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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惦记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利于心情舒畅,祝温宁回到家以后坏情绪都消失了很多。


    她哼着歌打开了房间,把程兰在背后的骂声隔绝在脑后,整个人飘飘然地坐在阳台的吊篮上,又蹦蹦跳跳地敷了层面膜,最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校际联合巡展如期举办,祝温宁终于有了几天放松的时间,她看了眼手机日历,兴致冲冲地对着许听晚说:“等周末,我们一起去山上泡温泉好不好?”


    说完,她在手臂交叉了两只手,作出发抖的动作,“现在好冷好冷。”


    许听晚也跟着学她的动作,“好冷好冷,那只能勉强答应你一起去山上泡温泉了。”


    她们坐在学校里的宠物咖啡店里,一只小萨摩趴在祝温宁的膝盖上,吐着舌头撒娇。


    这只小萨摩耶特别粘人,而且很爱笑,每次祝温宁来,它都是第一个凑上来和她亲热的。


    于是耳根子一向很软的她,没抗过小狗的卖萌攻击,也没有躲过店员的糖衣炮弹,最后只好充了这家店的会员卡,经常拉着许听晚来喝咖啡撸狗撸猫。


    这家宠物咖啡店是几年前的学生开的,现在已经转手给了三位大四的学姐学长,祝温宁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前台的学姐告诉她,这家店的明星们一开始都是校园里的“学长”和“学姐”。


    后来临近毕业季,会有人把偷偷养在宿舍的宠物送来寄养,说是准备毕设太忙没时间,但很多都没了后续,于是这些创业的学生们只能把小猫小狗留在这,为了替原本的主人“还”寄养费,暂时当会“小明星”。


    可惜之前的学姐告诉祝温宁,因为三位合伙人意见不合,这家咖啡店可能明年年初就要关闭了,所以店里最近一直在发布找领养公告。


    摸着摸着,祝温宁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然而看完消息以后,她整个人安静了几秒。


    空气停滞了几秒,许听晚问她:“谁给你发消息了?一脸茫然的样子。”


    “啊……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毫无预兆,就只发了这条消息,现在又不回了。”


    许听晚抱起一只脸皱巴巴的恶霸犬,“那你就告诉她呗,说不定是想给你介绍小帅哥呢,这不挺好,你就不会想那个臭黄毛了。”


    “……我不想他啊。”


    许听晚哼笑一声,“不想他,那把东西留在人家里是何意味呢。”


    许听晚对傅行知的意见非常大,但那些刻板印象也不是毫无道理,因为在听见祝温宁谈恋爱的那一天,她整个人差点顺着网线爬过来给祝温宁一个暴栗。


    她发了一个怎么了,但过了半个小时,Livia还是没回消息,持续了一会“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最后又变回了那串备注。


    祝温宁突然觉得怪瘆人的。


    推算了一下,纽约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Livia怎么会半夜问她这种问题。


    祝温宁看着聊天框,手又不自觉地往上滑,那张照片重新映入眼帘。


    时间过得真快,像握在手里的一块冰,一点点地在融化,好比流沙穿过沙漏,不知不觉就快十二月了。


    而当她再点开那张照片时,祝温宁才发现傅行知的头发长了些,身边也有了很多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身边已经都不是彼此了。


    这下是真的坐在阳光下了。


    从宠物咖啡店走出来时,一阵风铃声从头顶飘过,祝温宁回过头时,看见扒着玻璃门的小萨摩耶,正歪着脑袋摇尾巴扒门,鼻腔里还发出了不舍的哼唧声。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只在美国,被她取名叫做富贵的小萨摩耶。


    它也喜欢歪着脑袋,围着她的腿转,叼着玩具放在她的面前,要求她陪自己玩。


    思绪被拽回来时,祝温宁茫然地侧过脸。


    怎么又开始回忆了。


    “你不是说要搬去你哥那吗?什么时候去,我帮你一起搬。”


    “明天!不用帮我,我除了一堆的快递,根本就没有东西需要搬。”


    祝温宁把自己的购物订单翻出来,一路下滑到最末端。


    许听晚咬了口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冰棍:“说句公道话,我觉得你哥比纪翌辰那臭小子好,成熟,年上,有魅力,而且从小看你看到大。”


    “是挺好,但也没多好,你忘了吗,他之前经常告我状。”


    许听晚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的意思是,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实在不行就……”


    祝温宁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要,我和他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质,他在我眼里就是家人,仅此而已。”


    说完,她主动转移了话题:“如果今年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们就一起领养那只萨摩耶吧!它看起来很喜欢我们。”


    祝温宁和许听晚说好了,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她们要一起搬出来住。


    许听晚把冰棍扔了,推着她的肩膀往前,“准了,等找到我们的小家,以后不仅有地方躲雨,还可以满足小时候的愿望了。”-


    十二月初,Q市的天气转凉,祝温宁系上了围巾,坐在公园里写生的时候还在感伤,再过一段时间就必须穿秋裤了。


    搬进周亦安家的那天,祝温宁刷到了Livia的朋友圈,她发了自己落地中国的定位和照片,但依旧没有回复,于是祝温宁也抛之脑后,决定不再追问。


    周亦安的房子在市中心,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因为祝温宁高中搬过来住过一个暑假,所以书房被改造成榻榻米,变成了她的卧室。


    公寓里的家具早在搬进来之前就已经齐全,她只需要拎个自己就能入住。


    “拿回去。”


    周亦安把祝温宁偷偷放在车上的现金拿出来,接过美工刀,将满地的快递盒封口划开。


    周亦安说他半个月后要回美国,等国外的工作交接完毕再回来。


    这段时间他们也只是偶尔见面,虽然回国对周亦安来说算是一次“放假”,祝温宁也能感觉到,这个大律师无论在哪里都是个大忙人,但他还是抽了时间赶过来,说是怕祝温宁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


    客厅里,周亦安正在把她的快递一样样摆在桌上,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祝温宁自觉地闭上嘴,接过美工刀,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在地上蹲累了,她没有意识地挠了挠脸,才想起手刚刚碰了脏快递盒,于是叹了口气,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


    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祝温宁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是许久没有联系的Livia。


    按下、接通。


    “好久不见亲爱的!我回国了,要不要出来约饭啊~”


    祝温宁把手机放在肩上,对着电话那头说:“可以啊,时刻准备就绪。”


    Livia笑道:“OK~那就明天好吗?我订了明天到Q市的机票。”


    “当然可以,我现在在搬家,明天刚好没有课。”


    祝温宁拆完快递盒,坐在沙发上和Livia聊了一会天,Livia突然又问到祝温宁的感情状况,“你前几天才问过我呢,结果突然又不回我消息了。”


    Livia啊了声,对此表示一无所知,怔愣几秒后说道:“什么?我这几天都没给你发过消息呀,而且我好像被盗号了,给你发了什么?”


    祝温宁拿着电话的手一僵,神色恍惚。


    原来是被盗号了啊。


    不对,骗子不应该是借钱吗?怎么专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现在骗子已经学会换话术,先寒暄再借钱?


    “对了,你和傅行知应该不会和好了吧?”


    祝温宁满脸问号,一头雾水地回答:“啊?不会,吧。”


    “我想现在已经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了,其实那时候你在美国,是傅行知威胁我约你出去玩,而且那两个保镖也不是我家的,是他安排的人监视我们。”


    这个“真相”,对祝温宁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


    “他当时要求我在你面前当哑巴,拿什么威胁我我就不说了,但你放心——我现在主动约你,绝对是因为把你当朋友,而不是又被他强迫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搬家在忙吗,那——”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周亦安缓缓走出来,低着头回消息,话却是在对祝温宁说:“饿了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


    直到通话结束,祝温宁的表情都还很僵硬。


    在听完Livia说的那件事,她的第一反应甚至是,真的有人会做这么离谱的事吗?


    Livia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激动,把那天F1大奖赛发生的栩栩如生地描绘一遍,又回忆了在酒店房间闹鬼收到短信的事。


    控诉的同时也在抱怨,说如果祝温宁一天不回国,她根本没有办法睡一个好觉。


    祝温宁没了吃晚饭的胃口,和周亦安匆匆道别后就去学校找了许听晚。


    许听晚说她在工科实验大楼。整座大楼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祝温宁的脚步声,她慢慢踩在楼梯上,耳边还回荡着傅行知说过的话,最后才在这些字眼里发现异常。


    “好,我让真人陪你。”


    “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她。”


    “学习是怎么骗宁宁喜欢她的。”


    被强迫搬家的黛安娜。


    强迫Livia当她的“朋友”。


    八月底那些莫名被取消的所有航班。


    他那位身份尊贵的兄长。


    沙漠无人区他的突然出现,室内靶场那位在地上爬,最后玻璃沾满了鲜血的男人。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小心撞墙上。”


    纪翌辰手上拿着几本书,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阻挡了祝温宁的去路。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纪翌辰了,尽管回国已经两个多月了,但许听晚约他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纪翌辰只要听见她在就会立马拒绝。


    祝温宁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又想起许听晚和纪翌辰是同一个学院的,笑道:“刚刚在想事情。”


    就在那瞬间,祝温宁带着笑的唇角一僵,“你那天回国,真的是因为临时有事吗?”


    纪翌辰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


    原来在纪翌辰出完车祸后,傅行知在半夜时去医院看望了他。


    他帮纪翌辰交完医药费,还好心地推着轮椅把他送出去,结果刚出医院大门,纪翌辰就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一辆陌生车子里。


    傅行知在车窗外笑看着他,一脸懊恼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你有伤了,应该让他们轻点。”


    面容温柔的少年忽然变了个脸,眼神阴鸷,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恶毒:“再来找宁宁玩,下次就让人把你撞死。”


    于是纪翌辰带着伤,被迫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祝温宁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位体贴温柔的好男友,直到陪他过完生日,她也发觉了傅行知那极端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但在一起的时光大多数是美好的,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不加掩饰的宠爱,都让祝温宁觉得自己被偏爱得有恃无恐。


    而在同一天,她又听见了他的另外一面。


    这两件事,她竟然还是在两个多月后才得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在伊沃尔和Livia的帮助下成功回了国,而不是被关在那里继续被掌控。


    傅行知在伤害她的同时,也在伤害她的朋友。


    “宁宁,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就够了。”


    曾经让祝温宁觉得甜蜜的话,现在却让她倍感愧疚和痛苦。


    她从来没想过,傅行知真的为这句话付诸了实践-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和你说,不需要你帮了!我不会再回伊恩家,自然也就不怕你了,我告诉你——我今天给Winona打电话,听见了她搬家的消息,而且,她家里还有个男人的声音,特别好听!比你强一百一千一万倍。”


    “F*ck!带着你那变/态的心理远离她!臭美国佬。”


    Livia怒气冲冲地往听筒里吼了几声,连续骂了n句脏话后挂断了电话。


    名流们在宴会里畅谈着,从墙上的名画再到巨型水晶喷泉,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奢华和高贵的气息。


    身后是觥筹交错的碰杯声,傅行知站在宴会厅的露台上,静静地看着楼下成群的豪车,眼神失焦地定格在某处虚空中。


    朱迪斯拍了拍傅行知的肩膀,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模样,还是笑出了声:“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斯特林和伊沃尔不在这里,你可以不用装。”


    参加私人慈善晚宴对朱迪斯来说是生活的日常,但以前她都是一个人,最近经常带上自己的侄子。


    朱迪斯始终认为,比德斯蒙德家族的任何人都适合经商,不管是医疗行业还是商业,他都有独特的见解和敏锐的洞察力。


    如果不是因为斯特林,她想,自己的侄子一定是继承自己财产的最佳接班人选。


    但他真的愿意当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吗?他应该恨透了那些人。


    或许她也可以和斯特林争一争。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中国。”傅行知冷声道。


    朱迪斯定住了笑:“等判决结果,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可以恢复你的入境权利,不过你不是说…”


    “这是你答应我的事。”傅行知面色平静地说。


    “我没有催促法院审理的权利。”


    傅行知没理她,径直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又回到了那座公寓。


    他让佣人重新布置了一遍这里,把物品全都恢复回了原样。


    月色朦胧,那只小狗玩偶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


    高大的身躯陷进了真皮沙发里,他的脸埋在玩偶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嗅着那股淡淡的香味,那弥留得只剩些许的气味。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通来自于中国大陆的电话会在这时打来。


    他觉得应该让医生再开点药了。


    这些是幻觉和幻听。


    傅行知闭上眼,沉默地聆听这段想象出来的电话铃声。


    直到电话铃声持续整整一分钟,快要自动挂断,傅行知捞起手机,按下接通键,幻想着这远洋的诈骗电话会是祝温宁打来的。


    电话接通,只能听见对面的换气声。


    尽管不知道对面是谁。


    但他依旧想问,为什么照片里有个男的,为什么她搬家的时候旁边会有男人。


    Livia甚至还说,那个男人的声音比他的好听。


    但这些问题却堵在了喉间,嘴唇紧闭,只能发出无力的哽咽声。


    他重新闭上了眼,声音温柔道:“宁宁……”我好想你。


    然而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你知道是我啊。”


    这意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他的世界仿佛静止,傅行知捏住手机的指尖收紧,他抬起眼,脸色苍白地凝视着手机屏幕。


    傅行知淡淡地开口:“你是不是想要我把东西寄回去。”


    “对,我把地址……”


    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我不会还你的。”


    “不还我?!那我不要了,我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来骂你,你对我的朋友都做了什么?”


    祝温宁的声音倏地拔高,“为什么纪翌辰那天突然回国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祝温宁的语速越来越快。


    傅行知从来没见过她真正意义上的生气,也没听过祝温宁这样和他讲话。以前祝温宁在电话里和她家人吵架的时候,傅行知还想象过,如果她用那种语气骂他,和他吵架,那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让祝温宁想不到的是,傅行知轻笑了声,呼吸有些絮乱,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所以呢?他就是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贱小三,你们是青梅竹马,他和你装了很久的可怜吧?他去帮你搬家了吗?你是不是准备要和他同居,和他牵手,和他……”


    说到最后,傅行知眼前一片眩晕。


    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了自己说完剩下的几个字,因为光是想象都让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堪比用一把刀捅进心肺。


    “搬家?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搬家?”


    祝温宁没有理会他的一连串质问,而是惊讶于傅行知竟然会知道她搬家的消息。


    “…所以你真的在搬家。”


    他一直在刻意地回避她的消息,除了经常忍不住访问那个空白的主页以外。


    结果直到那天,发现从来不更新的社交平台出现了一双男人的手。


    “是,我搬进了我男朋友的家里,既然你不寄给我,那我也不要了。”


    祝温宁盘坐在书房的飘窗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换气都觉得困难。


    此时的她疲惫不堪。


    “你不要了。”


    刺耳冷淡的嗓音钻进耳廓,傅行知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嘟、嘟、嘟。”


    电话被她挂断了。


    他被拉黑了。


    傅行知拿着手机,他眨了眨眼,动作还停留在刚刚。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他垂着眸,遮掩住了眼底泛起的湿意,那双眼睛里笑意全无,面庞隐没在黑暗的一角里。


    不要了。


    她不要什么?


    不要这些行李,还是不要他。


    都不要了吗?


    他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神色愈发薄凉。


    宁宁真的不要他了啊。


    “19岁的Cassian,生日快乐!”


    祝温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行知抬起头,看见书房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空荡荡的,没有一分暖意。


    他推开了房门,走进了另一片黑暗里。


    视线逐渐模糊,眼尾浸开一片潮红,他的手扶在书桌前,低下头,看向刺进腰腹那道伤口的刀。


    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她。


    他也不知道这个自杀的赌注赢面是多少。


    如果真的死了,她还会换另一种方式记住他。


    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爱。


    傅行知将刀刃又推入了几分。


    那道曾经被子弹穿透的皮肤,如今又皮开肉绽。


    没有表情、不知疼痛地眨眼,抬手,将血腥抹在了那幅画框上。


    他尝试过很多种自杀的方式。


    割腕、吞药、上吊。


    都没有今天来得痛苦。


    这道被她救下而缝合的伤疤,现在又被她刺穿了。


    第32章 惦记


    原本和Livia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但等祝温宁化完妆以后,突然就被放了鸽子。


    Livia说她家里临时有事,只能等以后有时间约。


    周末的时间,祝温宁基本都是和许听晚度过的。


    十二月正是旅游的淡季,度假山庄的人不多,她们放好行李以后就去山下的景区里逛了逛。


    景区里有一家泡泡玛特实体店,里面的款式比商场的还齐全。许听晚指着展柜里穿着甜蜜讯息熊的1000%大模型,被吸引得移不开眼,“这个好好看!但是好贵。”


    祝温宁心神不宁地啊了声,往购物篮里扔了这一个系列的100%款式,心脏像被绵密的泡沫包裹住,重新陷进回忆里。


    她喜欢收集一些可爱的玩具,所以之前在美国买了很多限定款。


    那个时候经常会端很多小盲盒,所以拉斯维加斯的那套房子堆满了很多毛绒挂件。有一天家里突然出现了几个1000%的大娃,祝温宁和刚好回家的傅行知面面相觑,立马就明白这些都是谁买的。


    或许是因为看见她点过赞,或者购物车里一直没买,所以傅行知订好以后叫人都送过来了。


    太多又太大了,她根本就带不回国,所以祝温宁离开之前拍了很多照片,但后来都被搬去了纽约。


    那套公寓里有几个玻璃展柜,是专门用来摆她的玩具的,被整理的像泡泡玛特痛屋。旁边的玻璃柜摆的是傅行知的赛车和手办模型,挨在一起就是被金钱堆满的玩具屋。


    她那时候在想,怎么两个幼稚的人偏偏就凑在一起了。


    傅行知对她买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总是陪她拆盲盒。


    她回国以后,那些东西自然也留在了原位。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大概率是送人或卖出去了,占位置又浪费钱。


    在景区里逛了几圈,吃完晚饭,祝温宁打了辆网约车,忽然就看见许听晚蹲在地上,整张脸埋进了腿窝里。


    吃完药以后,陪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许听晚的脸色终于比刚刚好了许多。


    许听晚有慢性胃炎,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请假住院,  许听晚的爸爸就是因为胃癌去世的,所以祝温宁的包里一直都准备着药。


    祝温宁说要赶紧找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这样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以后每天都盯着许听晚按时吃饭。


    许听晚没什么表情,随口道:“再看看吧,不着急呢,住在寝室上课也比较方便。”


    “我们不是说要一起住吗?而且前几天中介给我发了很多照片。”


    “如果觉得麻烦,以后没课的时候就我来做午餐和晚餐呀,等你回家就可以看见满汉全席了!”


    “你现在做红烧鸡翅还会糊锅吗?”


    “不会了!我现在进修过了,收拾收拾就可以去餐厅里当厨子了。”


    许听晚还是没说话,最后用听不见的音量低声道:“租房太贵了。”


    每个周日的夜晚都令人感到心碎。


    画完最后一单委托的插画,祝温宁伸了个懒腰,把电容笔和平板扔回了桌上。


    上了大学以后,程兰以锻炼的理由减半了她的生活费,但好在她是一个约稿平台的画师,在自媒体平台也积攒了十几万的粉丝。除了比赛赢得的奖金以外,平时还可以靠接稿来赚钱,现在卡里也有了一笔可观的存款。


    这些都是程兰和祝成绪不知道的,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家国内知名游戏公司的寒假实习offer。


    高中的时候,祝温宁总是觉得自己很差劲。


    集训的时候卷不过别人,考试的时候烦恼画技拼不过恐怖的天赋怪,一眼都看不到未来。


    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思绪被一条消息通知声拉回,打开微信以后,看见是备注芬恩先生的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的作品。


    就在上个月,祝温宁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教室,却忽然被后门的同学叫住,说郭老师找她有事。


    郭清说,有人想高价购买她在联展里的作品。


    因为是校际巡展,所以她的作品现在还在哥大展示,三个月以后才会寄回。


    “听奥利弗说对方是一位美国收藏家,”郭清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他,他说想和你私下沟通。”


    一听到美国人,祝温宁的眼皮就跟着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说Q大对接的学校是哥大时,祝温宁的第一反应是傅行知也在这个学校。


    而且傅行知的公寓里也摆了很多画作,但收藏的都是傅阅音的画。


    那天痛痛快快把他骂了一顿,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听过傅行知的消息,最后祝温宁还是同意了。


    再过去几天,那位收藏家都没有主动联系她。


    就在祝温宁以为这件事要翻篇时,某天下午,她突然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芬恩。


    和奥利弗打完电话确认后,她才通过对方的微信。


    令她想不到的是,芬恩加的是她的微信,而不是打电话联系。


    奥利弗说他们是老同学。


    芬恩毕业于哥大,是一位医学博士,经常和艺术家打交道。因为离开的妻子喜欢油画,所以他也有了收藏艺术品的爱好,就是为了等妻子回来的那天能看见。


    他还说,芬恩也高价购买了其他同学的作品,几乎是准备把联展里的画作都购买了一遍,让她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只是芬恩人傻钱多想洒洒水而已。


    听完以后,祝温宁终于放下心来。


    幸好天上掉的馅饼不止砸了她一个人,否则心里还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收下这份意外之财是个天大的陷阱。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被冠上艺术家的称号。


    当时的她看着芬恩的头像,不禁陷入深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的头像竟然是超级马里奥的……情头?


    她记得另一半头像是碧姬公主。


    祝温宁实在没忍住,给芬恩发完备注,又补了一条:「你的头像很可爱。」


    「谢谢」


    「宁宁,你的头像也很可爱」


    她的头像是自己的照片,加上这称呼太过亲密,祝温宁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停滞在屏幕前,迟迟没有回复。


    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她被古怪的陌生感笼罩,但祝温宁还是停止了想象,回道:「其实您可以直接和我的导师联系」


    对面的人不再回复。


    一月的Q市下了场大雪,风裹着雪粒子,很快就将路面染成了纯白,一脚踩在地上咯吱作响。


    祝温宁把围巾往上拉了点,盖住了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场雨夹雪。


    那一天,她和祝温昕捡来的的小狗不见了,所以她一直都不喜欢下雪天。


    祝温宁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字和简笔画,最后铺平了笔迹,掩盖在大雪皑皑的路面上。


    风吹起时,一片落叶掉在了她的发顶。


    天空渐渐落下几滴雨,她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还有纽约和拉斯维加斯,回国以后也忘了删。


    纽约今天同样下了雨夹雪。


    傅行知说过,他也不喜欢雨天和雪天,平时的假期都会在拉斯维加斯度过。


    他们遇见的那晚就是一个雨夜。


    某个下雨的凌晨,祝温宁躺在床上,被砸在窗上的雨声吵醒,睁眼时在空气里对上傅行知的眼睛。


    他不知道是被吵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傅行知眨了眨眼,垂下眼睫时,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宁宁。”


    “我好像不讨厌下雨了。”


    “因为我在下雨天遇见了你。”


    “所以这也不是坏天气。”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祝温宁措手不及,她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感受到掌心被睫毛扫过的痒意。


    或许他还是很讨厌雨天。


    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又回到了拉斯维加斯。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祝温宁把寝室里的物品都收了出来,准备全都带回公寓。


    原本以为之前已经拿的差不多了,但真收起来连几个麻袋都装不完,最后只能叫许听晚一起帮她打包。


    前几天她一直忙于期末周的作业,所以拒绝了很多朋友的见面,但也收到了Livia的探店邀请。


    Livia买了回国的机票,她说这次一定不会放鸽子。


    祝温宁同意了,说自己刚好要考完试。


    回完Livia,她也看见了聊天框里还有芬恩先生发来的消息。


    那次的作品寄给芬恩以后,芬恩说希望她能再画几幅画,薪资比她在绘画平台被邀请还要高上许多。


    芬恩说,Winona才是他想寻找的艺术家。


    他从来都不会催促,反而会在她半夜赶完初稿发去图片时回个问号。最后他放宽了期限,告诉祝温宁只要在半年后寄过去就好,让她不要熬夜。


    前段时间芬恩还寄了圣诞礼物,给那次参加联展的所有同学。


    圣诞节的那天,她和许听晚出去吃了晚饭,回家以后又看了一遍《寻梦环游记》,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遍《Remember me》


    芬恩给她点了个赞。


    祝温宁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发祝福,于是急匆匆点开消息框发了句圣诞快乐。


    芬恩也回了句圣诞快乐,问她Q市的天气会很冷吗,她过得开心吗,有人陪她过圣诞节吗。


    祝温宁逐一回复:「一点点冷,我最近很开心,有人陪我过」


    其实并不怎么开心,因为得知了傅行知对纪翌辰和Livia做的事,所以刚刚她打电话把傅行知狠狠骂一顿,最后拉黑了。


    芬恩:「是男友吗?」


    祝温宁:「是」


    出于礼貌,她也跟着发了一条:「芬恩先生,您呢?最近过得还好吗?」


    持续了十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芬恩到最后还是没把消息发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芬恩才回复这条消息:


    「前几天住院了」


    「我也很好」


    再见到Livia时,她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和祝温宁探店的时候,Livia帮她拍了很多照片,回到家以后一一发送过来,祝温宁才发现起码有两百张照片。


    「我的天!你怎么拍了这么多呀」


    「哈哈哈,还有很多我抓拍的没给你,但角度不大好,所以没发给你」


    下一秒,Livia的话题截然转变:「你真的有男友了吗?」


    「那为什么他不陪你」


    「你没有男友」


    「圣诞节那天也是他陪你过的吗?」


    「Tiktok里的男人是他吗?」


    「你这次是真的在喜欢别人」


    祝温宁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感觉整个人都头大了起来。


    想到许听晚说的那句“她可能是要给你介绍”,于是祝温宁回复了一句有的。


    同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Livia会提到Tiktok。


    打开Tiktok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主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张图文视频。


    第一张是吃火锅时拍下的照片,第二张是看演出时拍的,她举着两张门票,周亦安的背影不小心入了镜。


    因为最近太忙了,所以她连抖音都没打开过,和朋友续的火花早就断了,自然想不起这两张照片是怎么被误发出来的。


    幸亏和她互关的好友少之甚少,点赞量是个位数,这条视频的浏览量也只有几百。


    灰溜溜设置成私密视频后,祝温宁退出视频,看见了互动消息的“用户86263659近期访问过你的主页。”


    主页访客显示99+,但点开访问列表,只有用户86263659这个人。


    IP:美国。


    也就是说,这个人起码访问了她99次。


    与此同时,Livia的家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傅行知握着手机,眼角不自然地抽动。


    三年没有回自己的家,和姐妹们去酒吧嗨完,半夜筋疲力尽地回家发现有人坐在客厅里,是一种什么体验。


    可能要分人,但对Livia来说是毛骨悚然的体验。


    她上个月申请了退学,因为觉得自己摆脱了伊恩,并且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神经病,所以把伊恩拉黑以后,Livia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傅行知打电话,然后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骂完的时候很爽,现在就有多难受。


    直到现在她都很后悔,半夜醒来也想给自己扇一巴掌,给一个月前的自己更是降龙十八掌。


    她根本想不到,傅行知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追来中国,还把她父母哄得像两个婴儿一样,逼着她和这个“老朋友”叙旧。


    又是那句温柔礼貌,却冷冽的:“好久不见,Livia。”


    这句话已经足够让Livia吓破胆。


    然后就在Livia父母离开以后,傅行知拽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拿出手机发消息,约祝温宁出来拍照。


    她终于明白,那天盗了自己微信号的人到底是谁。


    因为除了祝温宁以外,没有任何朋友收到古怪的信息。


    虽然自己回国已经两个月,但常常会有美国的朋友和她分享八卦。


    一件事是德斯蒙德家族的伊沃尔先生在演讲的时候,电脑系统忽然被黑客攻击,屏幕里出现了他和其他女人共度春宵的艳照。


    还有一件事,就是德斯蒙德家族的小少爷在圣诞夜那晚自杀,幸亏他的姑姑朱迪斯及时发现将他送往医院,否则这个疯子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丧命在家。


    第二件事几乎传遍整个圈子,还流传了很多个版本。


    有人说他是因为父亲病重,不想忍受丧父之痛,所以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有人说,他是因为情债,被女友的情夫捅了。


    还有人说,他是精神病发作,不受控制地用刀捅了自己。


    但大家对此的评价都是:死了好啊,这种危害社会的烂人留着有什么用?


    傅行知瘦了很多,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见到Livia时说的第二句话就是:“Livia,我的声音真的没有那个人好听吗?”


    因为这句话,他住院的期间痛苦到一个字都不愿意说,这是出院以后说过的唯二两句话。


    Livia只能倒吸一口凉气,谄媚地说:“不,那个男人的声音像公鸭嗓,仿佛被路边的车碾过一样。”


    他没回话,一张张翻过Livia今天给祝温宁拍的照片,包括那些没发给祝温宁看的。最后眼圈早已泛红。


    胸腔不断起伏,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指尖发抖的同时,泪珠也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再看见她时,也只是这几张两三秒的实况照片。


    她的表情在短暂的瞬间出现,又停在了封面的样子。


    Livia没有耐心地坐在沙发上,“你们聊完了吗?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吧?”


    傅行知没说话。


    Livia无聊地按下电视遥控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祈祷自己那烦人的父亲今天会回家,而不是和外面的小三约会。


    不知过了多久,那把手机又轻飘飘扔回了她的膝盖上。


    Livia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准备离开的傅行知,眼底被幸灾乐祸的愉悦感铺满。


    “慢走不送!她既然有男友了,你以后就……”


    话还没说完,在开门之前,面前的人趔趄一步,重重地倒在地上。


    第33章 惦记


    一月的最后一天,Q大正式放假。


    祝温宁寒假实习的地方是国内领先的互联网游戏公司之一,运营了多个超过20年的大IP,以及目前爆红的多款现象级手游与端游。


    油画专业毕业后就职越来越艰难,她其实还有想过很多条路,读研转设计方向,毕业后跨专业工作。当热爱遇上现实总得学会取舍,有时候她也很后悔,当时集训没有听老师的劝告,而是硬着头皮选了纯艺专业。


    放下画笔前,祝温宁准备去厨房倒杯牛奶,刚打开冰箱,就看见程兰从楼上下来。


    毕竟放了寒假,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在外面住,所以暂时先搬了回来。


    或许是调节好了心情,程兰不再像刚流产时阴晴不定。放假的那一天,程兰主动给祝温宁打了电话,亲自到学校接她回家。


    上了车以后,程兰忽然就开始和祝温宁道歉,说自己以为肚子里的小生命会让家庭更美满,没想过她们会因为这个吵架,但祝温宁说她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她只是被那句“幸好是男孩,不然就打掉了。”郁闷了很久。


    因为奶奶用这个理由伤害了她和祝温昕很久很久,直到现在都深深地烙印在心里。


    程兰的家庭重男轻女,为了养家糊口和照顾家人,外婆强迫她改掉志愿,留在了老家上大学。


    或许是因为思想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祝温宁觉得,程兰对生个男孩有很大的执念。


    两个人终于心平气和地聊了一次,母女之间的关系因此缓和了许多。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们既没吵过架,吃完饭还会一起坐在客厅里追连续剧。


    有家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太好了,但也太久远了,好像只有幼儿园的时候体验过。


    那时候她和祝温昕两个人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前看智慧树,程兰和祝成绪就陪在她们旁边,一个人织围巾,另一个人追在屁股后面喂饭。


    “宁宁,后天就要去实习了吧?”程兰说,“纪叔叔和纪伯母说很久没见过你,明天和妈妈一起去跟他们吃个晚饭好吗?”


    祝温宁把牛奶盒拿出来,接过程兰的杯子,倒了杯热水。


    “但是,”她欲言又止地说,“纪翌辰也会去吗?”


    程兰停顿了几秒:“你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玩吗?”


    “翌辰很关心你,这孩子又很孝顺,他妈妈经常和我夸他……”


    僵持之间,祝温宁答应了:“好。”


    “妈妈,我……”


    她想和程兰说,自己要去看看祝温昕。


    还没开口,程兰先打断了她:“早点睡,我先回去睡觉了,以后晚上少喝点冰的。”


    程兰打了个哈欠,拢拢睡袍的衣领,喝下玻璃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后转身走了。


    祝温宁在一月的最后一天,完成了芬恩先生要求的最后一幅作品。


    马上就要实习,加上大四下学期会更忙,所以她下午给芬恩发了消息,说自己以后可能没有时间帮他画画了。


    她还推了几个靠谱的同学的名片还有联系方式过去,方便芬恩以后还有这方面的需要。


    毕竟像她这种的Q大美院里的学生一抓一大把。更何况芬恩给的薪酬一次比一次高,按理来说甚至可以找到真正的艺术家来为他作画。


    但自从芬恩住院后,他已经很久没回过消息了。


    祝温宁记得奥利弗教授有发过芬恩的电话号码,但祝温宁从来都没有打过,毕竟他们一直都是在微信上交流。


    很难想象一个用超级马里奥头像的中年男人,声音和长相会是什么样,毕竟他每次的回复都冷漠又简短,实在是正经极了。


    或许是个很有童趣心的男人吧?竟然也喜欢超级马里奥。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芬恩说自己住院了,祝温宁好心地问候了下具体情况,但并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她继续按部就班地汇报绘画进度。


    她后来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太冒昧了,毕竟这也是人家的隐私,自己说一下早日康复什么的就差不多了。


    祝温宁按下聊天框,点开了他的微信头像。


    她无声地凝视了几秒。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忽然想起了回国前的那晚,她和傅行知也坐在客厅里打双人游戏。


    他说自己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也没有看过电影。


    傅行知在Livia家晕倒后,醒来时就看见了朱迪斯的脸。


    原来朱迪斯一直在派人跟踪他。


    医生说他是呼吸性碱中毒,所以才会晕倒。


    Q市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出院以后就一直待在别墅里。


    冰凉的水珠沿着下颌线滚动,落进衣领里。在浴室里冲完澡以后,他烦躁的情绪依旧没有被抚平。


    房间里回荡着祝温宁的声音。


    是以前她发过的语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鬼附身了,自己莫名其妙就来了中国。


    他想,他还不如在祝温宁离开的那天就死去。


    但好在自己订了明天回纽约的机票。


    在他去死之前,也要拉上伊沃尔和斯特林一起死。


    他的生活乃至一切都早已被祝温宁浸满。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人不安,但又不受控制地沉溺于此。


    傅行知将它全都归结于人类恶心的的本性和欲望。


    她一定是给他下了魔咒,所以她离开以后,他的心脏也跟着后知后觉地疼痛,宛若被尖锐的刀尖翻搅,近乎要将胸腔里的器官剜碎。


    也有可能是那天晚上他精神病发作,所以得知她有了男友后才拿刀捅了自己,甚至和朱迪斯交换条件,以死来威胁,用了个假身份来到这里。


    傅行知那天翻遍了祝温宁Tiktok的评论区,访问了每一个评论过的人的主页,顺藤摸瓜地翻看了每个人作品的评论区。


    祝温宁的关注和粉丝列表设置了隐私,于是他又让人破解了技术,拿到了她所有好友的账号,最后逐个查了一遍资料,都没看出一个符合的人选。


    他翻遍了祝温宁的购物软件、美团记录、旅行软件,搜索了避孕套、酒店等关键词,都没有找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跟在祝温宁身边的人也说她基本没有和异性接触过。


    她的异性好友里,就只有那个去美国找她,企图当小三的烂种。


    那就一定是这个人。


    是他小看了那个贱小三,只是稍微一不留神就让那个贱小三成功上位了。


    他不应该对祝温宁身边的每个人放低警惕心。


    傅行知盯着镜子前的自己,垂下的细软发丝遮盖住全部神情,泪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眼圈不自觉地泛红,洇出一层模糊的水雾。


    Livia还说他的声音没有那个贱小三好听。


    明明祝温宁以前总说爱听他说话。


    当时祝温宁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他。


    现在又喜欢上了别人。


    虽然那个贱小三更恶心。


    但他也愿意整容啊,整成贱小三的脸和她在一起。


    反正他早就厌倦自己这张恶心的脸了。


    他昨天联系了世界各地顶尖的整形医生,医生看完他发去的整容模版以后陷入了深思,苦口婆心地分析一通后建议他不要冲动作出决定。


    这张脸勾引不到她,那就毫无用处。


    傅行知扯唇笑了一声,一拳打烂镜子,玻璃渣飞溅进模糊的血肉里,鲜血在洗手台里流淌,掌心快要被指甲掐出血痕。


    他决定在手术之前都不再看自己的脸。


    衣帽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女孩子的衣服。白色的长裙,多巴胺样的上衣,上面还带着以前的洗衣液味。


    冰凉的指尖抚过每一件柔软的布料,一条条丝质内/裤挂在衣架上。最后他拿出了其中一条,还有那套浅白色的鱼骨裙,是她cos兔女郎时穿的。


    他以前用这条蝴蝶结绑过她的手腕。


    傅行知垂着眼,顺着缠绕的痕迹直直往下,手掌倾覆,他捏着蝴蝶结的力气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上面仿佛还余留着她的指温。


    想到她试图挣脱开这条蝴蝶结,手臂压在胸膛前、垂落的发丝在腰间混乱地散开,香气萦绕着这条蝴蝶结时,傅行知手背上的青筋在动作间明显凸起,无名指的戒指时不时剐蹭过那片发红的皮肤。


    首先,他并不想复合,但就是恨她。


    恨她。


    好恨她。


    ……


    恨得想把她抓回来。


    然后*死她。


    沙发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祝温宁打的微信电话。


    只不过打给的是“芬恩”。


    纤长的眼睫垂落,傅行知感觉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理智摇摇欲坠,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柔软的布料被唇瓣轻轻咬住。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英语,女孩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芬恩先生,我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但你一直没回,所以我才打了电话。”


    “芬恩先生,你在忙吗?”


    “喂?你还好吗?”


    通话时间达到0:59秒时,她终于听见了听筒里传来极低的音量。


    没人在讲话,但隐隐的抽泣声传进了她的耳廓,连带着那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响都被放大,紧接着是慢悠悠抽纸巾的动作。


    冷调混沌的光线映进幽深的瞳孔里,下颚绷紧的同时,喉结剧烈地滚动起伏后,他的喉间溢出低低的呼吸声。


    时间空了将近半分钟,芬恩在安静的听筒里缓缓、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嘟、嘟、嘟。


    他挂断了电话。


    直到忙音结束,祝温宁还愣愣地坐在原地,她的手猛地一抖,莫名的心绪不宁。


    刚刚那道低沉的轻笑声,熟悉得过于瘆人。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框。


    对面的男人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还是奥利弗教授跟老师介绍的,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祝温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后,芬恩发来消息:


    「Winona」


    「我只需要你一个艺术家」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所以你才要离开我」


    祝温宁重新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敲道:「并没有,真的只是因为要忙,并不是你的问题」


    「你还会找到更适合你的艺术家」


    发完以后,她的脸也跟着红了一片。


    什么嘛,说的像情侣分手一样,你以后还会找到更合适的人,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就在她准备撤回的时候,芬恩发来一栋别墅的定位:


    「我现在就在中国」


    「我想要Winona亲自送给我」


    「最后一幅画」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见面了!!


    这大傻子疯了


    第34章 惦记


    再收到芬恩发的消息时,正是中午十二点半。


    祝温宁刚刚睡醒。


    或许是因为做了噩梦,所以刚刚在梦境里迟迟睡不醒。醒来以后才发现有好几个来自其他人的未接来电。


    12:49分


    「宁宁」


    「不用寄给我」


    「等你来美国再给我也不迟」


    「你很快就会来了」


    12:53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的身边有其他人,所以不方便回我是吗」


    祝温宁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脸懵地看着这几条消息。


    看见芬恩说等她去美国再给他也不迟时,祝温宁的脑子里莫名想起傅行知说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去中国。”


    “我永远不会去找你。”


    「我永远也不会都不会去美国了,所以你还是把地址发给我吧」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的那瞬间,芬恩立马回了消息:「为什么」


    「为什么是永远」


    「你刚刚在做什么」


    祝温宁慢吞吞地回:「我刚刚在睡觉,没看手机」


    「睡觉?」


    「你在和谁睡觉」


    祝温宁皱了皱眉,烦躁的情绪油然升起。


    不是说芬恩三十多岁,一直忘不了前妻吗?怎么连她和谁睡觉这种事都要关心。


    有点过于没有边界感了。


    「当然是和我的男友」


    那头再也没有回复。


    祝温宁从沙发坐起来以后,从下往上逐一回了消息,在打开Livia的聊天框时,看见了布满屏幕的质问:


    「你在做什么」


    「Winona」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为什么不回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个号都不回」


    「你彻底厌倦我了吗」


    虽然Livia是个活泼又有趣的女孩,但网上和现实里总是很割裂。


    但经历过Livia上次喝醉的事情后,祝温宁已经对此习惯了。


    远在大西洋的Livia收到祝温宁发的「你又喝多了吗?」时,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终于反应过来下午微信安全提示的顶号通知,反应过来自己的微信又被登了。


    这个人肯定又发了什么恐怖的信息。


    上次她老老实实地把密码告诉傅行知后,毅然决然地换了个新的微信。反正傅行知需要骚扰的只有祝温宁一个人,剩下的她也懒得再管。


    Livia在中国玩了一圈后,还是没忍住回去纽约找自己的姐妹们。


    好在她没有见过伊恩,也没有见到傅行知。


    德斯蒙德家族最近乱成了一锅粥,因为伊沃尔上次演讲时发生丑闻,Leva医疗的股价一夜暴跌,伊沃尔在竞选的这条道路连连坎坷,意味着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很有可能会被替换。


    Livia思考再三,最后还是悻悻地回道:「对,我又回纽约了,昨天去参加朋友的派对,所以喝多了,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TvT」


    她还有把柄在傅行知手上,在保证自己彻底安全前,Livia都不敢轻举妄动地出卖自己的“队友”。


    给祝温宁推完自己的新微信,Livia又担心事情败露,于是补上一句:「这是我的另一个号,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就把消息发到这个号上」


    过了不知多久,祝温宁才回复:「他还有找你麻烦吗?」


    「你说Cassian吗?真的是太棒了,我回纽约后就没见过他,他现在人应该半死不活的」


    Livia幸灾乐祸地偷笑,回味着傅行知在她面前晕倒的情景,继续分享:「但我在曼哈顿遇到了恶心的前任!如果我的前男友也会自杀就好了,我巴不得他早点死,到时候我一定全平台为他送葬」


    祝温宁愣了一下,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指节泛白地握住手机边框。


    「什么自杀?」


    「也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自杀”和“也”这两个字眼这么敏感。


    过了一会,Livia才回:「忘记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了,你前男友之前在公寓里自杀进医院了」


    祝温宁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心跳骤然加速,连打字都感觉费力。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还在闪,但祝温宁已经摁灭手机,没有勇气继续看Livia发的消息-


    走到餐厅的包厢门口时,祝温宁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她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芬恩的笑声就像广播一样,哪怕只有一两秒,但像幽谷里的回声般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祝温宁主动给奥利弗发了邮件,说自己配不上芬恩开出的高价,顺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他的消息。


    对方的回复很明确:她不应该有这么多顾虑,这是锻炼的好机会,芬恩不仅找了她,也联系了许多Q大的学生,大家的作品都被展示在美国的一家画廊里。


    奥利弗的最后一段话是:「Winona,你的画作很特别,这句话早在你我初识时就说过。被芬恩看重也说明你得到了认可,哪怕没有芬恩,也会有其他的收藏家花重金去购买你的作品,街头的流浪画家从来都不会有这种机会」


    “一会见到叔叔阿姨记得问好,”程兰理了理她的衣领,“吃完饭我要先回一趟公司,等会你让翌辰送你回去。”


    直到包厢门被打开,祝温宁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纪翌辰的手扶在门上,他果然也在:“阿姨,宁宁。”


    “宁宁啊,好久没见到你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纪翌辰的母亲走向前,拉住祝温宁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夹了一块澳龙肉到她碗里,“怎么感觉越来越瘦了,被你妈妈虐待了啊。”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祝温宁觉得纪翌辰的妈妈憔悴了许多,尽管化了妆但还是遮不住疲惫的状态。


    祝温宁抿着唇笑:“没有呀,我胖了好多斤,但阿姨还是那么年轻,和我小时候见到您根本没有区别。”


    “听你妈妈说,你马上就要去实习了,还是一个很好的公司,那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读研?还是直接出来工作。”


    还没等祝温宁回答,纪翌辰先替她开口:“她已经在规划考研了。”


    “是很厉害,你妈妈当时还和我说学美术没前途,现在脸都被打成胖子了,”纪翌辰说,“对了温宁,你和翌辰有想过毕业后就结婚吗?”?


    听到后半句时,祝温宁怔忡几秒,面色疑惑,问:“…什么?”


    “翌辰和我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呀,但我觉得女孩子其实也不用读那么多书,等结婚以后我和他爸的钱都是你们的。”


    祝温宁看见纪翌辰的妈妈对着程兰捂嘴笑,忽地咳嗽几声:“这两个孩子在一起我最放心,知根知底的。”


    程兰也跟着点头:“是啊,这孩子一直没和我提过,连妈妈都要瞒着,订婚这件事肯定是越早越好。”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祝温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空气里和纪翌辰对视了两秒,而后移开了眼-


    “不是,那你也没和我提前商量过啊,还不如去电影学院找个女孩子来当演员,而且都提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以后还怎么收场。”


    祝温宁抱着臂,后背靠在墙上,语气带着慍怒地质问,不敢置信地看着纪翌辰。


    为了不拂纪翌辰的面子,祝温宁在包厢里没有直接点破这个谎言,而是以去洗手间的理由出来,然后把纪翌辰喊出来问。


    他在里面也没解释过,而是默认了自己母亲说的话。


    这让祝温宁更加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是在想什么。


    被逼婚也不应该拿她当挡箭牌啊。


    纪翌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是真没办法了才拿你当挡箭牌的,我妈一直催着我找女朋友,而且以前我们订过娃娃亲,所以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跟她说你是我女朋友。”


    因为纪翌辰的父母对她家有恩,所以一直以来程兰都告诉她要把纪翌辰当最亲近的朋友看待,但娃娃亲这件事,祝温宁一直觉得是长辈之间开的玩笑,所以听到女朋友这个称呼,祝温宁更是两眼发黑。


    “你现在就回去和她解释!说是胡说八道的,不然就我来帮你说。”


    见祝温宁是真的急了,纪翌辰才拉住她的手臂。


    “就算我没撒谎,那阿姨也会让你和我在一起,是她先答应我爸妈的,不然谁来帮你家摆平那些烂摊子。”


    纪翌辰忽地噤声。


    反而让祝温宁听得更清楚:“我妈,替我答应了你爸妈?”


    “算了,你不是问怎么补偿我吗?那就帮我这一次,我过段时间会主动跟爸妈说的,你不用担心。”


    ……


    答应纪翌辰陪他演戏,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口中的“补偿”。


    那天得知傅行知无礼地把他赶回国后,祝温宁先是道歉,然后就是告诉纪翌辰她会想办法补偿的。


    傅行知干的坏事,最后反而要她来收拾,只是祝温宁没有想过,纪翌辰会要这样的“补偿”。


    因为演戏要演全套,最近的几天,祝温宁经常会和纪翌辰出去吃饭,为了做做样子,纪翌辰总是会把合照发给他的母亲。


    纪翌辰挂断视频后,转身看向祝温宁,说:“不好吃吗?我记得你喜欢吃虾,这家店做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祝温宁垂着眼睫,回过神,放下筷子。


    她很喜欢吃虾,但剥虾太麻烦了,总是会把手弄得脏兮兮的,有汤汁的话还会溅到衣服上。


    她吃过很多道不同口味和做法的虾。


    溏心富贵虾、蒜香奶油虾、芥末虾仁,还有很多她没有听说过的,但味道都出奇的不错。


    傅行知和她经常会在厨房里研究美食,虽然她一直都是吃的那个,基本不用出什么力,除了这些,连平时出门穿鞋,回家以后洗澡,从头到尾都是傅行知在帮她做。


    美食,礼物,惊喜。


    祝温宁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份情书和表白,但都无一例外,是很表面的追求。


    小时候要照顾祝温昕,长大以后突然变成被照顾的那一方,导致祝温宁当时也沦陷在了那些甜蜜里。


    看见傅行知手机搜索记录里的“谈恋爱的时候男生应该做什么”时,祝温宁嘲笑了他好久。


    她问过傅行知为什么要这样。


    傅行知眼底的笑意更甚,嘴角下的梨涡因抿唇而凹陷,“对宁宁好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只有我会对宝宝这么好。”


    “我喜欢被你依赖的感觉,所以再遇到其他人的时候,你只会永远都忘不了我。”


    上一次他们在包厢外说的很清楚,等这段时间过去,两个月以后纪翌辰就会和父母说当朋友比较合适,所以还是选择和祝温宁和平分手。


    祝温宁知道纪翌辰喜欢过她,所以虽然只是形式上的男女朋友,但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止是因为对纪翌辰无感,其实还有一个她自认为很不争气的原因。


    她总是会想起远在国外的那个人。


    比如刷社交平台,看见美国IP的网友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她曾经在美国遇到了傅行知。


    或者在厨房切菜割到手指时,她会很后悔之前和傅行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偷懒,现在连这么基础的小事都做不好。


    “你吃吧,剥虾太麻烦了。”祝温宁把餐盘推回纪翌辰面前。


    纪翌辰在玩手机,抬起头说:“那我让服务员送菜单过来,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祝温宁摇了摇头,用湿巾擦了擦手,“算了,不能浪费食物。”


    Livia到现在都没有回她。


    她不想知道后续,也不在意。


    回到家以后,她想起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祝温宁陪许听晚一起上她的专业课。


    当时祝温宁匆匆赶到教室,许听晚悄悄挥手,用口型说:“快来。”


    祝温宁猫着腰走进去,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你好端端的会对这门抑郁障碍专题课感兴趣,”许听晚低声道,“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祝温宁摇了摇头,说没有。


    抑郁障碍专题。


    祝温宁垂着头,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说陪许听晚上课的原因是什么。


    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尤其是在听到台上老师说:“抑郁症发作时,可能会有心脏被挤压的疼痛感、失眠、厌食、手抖等躯体化症状。”


    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玩手机,只有祝温宁安静地看着讲台桌。


    许听晚惊讶地自言自语:“不是吧,还真是来听课的。”


    祝温宁又想到了傅行知。


    明明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那副温顺听话的模样,所以她很难将伊恩说的心理疾病和他联想在一起。


    她也不清楚傅行知患上的是哪种心理疾病,那为什么要来听呢?


    他有按时吃药吗?还会像以前那样晚上失眠,要靠药物入眠吗?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时,祝温宁猛地瞪大眼睛,心里被涟漪荡漾。


    她只是无聊来蹭个课而已,根本不是为了傅行知。


    不要再想其他无关紧要的前任了,他就算死了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你好好上课吧,我先回去了,”祝温宁拿起手提包,淡声说,“别又不吃饭,我会打视频监督你的。”


    许听晚顿了下,拍拍她的手臂,“知道了啦,你去忙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昨天睡过头忘记发了,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的


    第35章 惦记


    在继父家里待了一天,祝温宁开始收行李,把需要带去S市的东西全都放进行李箱。


    程兰有意无意地暗示她放弃实习的机会,认为她现在走就是浪费时间精力,还不如好好待在家里,和纪翌辰出去逛一逛,反正以后还能回家里的公司上班。


    那天听纪翌辰说完,她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程兰的公司供应链中断,而新的供应商正是纪翌辰家里的公司。


    祝温宁说她只想踏踏实实的,不然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程兰沉默了一会,说随便她,这个专业的职业生涯只会很窄,进了大厂只能从最底层的岗位开始做起。


    祝温宁闷闷地收行李,说她永远都会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第二天,祝温宁吃完早餐要去机场,路过程兰的房间时,看见她和继父也在收行李。


    刚坐上餐桌,程兰也拿了片烤吐司,说:“宁宁,我和你叔叔这几天会出国旅游,保姆阿姨会留在家里。”


    祝温宁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嗯?你们公司不忙了吗?”


    继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他推了推眼镜,乐呵呵地笑:“过段时间就要忙了,所以趁年假,我和你妈妈一起去美国玩一个月,原本想带你一起去,但你又要实习。”


    听到他们要去美国时,祝温宁的眼皮跳了下:“你们不是说美国危险吗…怎么突然要去那旅游。”


    毕竟之前她去旅居,程兰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


    继父说:“你妈妈和那位孙叔叔都想继续发展海外,结果前几天就接到了美国的一笔大订单,我们打算一起出国调研一下国外的市场。”


    祝温宁搅了搅酸奶碗里的坚果,默不作声。


    “你们再多考虑考虑吧,不是说那个孙叔叔不怎么靠谱吗?”


    还没等回话,程兰就急匆匆地跑去书房接了电话。


    今年的冬天,S市下了一场小雪。


    和相比Q市,这个南方的城市浸在湿冷里,水汽沉沉笼罩着楼宇街巷,难得一见的碎雪转瞬消融,只留下一滩湿漉漉的倒影。


    祝温宁小时候就生活在这个城市,现在再回来,是因为寒假要在这里的凌图游戏实习。


    把行李搬进公司配备的宿舍里,祝温宁翻开微信收藏的一处定位,打车到了目的地。


    那座小区是上了年头的拆迁安置房,绕进小道,她看见单元一楼的铁门打开,“吱呀”一声扣在掉皮的白墙上。


    祝温宁蹲在梧桐树下,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踩在落叶上,把这摊落叶踢出了一个爱心。


    马上就要过年了,幸好许听晚就在隔壁省,到时候她还可以跑去和许听晚过年。


    听见面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祝温昕在说:“楼下很冷,你上来坐一会?爸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回来。”


    祝温宁把堆好的落叶又踢散,说:“不要,去吃个晚饭?我晚点要回宿舍。”


    祝温昕冷淡地摇头:“我等会有事。”


    “不是放假了吗?”


    “要去给小学生看晚托。”


    祝温昕隔开了点距离。


    祝温宁扯了下围巾,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声音闷闷溢出:“那我先走了。”


    “嗯,到了发消息。”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祝成绪和程兰离婚的第一年,祝温宁偶尔会和祝温昕打视频,直到后来程兰就不让她们见面了。


    祝温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和祝温昕都是程兰的女儿,但就是不让她们见面。


    祝温昕说可以见面的时候,祝温宁终于找回了一点快要消失的亲情。过了这么多年,她们终于可以单独见面了。


    她小时候总以为,长大以后有能力就可以自己去找祝温昕,但她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现在见面时也只像不熟的路人。


    到最后也只是匆匆地见了一面,连一顿饭都没吃成。


    一路走出小巷,外面高楼的繁华与旧住宅区的明显不像是同一个层次。


    公司配备的是单人宿舍。


    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公司显著的那栋大楼,暮色刺破云层,洇在玻璃窗上,将金色的光揉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心里的那些烦躁被压平了些,祝温宁坐在宿舍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到朋友圈。


    夕阳落至地平线。


    祝温宁的手撑在窗台上,对着远处的景色发了会呆,忽地听见床上的手机震动声。


    是Livia发了三个感叹号,但她这次用的是新号,祝温宁那天忘了给备注,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是谁。


    「!!!」


    祝温宁回:「怎么啦?」


    「我遇到你前男友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这个死渣男」


    「看到什么了?」


    「昨晚我和我的姐妹去party,结果到了以后才知道是游艇趴,我姐妹给我说那游艇就是你前男友的」


    祝温宁回了个昂。


    Livia嫌打字太麻烦,给祝温宁打来电话。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女孩子,那背影看着超级像你,我刚想走近点看就被我前哥哥轰出来了,他说那是傅行知的女朋友。”


    在听完第二句以后,祝温宁喉间一哽,重复了一遍:“什么?女朋友?”


    Livia骂了句脏话:“对啊,主要是那背影真的特别像你,如果没刷朋友圈我还以为那是你呢。”


    祝温宁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又咽了回去。


    三层是游艇主人的私人区域,除了好友以外基本都不被允许入内,但Livia酒精上头,看见伊恩在电梯门口,还是没忍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就在她要跟进去时,却看见赌桌旁的沙发上,女孩一动不动地靠在傅行知的肩上,像是睡着了。


    而傅行知也注意到了门外的视线,冷冷地对着伊恩说:“三楼的安保眼瞎了吗?”


    Livia冒着生命危险都要进去看,火速跑到傅行知跟前,假装摔了一跤,实际上是在偷偷拍照。


    后来伊恩把Livia拎起来带回了一层。


    傅行知看了眼肩上的仿生人,神色不耐地推开,用力地砸在地上,对着伊恩说:“伊恩,你应该看看脑科。”


    “Cassian,做个假的而已,听说你前几个月订了五台仿生人,所以我才会用那位Winona的脸定制这台仿生人送给你,免得你整天对着手机睹物思人。”


    伊恩还贴心地让人给这台仿生人戴上戒指,还是傅行知无名指上的同款。


    “你看照片了吗?是不是很像你。”Livia发来照片,语气激动,“我的老天,我怀疑这是他找的替代品,太恶心了,那个女孩知道了得多伤心。”


    Livia拍得很清晰,祝温宁都快怀疑这是怼着人拍的,她放大照片,但还是只能看见那个女孩的半张脸。


    确实是…特别的像。


    无论是发型还是侧脸,几乎和她没有区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完全像她的双胞胎。


    再往下看,祝温宁看见了那个女孩子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给新女友买的戒指,甚至是以前她在拉斯维加斯买的同款!


    祝温宁快要气晕厥了。


    有病吧!


    戴个对戒还要买和前任同款的。


    他是要集齐七龙珠吗?


    有病吧!


    祝温宁哂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把手机扔到窗台,发出重重的碰撞声,“最好是会结婚,最好是对那个女孩好一点。”


    Livia骂了句脏话:“当时闹那么难看!你竟然还祝福他们结婚!”


    祝温宁:“……”


    随便转移了个话题,祝温宁心不在焉地和Livia聊了几句,客套地说下次回国一起吃饭,还有事她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祝温宁“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还以为傅行知有多纯情呢。


    以前说没谈过恋爱,初吻初夜还在全都是骗她的吧,当时分手要死要活,像老死不相往来的恨海情天,过几个月就美美谈上新女友了。


    能跟现任戴前任同款的戒指,下一步就是带回公寓把她留下来的衣服给现任穿,说不定还会穿着她的衣服跟他在公寓里接吻,上床,让富贵喊他的现任姐姐。


    真是可笑啊,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被爱过。


    祝温宁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又冷笑一声坐会床上。


    关她什么事,他谈五个十个都和她没关系。


    还只喜欢她一个人,没有她就活不了,还如果分手他就要去死,对这种话信口拈来的人能有多深情?!估计早就对前女友们说烂了。


    无所谓,这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觉得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恋爱脑继续留在美国,甩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连灯都没开。


    祝温宁怔怔地趴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脑袋昏沉的厉害,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她对自己刚刚的自私感到后悔。


    什么时候才可以明白,就连妈妈都不关心她,自然也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一直对她好,一直爱她。


    明明是她先提的分手,那怎么会有资格要求他交付所有真心,永远都忘不掉她。


    手机屏幕亮起时,祝温宁无力地点开微信。


    是芬恩给她发的:「Winona」


    「你回家过年了么」


    「和家人相处的还愉快吗」


    祝温宁愣了下,抹掉下颚的眼泪,打了几个字:「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没有人陪我」


    怎么可能会有人陪,一直都没有人陪她过年。


    她早就不在意这种节日了,不然就会在程兰说要去美国时挽留她。


    过了两分钟,芬恩打来微信电话。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过年,她心里的苦楚就更深了几分,接起电话以后就闷闷地吸鼻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哭出声。


    电话那头没人回话,但还是默默地听着她哭泣。


    「别哭,宁宁」


    「你被人欺负了」


    「我帮你杀了他们」


    祝温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芬恩只是打字回应她,却一句话都不肯开口。


    于是他们只能一方打字一方讲话。


    祝温宁笑出了声:“没有人欺负我,我刚刚想到前男友了,所以特别烦。”


    芬恩只挑自己喜欢的听,回道:「你想他了?」


    「你想他了」


    「你想他了」


    “我怎么可能想他,而是很庆幸自己和他分手了,”祝温宁哼笑一声,云淡风轻地说道,“他死了都和我没关系,比他好比他帅的中国男人有一大把。”


    ……


    芬恩挂了电话。


    傅行知坐在心理医生西奥多对面,唇瓣被抿成一条直线,他忽地砸碎手机,面部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西奥多叹了口气,“Cassian少爷,我刚刚已经建议过您了,不要再和那位小姐联系,但您却给她打了电话。”


    “您已经一个月没有进行心理治疗,斯特林先生与伊沃尔少爷都很关心您的心理健康,我想您是知道的。”


    傅行知淡淡地反问,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我很丢人?”


    “她抛弃了我。”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分手。”


    “她还和其他烂种在一起,这和出轨有什么区别。”


    “你说呢?西奥多,其实我只是为她的背叛感到不快。”


    “抱歉少爷。”西奥多停止了在纸上的记录,“我们对出轨的认知可能有些差池。”


    “和她分开让您觉得不快活吗?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明白,令您痛苦的根源到底来自于什么。”


    “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不能说不快活,她出现之前我的生活本就一潭死水。”


    “只是一种平静被打破后的状态,被她抛弃这件事,我并不是不能忍受,但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我的生活又因为她被搞得一团糟。”


    西奥多:“依我看,您把她当做了一种很重要的存在。”


    傅行知淡淡地说:“西奥多,你说有没有一天,我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两人看着彼此,四周静谧无比,空气里没有一丝声息。


    他比以往都恨自己流在骨子里的血液。


    就因为他不是纯正的中国人,所以祝温宁才会出轨,才会和那个中国的贱男人在一起。


    死了都和她没关系。


    好狠心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死了也要当鬼缠着她。


    要把一半的骨灰埋在她家,洒在她床底下,另一半兑水让她喝下去,咽进她的肚子里,一辈子留在她的身体里。


    不,他不应该死。


    死了就没有办法缠着她。


    他要和她一起死,和她上天堂。


    在天堂里也要相爱,在天堂也要和她接吻,和她make love。


    直到万物毁灭,意识体消失,他们也应该永远缠绕在一起。


    第36章 惦记


    祝温宁的实习之路,从第二天正式开启。


    她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紧张地化好妆以后出了宿舍门。


    因为还不熟悉工作地点,所以填完入职申请成功入职后,mentor便找了一位前辈带她。


    在工位上坐了一会,祝温宁才体会到一些真实感,她想到Livia说自己很喜欢一款乙游,刚好就出自于她实习的公司。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Livia听到祝温宁在这里实习,她在电话里尖叫几声,激动得说要看看凌图还有没有工作岗位能投,要来和她当同事。


    祝温宁干笑几声,说自己只是寒假来实习而已。


    上一次和Livia见面太匆忙,只是吃一顿饭就匆匆分别。


    毕竟之前帮过自己一个大忙,所以祝温宁一直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


    那些乙游男主的立牌在公司随处可见,祝温宁给Livia拍了几张照,又说如果寒假还会回国,记得一起出来玩。


    Livia很久都没有回消息,她被伊恩带出来参加晚宴,现在正在半圆露台上和他吵架。


    “你如果关心就不会现在才知道我提了退学申请,”Livia气愤道,“一整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影,干脆和那个疯子谈恋爱好了,反正他也没结婚!”


    她说的疯子就是傅行知。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声音幽幽传来,傅行知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尾音上扬: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和我的未婚妻。”


    “很快就会结婚。”


    哪里冒出来的!


    Livia惊悚地看着伊恩,用眼神质问他:你不是告诉我他不在这吗?


    伊恩耸耸肩,刚要开口,就接到一通电话,他路过傅行知,低声道:“帮我看一下,别让她乱跑。”


    Livia抱着臂,得意洋洋地挑眉,像是在说:这里那么多人,你没办法把我吊树上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你的女朋友长得和Winona很像。”Livia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死渣男,几个月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要结婚了。


    到底是哪个眼瞎的女孩子会看上你。


    幸好祝温宁已经走了,没有被他的面孔彻底迷惑。


    傅行知唇角上扬:“我考虑了很久,可以允许你参加我和她的婚礼。”


    Livia:“零个人想参加,而且我又不认识你未婚妻。”


    傅行知快要憋不住笑,噗嗤一声抿住唇,胸腔因为笑声而起伏。


    他莫名其妙就开始笑,Livia看得毛骨悚然,后退一步,在想这大傻子是不是又疯了。


    她经常怀疑傅行知的精神状态。


    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现在又变成这鬼样。


    “Livia。”


    傅行知停住了笑声,靠着门框喊她。


    Livia:“怎么了…”


    傅行知面色平静,语气不容置喙:“不来的话,我就把那些事都告诉你哥。”


    “不是很喜欢表演吗?”


    “我的未婚妻也很喜欢,但她演的比你好。”


    “你参加婚礼的话,她会很高兴。”


    Livia握紧了拳头。


    又在拿那些事威胁她。


    她深吸一口气,憋住了那股火,在心里默念几声忍。


    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傅行知的人嘴缝上。


    在她的记忆里,傅行知是个话很少的人。


    机缘巧合认识祝温宁后,她才知道,只要是和祝温宁有关的事,傅行知的话就会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冒。


    “我又不认识你女朋友,如果是Winona,我或许会很开心,但你配不上她。”Livia皱着眉。


    “而且你的女朋友和Winona这么像,你就和替代品在一起一辈子吧,锁死吧,永远都不要分开。”


    带着对朋友前任的蔑视,她现在对傅行知的厌恶感更深一层,连带着对他未曾谋面的女友一起。


    应该算是见过一面,但没有看清。


    傅行知被她的后半句戳中了痛处,嘴角的笑容僵住,但还是保持着平静:“那真是可怜,她要和我这种烂人永远缠在一起。”


    “我已经不是处男了,因为她睡了我,还不愿意对我负责。”


    “为了避免像我这样的烂种的出现,我还为了她去结扎。”


    Livia:???


    她张了张嘴,已经分不清傅行知到底是在说谁。


    就像是莫名其妙被人喂了一嘴泥,她用着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谁说睡过就要结婚,你女朋友知道吗?


    她记得大清已经亡了啊。


    已经不知道傅行知是晚宴喝酒喝多了,还是精神状态真的岌岌可危。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亡也要葬在一起。”


    傅行知忽地低笑:“要去解决一些烂人了。”


    “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傅行知说,“我会请Winona。”


    Livia闭上眼,在心里向天主祈祷。


    傅行知真是越来越有病了,换了个女朋友还要继续折磨她,现在还说要请前女友来参加婚礼。


    你怎么不说让我们坐主桌?!


    之前说要和祝温宁结婚,现在找了个长得和她像的女孩结婚。


    Livia为那个不知情的女孩感到沉痛。


    但这次她一定不会插手了,免得引火上身。


    傅行知刚走,Livia就掏出手机给祝温宁吐槽:「傅行知疯了」


    「他说要请你和我参加他的婚礼」


    祝温宁看见消息的时候,刚从公司食堂里走出来。


    她嘴里叼着块面包,咀嚼的动作跟着一顿,低声骂一句神经病。


    不得不承认,昨天听见他有女朋友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会。


    但好在她自愈能力强,睡一觉醒来就把那些忘了,现在看见这条消息就只剩纯纯的反胃。


    真是大早上见到神经病了。


    旁边的实习生转过头问:“怎么了?”


    祝温宁:“没有没有。”


    祝温宁不满地看着屏幕,嗤之以鼻地回复:「昨天不还是女朋友吗:)感情真好」


    「你知道他还和我说什么吗,他要给未婚妻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他的未婚妻当真正的碧姬公主」


    祝温宁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如果不是我,他连马里奥是谁都不知道」


    「那可真是巧了,他和我说,他的未婚妻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超级马里奥」


    Livia继续发:「而且我刚刚又看了眼那张实况,他女朋友就跟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的,我越看越觉得你们像,不会是你在美国的双胞胎姐妹吧!!!」


    看到“机器人”三个字时,祝温宁的心脏突地一跳,联想到那五台冷漠的仿生人。


    那几个恐怖的夜晚宛若电影开始播放,慢慢浮现出一个疲倦而惨然的笑声:


    “他们来了,你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现在除了我,还有他们陪你。”


    “和宁宁做吧,当着三个好朋友的面。”


    她之前还真的问过傅行知,为什么不做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这个可怖的想法宛若将她拉进深渊。


    谁会把仿生人当成女朋友呢?


    不对。


    正常人是不会做一个和前任一样的仿生人的,也不会说要和仿生人结婚。


    祝温宁拍了拍胸口,把刚刚的念头压下去。


    午休结束,回到工位后,祝温宁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除了打印资料以外,她的导师什么任务都没给她安排,装模作样地在电脑前打了几个字,她只能静静地等待下班。


    “温宁,温宁,你手机在响。”


    隔壁工位的同事戳了下她的手臂。


    祝温宁抬起头来,看见是程兰打来的视频通话,于是打了几个字,无奈地说自己还没下班,下班了再给她回电话。


    程兰没理会她,重新打了一通。


    祝温宁只好站起身,钻进洗手间里,接通以后小声地说了句:“怎么了妈妈。”


    电话那头是黑的,她按了下屏幕,才确定程兰已经接了视频。


    摄像头被翻转,她的声音也在那一刻咽回喉咙。


    程兰和她的继父被绳子绑着,他们的嘴被黑色胶带封印,两个人摇着头,眼里闪烁着惊恐,声音在喉咙里嗡嗡地回荡。


    祝温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嘴里发出颤抖破碎的尖叫声。


    一道粗旷,仿佛被沙砾磨损的的声音传进耳朵:“Winona,你的家人现在在我们的手上。”


    一把手枪缓缓举起,抵住程兰的额头,“你知道报警的后果。”


    “给你三天的时间,我会把地址发到你的短信。”


    “不需要你准备任何赎金,希望能在美国遇到你。”


    还没等她开口哀求,电话就被挂断。


    明明昨天还在朋友圈更新和自由女神像的合照,但现在程兰却被狼狈地捆在地上。


    他们去美国还没有两天就被绑架了。


    如果她当时阻止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祝温宁虚脱地捂着嘴,全身发软,最后倒在了地上,指尖颤抖地摁下报警电话,最后又匆匆取消。


    余光间,她瞥见了微信的新消息:


    芬恩:「Winona,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夕阳被夜色吞噬,一片宁静笼罩着拉斯维加斯的天空。


    金碧辉煌的贝德拉宫,一楼充满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有赌徒的哀嚎,还有赢家的欢呼。


    而二楼的包厢里,有一个男人被满身是伤地跪在地毯上。


    傅行知踩着男人的手背,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摘的草,学着逗狗的声音,在他的脸上扫了几下。


    “和宁宁在一起了还这么贱,要去脱衣舞俱乐部摸舞女。”


    “你个烂货,应该被钉在十字架上凌迟。”


    纪翌辰奄奄一息地看着他,眼里充满怨恨,但还是恐惧地不敢发出声。


    傅行知把他的棕色头发拽起来,快要揭下纪翌辰的头皮,眼神阴鸷地眯起:“还染和我一样的发色,发情的臭公狗。”


    “你根本不喜欢她,她说不喜欢外国人,你还要把黑头发染成黄色。”


    “她不是只喜欢黑头发,只是不喜欢你。”


    听完这句话,傅行知的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被摁住脖子一样喘不过气。


    “不知廉耻,长得又丑,声音还难听。”


    “我要把你的声带割坏,再把你的头发拔光,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出现在她面前。”


    纪翌辰干呕了一声:“她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原谅你……”


    不会原谅他。


    你以为你对宁宁来说很重要吗?


    明明还是个小三,结果到现在还在和原配炫耀。


    就算不会原谅又怎么样,反正在宁宁心里,他早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贱人。


    宁宁只会爱上他。


    和他结婚,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想要城堡,他就建一座城堡。


    可惜宁宁还没看见就跑了。


    如果她想要孩子,他就去复通。


    然后生下一个带着他肮脏血液的野种。


    他愿意为了宁宁,勉强将那个野种养活。


    但前提是野种听话点,不然他就掐死那个小孩。


    “谁给你的脸?”傅行知拍了拍纪翌辰的脸,笑得偏开脸,“我的碧姬公主明天就会过来。”


    “到时候你会坐在轮椅上,见证我们的世纪婚礼,这辈子都上不了台面的臭小三。”


    斯特林已经死了,伊沃尔也残废了。


    他现在只需要安心地和她结婚。


    如果需要家属,他还可以让人把伊沃尔也抬上担架,到时候就让伊沃尔躺在桌上。


    等他见到宁宁,要先埋在里面一天一夜,把这三个月的次数都补回来。


    想象到他的新娘站在台上,郑重又虔诚地念着誓词。


    傅行知幸福地弯了弯眉眼。


    第37章 惦记


    祝温宁并没有独自面对的把握,联想到周亦安在美国工作数年的经验,她第一时间先联系了他。


    因为对方并没有对金钱的要求,而是让祝温宁必须到场,所以周亦安的心里警铃大作,听完以后先是安慰她不要紧张,他会想办法帮助她。


    “你在美国…有没有认识的人?”


    这句话在周亦安问出口的那瞬间,就令祝温宁不寒而栗。


    她在美国能认识谁呢?


    黛安娜?奥利弗?Livia?芬恩?


    还有傅行知。


    怎么会这样。


    傅行知真的会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吗?


    而且他都有女朋友了,还会拿这样的方法来威胁她,然后报复她吗?


    但想到傅行知之前做的事,祝温宁觉得他可能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


    他都有女朋友了,而且那么久没联系,应该不会的。


    祝温宁的心里一阵恶寒。


    程兰和继父被绑架的原因,更像一张布开的暗网,正在一步步引诱她离开大陆。


    坐在飞机的座位上时,祝温宁没有继续细想,看着短信里发送的地址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贝德拉宫时,她的心脏也在猛猛坠落。


    好在周亦安说,他是德斯蒙德家族的法律顾问,可以联系上贝德拉宫酒店的掌权者。


    “叮咚”一声,手机在掌心里震动。


    是她下午没回的芬恩。


    芬恩:「Winona,你在做什么」


    祝温宁没有心情回复。


    然而芬恩却像迫不及待一样,等待回复的间隙里早就不耐烦了,一直在反复地刷屏。


    祝温宁没什么耐心:「我在飞机上」


    芬恩:「期待和你的见面」


    祝温宁并没有说她要去哪,但芬恩却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哪怕是要去美国,也绝对不是因为要给芬恩送画才去的,他们这次肯定也无法见面。


    祝温宁:「抱歉,我没有办法和你见面,等回国以后会寄给你的」


    芬恩:「那你要见谁」


    屏幕那头的傅行知早已按捺不住笑容,直到看见祝温宁说没法和他见面,笑意也随之停止。


    傅行知快步走向病床,把纪翌辰的衣领拎起,冷声道:“你告诉宁宁受伤的事情了,是吗?”


    纪翌辰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又迷迷糊糊的被拽醒,他用沙哑的气音说道:“你如果要这么臆想,那我也没办法。”


    傅行知眯了眯眼:“你个贱人,被我救下应该感恩戴德。”


    “你现在打电话给她,不行,发消息,你这个烂种不配和她说话。”


    “说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她,要和她分手。”


    纪翌辰因为在脱衣舞俱乐部的时候,对舞女手脚不老实,所以被安保拉出去打了一顿。


    结果被突然出现的傅行知救下,连捆带绑地按去贝德拉宫的二楼包厢里羞辱一通。


    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被打一顿。


    不,他就不应该听信舞女的鬼话,跟着她进那个私密包厢,就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把手抚上舞女的腰时,安保忽然破门而入,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出去。


    “可以放我走了吧,”纪翌辰闭上眼,接过手机后,在短信里敲了几个字,“我再也不会来美国了,也不会和祝温宁联系。”


    “蠢货,我只是想试探你对宁宁的忠诚,”傅行知扇了他一巴掌,“你这个贱狗,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蛊惑,还摸异性的腰,手也要剁掉。”


    纪翌辰才听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说,那个舞女也是你安排好的。”


    傅行知掐着他的脖子,开始替祝温宁生气:


    “和她在一起还不珍惜。”


    “你怎么不去死啊。”


    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他才松开纪翌辰。


    看见祝温宁发来了一张他的照片,还有一条消息:


    「芬恩先生,这是你们医学院的学生」


    「你认识吗?」


    傅行知退出照片,不带犹豫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祝温宁:「好吧,打扰了」


    芬恩:「你是不是喜欢他」


    「为什么要存他的照片」


    祝温宁隔了很久才回:「不,随便问问」


    芬恩:「那为什么要在手机里存他的照片」


    祝温宁:「忘删了」


    傅行知的心脏一阵剧痛,痛苦地捂住眼睛。


    他单独删了祝温宁的这条消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删完自己不想看的,那就是没有发生过。


    烦恼缠绕全身,祝温宁靠着头枕,几近崩溃地低下头。


    沉默地关上手机。


    下一条是周亦安的消息:「下飞机先来找我」-


    一月的拉斯维加斯夹杂着干冷的气息。


    城市的灯火在凛冽的空气里微微晃动,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也在夜色朦胧中升起。


    祝温宁不喜欢外国人,所以傅行知把头发染黑了。


    明明以前在床上的时候,她总会亲吻他的脸,说他的眼睛像一片海。


    现在却变心得却这么快,宁愿和一个丑八怪在一起也要抛弃他。


    傅行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抚上自己的脸庞。


    心好痛。


    他竟然为了祝温宁变成这幅丑样。


    和祝温宁分开以后,他的睡眠障碍比以前更严重了。


    还像个发情的公狗,晚上不仅会梦见她,醒来的时候还会看见被洇湿的睡裤,和流露出来的j液。


    祝温宁或许是个魔女,在他们相处的时候逼迫他喝下毒药,甚至使用技巧给他下蛊。


    但他不介意。


    为了迎接她,他准备了很多礼物。


    他们要在宁宁的粉色城堡里结婚。


    想到结婚,他就变得愈加兴奋,心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婚礼进行曲。


    他会迎娶最漂亮的新娘。


    为她穿上洁白的婚纱,再把从德斯蒙德家族的财产转移给她。


    傅行知还学会很多中餐。


    每天都在研究怎么哄宁宁开心,却忘了他们早就分手了。


    毕竟他从来没同意过分手。


    傅行知已经穿上几个月前定制好的西装,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里,内搭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他决定在贝德拉宫,当着很多人的面,在众人的祝福里和宁宁订婚。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臂弯上,等会祝温宁如果穿得太少,就可以披在她的身上。


    或者带她回纽约,公寓里的衣帽间还有宁宁的衣服。


    尽管有很多都已经被他糟蹋的不成样。


    没关系,反正等会也会被他脱掉。


    一想到要和宁宁见面,傅行知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喉间溢出几分愉悦的音节。


    他反复整理着领口的领带,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又焦躁地站起身。


    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进,弯腰鞠躬:“少爷,那位夫人和先生说很满意昨天的歌剧表演,他们今晚或许还会续住。”


    “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傅行知没看他,“赶回中国吧。”


    祝温宁的父母喜欢听歌剧,所以他邀请了全球最著名的歌剧团来拉斯维加斯表演,以“迎接合作伙伴的理由”给程兰和她的丈夫发了两张演出门票,雇佣了满场的观众,最后在演出前以隐私的理由收走所有人的手机。


    他还记得祝温宁家人被耍的团团转的模样,实在是很有趣。


    宁宁很可爱,但她的家人太愚蠢了。


    他拿起祝温宁留在公寓的花漾甜心,在四周喷了几下,被呛得皱起眉。


    难闻。


    还是宁宁身上的味道好闻。


    “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他垂下眼睫,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那位侍者以为傅行知是在和他说话:“少爷,您今天很帅气。”


    傅行知侧过脸,淡声道:“我没问你。”


    “……”


    “重新叫个婚礼妆造师过来。”


    “我要再打扮一下。”-


    飞机落地拉斯维加斯,祝温宁在机场门口打了辆车。


    周亦安是从纽约出发,按理来说应该比她早到。


    但刚刚在飞机上,他突然说航班临时延误,让她到拉斯维加斯先不要去贝德拉宫,等他到了以后再一起去。


    祝温宁回了句好,但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从机场打车到警局还要一段距离,祝温宁坐上出租车后,给周亦安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


    周亦安叹了口气,“下飞机了吗?”


    祝温宁嗯了声,声音颤抖:“你联系好警方了吗?”


    周亦安回答:“已经准备秘密出警了,绑匪还有发消息吗?酒店的人刚刚搜查过所有房间,都说没有见到你的母亲和继父。”


    祝温宁愣了下:“什么?可是那人给我发的地址就是……”


    “我担心他给的是假地址,”周亦安说,“先去警局,等——”


    嗡——嗡——嗡——


    电话里只剩一阵信号被打乱的噪音。


    祝温宁的脑电波也在这片杂音里被打乱。


    她愣愣地看向窗外,挂断电话后,收到一通陌生短信:


    「你想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吗?」


    「可爱的Priencess,记得出示邀请函,我在二楼的包厢等你」


    这两句话实在太过熟悉。


    第一句话是,她被傅行知关起来以后,威胁要报警时傅行知的回答。


    第二句话,是自从告诉傅行知碧姬公主是谁以后,他也会将称呼为“Priencess”


    祝温宁抠紧了手机边框,急切地让司机换个目的地。


    人在害怕到极点的时候,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为什么偷偷报警的事会被发现,难道绑匪听见了吗?


    这种惊悚的感觉,她早在几个月前体验过了。


    祝温宁在心里安慰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贝德拉宫。


    警方既然已经出警,那就说明有人会保护她。


    出租车停在贝德拉宫的门口。


    刚走下车,她就看见了门口一片蓝红的警车。


    明明警方说的是秘密出警,为什么现在全都停在了楼下。


    祝温宁发消息给那串陌生短信:「我已经到了」


    「不是我报的警,你们还在这吗?」


    她走进酒店大厅,就邀请函出示给一位侍者,很快就被带进了二楼走廊拐角的包厢门口。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一望无尽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的通道。


    长廊里是随处可见的花瓶,里面装满了她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


    更像是特意装点过,为一个人特殊布置的场景。


    “这些山茶花漂亮吗?每位客人来到贝德拉宫,都会夸赞它们绽放得鲜艳动人,在恒温雾化系统和精心的打理下,我们很难见到它不美丽的样子。”


    祝温宁没有回答,反而因侍者官方又正式的语气感到一阵焦躁不安。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里砰砰乱跳,咚咚声清晰地撞破她的耳膜。


    那位侍者恭敬地微笑,笑容温和地鞠躬:“请进,Winona小姐,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在按下门口的按钮时,祝温宁按住了他的手臂,“等下。”


    就在这时,面前的大门被自动打开。


    脊背被猛地一推,她差点踉跄一步跪在地上,和穿着剪裁完美高奢定制西装的男人对上视线。


    傅行知靠在沙发深处,双腿交叠,修长的指尖松松地捏着酒杯,撑着脑袋看她。


    他抿着唇笑,嘴角下的梨涡也随着笑容微微凹陷。


    傅行知的状态很不对。


    他比之前见时要瘦了一圈,可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遒劲有力的手腕,和那块价值高达八位数的腕表。


    他右耳的耳骨上戴着一排四个大小不一的耳钉,左耳空空荡荡。一件奢靡感的鸽血色嵌猫眼石的胸针别在衣襟前,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空气里布满花漾甜心的香味,他的手机放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又清晰的声响。


    他掀了掀眼,在看见她狼狈模样时笑了一声,声线温柔又平静:


    “当然不是宁宁做的,因为是我报的警。”


    “楼下的警察,是用来抓逃跑的宁宁。”


    报警的目的不是为了抓“他”。


    而是要抓逃跑的“她”。


    祝温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身开门,腿却发软到无法站立,颤抖地撑着地毯,听见身后一声声响。


    咔嚓。


    反锁。


    哒、哒、哒。


    他的脚步声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向她走近。


    怜悯、同情地抬起她的脸,对她的眼泪和惊恐置之不理,反而令他额角的青筋突出,血管流动的速度更快。


    他兴奋得快呼吸不过来。


    “好久不见,My little priencess。”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好爽好爽好爽,要开始墙纸了,小黑屋+墙纸+发疯预警


    第38章 惦记


    祝温宁以为过了这么久,傅行知应该早就已经释怀了。


    冲动的时候,祝温宁把从小到大和程兰闹过矛盾的仇家都想了一遍,也想到过这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祝温宁从来没有真正地预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殊不知一切的走向都早已变了味。


    程兰和继父是他绑起来的。


    那条短信也是他发的。


    打视频的人不是他,但也一定是他指使的。


    做这些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把她骗来这里。


    面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温宁的脑袋轰地一下,恹恹地颤着眼睫,缓缓浮现出一道惊惶又惨白的脸色。


    她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但还是保持着平稳问:“我家人呢?他们在哪。”


    “他们已经回国了,现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傅行知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指尖抚上她的手腕,想将她从地上拉起,却被猛地甩开。


    他的视线随着动作从上到下地移动,最后一寸寸剜在她的脸上,眸子里收起了几分温柔,只剩下纯粹、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感。


    祝温宁抿住唇角,抱着试探的心理问道:“你女朋友呢?戴着我买过的戒指的女友呢?”


    傅行知忽地停下,漂亮的眼珠从下到上地转动,柔声回答:“那当然是仿生人。”


    “但我很听话的,看见的时候就把它踹开了,所以我还是很干净的,对吗?”


    他没有解释那台仿生人是伊恩恶搞定制的,但陈述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晚上要几点睡觉。


    祝温宁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垂落的鬓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傅行知会干出这样的事。


    祝温宁身体发抖:“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你明明说过要和她结婚,婚礼要请我……那么久不联系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Livia转达的很到位。”


    傅行知勾了勾唇角,笑得像个妖精:“但宁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和你说这些呢。”


    “因为都是我故意装给你看的呀。”


    他一直在监听Livia和她的通话记录。


    她们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随时都可以被他知道。


    傅行知啊了一声,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我得想想,还有什么事情要和你坦白。”


    “陪你聊天的Livia,如果不是真正的Livia呢?”


    傅行知的喉间传出一道沉闷的笑声:“我们每天都在聊天,不止是以Livia的身份。”


    “芬恩……”


    祝温宁恍惚地看他,那个超级马里奥的头像、医学博士、哥大、妻子离开的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这个时候重合了。


    傅行知的声音扬得很高:“惊喜吗?小公主。”


    深蓝的瞳孔凝滞着她,祝温宁的后脑骤然一凉。


    就在她要继续质问时,臀部被一道强硬的力量托起,祝温宁的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趴伏似地挂在傅行知身上,被迫放在包厢里的赌桌上。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膝盖边,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如视珍宝地轻抚,恨不得立马将她吞之入腹,“宝宝。”


    “我特别想你呀。”


    傅行知凑近了些,从她的眼皮开始抚摸,在看见祝温宁空洞的眼神时,他的脸色又变了些,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逼迫她与他对视,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嗯?”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情绪在几近崩溃的边缘,很快又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的手臂环住了祝温宁的腰间,唇瓣的温度一分分遍布在她的皮肤上,一道道细密的吻落至脖颈,高挺的鼻梁压在锁骨处。


    然后又咬起那片软肉,力道温柔地吮吸。


    “为什么,宁宁。”


    “你不想我吗?”


    傅行知深吸一口气,将她身上扑面而来的香味夺尽,“我们之间不应该很亲密吗?”


    “抱抱我吧。”


    在他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祝温宁用尽全力,把身上的人推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是不是要我说得再清楚点,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而且很恶心。”


    刚刚还没发现,但近距离看的时候,祝温宁也看出了他脸上有化过妆的痕迹。


    ……


    话音落下,空气在一瞬间都停止了流通。


    祝温宁看见傅行知趔趄一步,那双藏匿在灯光下的眼眸眨了眨,喃喃重复一遍:


    “很恶心我?”


    她偏开脸,不再与他对视。


    傅行知又走向前,捏住祝温宁的后颈,强迫着她仰视,语气却在放软:


    “宁宁,我可以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我说你很恶心,你装聋也没用,”祝温宁冷声道,为了不看他,她闭上了眼,“听完了吗?听完可以放我走了吧。”


    祝温宁看见傅行知紧咬着唇,强忍着眩晕的劲头。


    她麻木的神情带着几分戏谑,狠狠地瞪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我现在巴不得从来没有遇到你,那天晚上也不应该救你。”


    “遇见你是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前面说他恶心已经是在戳痛他,那后面的两句话更是致命一击。


    倘若祝温宁从来没有说过“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不等祝温宁继续开口,一股忽然袭来的力气重重摁住她的腰腹。


    傅行知将膝盖顶在她的腿间,“刺啦”一声将她在腰际的连衣裙拉链拽下,滚烫的掌心轻而易举地覆在她的身上。


    她越是后退,后脊就被往前推。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傅行知像听到了笑话,止不住地发笑,面色在暖光灯下逐渐扭曲。


    “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傅行知的身上有浓重的花漾甜心味,萦绕在他们二人之间,臂弯锢住了所有空间,强硬地吻上那张让他发了疯都在想念的嘴唇,呼吸被唾液的交换挤压。


    舌尖搅动的同时,他的声音在唇间溢出;“为什么这么傻呢,嗯?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这些都是你答应过我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除了分开我什么都答应你……”


    傅行知捏着她细长的手指,穿进她的指根,不留一丝缝隙地十指相扣,才反应过来她空荡荡地无名指上,到底是缺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金属触感穿过无名指,祝温宁在余光间,瞥见了那枚她留在公寓的戒指,现在又重新戴回它应有的位置。


    祝温宁根本没想到,傅行知竟然会疯成这样。她的全身力气都被按压住,脖子被扼制住,整个人都只能被迫承受所有。


    肌肤紧密地相贴在一起,一只手扣住了她晃动的胯骨,另一只手却早已伸进了裙摆里。


    “宁宁,宁宁。”


    他的掌心只隔着那些薄薄的布料,指尖如同拨动琴弦般弹奏,每一个节拍都踩在了她脆弱的神经上,那枚戒指时不时地碾压过去。


    “恶心我为什么还会wet。”


    自从分开以后,她总是会对他说一些伤人的话。


    还因为那个贱男人打电话骂他。


    他每次都要安慰自己,宁宁可能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舍得伤害他。


    但如果这是宁宁的真心话,他不介意继续破坏她,把她弄到哭,这样就不会听见他不爱听的话。


    恶心他,但还是要和他接吻,和他做。


    “宁宁,你也不想拒绝我。”


    “所以你和我一样恶心,一样没用。”


    祝温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快要看不见眼前的景象,视线被一团灰雾笼罩。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像吮吸果冻般被含住。


    “那个贱男人会这么对你吗?啊?”


    即使是在接吻,但傅行知还是睁着眼,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已经分不清唇间的鲜血到底上来自于谁,如果不是嘴唇和舌尖泛着被咬过的刺痛感,傅行知可能会觉得面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迫不及待地被她玩弄,被她拥有。这些事情在分开以后,他就只能在梦里体验。


    他要恨死她了。


    捡走他,去爱他,最后再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抛弃他,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片见不到她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被深深地刻进她的骨髓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身体严丝合缝地触碰着,却还是感受不到活着的滋味。


    那双手还在游离,另一只手也放松了下来,在即将勾住边缘时,祝温宁抬起手,用力地往那张漂亮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能不能滚啊!”


    傅行知被她打懵了。


    白皙的半张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他抬起眼,眼里的情绪从愕然转变成平静。


    他歪了歪脑袋,重新靠近,又抬起她的手腕。


    祝温宁看见傅行知正在一脸无谓地亲吻着她的掌心,明明被打了,但神态却比刚刚还兴奋,轻轻探出湿热的舌尖,静静地舔舐。


    “好红,”他在吹气,“还想打吗?我不会介意。”


    他抬起祝温宁的手,语调暗含着期待:“这都是自愿的,我应该多体谅宁宁,因为宁宁一直在想办法让我爽。”


    祝温宁快被他吓到精神失常了。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颤抖的腰间,倏忽间,他将她的下巴往下扣,目光专注而痴迷,不让她有半点退缩的余地。


    那颗脑袋不知从什么时候转移了阵地,他弯着腰,将她的小腿下压,下颌和赌桌平行,殷切地迎接属于他一人的礼物。


    从进到这间屋子后,她就一直是被掌控的那方。


    而傅行知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一条灵活的蛇缠着她,眼角的泪痣也因为情/欲而染上绯红。


    后腰被摁在坚硬冰凉的桌面,思绪融化在急剧上升的温度之间,在傅行知的触碰下抽丝剥茧,祝温宁揪着他的头发,双腿因他的靠近而无法合拢。


    这是傅行知的圈套。


    而她这次又彻彻底底地中计了。


    她想尽办法逃离的地方,现在又被他重新抓回来,试图拼合那些破碎的裂纹。


    如果她再走呢?他依旧可以找到她吗?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一个月,一年,乃至一辈子。


    她相信他也没有这么多耐心,永远都和一个人周旋。


    祝温宁实在是没有力气反抗了,只能任由着他像流浪狗一样嗅她的气味,近乎病态的榨空所有气息。


    她撑起手臂,决定再做最后一次挣扎:“做完这次,就放我回去吧,我家人还在等我。”


    反胃、晕眩、咸湿。


    这些都是她在闭上眼之前的所有感觉。


    “我不想威胁你,”傅行知遗憾,“你的家人为了公司来到美国,你说你不在意他们,但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来找我呢。我愿意把他们接来,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会送他们回家。”


    额头相抵,傅行知用唇轻吻着她的鼻尖,用最冰冷的语气通知她:“宁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死亡证明。”


    “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朋友,都会以为你死在了这里。”


    “以后我可以永远拥有你了。”


    第39章 惦记


    祝温宁是被噩梦吓醒的。


    再睁眼时,意识还处于迷蒙的状态,直到发现自己位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时,脑海里的警铃迫使她变得清醒。


    她躺在一个装修华丽、周身萦绕着花香的房间,一整面墙是法式拱型落地窗,米白色的长纱帘快垂落到地上,被透进来的日光浸得柔和明亮,宛若睡在公主的城堡里。


    在窗外能看见缠绕的粉紫花朵攀在墙上,树影层层叠叠,仿佛一幅明媚灿烂的画卷。


    如果不是看见了傅行知,她会觉得这个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她为什么会躺在这个房间里?


    想不起来了。


    身上的牛仔连衣裙已经被脱下来,换成一条干净清爽的白色丝绸睡裙,腰肢和腿间的酸痛感都在提醒她,这不是一个梦。


    傅行知不是正常人,这件事她在四个月前就深有体会,只是她总是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回忆里,所以才蒙蔽了自己。


    他不惜代价、控制欲近乎扭曲,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思绪飘远时,祝温宁垂下眼,面色苍白地推开他,把被子往上扯,堪堪遮住锁骨处的一片红痕。


    动作太用力,瓷碗里的水洒出,倒在傅行知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傅行知放下碗,陶瓷清脆地叩在桌面上。他不紧不慢地抽起一张纸,平静地擦净手指。冷白的皮肤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眼睫如同被打湿的蝶翼,那双幽沉干净的眼眸泛着亮光,湿漉漉的宛若一滩汪水。


    祝温宁侧过脸,不再和他对视。


    他的眼神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只没有归宿的丧家犬,但她怎么也心疼不起来了。


    她曾经就是被这双眼睛骗到鬼迷心窍。


    祝温宁别过脸,淡淡道,“你在给我喝什么。”


    低沉凛冽的嗓音自发顶响起:“来曲唑磨成的药粉,好喝吗宝宝,用来备孕。”


    双唇被清凉的药水抿湿,淌过毫无血色的唇角,傅行知用指尖摁住了她的唇珠,微微抬着下颌,拭去那几滴晶莹透亮的液体。


    祝温宁瞬间被这句话语钉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看着他。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起,鸡皮疙瘩如同蛇信舔舐蔓延在皮肤表面,仿佛他刚刚说的并不是人发出的声音。他的目光像是一副枷锁,将她的一切锁在自己眼底。


    “备孕?”祝温宁咬住唇,“你是不是有病!”


    手掌刚伸出去,他的脸也凑过来,直当当握住祝温宁的手腕,将脸颊往她的掌心里蹭,“蠢宝宝,真是被草傻了。”


    “葡萄糖水都喝不出来。”


    ……


    祝温宁靠在床头,语气毫无温度:“这次又用什么威胁Livia了。”


    “为什么这么问,”傅行知没什么反应,移开眼,低声说:“她对你很重要么。”


    他不想听。


    不想听见祝温宁提到她。


    不想她把别人看得那么重要。


    ……


    静默几秒。


    祝温宁自讨没趣地冷嗤,翻过身就要躺下。


    感受到腰侧传来的温度,他又攀上了她的腰,漂亮的面孔贴在小腹上,隔着一层布料,温柔缱绻地蹭了蹭。


    祝温宁没推开他,眉心舒展开,抬了抬手,指尖穿插在他柔软的发间,“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你真的爱我吗?”


    傅行知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这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尽管嘴唇动了几次,但祝温宁愣神片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一直没问的问题,也从来都没听见他说过。


    她捏住傅行知的下巴。


    傅行知沉默地抬起脸,眼底弥漫起一层雾气,瞳孔里翻涌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祝温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不打自招。


    但回应的话语如鲠在喉,他也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绪。


    他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伊恩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但那时的他只觉得可笑。


    爱这个字眼太过渺小,他依稀记得斯特林在媒体前说过:我爱我的妻子。


    但他也同样记得,斯特林说爱他的母亲,所以才会强迫她、囚禁她。


    他自知现在的自己和斯特林毫无区别,丑陋的心理也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有理有据的。


    “说不出来吗?那我换个问题,”祝温宁轻笑一声,“想要我爱你吗?”


    挂钟在墙面上旋转,他脑子里的弦也在此刻崩断。


    想要我爱你吗?


    想。


    静默几秒。


    祝温宁在他眼里读出了这个字。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也急切地期待她下一句说的“我爱你”。


    苦涩顺着血管蔓延,心口也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祝温宁缓了数秒,才忍住按住心口的冲动。她无端地心慌起来,疼得喘不过气。


    无法言喻的痛楚,大抵是因为太累了,祝温宁死死地攥紧拳,声线冰冷:“做梦。”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


    她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气笑,嘴唇翕动,恶毒的话语像毒液侵蚀钻进耳膜:“贱的不行。”


    “像条赖皮狗一样追着我不放。”


    面前的景象如同一卷发灰的旧照片。


    荒谬、虚假、漂浮在云端。


    万念俱灰。


    傅行知的笑意摇摇欲坠地挂在唇角,脸色垮得难看,语调平稳却带着痴狂:


    “我不需要你爱我。变成贱狗一样被你玩弄,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以前也乐在其中。”


    “但我如果爱你,会这么对你么。”


    “还有,你的爱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么,嗯?”


    他开始懊恼,不应该对她说的话有所期待。


    她是个游刃有余的骗子,脱离一段感情得心应手。


    连带着那些原始扭曲的欲望和心理都被她唤醒,是她引诱他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祝温宁的表情转为愤怒:“然后呢?神经病才会爱你,既然什么都知道——”


    傅行知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猛然抬起祝温宁的手腕,将举高在她的头顶。


    她的嘴如果只会说这些的话,那应该堵住做些别的。


    他用力地按住那双踢踹的长腿,将她压在身下深吻,横冲直撞地探进睡裙的衣摆,边吻边说:“宁宁,你总是让我很不开心。”


    “我们分开多久了?四个月,分开多久现在就做几次,怎么样?”


    “他对你好吗?也会这么摸你吗?像我这样舔你?他说你们连手都没牵过。”


    对你好就不会和那些贱人一起欺负你。


    傅行知变本加厉地追问:“这次要找谁帮你?伊沃尔?他的腿已经断了,这是上次帮你离开的惩罚。”


    “像以前那样说你爱我,宝宝,我会原谅你的。”


    他可以变成一个聋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过,毕竟他经常这么做,也知道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他的手掌覆在柔软的颈窝上,语气狠戾,力道却温柔地取悦她。


    分开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洗脑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去想念。


    他试图回归到以前的生活,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改变,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像咒语,明明相隔万里,却像一张网一样遍布,贯穿了整条生命。


    他都已经控制得那么好,那么完美,但还是会有人提她,告诉他:“Winona已经有了新男友,声音比你的好听一万倍——”


    直到听见她亲口承认自己有了男友,和新男友做他们从来没做过的事,做以前他们一起做过的事。


    而且她还说从来没想过他。


    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终于感受到了痛不欲生。


    凭什么宁宁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


    宁宁有真正爱过他吗?


    她什么时候爱过他。


    除了他,还会有人割开胸腔,捧起那颗丑陋跳动的心脏,苦苦哀求她多爱一爱吗?


    手指紧紧地嵌进她的指缝,他要她也无法呼吸。


    祝温宁软绵绵地侧过头,又被强硬地转回,被迫和他交换唾液。


    她只能咬住唇,将支离破碎的声音吞回去。


    傅行知像个疯狗,真的履行了刚刚说的话。


    ……


    昨晚还没开始,祝温宁就被吓晕了。


    ……


    “你总是这么讨厌我,那我和你认错好不好?”傅行知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低眼,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限制你的自由只是怕你被外面的贱人骗走,他们的内心都很肮脏,我也不想限制你的自由。”


    他总是擅长这样撒谎。


    撒谎和洗脑可以博取他人的信任,尽管她可能对他已经没有了信任。


    但他会愿意一直哄骗她。


    也有很多耐心去洗脑她,直到她再像曾经那样被他的表面蒙骗。


    “没关系,宁宁,”傅行知说,“你如果想交朋友,我都可以答应,只要我们去结婚领证,你再也不会想离开我。”


    “我不想和你结婚。”


    傅行知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都是我骗你的,”祝温宁说,“你连这都相信吗?”


    傅行知不笑了。


    祝温宁在感知到他在做什么时,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慌乱地抵住他坚实的胸膛,“退出去。”


    而傅行知看着她发白的面色,毫无温度。


    他垂着眼睫,不知餍足地轻吻她的眼皮,欣赏着那对湿润的眼眸,不容反抗地按住她乱扭的胯骨。


    身体被热意包裹,祝温宁泡发在一滩滚烫的温泉里,她想用手臂支起身体,傅行知却全身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圈进怀里,承受他给的所有。


    ……


    月亮高高挂在天空,匿于层层云间。


    少年的手臂还缠绕着她的小腹,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精致的右脸上还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灼热的高温钻进骨髓,祝温宁立马就崩溃了,心里那团乱麻的烈火也被点燃。


    她气急败坏地扇了他一巴掌。


    傅行知只是好整以暇地转过脸,红印触目惊心,但他满脸无所谓地笑了下,如昨天一样握住她的手腕,贴心地想吹气,却又挨了两巴掌。


    看着傅行知安稳的睡颜,祝温宁真的想把他掐死。


    确认他没有被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房门。


    几位佣人站在旋转楼梯上,安静得打扫卫生,看见她以后,沉默地低下头,忙碌着各自的工作。


    祝温宁叫住其中一位女佣,用英语说了几句话。


    女佣摇摇头,连句话都不肯开口。


    偌大、壮观的内部,让祝温宁不敢想象。


    拖鞋踩在阶梯上时,这栋豪华的建筑回荡着脚步声。


    祝温宁听见身后带着凉意的声音:


    “又想跑吗?”


    “她们不会说话。”


    她也不知道傅行知是什么时候开的门,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祝温宁不想说话,察觉到他要靠近后才张嘴:“药,我要吃药。”


    “不用吃,”傅行知牵住了她的手,“不会怀孕。”


    那些癫狂的话语还在耳边回旋。


    他分明就是故意刺激她,所以那时候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祝温宁没了力气,在怒意上头前,听见傅行知淡声解释:


    “我结扎了。”


    这句话太有冲击力,祝温宁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甚至觉得傅行知是在撒谎骗她。


    “我已经分辨不出你有没有在说谎了,”祝温宁冷着眼看他,“证据呢?”


    傅行知:“任何会吸引你注意力,占据你身体的东西。”


    “我都会不惜代价清除他。”


    他真的很不正常。


    祝温宁也相信他会这么做。


    祝温宁起了一身冷汗,坚定地说:“我要见我的家人。”


    傅行知满脸不解,蹙起的神情在问:为什么要见你的家人?


    见那些把你往外送,自己是个废物,下不出蛋要去精子库,流产了还要怪你,像蛀虫吸附的家人,输光了钱要找你帮忙还。


    祝温宁急得要出手,以为傅行知要拒绝她。


    傅行知破天荒地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机拿出来,看着她打视频。


    接起视频后,程兰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问她怎么了。


    “你们回国了吗?”


    “昨天就上飞机了,现在刚到公司。”


    “好,那你忙吧。”


    旁边的人忽然出了声,缓缓地扬起一个微笑:“宁宁,再打一会吧。”


    趁现在多说点话。


    再和你亲密的家人聊聊天。


    下次他们见到你,就是他寄去中国的骨灰了。


    怕程兰听见,祝温宁匆匆挂断电话。


    厨师已经准备好餐点。


    祝温宁看了眼时间,快要接近九点,她也分不清这到底算晚餐还是夜宵。


    都是她喜欢的,但看着布菲炉里精致的菜肴,只觉得没有食欲。


    餐厅的长桌可以坐下十几个人,但傅行知还是把她抱在腿上,耐心十足地一口一口喂。


    祝温宁机械性地咀嚼几下,无力道:“不想吃。”


    “乖宝宝,你只吃了几口,”傅行知亲昵地擦净了她的唇角,忽然变脸,“还是说不想我喂你。”


    祝温宁点头:“嗯。”


    傅行知阴沉地笑起来,轻轻翘起嘴角,用最温柔的语调问:“想让别人喂你?”


    “那个贱小三?”


    “还是我让周亦安来喂?”


    祝温宁推开他,兀自地站起身。


    拿谁威胁都没用。


    她已经明白了。


    既然傅行知这么喜欢当聋子,那她就当哑巴好了。


    以后她想说话就说,不想搭理就闭嘴,学习他选择性装傻充愣。


    反正也没人和她说话,比她想开口说话的人多了去了,这栋房子里全是哑巴和聋子。


    那天和公司请假,她只说了一个礼拜,但目前来看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祝温宁早有预感,这次的实习绝对不会顺利。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人事发来的消息。


    祝温宁连连道歉,咬咬牙退出微信。


    她不确定其中有没有傅行知的手笔,但想到他能把国内的导师和学校的教授耍的团团转,祝温宁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


    这栋房子里吃的玩的应有尽有,乍一看,完全是为她私人打造的城堡。


    除了刷视频和看电视,她无聊到不得不拿起平板,点开约稿平台,挑了几单心动的邀请。


    傅行知就在旁边静静地看她画。


    一言不发,像个透明人一样坐着。


    只要宁宁在旁边,他就会很安心。


    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逃离的想法,而是留在他身边,幸福地陪伴他。


    那些佣人在看见祝温宁骂他的时候,也会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在和他对视时又表现出轻松的笑容。


    小打小闹而已。


    傅行知将那些都理解为甜蜜的祝福。


    他对此很满意,果然这就是雇佣哑巴的好处,不会像宁宁一样,故意说违心话伤害他。


    还有谁比他们般配呢。


    唯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祝温宁一直都当他不存在。


    画完几张草稿,上传到平台。


    祝温宁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太大,电容笔戳到了旁边人的手臂上。


    傅行知递来眼神,黏糊糊地贴向她,体贴地揉着她发酸的手腕。


    祝温宁抽回手,熟视无睹地坐远些,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冷着脸刷视频。


    “安静点,我要看手机了。”


    傅行知:“你看手机,我没有吵你。”


    祝温宁淡淡地瞥一眼:“那你松开。”


    “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抱着你玩手机吗?”


    傅行知的笑意沉在眼底。


    “你画了一整天。”


    “你又不假扮芬恩给我找事做,”祝温宁耸耸肩,“而且我有很多稿要画。”


    “就算在这里,我的生活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继续。”


    祝温宁放下手机,俯身靠近,用指腹摸了摸他眼角下的小痣,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两句:


    “因为我不像你,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


    “你呢?找不到我,除了发神经还会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居然快40章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被锁的不行了又删了一百多个字


    第40章 惦记


    一直待在这栋城堡里,哪怕是接稿给自己找事做,祝温宁也觉得烦得要发霉了。


    在纽约被关在公寓的时候,傅行知基本都会出门办事情,这次再重逢,他们真的做到了一直待在一起。


    她已经无法想象,那个说:“我不会限制你自由”的人竟然和眼前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傅行知对她几乎寸步不离,连洗澡都要看着她洗。被迫搬进这里的第一天,她半夜醒来,还看见他坐在床边,不闭眼不睡觉,就是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她,脸色白的像失了真的孤魂野鬼。


    于是祝温宁只能翻个身,背过身不让他看。


    她快讨厌死他了。


    交完单主的稿件,祝温宁检查了一遍相册,又看见了之前给“芬恩”汇报进度时,自己拍下的每一步过程图。


    她对每一份稿件都很用心,几乎是倾尽全力也要给“单主”交付满意的作品。


    直到现在再看见那些被记录得完好无损的图片,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地加班,对面却是玩弄自己的前任,祝温宁只感觉到满满的讽刺。


    在祝温宁说完“因为我不像你,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你呢?找不到我,除了发神经还会做什么?”这两句话后,傅行知深邃的眼眸闪过几分动容,说出的话依旧很符合他的性格。


    “真让你失望。”


    “宁宁要和我这种烂人,一辈子沉沦,纠缠不清。”


    打扫的佣人早已习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搬进来后,他们基本就没少过争吵,虽然一直都是祝温宁单方面的开战。


    对他喷毒液就是浪费口舌,对牛弹琴,因为傅行知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小吵小闹。


    祝温宁轻嗤一声,无所谓地说:“要一直待在你身边,那我这辈子和烂了有什么区别。”


    傅行知没说话。


    他的眼睫在缓慢地颤抖,别过脸,眼眶不争气地变红。


    傅行知已经试着习惯这些语言攻击,但也总被她说的话戳痛。


    他自知这种手段卑劣,但只要是能让她留在身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是正确的选择。


    他现在已经别无所求,不再需要宁宁那些伪装的爱。


    但宁宁无时无刻都在强调。


    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哪怕是强迫,她也不会真正地爱他。


    他就是条没人要的流浪狗,到最后的结果永远是被抛弃。


    他不过是渴望得到幸福的小偷而已。


    就连那次自杀,最后的意识都还停留在过去和祝温宁相处的瞬间。


    傅行知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捂住了大半张脸,直到心脏传来刺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准备一切之前,他早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可直到真正发生,还是想可怜地乞求曾经嗤之以鼻的爱。


    祝温宁冷着脸关上平板,站起身,回过头就看见他在边走边擦眼泪。


    傅行知像跟屁虫,一声不吭地跟上。


    她停在原地,他也跟着停下来。


    “……”


    她继续走,他就跟着走。


    祝温宁幽幽地转过头,把他肩膀往后扭,开口命令:“别跟着,我要去散会步。”


    见他又不听话地转过身跟上,祝温宁只好开口命令:“去拿防晒,不是说给我建了个花园?带我去看看。”


    傅行知像品德低劣的恶犬,只有在顺毛的时候才不会发疯,开心的时候会摇尾巴。


    恶犬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


    赶走恶犬的唯一方法,就是慢慢驯服他。


    傅行知似乎很不开心。


    帮她涂防晒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用心,带了些报复的意味,力度不太温柔,揉面团地在她脸上胡乱蹭,擦完以后又递给她,等着下一步动作。


    祝温宁把防晒夺回来,拧上瓶盖,不管他。


    “不给你擦,晒着吧。”


    出了这扇大门,祝温宁才看清城堡的外部结构。


    更离奇的是,通往城堡的大门,被一面高大的墙包围,彻底看清后,她才发现,里面是一圈又一圈的墙,如同俄罗斯套娃。


    根本来不及思考,祝温宁愣了愣神,开口问傅行知:“这要怎么出去?”


    他挑了挑眉,对这个设计很是满意。


    又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喜欢花园,喜欢城堡,喜欢角色扮演,我都愿意满足。”


    “宁宁喜欢玩捉迷藏,那就建一座迷宫。”


    “出不去,才是这座迷宫的意义。”


    祝温宁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会被他的疯癫吓到。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必须冷静下来,不能为这些困难打退堂鼓。


    可心里的寒意却渗入骨髓,这意味着傅行知的每一步计划都环环紧扣,他已经做好了把她关在身边的所有准备,只要逃跑,那情形只会愈演愈烈。


    他对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走火入魔了。


    但这些阻挠依旧无法浇灭她。


    祝温宁整理好情绪,继续往前走,语气发冷:


    “童话里的公主只会被王子拯救,你就是里面最恶毒的坏女巫。”


    “和监狱有什么区别,真够卑鄙,用这种手段关住我。”


    而傅行知没什么反应,他侧过脸,淡声道:“我不相信那些童话,也没想过当拯救的善人。”


    “和什么都得不到相比,身体的占有已经够了。”


    逛了半圈花园,他们又回到了城堡里面。


    祝温宁嫌腿酸,洗完澡就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以后,傅行知已经离开了房间,偌大的卧室里一片寂静。


    祝温宁打开手机,一条一条回复。


    这几天她无暇顾及好友发的慰问消息,报备完平安后就如同人间蒸发,整个人都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Livia是发消息最多的那个人,她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祝温宁父母被绑架的原因一定不简单,除了电话被打爆,祝温宁看见了最后的几条消息:


    「对不起Winona,你一定很生气,我就是个罪人,但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就算是被威胁我也不要答应那个疯子」


    「我要和他拼了」


    「我在想办法救你了」


    祝温宁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说这本来就不怪她,不要往心里去。


    收到祝温宁的消息时,Livia正和伊恩的家人在度假。


    意识到祝温宁遭遇危险,是因为她在度假山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每年一次的度假旅行,是伊恩家里定下的规矩。


    自从上一次吵完架,Livia已经很久没见到伊恩了,在餐厅吃饭时,她听见伊恩的母亲说:“你和德斯蒙德家族那位当朋友我们不干涉,我和你爸爸都不希望你参与。”


    伊恩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下,随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过多解释。


    斯特林去世后,他的私生子们立马就露出台面,应遗嘱里的条款相继上诉,为自己得到的遗产表示不认同。


    伊沃尔在德斯蒙德家族的地位一落千丈,德斯蒙德家族的势力开始偏移,有一部分的家族成员已经倒戈,德斯蒙德旗下最偌大的产业Leva医疗暂由Cassian·Morfis·Desmond管理,家族的继承人人选被推向给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在斯特林去世前,她还陪同伊恩的父母去看望过他。


    那时斯特林的身上插着各类仪器,已经需要靠呼吸机来维系,Livia听见斯特林说,自己生平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说Cassian是他最信任的家人,也是他倾尽心血培养的孩子。


    病房里聚满了人,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清楚斯特林口中的意思。许久未见的伊沃尔坐在床边,担忧地握着父亲的手掌,他的下巴布满胡茬,眼神里满是忧色。


    听说傅行知只来过一次病房,还把斯特林气得昏迷,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后来连葬礼都没露过面,送的花圈里还是伊沃尔的名字,问就是不小心定制错名字了。


    而出了病房以后,伊恩的母亲却变了张脸,难得露出不屑的表情,低声骂了一句两个伪君子。


    伊恩的母亲注重教养,极少会在他人面前说这类话,这不得不让Livia对斯特林有所改观。


    以前她只觉得,斯特林是一位极其有修养的成功人士,所以才能培养出伊沃尔先生那样和善绅士的孩子,直到伊沃尔诱|奸未成年人、非法集资等事情被爆出,她才发觉,这些资本家里,有几位会是光明磊落的呢?


    今天傍晚,Livia从度假山庄的泳池出来后,撞见了一对恩爱的中年夫妇,那位女士娴雅而端庄地坐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她的丈夫正温柔地擦拭着妻子浓密的长发。


    即使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但那个女人的长相让Livia移不开眼,甚至…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注意到Livia的目光时,她也只是点头含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伊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Livia回过头,随口说了句:“你不觉得,那个阿姨长得很漂亮吗?而且好面熟啊,明明没见过呢。”


    伊恩并没有接她的话,答非所问地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Cassian和她长得像吗?”


    再回过头时,一位约莫两三岁的金发混血小男孩跑了过来,直冲冲地奔向母亲怀里,用极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妈妈,肚子饿饿,我要吃汤圆。”


    “Baby,这里没有汤圆,等回国以后妈妈给你煮好不好?”


    那位女人摸了摸孩子的脸蛋,惊讶地问:“宝贝,这是谁的玩具车?”


    小朋友骄傲地抬抬脸,用小手比划几下,“是一个不认识的哥哥送我的,我说他这么大玩玩具羞羞脸,他就把这个送给我了。


    “那个哥哥好高好高哦,比daddy还高。”


    小男孩的父亲哈哈大笑:“那你有没有说谢谢啊,那个哥哥可真好。”


    “有!我还说,让他来我们家,妈妈会煮汤圆给他吃。”


    视线从伊恩的脸移回前方,Livia怔愣了几秒,脑回路骤然停止运转。


    傅行知的脸庞、记忆里的相片、和不远处那位女士逐渐重合。


    康顿庄园里满是那位夫人的画像和相片,她曾经在参观时见到过,对此难以忘怀。


    Livia的声音收紧,终于明白那股油然而生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个可怖、极其不真实的想法冒出,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后也忍不住冒出冷汗。


    怎么会。


    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像的人,除非是双胞胎。


    怎么可能会有人死而复生呢?


    不可能。


    她还记得那篇新闻报道,照片里的傅行知站在自己母亲的遗体旁,尽管被遮尸布盖住,但露出的皮肤依旧能看出,死者的皮肤被严重腐蚀。


    “我开玩笑的,不要胡思乱想。”


    伊恩无奈地扭过她的下巴,别看了,再看要被怀疑了。”


    “贝德拉宫的那起绑架案呢?我的朋友还安全吗?她一天没回我消息,我很担心她。”


    伊恩抱着臂,话中有话地说,“当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地盘。”


    Livia终于放下心,“那就好,等等……”


    一开始,Livia并没有把这件事和傅行知联想到一块。贝德拉宫里的黑暗数不胜数,这正是她不愿伊恩和傅行知过多往来的原因。


    而如今再想,那个细思极恐的想法终于让她反应过来。


    这么严重的骗局,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Livia还记得,前几天和祝温宁通话,得知她进了一家国内最知名的游戏公司,连电话都抑制不了她对未来的期待。


    而第二天,再接到祝温宁的通话,是她请求Livia帮忙。


    Livia信誓旦旦地答应,说会为了她找哥哥和好,贝德拉宫里装满了伊恩的眼线,那些法外狂徒不可能会在眼皮子底下撕票。


    那时的祝温宁一定很崩溃。


    祝温宁会怪她吗?


    怪她在最开始因为担心秘密暴露,为了自己的私心,带着目的去接近祝温宁,成为她的朋友。


    可她不过是担心引火上身,所以不得不做背叛朋友的事。


    Livia难过地垂下头,面色苍白地拽住伊恩的袖子,最后坚定地转过身,匆匆回到酒店房间收拾行李。


    【作者有话说】


    结婚主桌:Livia


    对不起大家,两天没有更新,这两天流感发烧,写作状态很差,明明写到了最期待的情节,但动笔几次都写不出自己满意的内容,我会努力更新,争取下个月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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