲,德斯蒙德家族目前的掌权人。


    伊沃尔是男主的兄长,斯特林的养子。


    朱迪斯是斯特林的姐姐,德斯蒙德家族的成员之一。


    伊恩是男主的朋友,Livia寄住在伊恩家里。


    第30章 惦记


    演出直到九点才结束。


    停车场的车流水泄不通,他们只能坐在车里等车散开。十字路口有几位交警在维持秩序,鸣笛声和哨声交织在一起,响得祝温宁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


    周亦安在接工作电话,祝温宁靠着车厢百无聊赖地刷视频。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她,所以电话声也陆陆续续传进了耳朵里。


    因为都是全英文交流,大多数名词祝温宁都听不懂,但她唯独听懂了一句话“全部办结完毕后,我会辞去在美国工作回国。”


    “你要回国了?还以为你会一直在国外发展。”


    等周亦安通话结束,祝温宁熄了屏,随口问他。


    周亦安云淡风轻地回答:“之前处理的案件比较棘手,现在案件已经审结,我原本就没有久居的打算。”


    “你留在美国不是挺好的吗?”


    祝温宁看过学校里发布的校友简介,知道周亦安出国以后就成为了一名年少有为的金牌律师,前途无量。


    周亦安沉默,“我答应过一个17岁的女孩,不会在国外待太久。”


    “……谁啊?”


    话刚说完,祝温宁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小声地说:“你也不用说到做到。”


    这好像是答应她的承诺。


    来自于23岁的周亦安,对17岁的她的承诺。


    祝温宁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高二的她被家人关在外面无路可去,那个暑假她只能住在周亦安为她租的公寓里,结果开学前就得知他马上要出国了,她在公寓里哭了半天。


    结果周亦安走了,但那套公寓留给了她,他告诉祝温宁,只要和爸妈吵架了,以后都可以过来住。


    祝温宁只能擦着眼泪回家,回到家以后还挨了一顿骂。


    人群疏散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周亦安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们没有继续聊天,祝温宁也默默靠着车窗,把视频外放声调到了最小,静静地划过手机屏幕,直到在看见某个视频时,她的手指定在了半空中。


    大数据的传播速度很快,她才刚看完国内的演出,就刷到了这个乐队下个月会去洛杉矶巡演的通知,不知不觉人也走了神。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亦安开口:“你已经重复看了三遍了,下次还想去吗?”


    “没有,太远了。”


    祝温宁低声地说。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她整张脸,手机里还在回响乐队的演奏声,每一个节拍都敲打在心弦上。


    会在洛杉矶演出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之前还有同样是乐队迷的粉丝邀请过她,说如果有时间就一起去。


    这个乐队上个月还在拉斯维加斯巡演呢,当时她也抢到了两张票,但因为那时候临时有事,就只能把票转手给朋友。


    她当时还答应了傅行知,说以后有时间一定会带上他。


    但分开以后,陪她来看演出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祝温宁没有讲话,只是想起了,除了会陪他过生日的这个承诺,自己原来答应过他的事还有很多都还没有做到。


    周亦安把车停了下来,转过头说:“到你家了,早点休息。”


    祝温宁回过神来,说了句好,低头解开安全带,却忽然被周亦安拉住。


    周亦安摘了眼镜,“刚刚怎么突然说想从家里搬出去了?”


    “尽管一直在催我回国,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欢迎我,虽然那个小孩没有出生,但我好像早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沉闷了些。


    “如果不是要上学,我还想过一直待在国外不回来了,反正在这也没有家,我想逃的离家里远一点,因为害怕变成我爸妈那样的模样。”


    程兰的的心理状态一直都很糟糕,在祝成绪的口中她是个自私的人,连带着对工作和生活的负面情绪都会转移到祝温宁身上,哪怕自己也常常被坏情绪影响到,但祝温宁在家里一直都顺着她的意。


    上了大学以后,她也害怕自己的身上会带着父母的影子,或许是因为童年时候寄人篱下的胆小,她常常觉得自己有些讨好型人格。


    “我想要努力努力,这样就可以过上自己小时候想要的生活了,我也不相信运气,因为我一直都是个很倒霉的人。”


    周亦安沉默地听她说完,从收纳柜里拿出一把钥匙,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之前的那栋公寓我一直都有叫人打扫,你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住。”


    祝温宁听他说,反而笑了下,“真的假的,刚好那套公寓离我的学校很近,如果你不住我就真的搬进去了,按月租付给你。”


    “那套公寓一直空着,如果你不住的话我会联系中介出租给其他人。”


    祝温宁摆摆手,“诶别别别,那就让我住吧,我有很多东西留在美国了,可能买了得寄到你的公寓里,你再发一次地址给我吧。”


    周亦安按下车门解锁键,敛了敛神色,又继续回了她刚刚说的话:“运气这回事很难说,没有人会一直走运。”


    “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话,命运偏爱勇敢之人,”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果你不相信命运,那我希望随机的宇宙最终的结果如你所愿。”


    祝温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扬了扬唇角,“莫名其妙就又吐苦水,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了,我记得我以前哭,你就只会拿个纸巾说你别哭了别哭了。”


    周亦安扯了扯唇,“错不在你就少想些让自己内耗的事情,别平白无故给自己想成一个很坏的人,你除了爱捣乱以外都挺好。”


    “哪爱捣乱了?我不是挺听话。”


    周亦安睨了她一眼:“你高中被叫家长还骗班主任我是你亲哥,高一化学考五十分还是我模仿你爸签的名字。”


    他又在扯以前的事,祝温宁抱着臂,原本那些坏心情都烟消云散。


    “那不还是被老师发现了,谁知道那老师教过你啊,她还骂我坏心思太多了整些歪门邪道糊弄她。”


    “是,她骂完你把我也骂了一通,说我毕业了反而没个正形,问我什么时候改的姓进了祝家。”


    周亦安把车又开到了她家楼下,这次没有上门去拜访她的母亲。


    “回去吧,少和家人吵架,少熬点夜,不开心就闷被子里。”-


    城市坠入暮色,天光铺满了整个天际,晚霞将曼哈顿笼上一层流动的光带,缕状的云雾穿插在高楼之间,灯光细碎杂糅地倒映在玻璃窗上,宛若天地间分裂的景色,漾开金色绵长的倒影。


    傅行知坐在高级病房的沙发上,神色自若地倒了杯水,但没有递给床上的人,而是自己喝了口。


    斯特林还戴着氧气罩,他虚弱地咳了一声,说:“Zhou应该已经联系过你。”


    傅行知没理他,自顾自地撑着脑袋,像是在观赏这幅景象。


    斯特林的身体一天不日一天,大快人心。


    “我时常在想,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你母亲许的愿成真了,你毕竟是家族的继承人,在我走之前,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族的事务,还有你。”


    “或许是,但你这么想念她,等死了以后就可以下地狱和她团聚,问她是不是经常咒你早点死,问她想不想在你的私生子里挑几个当你们的孩子,毕竟有的私生子比你还早死。”


    病房里的护工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敢偷听主人家讲话,但还是悄悄抬了眼。


    “现在家族的势力基本都偏向于伊沃尔,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应该比谁都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他或许比我更希望你早点死。”


    傅行知扬了扬眉,将手上的玻璃杯放回了桌上,起身离开,喉间溢出短促的笑:


    “那就让他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傅行知从Leva医疗旗下的医院出来以后,开车去了赛车俱乐部。


    但他又见到了讨厌的Livia。


    但傅行知今天没有心情去管她,也不希望听见她的嘴说出惹怒自己的话,于是看了一眼就绕过就往里走。


    Livia撇了撇嘴,不爽地说:“喂,我还是特意来这蹲伊恩的,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晚点就来,为什么你一来他也要来。”


    除了上课的时间之外,Livia基本每天都要黏着她的这个“哥哥”,就像牛轧糖一样,整天哥哥长哥哥短。


    傅行知径直往前走,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赛车在车道里急速行驶。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碎片在修补,最后分裂。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那辆法拉利296 GT3冲过第三次终点,他才停下车。


    “Cassian!我可以和你交换条件,如果你每天都把伊恩的位置告诉我。”


    傅行知终于停下车,面色平淡地走下去,动作猛然地关上车门,发出剧烈的震动。


    安静。


    整个赛车道里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他还是没讲话,留下了Livia一个人在原地。


    傅行知开车回了公寓,窗帘都没有拉开,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过这个公寓。


    客厅里已经没有了祝温宁的痕迹,他叫人全都扔了,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她的衣服,她的玩偶,还有她的化妆品,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占位置。


    他也不想再看见了。


    打扫的佣人来了以后将它们整理了起来,但当他看见那两个行李箱以后,又让佣人全都拿了出来。


    万一她说需要寄过去呢。


    关他什么事,她连问都问没问过。


    伊恩说他整天都郁郁寡欢,比以前还不像个活人,问他是不是真的失恋了。


    他听完都笑了,甚至还觉得反胃,傅行知说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因为他连自己都不爱,怎么可能会爱上其他人,爱上一个和他永远都毫不相干的人,爱上一个背叛他的骗子。


    他恨她。


    明明答应过要一直骗他。


    手机里还有之前祝温宁的那张手机卡。


    她一直都没有去挂失,所以傅行知偶尔还会收到一些短信。


    有时候是运营商的,有时候是一些软件登录的手机验证码,或者是快递的取件码。


    他拔出手机卡,折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


    傅行知在这个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睡眠障碍比以前还严重,医生说他对药物的依赖性越来越强,但他今天没有吃安眠药。


    他也不知道怀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小狗。是祝温宁带过来的玩偶,闭上眼,上面还残留着她的香味。


    再睁眼时,脑海里的女孩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傅行知把这只玩偶扔回了桌上。


    手机在这时候发出了提示音。


    “您关注的“好想养小狗”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这是她在国内的社交平台账号,是主页里的唯一一条视频,也是她第一次发视频。


    只有两张照片,甚至连文案都没配。


    第一张是乐队的演出。


    第二张是吃火锅时拍的照片。


    放大看,对面的桌子上还有一副碗筷。


    一双布满青筋的手也在镜头里,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入的镜,但他还是看到了。


    她去看演出了。


    是之前说要带他去看的乐队。


    陪她一起的还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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