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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宁宁


    额头被冰凉的掌心贴上来,完完整整地覆上了她的前额,祝温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少年优越高挺的鼻梁嵌进了她的颈窝,唇上的温度凉得她肩颈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颤粟,呼吸吐在皮肤上,很轻很慢地蹭过锁骨。


    他垂着眼睫,眼尾微微下压,眼睫垂下的一小层阴影几乎遮住了瞳孔。


    祝温宁一直都觉得,傅行知很符合她作为美术生的审美,无论是精致的面孔,还是与生俱来的气质,都在众人之中是独一无二的。


    彼时的他正站在客厅明暗交界线的暗处,沉寂,安静。


    像光柱里的灰尘沉沉浮动,周遭是挥不开的暗沉,冷清又荒芜。也如铃兰一般内里搅动着致命的毒素,却向她漾开无毒的香气。


    安静了几秒,傅行知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她的脖颈里,重复刚刚的问题:


    “宁宁,你在看谁的照片?”


    她想拿走他手里的手机,边否认边伸手,“我不认识,是朋友发给我的。”


    “Livia?新朋友吗?”


    很明显,他已经看见了发送人的备注。


    “今天和我的高中学姐一起出去吃饭,学姐介绍给我的新朋友。”


    傅行知神态自若,略微歪头看她,“Livia为什么要给你发别人的照片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发?”


    Livia交代过不能外传,尽管她相信傅行知应该不会往外说,但答应的事情就要信守承诺。


    不知是不是看岔了眼,刚刚她看到的照片里的身影,莫名和面前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她下意识地就会去为这个猜测找补。


    祝温宁认真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地胡诌:“那是Livia喜欢的人,她想发给我们看看,问问面相如何。”


    “哈哈哈哈哈,”傅行知突然笑出了声,淡声评价,“喜欢的人?她的癖好真特殊。”


    说完这句话,他笑的快停不下来,见祝温宁一脸迷惑地看着他,傅行知收住了声,继续喋喋不休:“那你觉得呢,他和我谁更好看。”


    照片里的人是杀人犯诶!!就算是个顶级神颜美少年,她哪怕是个颜控也喜欢不上来啊。


    “当然是你好看了,我都没看见他长什么样,而且就只有一张侧脸,万一是侧脸好看正面见光死的丑八怪…”


    傅行知眼底的笑意更甚,咬着字眼,“真的看清了么?”


    站在你面前的和手机里的是同一个人,看不出来吗。


    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呢。


    明明Livia那个蠢货给了她机会发现,为什么还是没看见呢?


    可怜的宁宁。


    怎么傻的这么可爱啊。


    但Livia发的照片令人不可饶恕。


    等他见到她,一定会把她吊起来,然后再把她多嘴的舌头拽下来^ ^。


    祝温宁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也没看出他眼底的阴鸷。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总不能对一个陌生人吃醋吧?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好了,快把手机还给我吧,相由心生,我要帮她评价评价!”


    祝温宁重新点开了群聊消息。


    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却全都被清空了。


    “怎么全消失了!我还没看到呢!”


    “啊,”傅行知也凑过去看,两个脑袋贴在一起,他不可思议地说,“奇怪,会不会是被我不小心删了。”


    祝温宁掀着眼看他:“你怎么手能这么滑,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很可惜吗?”他不以为意,“我不想在宁宁手机里看到别人的相片,会脏眼睛。”


    “算了,我明天还要和Livia去看F1大奖赛——”


    傅行知低着头,静静看她扇动的眼睫:“又是Livia。”


    祝温宁:“很巧诶,她也是哥大的,说不定你们见过的。”


    他不以为意:“不认识。”


    “可是宝宝,其实我也有票呢。”


    傅行知的潜台词其实是让祝温宁和他一起去。


    祝温宁为难地抿了下唇,摇头:“可是我刚刚已经答应过人家了。”


    “和我去吧。”


    “和我一起吧。”


    “和我一起去吧。”


    “不可以,我现在拒绝就是放人鸽子了。”


    傅行知的眼眸弯了弯,并没有太意外,“没关系,你一直都把我当作第二个选择。”


    明明是你没提前说。


    他对卖惨这件事信手拈来。


    装装装装,全是诡计!!!


    祝温宁哼了一声,难得没被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到,而是控诉他那么晚讲,不然她一定会愿意陪他一起去的。


    翌日清晨,祝温宁换好衣服后就开始化妆,傅行知把她送到了目的地,两个人才分开。


    祝温宁拿出手机,按照路线指引走到俱乐部包厢,看见了满脸疲惫的Livia。


    Livia郁郁寡欢地坐在座位上,即使化了妆也能看出眼下的黑眼圈。


    她昨晚并没有睡个好觉。


    因为昨晚她入住的酒店简直是糟糕透顶,虽然是拉斯维加斯最著名的综合度假城酒店,但经历的所有事完全可以拍成一部鬼片。


    昨天她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整个人累的像条狗一样。


    她在酒店一觉睡到凌晨要去拿夜宵,拿完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门开了一道小缝,她心里想可能是走的时候忘记关了,但Livia还是忧心忡忡地走了进去。


    晚上十二点,整层楼都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走动。


    就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Livia,你很喜欢打小报告。】


    【???????????????????】


    【喜欢告状。】


    【???????????????????】


    【为什么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


    【嫉妒心泛滥的蠢货。】


    Livia看着这条来自美国拉斯维加斯的短信,内心打鼓的同时,也被这满屏幕的的问号看得san值狂掉。


    她认为是骚扰短信,所以直接关掉了手机。


    午夜两点,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她是被湿润的触感惹醒的,黏腻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脸上,有规律地掉落、滑动、最后流在她被打理的漂亮又精细的粉色长发上。


    她按下床头的壁灯开关。


    装修高档的酒店房间,天花板不知何时被破坏,吊灯上的水晶摇摇晃晃,鲜血正从墙壁的缝隙溢出,精准地砸在她微扬的下巴上。


    窗帘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掀起来,头顶上的吊灯随着风剧烈摇晃,每一秒都像是要砸落,如果再晚点醒,可能就会直直砸进她的颅骨。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拖鞋都跑掉了一只。跑一路跑到大厅,嗓子都变了音:“我要换房间!我的房间闹鬼了!”


    酒店的服务生在查看完情况后报了警,但监控录像显示,Livia的房间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外人。


    警察合上笔记本,语气公事公办的告诉她,只有可能是她在故作玄虚。


    她气的要吐血,当场就要求换酒店。


    但诡异的是,拉斯维加斯的每一家高档酒店都说她被拉进了黑名单,无法入住。


    于是Livia只能硬着头皮熬到了白天,想直接去包厢休息间里补觉。


    “Livia!你的哥哥也来了哦,你喜欢的好莱坞明星就在他的包厢里。”


    有认识的朋友跑来告诉她,Livia的表情立马就恢复了喜出望外的血色感,还没走到门口她就要哭出来,想把遇到的委屈事都告诉哥哥。


    但走到包厢门口时,她的脚步却也跟着停顿。


    万一那个疯子也在呢?哥哥和他的关系这么要好,哥哥既然在这,那他们两个一定是会见面的。


    她和傅行知在五年前有过两面之缘。


    那天伊恩要去德斯蒙德家族的康顿庄园参加酒会Livia想陪着伊恩出门,所以死缠烂打跟上了他的车。


    在上层社会之间有一个传闻:德斯蒙德夫人自从生产后便患上重疾,整日卧病在家,鲜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


    还有的人说,康顿庄园每到午夜,会有幽灵从地下室一路游荡到三楼的走廊,挨个拧动每一扇紧闭的房门。


    那天她怀着好奇,甩掉伊恩一个人在庄园里参观。


    庄园的走廊曲折幽长,墙壁上挂着一排德斯蒙德家族的先辈。在一扇沉重、漆面斑驳的铁门前,她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扇通往地下一层通道的大门,门阀已经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没走进里面,她就被满地的灰尘呛得无法熟悉。


    隐隐约约,她看见了窗台前坐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地下一层清晰可闻,但她连头都没有偏过来,只是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一股力量把她拽了出去,她尖叫了一声,看见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身后,问她为什么要来这。


    Livia记得他,这是德斯蒙德家族的小少爷。


    她知道擅闯别人房间并不是正确的行为,而且还是被主人家的孩子抓到,于是她胡说八道说是因为找不到洗手间,“喂!你带我去一下。”


    面前的男孩扬着眉,静静地看着她,冰蓝的双眸像起了层雾一般楚楚可怜,这样的对视让Livia也忍不住心跳了半拍。


    “你听不见吗?我让你带我去洗手间,你如果不带我去,我就去告诉你的爸爸。”


    有很多人说,斯特林·德斯蒙德先生一直以来只管教养子,所以外人对德斯蒙德家族的小少爷几乎都没有太大印象。


    没想到面前的男孩乖巧地点了头,他的嘴角勾着善意的笑容:“跟我来。”


    “谢谢,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我之前还对你有过坏印象,真是抱歉。”


    Livia想起之前有一个朋友告诉她,Cassian把自己的哥哥打到耳朵聋了一只。


    她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步子越走越快,Livia的小高跟差点就要掉下来,她喊了句慢点,面前的人却连头都没回过,仿佛刚刚展现那副善意的人就不是他。


    他把她带到了室外的花园。夜幕下的花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Livia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下一秒,似乎是踩到了一根粗硬的麻绳,Livia踩中了机关,整个人被倒挂在树干上。


    少年往前一步,露出关心的神情:“你怎么了?稍等一下,我帮你解开。”


    下一秒,他终于演不下去,露出真实又恶劣的笑容,笑声清透又响亮:“噗哈哈哈哈哈。”


    “没礼貌的外来者。”


    Livia再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长辈谈及德斯蒙德家族时,总是会提到那位无恶不作的小少爷。


    他暴戾又无情,在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后,还引以为荣的向警方自首。


    Livia敢笃定,传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确是个大变态。


    彻头彻尾、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恶劣习性。


    ……


    Livia敲了敲门,带着欢喜的心情拧下门把手,走进去以后,她左顾右盼,却没看到伊恩的身影,“哥哥?”


    “啊!”


    头皮被一股强劲的力气拽紧,五指揪住她的发尾,像拧一只布娃娃的头颅一样逼迫她将脖颈仰到极限,她的视野翻转过来,从这个倒悬的角度,撞上了那双让她惊恐到失语的眼睛。


    “Livia,最近过得还好吗?”


    那双眼睛也在看她。从上方,倒着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只剩游刃有余的从容。


    少年站在她的身后,冷白的皮肤如鬼魅,对着Livia惊慌的表情挑眉,眼底的寒意深不见底。


    “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是你在这里,我哥哥呢?”


    傅行知的表情有了些动容,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来陪女朋友看比赛。”


    “放开我!你放开我,别拽我头发,”Livia挣扎着往前,他终于收住了力气,松开了手,把她的脑袋往前一推。


    被傅行知放开以后,Livia往前趔趄了一步,踉跄地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头发,嘴上不忘讥讽:“呵,你这种人渣都能有女朋友,真是上天开了眼,女友瞎了眼。”


    空气凝滞了一秒。


    “你很不爽吗?”傅行知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她,他的语气真诚地要命。


    Livia:“是又如何?”


    他的表情很无辜,似乎被这句话中伤了。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掏出口袋里通体漆黑的手枪,将枪口稳稳地抵在Livia的脑门上。


    “那你去死吧。”


    傅行知弯了弯唇,笑容轻柔:“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个蠢货。”


    Livia立马就举起双手投降,喉咙带着哽咽声,“不要!你这么对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拭目以待。”


    动作娴熟的上膛,Livia才知道这人是来真的,她扯着嗓子喊,如同从海里被捞起的缺氧的鱼:“不要杀我啊,我们无冤无仇。事情都过去五年了你还来整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靠近宁宁。


    为什么要和宁宁说他的坏话,抹黑他的形象。


    哪怕那是十五岁的他,那又如何呢?


    除了伊沃尔,还会有Livia这种蠢货,像虫子繁殖一样令人作呕。


    傅行知疑惑地发问:“那你为什么要发消息骚扰我女友呢。”


    “什么?”


    “嫉妒会让人面目全非。”


    傅行知缓缓走近她,重复了一句祝温宁讲过的话。


    “Livia,你真是长得越来越丑了。”


    最让Livia想不到的是,傅行知竟然会外貌攻击她,她从小被夸到大地长相,他居然敢说她丑?!


    迫于压力,Livia忍住了哭腔,还是没有骂他。


    “把Winona删了,”傅行知淡定地命令她,“现在。”


    “谁?”


    “你聋了?”


    Livia认识的Winona就那么一个,还是昨天才刚认识的。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你就是Winona的男朋友?!”


    尽管没有人问他,但他还是说道:“哈哈,我们快结婚了,我马上就会是她的丈夫。”


    傅行知前半句还在笑,说完又变了个脸,恢复了刚刚那副喜怒无常的模样,“但我们的婚礼不会邀请你。”?


    Livia看着他的笑容,简直瘆得发慌,在想眼前的人是不是得了臆想症。


    哪怕再想不开,她都不会去参加这人的婚礼!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找她,”Livia双手合十,哀求道,“真的,我也不会死皮赖脸求你让我参加婚礼的,等你们婚礼的时候我出国可以吗,一定不会来闹婚。”


    “不。”


    傅行知冷声拒绝,“打电话告诉她,你不想和她玩了,以后都不会骚扰她,也不会逼着她陪你出门。”


    Livia刚想反驳,她哪里有骚扰Winona,哪里有强迫她出门,却被他的眼神所震慑住,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电话。


    “喂,Winona,我先走啦,不看比赛了。”


    电话里传来一道甜美温柔的女声:“为什么呀,你不是去找你哥哥了吗?”


    “我哥不让我看了,”听到祝温宁的声音,Livia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你别哭,是和他吵架了吗?我来找你好不好。”


    “好。”


    冰冷的枪口又抵在了她的头上,威胁性地敲打着她的太阳穴,Livia立马就改了口:“不,你千万别来找我,如果半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打911的电话。”


    “啊?”


    傅行知低声说:“你还要说多少废话?”


    “Winona,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不大适合做朋友,以后也不要联系了,好友我就删了。”


    “当然,这不怪你,都是我的错!Winona!哥大真的没有什么好男人!”Livia没由头地来了最后一句。


    Livia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挂掉电话。


    她之后一定要把祝温宁加回来,但不是现在。


    “你想死吗,为什么和她说不适合做朋友,”傅行知说,“真是个自私的人。”


    说着说着,反而把他越说越生气。


    傅行知站直了身子,声音幽凉:“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说我的宝宝会伤心,会自责,反思她哪里对不起你。”


    “你真的很该死啊Livia。”


    Livia被他没头没尾的指责惊到了。


    她想的果然没错,上天入地,她再也见不到这么有病的神经病了。


    Livia竖起一个中指,急到飙出脏话:“Oh,damn it,prick!”她抹掉眼泪打断了他,懵然怔松地怒吼:“不是你让我跟你宝宝提绝交的吗!!不是你让我说以后都不想和你宝宝玩了吗!!”


    “没关系,我会哄她的。”傅行知顿了下,似乎很满意Livia的称呼,甜蜜的笑容扬上嘴角。


    说完,他又抢走了Livia的手机,在删掉好友之前快速地打字:


    【对不起,Winona,我刚刚是乱说的,哥大没有好人,但你一定要放心地和男友永远在一起哦^_^】


    Livia觉得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惨绝人寰的心理变态。


    “你最好祈祷她不会知道。”


    “不然我第一个枪毙的人就是你。”


    傅行知居高临下地睨她,说完才慢悠悠地抬脚离开-


    打完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祝温宁挠了挠头发,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Livia,你还好吗?】


    显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祝温宁怔愣片刻,坐在原位上思考自己今天来到这里做的所有事,却迟迟想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Livia,但Livia竟然还在拉黑之前祝福她要和傅行知永远在一起。


    明明才认识一天啊,Livia却说想了很久决定和她绝交。


    难道刚认识的那一刻,就不想和她玩了?


    好诡异。


    太诡异了。


    学姐刚和明星合影完,看见盯着手机看的祝温宁,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啊,这里有好多大明星。”


    闻言,祝温宁摇摇头,不是很感兴趣。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应该要准备实习了吧?”


    “下个月9号,我明天要去纽约玩一段时间。”


    “回国以后呢?留在Q大准备考研,还是毕业了直接回老家继承家产。”


    “哪有家产可以继承,你们总把我说的像家里有矿。”祝温宁说,“但我确实是想留在Q大的,以后也想在这个城市定居。”


    就算真的有矿,那些家产也轮不到她头上啊。


    “哎,趁现在还年轻,就多享受享受美好时光,多谈几场恋爱,多睡几个帅哥,不然以后结婚就没那么自由了。”学姐看着祝温宁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


    学姐说她有很多单身的高质量发小,如果祝温宁愿意的话,下次回国可以约好一起出来玩。


    祝温宁看着她夸张的神情,也跟着附和,“好的好的,我会加油,趁老之前多处几个对象。”


    说话的同时,祝温宁也在瞄着腿上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进来新消息。


    早上和傅行知分开以后他就没主动发过消息,祝温宁猜他可能是会有点不开心。


    虽然傅行知没提前和她说,但起码也是为了她才准备两张票,结果现在只能一个人待着。


    他现在说不定很孤单,要不然还是哄一哄他吧。


    她拿起膝盖上的手机,敲了几个字:【宝宝,你在哪呀。】


    对面秒回:【在。】


    祝温宁很有耐心地发:【那去哪里了?】


    对面又秒回:【不知道。】


    【我不会原谅你。】


    【那怎么样才会原谅我?】


    【你应该和我道歉。】


    她发了一个小熊鞠躬的表情包,为了看起来有诚意点,还找了其他同类型的道歉表情包,还发了之前发给他的和好摇铃表情包。


    【对不起嘛对不起。】


    很快,傅行知也跟着回了个“同意和好”的表情包。


    【等我一会。】


    给个台阶就下了。


    祝温宁很满意。


    等她收起手机,学姐调侃的声音也跟着落下,“在给男朋友发消息吗?笑这么开心。”


    “对,他也在这。”


    “那你们怎么没一起啊?还跟我这个单身狗呆在一起。”


    蹬、蹬、蹬。


    门口走进一位踩着高跟鞋的女孩,祝温宁回头,看见是Livia,她连看都没看她们两个一眼,拿起包就要走人。


    学姐拽住了她的手腕,问Livia怎么这么着急走,Livia也只是甩开她的手,说:“早知道就不和你来拉斯维加斯了!”


    在说话的间隙里,这场大奖赛也落下帷幕。


    周围只剩尖叫声和欢呼声,人声重叠,祝温宁刚刚一直在玩手机,没认真看比赛,和学姐讨论着获奖排名,转过身就看见了在她身后的傅行知。


    每个包厢需要专属的通行证,傅行知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祝温宁还在原地疑惑,被他牵住了手腕,“宝宝。”


    学姐愣在原地,总感觉面前的男生很是面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不过长得好看的人总会给人一种好印象,她终于知道祝温宁为什么要留在这了。


    这小对象长得也太太太太太好看了,还是…混血?


    只是体型和身高差的有点多,祝温宁在他面前被衬得像个甜美的小手办,脑袋才刚到他的肩膀。


    傅行知的脸靠在她的肩上,祝温宁有些不习惯在公共场合那么亲近,把他轻轻往后推:“这是我的学姐。”


    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后知后觉地啊了声,悠悠地笑,安静地把她松开的手腕轻轻扯回来,十指相扣:“学姐好。”


    经过祝温宁对他两个多月的社会化训练,傅行知现在非常的讲礼貌,已经不再是刚认识没几天时讲话刻薄、整天摆一副厌世脸的阴郁男孩了。


    现在看,完全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天使,又讲礼貌又爱笑。


    “你好你好,我如果知道你也在这的话,就让宁宁去找你了,对不起啊,霸占了她那么长的时间。”学姐露出了自来熟的笑容。


    暮色勾勒着他深色的发丝,祝温宁看着傅行知,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下一秒,傅行知笑眯着眼:“原来还有你啊,她说答应了朋友,所以才不陪我。”


    学姐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说:“温宁,你的小男友好粘人啊。”


    “因为宁宁是我一个人的。”


    “以后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找她玩了。”


    “可以吗?”


    他又反问了一遍,眉梢拧出一点不悦。一种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冰冷的眼神让学姐有些无所适从。


    祝温宁赶紧拽住他,尴尬地赔笑:“学姐,不用管我男朋友,他平时比较喜欢开玩笑。”


    傅行知单手环过了她的腰侧,捏了捏她的指尖,表现的不再像刚刚那么温和,而是小声催促她:


    “走吧宁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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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宁宁


    拉斯维加斯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但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祝温宁会一直喜欢这里的夏天。


    她讨厌雾蒙蒙的天气,尤其讨厌雷雨天。


    因为每到坏天气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八月的最后一天,收拾完要带回国的所有物品,祝温宁和住了两个月的房子算是告了别。


    她要和傅行知搬去纽约住一段时间,准确来说只有九天,因为她重新订了机票,10号晚上七点的航班。


    当时来旅居的时候,她就只带了一个26寸行李箱,现在竟然两个行李箱都塞不下。


    她有很多坏习惯都是长大后养成的。


    以前寄住在舅舅家,因为父母没时间管她和妹妹,所以她们经常会穿表姐剩下来的衣服,所以后来上了大学,她总用比赛得到的奖金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购物欲。


    傅行知帮她收拾好一个行李箱,看着床上成山的裙子,无奈地站起身和她面面相觑。


    “可以把这些旧衣服扔了。”


    祝温宁的头上挂了一顶问号。


    “不行不行不行,这些都是我新买的,很多款式都只有美国才买得到。”


    “那就留下来。”


    她拒绝了,从他手里夺回叠好的裙子:“怎么留下来,这些我必须带走。”


    “没关系,我给宁宁准备了很多新的漂亮裙子,嗯…每天都可以换着穿,”傅行知看着她不舍的表情,他顿了顿,淡声安慰。


    “反正我们还会回来这的,不是吗?”


    傅行知翻出了他最近的购买记录,祝温宁看了以后哭笑不得,一个一个点退款,“你买那么多,等我老了都穿不完。”


    “但是穿在宁宁身上会很好看。”


    说完,他噤了声拿回来,自顾自地重新按下付款。


    祝温宁撇撇嘴,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有很多坏习惯,但他的坏习惯好像只存在于给她花钱花太多。


    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因为她不会再回来这里,有些东西就只能留在拉斯维加斯。


    在离开的前一天,傅行知给祝温宁看了那套他在纽约上学时住的公寓照片。


    是在纽约中央公寓塔的顶层复式公寓,可以俯瞰到整个中央公园和曼哈顿天际线的视野。


    “原本想带你去另一个家,但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等准备好了再给宁宁一个惊喜。”


    傅行知说完这句话,眼底的笑意变得更深。


    宁宁一定会很喜欢她的粉色城堡。


    宁宁要住世界上最好最漂亮最崭新最顶级最奢华最精致最完美最大气最豪华最高档的城堡。


    还有最什么。


    应该多学一些中文,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词语可以描述了。


    原本想带她去康顿庄园,但那里太压抑,装修很太古老,不适合当婚房,尽管每年都会翻新,但依旧是个留了几十个世纪的破烂货,配不上他家宁宁。


    如果她会喜欢那里,就只能等他把康顿庄园抢过来,再给宁宁打造一套新的大城堡呢。


    或者提前把斯特林和伊沃尔弄死。


    斯特林的话不用太着急,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快死了,只是拔个氧气罩的事。但伊沃尔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才可以实施,因为会有点麻烦。


    有很多人都存在危险隐患。


    他还需要雇佣几个哑巴和聋子来当宁宁的朋友,防止她太孤单。


    但想到这,他又收回了刚刚的想法。


    宁宁和他的世界应该只有彼此呀,他们应该是彼此的唯一才对呀。^ ^


    宁宁一定会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很感动。


    听的他自己也要感动的流泪。


    祝温宁看完以后大受震撼,“你上学花的钱也太多了。”


    傅行知淡淡一笑:“这不需要太多。”


    只需要九千八百万美刀。


    祝温宁的眼皮跳了下。


    在拉斯维加斯租的那栋小洋房一个月都得好几万,租一套这样的精装公寓得多贵啊!!!


    那天房东说房子已经被她的男友买了下来,祝温宁听完他的“甜言蜜语”以后感动了一晚上,睡醒以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是蠢吗!!!去买一套二手郊区小别墅。


    和他分析了一遍,说在郊区买一套这样的二手房特别的亏。


    傅行知听完没什么反应,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要好好保留。”


    “以后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国家,都会有很多家。”


    “……”


    算了,买就买吧,傅行知一定有自己的节奏,她又不是他的妻子,对他的钱干嘛有那么多占有欲-


    飞机穿行在云雾之间,天空被暮色染成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随着时间的慢慢走样,坠入夜幕的星空,只剩风在不知疲倦的吹。


    高楼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机翼上忽明忽暗的指示灯比星星还亮,飞机降落在纽约时,正是晚上九点半。


    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祝温宁看见了一通三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来自于她的父亲。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没有回拨。


    到达中央公寓以后,傅行知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了客厅。


    这套房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整体的装修风格偏黑白色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就在她欣赏完夜景,准备去沙发上坐着的时候,父亲又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那里传来祝成绪的声音:“宁宁,还没睡觉吗?”


    ……


    祝温宁的心情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骤然紧张:“嗯,还没有,怎么了吗?”


    “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祝成绪的烟嗓裹着疲惫,因为抽烟而落下病根子,咳嗽声断断续续。


    自从父母离婚以后,她很少和祝成绪联系,上了高中再见面时,早已不是年轻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因为酗酒抽烟,他的啤酒肚变得越来越大,牙齿也因为烟渍而变黄。


    祝成绪很早以前就有赌博的习惯,最近几年瘾越来越大,事业一败涂地的同时还欠了一屁股债,所以程兰一直都不同意她和祝温昕祝成绪联系。


    “你讲吧。”


    “爸爸的生意伙伴跑路了,现在欠了很多钱,你妹妹今年的学费都快交不上了,你奶奶出院以后身体还是很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等他说完,祝温宁就冷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又去赌博了。”


    “不,不是,爸爸已经很久没碰了。”


    祝温宁:“那为什么要骗我呢?祝温昕的学费都是用自己的奖学金交的,奶奶那次的住院费也是我转给你的。”


    她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小时候祝成绪带她和祝温昕回去,奶奶经常会骂程兰不成样,生两个女孩子要养活,所以经常催程兰和祝成绪生二胎,于是程兰得了产后抑郁症。


    只要祝成绪和程兰不在家,老太太就会一个人出门打麻将。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在乡下摔骨折,祝温昕挨家挨户跑去敲其他人的门,让邻居给家人打电话。而老太太接通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怎么不摔死!饭吃得不少也能摔倒。”


    后来程兰和祝成绪离婚,老太太还要求程兰把祝温昕这个拖油瓶也带走,所以祝温宁一直都很厌恶她的奶奶。


    就连上次帮祝成绪交住院费,她也只是担心这会给祝温昕带来负担,所以才会出手帮忙。


    “我都是喝多了,所以你叔叔他们才会趁这个机会坑我,”被戳破以后,祝成绪的声音支支吾吾,“我知道你还在上学,但你妈妈平时应该给你不少零花钱……”


    “她早就不给我生活费了。”


    祝温宁撕开桌上的小饼干,淡淡回应:“而且我没有钱,法律规定我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不代表我要为你赌博的后果买单。”


    “听你妈妈说你在美国玩了两个月,怎么可能会没钱?”


    祝成绪提高了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温和,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他又住了嘴。


    祝温宁没说话,但祝成绪还在坚持:“你妹妹也很不容易,上大学以后就一直在做兼职,她的工资还没发,爸爸也是走投无路才来问你。”


    听完这句话,祝温宁的心彻底凉了一截。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不再怀念以前那个推着她和祝温昕荡秋千的祝成绪。


    但祝温宁总是会想念妹妹,每年生日她都会收到来自老家的匿名礼物。


    如果祝温昕的志愿没有被祝成绪偷偷改掉,以她优异的成绩,完全可以靠文化分考进Q大。


    有一次,祝温宁偷偷订机票去她上班的咖啡店,看见祝温昕不小心打破盘子而被扣光工资,在路边边吃面包边抽泣时,她也只能心疼的流泪。


    祝温宁在咖啡店门口办了一年的餐卡,让员工骗祝温昕是抽奖抽到的。


    “我只给你转两万,收完就不要再和我联系了。”


    祝温宁挂断了电话。


    像是被水草拽住了脚腕,祝温宁的心情坠入了谷底,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她脱力地靠着椅背,视线虚虚地落在发光的屏幕上,委屈涌上心头的那瞬间,又将眼泪憋了回去。


    又不是小屁孩,她马上就可以摆脱了,为这种破烂的家庭哭,有必要吗?


    早就是一片废墟了,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留恋的。


    “宝宝。”


    “宝宝。”


    “宝宝。”


    傅行知的声音从深处的房间里传来,语气带着焦急。


    祝温宁的眼神清明些许,整理好情绪以后站起身,“怎么啦?”


    傅行知蹲在地板上,夜色将他的皮肤照的冷透,眼尾微微垂落着,眼角下的泪痣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招人。


    宽阔的身躯挡住了一个小东西,祝温宁隐约看见了一团白色毛茸茸的身影。


    他回过头,“快来帮我。”


    “汪——”


    祝温宁以为他在学狗叫,笑出声:“你神经啊!”


    突然,他抱起一只白色小萨摩耶,刚好挡住自己的脸。


    “叫姐姐。”


    祝温宁怔住了。


    那只小狗正傻呵呵地吐舌头,歪着脑袋看她。


    “你从哪变出来的小狗?”


    “这是送宁宁的第一个礼物。”


    “本来不想要它的,因为会分走宁宁的爱,”他的嘴角微微下瞥,不满地说,“但如果我不在家,还有它陪你。”


    祝温宁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和他说过,自己小时候和妹妹偷偷捡了一只流浪狗,她们把它拴在院子里的木桩旁,两个小朋友会凑零花钱给它买火腿肠,一起去镇上的宠物店买狗粮。


    那一天放学回家,祝温宁和妹妹还在惊喜,明明爸爸今天没有回家,为什么奶奶今天炖了鸡肉。


    结果吞完第一口,奶奶突然问她们:“好吃吗?宁宁昕昕。”


    祝温昕说好吃。


    奶奶笑吟吟地夹起锅里的肉:“小土狗就是好吃吧?”


    祝温宁和妹妹当场吐了。


    后来有一次路过宠物店,祝温宁告诉傅行知,自己从小的愿望就是养一只小狗,可以每天围着转,陪她玩,听她说废话。


    傅行知说他也可以当她的狗。


    是挺像小狗的,整天围着自己转,整天笑眯眯的,还天天要舔她,所以祝温宁经常把他幻视成白色萨摩耶。


    祝温宁捏了捏他的脸,“臭小狗,学两声狗叫给我听听。”


    傅行知还真思考了几秒,犹豫了一会又幽幽地说:“不要,当狗就没办法和宁宁结婚,没办法接吻,没办法……”


    祝温宁从回忆里抽离,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垂下的眸里露出难堪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养他……”


    “嗯,没关系,”傅行知说,“会有其他人帮你照顾的。”


    “我不在的时候,会有另一只小狗陪你,以后又多了一只小狗代替我听你的不高兴。”


    祝温宁在想,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她好奇地想接过来抱,祝温宁伸出手臂,声音也随着因为见到可爱的食物而变甜:


    “小狗小狗,给姐姐抱抱。”


    傅行知收回了手不给她,突然垮了脸。


    祝温宁:?


    “宁宁,你对小狗比对我还热情,我后悔了。”


    祝温宁被气笑了,去戳他敏感的腰,“赶紧给我抱,小狗说要我抱。”


    下一秒,傅行知放下了小狗,笑吟吟地抱住她,去亲她粉嫩的耳垂,“那就抱我好了。”


    留下一只小卡车瞪着眼睛看他们。


    小狗听不懂,笨拙地歪脑袋。


    祝温宁整个人僵在原地,睫毛轻颤,嘴抿成平平的直线,鼻尖一酸。


    周遭只剩模糊的背景音,她的脸贴在傅行知的胸膛,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浸透了那片白色布料,洇出浅浅的痕迹。


    明明很可爱很幸福,可怎么办,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她又多了一些带不走的东西。


    第16章 宁宁


    祝温宁坐在沙发上,一会和地毯上的白色萨摩耶对视,一会和旁边的傅行知对视。


    两人一狗面面相觑。


    傅行知让她给小狗起个名,祝温宁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最后决定:“叫…叫祝富贵,算了算了,你的狗跟你姓,傅富贵。”


    傅行知淡淡地说:“难听死了。”


    祝温宁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傅行知一直以来都十分捧场,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不给面子,就算是黑的都能被抹成白的,他一定是不小心说了真心话。


    她走向前去掐他的腰,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什么?我认真起的名字你说难听?中国人都喜欢起这种名啊,多喜庆。”


    傅行知没有反抗,只是笑眯眯地看她,重新化身成夸夸机:“说的是好听死了,好棒啊宝宝,我要夸夸你,真会起名,但是孩子应该跟姐姐姓,所以还是叫祝富贵好了。”


    又开始了,捧杀。


    这都是他一贯的作风,经常把她当小孩哄。


    可爱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变得愉悦。


    祝温宁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就是从家里搬出去以后,她也要养一只小宠物,小狗或小猫都可以,至少可以陪她,但这个愿望对她来说又很困难。


    小狗被奶奶炖了的那天,她安慰妹妹说,等她们长大了,都有能力了就一起养一只小狗,可事实上她再也不想养小宠物了。


    在路上看到别人养的宠物狗都会触景生情,想到那晚恶心的场景,惭愧自己不应该把路边的小流浪捡回家。


    看着面前真实存在的小活体,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又重新萌生了一种想法。


    她真的好想陪傅行知养这只小狗。


    傅行知平时都在学校,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照顾小狗。


    他说抱这只小狗回来,可以陪她。


    傅行知那么会照顾人,照顾宠物也一定学得很快吧。


    有一只可爱的小狗,他的生活会比以前更丰富,整栋空荡荡的房子也会更有生活气些。


    傅行知提前准备好了零食、狗粮、玩具,还有特意打扫出来的宠物房。


    好搞笑,有轻微洁癖的人到最后还是被打败了,傅行知一脸嫌弃地不让小狗靠近,但还是冷着脸拿粘毛器打扫干净。


    祝温宁在笑的同时,内心也在发涩。


    他一定会很讨厌自己的不辞而别。


    “宁宁,夸夸我。”


    傅行知蹲在她面前,比她高了足足有一个头的人,现在正仰视着她,脸伏在她的手背上。


    他在示好撒娇,祝温宁笑了下。


    他眼角下的泪痣太惹眼,祝温宁缓缓地摸着,想吻上去。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傅行知先抱了上来,脸贴着她的小腹,埋进去嗅着她的味道,深深吸气:“乖宝宝。”


    忽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有了小狗,就不要弃养它。”


    湿软的舌头正在她小腹的皮肤上轻舔,她低头摸他头发的动作顿住,“什么……对,有了小狗就好好养啊,你记得要对它好点,等它长大了你记得学做狗饭。”


    洁白的短t恤鼓起了弧度,占满了所有空间。


    面前的人不知是什么时候钻了进去。


    他真的像只小狗一样,舔舐她、品尝她、挑弄她。


    傅行知没有停下动作,自顾自地说:“更不要抛弃。”


    “不然会报复你。”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让祝温宁心跳加快,她摸了摸鼻尖,不自然地看向别处,突然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喉间止不住闷哼一声,祝温宁忍无可忍地揪住了他的头发,命令他滚出来。


    未说出口的话被吻堵在唇间,傅行知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将滚烫的气息渡进她的唇齿间。


    他只是吻着她脖颈的皮肤,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喜欢宁宁。”


    “纯洁、可爱、一尘不染,我的宝宝。”


    额头相抵,她抱着吻,像宝物一样触碰,低沉的呼吸声拂过耳畔,伴随着衣物的窸窣声。


    祝温宁觉得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当初的色胆。


    下一秒,上下位置被颠覆,她咬住了他的耳垂,“Make love.”


    ……


    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热烈的回应,傅行知突然停住了亲吻的动作,慢慢收回了在她眼皮舔舐的舌尖,那双清澈的眼睛划过一抹凉意。


    祝温宁被他盯的发毛,“怎么……了。”


    几秒后,他的嘴角又勾起弧度,笑盈盈地去吻她的手指:“宁宁自己说过好可怕。”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但是因为真的见过以后才说的。


    之前擦枪走火的时候,她都感觉快要撑破了。


    但每次都停在最后一步,像吊根胡萝卜一样吊胃口,不上不下的,久了以后她也会感觉很萎靡。


    她甚至怀疑过傅行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祝温宁偷偷订过鲍鱼回家煮,但傅行知除了会说那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话,就没有过实质性举动。


    这样显得她的主动邀请好尴尬。


    祝温宁扶了扶额,要爬起身玩手机,却被他按了回去,不偏不倚地压在他的腰腹上。


    他咬着她的耳垂,舌头舔过她的耳蜗,“Make love,就会一直爱我了吗。”


    她又被吻得喘不上气,膝弯被抱住的同时,唇齿也被横冲直撞的舌头顶开,只好回应他说嗯。


    傅行知猛地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嘴唇里若有若无地萦绕着血腥的气味,他将那些气息送进了她的唇间。


    肮脏的、自毁的、重欲的,都强迫她吞咽进肚子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傅行知的脸埋在她的脖颈旁,闷闷地说:“宁宁帮我,我要两个。”


    “哈哈,挺好的,很讲究啊,要不然你把灯关了吧,我帮你。”


    祝温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态说出的话,她只能尴尬的笑,忍住了穿裤子走人的冲动,“不对,两个?一个就够了。”


    傅行知贴着她的耳廓吹气,声音轻柔地快听不清:“Make love,就会一直爱我了吗。”


    “宁宁,我好喜欢你。”


    一滴清凉的液体从上至下,滴到她的眼角,滑过下巴。


    祝温宁张了张嘴,指尖触碰着他的下颌,却摸到了一片湿意。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底已经蒙着一层水雾,从眼睑滑落下来。


    怎么还哭上了。


    她没有再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在他眼角下的泪痣落下一个吻。


    哪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存在。


    至少现在在爱就够了。


    ……


    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难多了。


    傅行知的确没有撒谎,接吻是祝温宁教的,这种事情好像也需要她教。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眼准备起身,“看不见,我要开灯。”


    祝温宁忍住了踹他的冲动,刚刚那些暧昧的气氛都烟消云散,她用手遮住了脸,“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许开。”


    “宁宁早就把我看光了。”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不然你就滚下去。”


    甚至都没捂热,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那么尴尬,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啊。


    好后悔,早知道不主动邀请他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看网上都说男人对这种事无师自通吗!她完全就被互联网的某些小说毒害了。


    祝温宁假装淡定地开口:“要不然就先这样吧,下次再试,你之后再多学学就好了。”


    这句话让后半夜的她并不好受。


    傅行知很快就学会了,她被折磨的上气不接下气,讲话都断断续续。


    祝温宁用手无力地去推他,看见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舌尖舔过那片水痕,喉结也跟着吞咽的动作而滚动。


    紧绷的脖颈上沁着薄薄的汗珠,傅行知扣紧她的五指,似乎要将她指缝间的空气都榨取,指节被他的力道轧的生疼,灼热的温度快要将她的理智融化。


    “是宁宁让我学的。”


    “我学会了。”


    “我没让你今天就……”


    傅行知从背后开始吻她,他恶趣味地咬着她的舌尖,听着那堵在喉间却发不出声的颤巍,反而让他的眼底的笑意更深。


    一只大掌按住了她的腰窝,向下塌,“彻底学会了。”


    祝温宁的下巴被他托着,牙齿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没用太大力,却还是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傅行知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指尖弓起,压在小腹上的手掌同时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感受到了吗宁宁,这里是凸起来的。”


    她不满地咬唇,发烫的脸颊压进枕面:“你个混蛋,别按了!”


    傅行知的眉眼弯弯,不再顾及她的呜咽声,他的声音贴在耳边,温柔的像是在哄她:“宝宝,我学得好快,宁宁是很棒的小老师。”


    ……


    墙上的时钟从晚上八点半走向了十一点四十八分。


    这是祝温宁出国以后第一次这么早睡,腰也痛得像裂成两半。


    床上的女孩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皎洁的月光穿透薄云,笼罩着女孩白净的脸庞。


    傅行知垂着眼睫,在原地看着她的睡颜,肩颈崩成一条平直的线条。


    掌心按下门把手,步履轻地像羽毛落地,安静的关上门。


    他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那盒许久未开封的精神类药物,面色平静地撕下铁皮,不用配水就咽了下去,机械地重复动作。


    他对过度的亲密行为有强烈的恐惧感,以至于除了让祝温宁开心,他一直都不愿意进行过多的亲密行为。


    这种现象,从十岁就开始出现,折磨他,吞噬他,使他接下来的每一夜都无法拥有正常人的睡眠。


    斯特林把他的母亲培养成了一个性/奴,每天都被关在康顿庄园的地下室,在他的面前侵犯她。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x你的败类是谁,在自己儿子面前叫的多大声。”在外人面前的像绅士的男人,那时说出的话却像恶魔低咒。


    那个时候的他十岁,他用刀捅向了斯特林。


    明明差点就可以把斯特林捅死。


    为了不让祝温宁发现太多异样,那次他掐破了自己腰腹上的伤口,并且每次都假装很可惜,让她觉得他也很想进一步发展,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个有欲望的正常人。


    今晚会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就像条殷勤的泰迪,祝温宁勾勾手就唤醒了人本身那些恶心的欲望。


    真是恶心。


    可她说会一直爱他,所以他担心自己做的时候会吐在床上,最后抿着唇忍住了那些随时都快翻涌上来的反胃感。


    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填满。


    他还是在愉悦的同时感受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痛苦。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药片的咀嚼声和喉咙的吞咽声。


    他是个卑劣、肮脏的存在,自然不希望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出现。


    因为早就预示到会有今晚的事发生,所以他在上个月就已经结扎,医生说要两周的恢复期才可以进行性生活。


    从此以后都不会有像他这样的恶劣基因延续下去。


    桌面上,刀片浸在新鲜的血迹里,压着一本厚厚的文档。


    里面是祝温宁的全部信息:包括了她的家庭成员、家庭收入情况、专业名称以及具体的班级,连带着她从小学的心理健康测评都在里面。


    这些信息,是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傅行知叫人去调查的。


    那时候,他把祝温宁当成了可爱的、新奇的观察对象,当时的他只是随便翻了翻。


    他重新打开了这份许久未翻过的档案,掌心里的血肉被刀片一寸寸割得模糊。


    他知道Q大马上就要开学了。


    如果宁宁这么喜欢读书,那就帮她转学,转进美国的大学,甚至是和他一个学校。


    可是宁宁说,她过几天是要回国参加姐姐的婚礼,而不是说要回去上学,那一定是等参加完婚礼就会回来。


    但为什么没有在这份档案里,他找不到她的姐姐。


    为什么找不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呢,他甚至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姐都查过了。


    没有。


    好奇怪。


    去哪里了。


    如果那天不是因为祝温宁填错电话,机票信息误发到了他这里,她可能都不会主动解释。


    自从和祝温宁在一起以后,他时常会觉得自己脑子出了点问题。或许是中了一些蛊毒,他像被鬼附身了一样,有时候祝温宁说那些假到让人听了想笑的谎言,傅行知听完以后竟然会想:她这么骗我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但宁宁说爱他。


    所以当然要无条件地去相信她啊。


    哈哈。


    什么啊,他应该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她是真的爱他还是因为想做啊,其实说来说去都是在骗人吧。


    宁宁这个骗子或许是给他下了药吧,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配合她那些幼稚的戏码。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巫术,他觉得自己应该像电视剧一样,请个中国的道士来给自己去去邪,然后再像港片里的道士一样在屋子里贴点符纸。


    但祝温宁对他就像对那条新抱来的狗一样,甚至还想让那条狗跟他姓。


    思及此,他的内心一片荒凉,一场暴雪在安静的书房里,在三十度的纽约纷纷落下。


    祝温宁睡醒时,身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有时候,她睡醒就会发现傅行知不在身边,所以她半夜出去,经常会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连灯也不开。


    月光照着他苍透的眼眸,那一身肌肤白的晃眼,看起来像杂志封面上的平面模特,但放到半夜就像个索命的厉鬼一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祝温宁忍着腰背的酸痛感,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臂,打开床头柜的壁灯,顺着光线打开房门,远远望见书房的门留下了一条缝隙。


    在推开门的那瞬间,那道视线静静地向她投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依旧晚上23:00以后更新


    再壁垒一下,这个男主真的脑回路不大正常啊!!!


    第17章 宁宁


    傅行知看她的眼神并不是太温柔。


    虹膜下是很浅的碧蓝色,在暗光处近乎变深,视线一寸一寸地剜过她脸上的皮肤,像粘稠融化后的黏液,从头发,再到瞳孔,再到嘴唇,让她不寒而栗。


    他笑起来会有卧蚕,眯眼的时候也是,大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都很冷,所以祝温宁会叫他多笑笑,不然冷着脸会吓到人。


    然而现在的模样,难得浮现出真实的情绪,更像一种苍白的病态感。


    祝温宁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看不清他书桌上摆放的是什么物品,只知道他在看文件。


    心脏随她的声音而不受控地停滞一秒,傅行知没讲话,静静抽了张面巾纸,像感受不到痛感,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迹。


    洁白的面巾纸洇出一滩滩鲜红,黏腻的痕迹浸湿了伤口,掌心的血肉源源不断地渗出液体,透过纸巾的缝隙,滴落在反光的地板上。


    他的双眸每垂落一分,血就流下一滴,像断线的眼泪坠下。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这份档案里,唯一符合条件的那位表姐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参加姐姐的婚礼。


    冥婚么,哈哈。


    也可能是因为想起了祝温宁昨晚在他的T恤上留下的泪痕。


    情绪和外部隔离的同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像是骇浪里无声的退潮,她的声音很清晰,但他的整个人却在浅淡的雾里。


    得知自己真的被欺骗,比他想象中的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


    早就知道她是个骗子了。


    祝温宁刚走近一步,傅行知已经站起了身,面前的身影闪过恍惚,但他还是保持着声音的平淡:“早点睡。”


    他在叫她早点睡,却没有跟她回房间的意思。


    祝温宁只觉得反常,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语气淡得不像是平常那样,面色也很疲惫,但祝温宁转念一想,现在这么晚了,他也总不能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有可能是网上说的贤者时间,祝温宁想。


    “宁宁,过几天要去参加姐姐的婚礼了。”


    她回过头,疑惑着他突然冒出的话,但傅行知只是沉沉地望她,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倏地笑一声,“这次不要弄丢证件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安宁。


    但祝温宁没有多想,只当他是随口一问,毕竟傅行知从来都没有看穿过她的谎言。


    因为护照在拉斯维加斯弄丢了,补办正式护照又要耗时太久,所以她前几天加急补办了旅行证,才解决了燃眉之急。


    祝温宁点头,“我这次会好好保管的。”


    “参加完呢?什么时候回来。”


    祝温宁拽着他的衣角,“还要过几天,陪你过完生日我才走。”


    傅行知往后退了一步,离她远了些,松开了她的手,“好,记得回来。”


    但那个问题还是问住她了,她之前就告诉过傅行知自己是旅行签,没有办法在这里待太久。


    “我是十年旅游签,护照丢了就作废了,如果要过来的话需要重新面签办签证,提交资料很麻烦,估计要很久。”


    傅行知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几秒。


    “旅行证没办法用来入境美国,重办签证要很麻烦呢,我要等宁宁很久。”


    祝温宁被他说的话整的更加心烦。


    他明明都知道啊,怎么还会这么执着地要她回来。


    话音刚落,他缓缓弯下腰,一张精致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和她平视道:


    “我们结婚,你移民到美国,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以吗?”


    他望着祝温宁琥珀色的瞳孔,仿佛看到了被她救下时的狼狈模样,他想将自己钉进去,直到这副瞳孔里只剩自己,无时无刻脑海里都倒映着自己,把那些混乱的扭曲的欲望都注入进去,最后被吞进腹里,无声无息。


    祝温宁感觉自己心灵又受到了冲击。


    他怎么又提啊!!!结婚这种话是随口提的儿戏吗?整天像个人机一样把一辈子说的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了,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啊。


    “你傻了吗?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祝温宁扶着额,语速也跟着加快,“结婚这种事肯定要慎重啊,又不是像小说里那样找个人闪婚,哪里有情侣谈了两个多月就结婚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讲话语气太冲,别开视线,心软地叹了口气。


    “那更得好好珍惜宁宁了呢。”傅行知啊了一声,醒悟般地点头,漂亮的眼睛里只剩无辜和纯洁,他柔声道,“时间过得真快。”


    傅行知直起了身,脚步很轻地离开书房,只剩下她站在原地。


    “还不睡觉吗?宁宁,不抱着你我会睡不着哦。”


    祝温宁扭过头看他,站在阴影底下的他弯了弯唇,落寞的叫人看了发毛。


    傅行知像以往的样子把她搂在怀里。


    身体紧密地贴合着,肌肤曲线严丝合缝地相贴,小臂在收紧的同时,她想转头,下巴又被他的手拧了回去。


    这几天,她和傅行知一起去看了傍晚的布鲁克林大桥,去过威廉斯堡,看了艺术博物馆,在哈利波特旗舰店买了很多纪念品,又去了周亦安推荐给她的小姑娘拍照打卡点。


    在纽约玩了整整三天,祝温宁把国内所有的社交平台账号头像都换了,换成了她和傅行知一起养的那只小萨摩耶。


    暮光落下再到云雾散开,时间渐渐到了五号。


    傅行知生日的这天,刚过零点,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小小的她拿着礼炮对着自己,漫天的亮片瞬间炸开,他柔软干净的头发又铺满了彩色的纸屑。


    “哎呀,又得再洗一次咯。”


    祝温宁瞪着眼睛,吹掉了他鼻尖上的纸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皮肤上,像羽毛般轻落着。


    “十九岁生日快乐呀宝宝。”


    她踮着脚尖,主动地吻了下他的唇角。


    回应她的是一道蜻蜓点水的吻,而后绵长又缱绻,生涩的像第一次接吻,指尖穿过她的发间,她被迫仰着头,舌头被不轻不重地轻咬,耳边飘来的声音先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样我会更舍不得你的,宁宁。”-


    等傅行知出门以后,祝温宁早早就订好了要做蛋糕的食材,为了不为难自己,她在全网找了一个最简单的教学视频,防止她把烤箱炸掉。


    寂静的厨房里,只能听见窗外流动的车流声。


    夜幕渐渐拢下来,落日的黄昏缓缓落到地平线下,橘红色的光晕铺满高楼,玻璃窗上折射着夕阳的光芒,熔铸出一抹滚烫的金边。


    祝温宁把发丝撩至耳后,戴上手套后拿出了烤箱的蛋糕。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傍晚五点。


    看着完美无瑕的蛋糕胚,祝温宁满意地拍了张照,发给许听晚炫耀。


    都五点了,傅行知说要带小狗出门洗澡,结果现在还没回家,她拧着眉,给他拨了通电话。


    电话过了几秒才接听。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电话里传来,不是傅行知的声音。


    “我会先联系国内的律师朋友,到时候让他来和你联系,等材料公证了再将房产转移给她。”


    祝温宁先开了口:“你在忙吗?”


    很快,他那边的人就噤了声,她没有听清完整的句子,只听见了一些模糊的字眼。


    律师,工作,房产。


    他不是带小狗去洗澡吗?怎么会聊到这些呢。


    祝温宁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接到祝温宁的电话时,傅行知面无表情地接通,他站起身,离开了周亦安面前的座位,“等会就回家了。”


    “你怎么把用了三年的头像换了?”


    许听晚看着视频里她忙碌的身影,眼珠子也跟着她的动作转。


    祝温宁把乌黑似绸缎的卷发扎起来,挽成一个低丸子头,一缕发丝垂落在她的颈间,“这是傅行知养的小狗。”


    “小狗?哪呢。”


    “他带出去洗澡了。”


    许听晚呵呵一笑:“真是完蛋了,真是完蛋了。”


    祝温宁问她:“怎么了?为什么完蛋了。”


    许听晚怒极反笑:“我现在特别担忧,特别担忧。”


    “我养的大白菜可能要被黄毛拱走了,一段露水情缘罢了,你别过几天回不来了,说自己要留在美国陪他。”


    “才不会呢!等陪他过完生日我就回来了。”


    祝温宁把做好的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洗完手以后从桌上捞了包薯片,拆开,腮帮子鼓的像个小仓鼠。


    “那你就一直抱着这个想法吧,别像舔狗一样为爱赴万里,而且本来就不值当啊,你们这说难听点像炮友,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再现实点,异国恋是不可能长久的。”


    “嗯嗯嗯好好好,您放心吧,我想清楚了,我打算明天和他提分手,看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真的喜欢我,肯定是会主动去找我的,恋爱是需要考验的,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话音刚落,门铃声也随之响起。


    “不说了不说了,他回来了,给他过生日去咯。”


    她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傅行知站在门外,他垂着眼,深色的头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大部分眉眼,他正在用湿巾给富贵擦爪子,然后把它放下。


    祝温宁又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你差点就迟到了。”


    他扯着唇,笑了下,“已经忙完了。”


    音落,他略过了她,径直走向厨房。


    客厅被她重新简单布置了一遍,餐桌上摆满了香烛,还有她最近一直在准备的画,是之前没画完的那幅,现在被她重新上了一遍颜色。


    还有一台ccd,里面都是他们认识以来拍过的照片和视频。


    祝温宁拆开蜡烛的包装袋,最后只插上了一根,“插十九根太丑了,三根太奇怪了,既然你说没有过过生日,那就当作是你的一岁生日好了,从头给你过。”


    傅行知点头,“好。”


    “你来许愿吧。”


    祝温宁摆手:“又不是我生日,有什么好许愿的,那肯定是你来啊。”


    傅行知抬眼,眼底毫无情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的愿望是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祝温宁抿了下唇,酒窝在粉嫩的皮肤下隐隐浮现,“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傅行知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是吗。”


    客厅里一片漆黑。


    蜡烛散发着微弱的烛光,那道光线隐隐投射在他的脸上,在夜晚的风里摇曳流动。


    他的目光轻轻地停留在灯芯上。


    祝温宁催促他:“重新许个愿,快快快,等下灭掉了。”


    “没有什么愿望。”


    他弯腰吹灭了蜡烛,真的一个愿望都没许。


    祝温宁可惜地啊了声,“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许很多愿望,希望家人平安,祝我自己赚很多钱。”


    傅行知微笑看着她。


    他希望家人死光。


    钱也已经赚的快花不完了。


    “宁宁,你姐姐的婚礼,是9号么。”


    祝温宁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嗯,是十号,但我九号就得走了,所以这两天要收拾一下东西。”


    傅行知凑近了她,细密的吻落在她光滑的脸蛋上,“好,宁宁,我会等你回来。”


    “好,我知道了。”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张了张嘴,“这个,没有啊,先过生日吧。”


    “你确定么。”


    强烈的压迫感也在这时降临心头,她闭上眼,在犹豫要不要先提前把分手说出口。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最后设想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或许会不欢而散,所以她迟迟开不了口。


    但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明年的生日,我不一定会和你过了。”


    “这样啊。”傅行知兀地点头,径直走向了卧室。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投下一层颀长的影子。


    过了几秒,傅行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小本子。


    没有开灯,她什么也看不见。


    脚步声一步一步,平稳地向她走来。


    她睁着眼,看着傅行知在离她半米的距离停下。


    “宁宁,好粗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声如鬼魅,“护照,旅行证,永远都收不好。”


    在黑暗里,祝温宁看到了一本蓝色,一本红色的本子。


    是她的护照和旅行证。


    然而,他的右手却拿着打火机,祝温宁怔愣一瞬,“那是不是我的护照?不是弄丢了吗,又被你找到了吗?”


    看着他手背绷起隐忍的青筋,祝温宁的内心莫名感到不安。


    下一秒,手中的打火机被翻开盖子,火焰映在他幽蓝的瞳孔内,焰火同时点燃了两本证件,火舌在空气里诡谲燃烧,在灰烬下,落至干净的地板。


    “你在干嘛——”祝温宁舌尖一滚,一阵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全身,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身的气流瞬间凝固。


    傅行知垂下浓密的睫毛,直到火焰燃烧到一半,幽幽开口,声音很轻:


    “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第18章 宁宁


    他专注地盯着那一团小小的火焰,深蓝的眼眸融化在澄澈的光里。


    如果不是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祝温宁可能会觉得自己现在在梦境中,毕竟没有什么事情会比现在的这个场面更恐怖。


    “停下——NO!”


    那两本小册子已经烧了快一半,祝温宁惊恐地瞪大双眼,反应过来后伸出手,正准备抢回来。


    他却按下了打火机翻盖,随手扔回地上,后退一步,将烧得不成样的证件扔进鱼缸,动作一气呵成。


    祝温宁的脑子一片空白,怔愣在原地,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着,面前的一切都化作了一抹怪异的扭曲状,如同藤曼滋生缠绕着她的脖颈,双腿,以及腰腹。


    她把落了水的旅行证从鱼缸里捡出来。鱼缸里的金鱼还在如鱼得水地游动,只是清澈的水里此时浸满灰烬,浑浊的物质沉坠至水底。


    他乌黑的瞳仁随着祝温宁的动作转动,很快便恢复了平时那副讨好人时的乖巧模样,切换的过程得心应手,傅行知眨眨眼,云淡风轻地说:“好湿,我帮宁宁擦手。”


    说完,傅行知就要接过她指尖夹着的证件,垂着眼抽纸,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遮住了深邃的眼眶。


    下一秒,却被她用力推开。


    “别碰我,你走开——”


    “不是你让我许愿的么。”


    傅行知开了灯,屋内一瞬变得通明,他神情不解地皱眉:“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你不帮我实现愿望了吗?”


    她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稳,开不了口的同时,感受到了他此时的不可理喻。


    他是有人格分裂吗?本来是开开心心地给他过生日,前几分钟还好好的,刚刚还在吹蜡烛,现在却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


    她没有应话,拿出手机重新办理应急旅行证业务,在察觉到他的靠近时倏地提高音量:


    “你个神经病!为什么要烧我的证件,为什么莫名其妙对我发疯!我在家等了你一天都还没生气。”


    她看着手上面目全非,如今只剩下破壳的物品,情绪无法再控制,冷声道:“你不要碰我。”


    傅行知静默着,眼里夹杂的情绪深不见底,她抬起眼的那瞬间,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每靠近一步,她就往后走一步。


    直到祝温宁的脊背贴近门框再无退路,心跳急促有力地加速,她眼神惶恐地看着他,担心他再做什么冲动的行为。


    祝温宁用手挡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试图阻拦他的接近,主动开口:“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好好聊一聊。”


    “嗯,好好聊一聊,宝宝。”


    落地窗外的夜色斜洒在他的肩颈上,祝温宁看见他虚弱苍白的面庞,以及浓密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就像你最开始说的那样不好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如同毒汁钻进她的耳廓,让她的身体止不住地疼痛一瞬。


    “我说的什么?”祝温宁试图问出问题,但每一个音节都发声的困难。


    傅行知笑了一声。


    “永远在一起啊。”


    闻言,祝温宁觉得自己应该先安抚好他的情绪,轻轻吸了口气,“好,一直在一起,但你先别急。”


    傅行知唇角上扬的弧度定格,垂着眼帘,耐心地替她擦手。


    “嗯,好啊,我都相信你。”


    祝温宁的指尖被他捏着,纸巾在她的指缝间来回擦动,她闭着眼,最终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坦白:“但我必须要回国了,我还要回去上学,等毕业了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听见回国上学的字眼,傅行知没什么反应地重复动作,他并不太意外。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粉唇,他蓦地握住她的手腕,领着她回到餐桌前,“可以转学来美国。”


    “宁宁喜欢哪个学校,有喜欢的么。”


    傅行知顿了下,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着眼撑脑袋,“不想和我在一个学校的话,还有很多学校可以选。”


    他垂着眸,声音近乎蛊惑:“你喜欢的,想要的,得不到的,我都愿意给你。”


    蛋糕上的蜡烛早就已经熄灭,孤单地插在奶油之间。


    “我还有一年才毕业,毕业了以后可能会在原校读研,”祝温宁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


    “其实我是想过的,如果你是真心想和我谈恋爱,那等你毕业,或者假期有时间都可以来找我玩。”


    “有时候我特别特别感动,你对我确实是很好了,真的。”祝温宁继续道。


    她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都说出了口。


    但等待的同时,心里却不争气地希望他的回答会是她预想的结果,尽管他的反应已经完全超乎了想象。


    或许是自己早就纵容了太多,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明明那次纪翌辰来美国找她,她并没有犯太大的错,但他过激的行为也不像是普通情侣吵架的反应。


    祝温宁想过很多可能性。


    他们都有很长的未来,就算回国以后真的异国恋,以他们现在的年纪,几乎是没有长久的可能。


    也想过傅行知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她,但这些喜欢不代表可以经过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这场本就是一时兴起的恋爱,结局是好是坏,早在最开始就已经预兆过。


    她没有办法做到舍弃一切,为一场恋爱下赌注。


    自然也不会自私地要求他全身而退。


    沉默的每一刻都像一一寸老电影的定格画面,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夜色沉沉,满目的霓虹在眼前拉成一条模糊的线条。


    祝温宁还在继续道:“因为我确实没有在国外定居的打算。”


    傅行知深深地看着她,垂着眼,缓缓地走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


    温热的呼吸席卷着她的身体,他的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在耳鬓厮磨:


    “Baby,别再说这种话。”


    于是祝温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两道人影,两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恳求:“不要离开我。”


    而她说:“那我们就只能分开了。”


    音落的时候,晚风裹着曼哈顿独有的气息灌进喉咙里,祝温宁在心里暗暗祈求,傅行知不要因为自己说出真心话而发疯。


    但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心在隐隐作痛,连傅行知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圈在发红,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我永远不会去找你。”


    祝温宁的心也随之一紧,最后尘埃落定,嘴唇张了张,最后又抿成一条直线。


    他果然是这么想的啊。


    傅行知闭上眼,靠回柔软的椅背。


    “所以说,宁宁早就想过,睡完我就抛弃我。”


    “不要再让我生气了,宁宁。”


    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祝温宁的眼皮跳了下。


    他的笑容苍白又虚荣,不禁又让她联想到了第一天遇到他的那晚,傅行知也是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如同电影机在脑海里不断放映,深深地烙印着,反复重播。


    她嘴唇翕动,反驳道:“不是这样。”


    “你在床上讲的甜言蜜语比平时都要真实。”


    像是觉得好笑,他的胸腔随着嗓音而起伏,“宁宁,你把我用爽了就扔了,对你来说我比t还不值钱”


    “只有做.爱的时候才能听见你说爱我。”


    他站起身,把祝温宁从座位上拽起来,微弯的眸子里全是疑惑:“为什么会这样。”


    “是想回国睡别的野狗么。”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不对劲,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看起来更加恐怖,“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也可以给你当狗啊。”


    “你别讲这种话……我没有这么要求过你。”祝温宁被他拽回客厅,重重地跌进沙发。


    傅行知笑了下,不以为意地俯身,他按住了她往后退的脚踝,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宝宝,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很害怕我。”


    “你也可以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啊。”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却不像动作那么粗暴,可怖的示软,祈求她的垂怜:“以后害怕的时候,你就拿条狗链把我捆起来好不好,你也可以给我戴上项圈,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我当你唯一的狗,唯一的调/教对象。”


    他的嘴唇靠着她肩颈的皮肤,“你可以像那晚一样做选择,救下我,无视我。”


    “或者是像其他人一样,用枪杀了我。”


    起初,他对她迟早会回国的事实满不在乎。


    他坚信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她。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也不在乎她是在撒谎骗人,反正她满脑子就只有自己的这张脸,哈哈哈,哪里会真的喜欢他。


    爱这个字太让人恶心了,就像做/爱一样恶心,所以才会带上爱这个恶心的字。


    他一点也不想听到,也希望祝温宁不要再讲这种话,所以才会在做/爱的时候吻住她的嘴唇,让她把“爱你。”这句话咽回喉咙里。


    只是他在恶心的同时竟然感受到了爽感,这让他无时无刻都怀疑自己应该是疯了。


    所以宁宁应该杀了他,让他变成鬼魂,每天都可以抱着她。


    然后他就变成鬼缠着宁宁,顺便杀死她身边所有下贱、不知廉耻的野狗,杀死那些让她不惜抛弃他回国的贱货。


    缠着他可怜的小宝宝。


    他根本就不爱她啊,其实他也只是很享受被她欺骗的过程吧,哈哈,有时候看她演戏还挺爽的。


    所以才会希望她多讲几遍这种恶心的话。


    傅行知说的话令祝温宁毛骨悚然,脚腕被遒劲的手臂锢住而无法动弹,全身被宽大的阴影笼罩着,淡淡的薄荷味掺杂在逼仄的空间里。


    “不,不要——我不想听这种话。”


    “宁宁,我不想再听你说喜欢我了。”


    冰凉的手指柔软地缠住了她的下巴,他一条腿屈起,卡在她的膝盖之间,而另一只腿站在地面上。


    他眼角下的泪痣在剧烈地抽动,“我还想听你说爱我。”


    傅行知放慢了语速,暗调的灯光照亮了他冷白的皮肤,“但这句话只有在make love的时候你才会说。”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斥着淡淡的平静,“可是我觉得做/爱好恶心啊。”


    祝温宁的手臂压在他的胸膛前,又被他轻而易举地移开,她的皮肤很软,身上的每一处都透着白净。傅行知含着她的手指,舌尖轻咬着她的指尖。


    嘴唇离开的瞬间,又领着她慢慢向下:“你不觉得吗?”


    祝温宁紧紧抿着唇,看着墙上两道紧紧贴合的影子:“你想听的话,我现在也可以说的。”


    “又在撒谎。”


    傅行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宁宁,只有你会这么单纯地认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蠢。”


    “只有我心甘情愿地被你骗。”


    稀薄的空气里,只剩下他沉沉的呼吸声。


    “既然你一定要走,那就在回去之前再骗一骗我。”


    第19章 宁宁


    祝温宁有些害怕,傅行知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强烈很多。


    首先是莫名其妙烧毁她的证件照,然后“说开枪杀了他,拿狗链拴住他”这种古怪的话。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误闯了什么小圈文化。


    她原本以为,像傅行知脾气这么好的人,一定是会原谅她的,一定是会理解她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白雾蒸腾,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出一具模糊的轮廓身影。


    傅行知擦干了她身上的水珠,将护发精油倒进手心,捋顺了她的发丝。他眉眼里的阴鸷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照顾她时近乎虔诚的愉悦。


    她就像一具提线木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祝温宁的脊背流过一段寒意。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许只是他接受不了分手,所以才会做那些吓人的事情,毕竟相处的这段时间,应该还是有些许感情的。


    等她明天再去补办一下旅行证就好了,反正都要分手了。等傅行知冷静下来,想清楚,再和他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不然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情况,她担心他还会再做出过激的行为。


    而且她刚刚已经和傅行知说好了,在回国之前他们还是保持原来的关系,依旧像情侣一样相处。


    可捅破窗户纸以后,祝温宁反而觉得这像根刺扎在心上一样,一碰就疼,仿佛之前相处的感情都只是为今天做铺垫。


    这四天结束以后,就意味着他们就彻底分手了。


    傅行知连一句挽留她的话都没说。


    “宝宝,你是不是在想别人,嗯?”


    等祝温宁回过神来,就看见他精致的面孔放大似的出现在面前。


    祝温宁被他的突脸攻击吓到,“砰”的一声撞到盥洗台边缘,腰际泛起酥酥麻麻的酸痛感。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刚刚在客厅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演变成了那样荒唐的场面。


    从她的脖子,再到锁骨,一路蔓延到大腿内侧,都是醒目的吻痕。无论她怎么抓怎么推,他都没有停的意思。


    “没想什么。”


    傅行知啊了声,笑眯眯地说:“除了我以外,我不希望你想别人。”


    “你不是答应我了么,在离开之前继续骗我。”


    刚刚在沙发上,祝温宁被他弄得说不出话。


    傅行知一直在逼迫她重复地说“我爱你。”


    尽管她说了很多遍,但傅行知还是听不厌,反而愈演愈烈。


    祝温宁淡淡应了声,转身走进卧室。


    她钻进被窝,刚想把被子蒙过头顶,腰间就被傅行知的手揽住。她背对着他,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耳后。


    傅行知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侧,那处沉重的酸胀感又浮了上来,她不舒服地往前扭动。


    他随即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压,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宁宁,为什么这么想回家,是想见你的家人吗?”


    祝温宁否认:“不,等毕业我就会搬出去。”


    傅行知“呵”地笑一声,“你也很讨厌他们。”


    其实他之前就查过了。


    祝温宁有一个酗酒好赌的父亲,还有一个吃软饭的继父,她的母亲程兰不惜生命代价都要产下一个儿子,而程兰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不是祝温宁继父亲生的,而是程兰在加州的精子库做的试管。


    真是一家人凑不出一个有脑子的。


    她奶奶快死了,妈妈的公司最近在打官司,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负债累累呢。


    她有一个这样破烂的家庭,马上还会有个贱种弟弟出生。


    好可怜的宁宁,情况窘迫的宁宁。


    被贱爹压榨还钱,如果家里真的破产了,以后还要帮忙养活那个小贱种。


    “没到这种程度,而且我为什么要讨厌自己的家人。”


    提到家人,祝温宁的声音明显就低了下去。


    “他们一无是处,以后还会像拖油瓶一样连累你,像蛀虫一样压榨你、吸干你。”


    傅行知弯着唇角,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讲话毫无边界感可言。


    “想到会有那一天发生,我就很心疼宁宁。”


    祝温宁很少提到自己的家人,因为她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庭糟糕的情况。


    如今被他一语点破,她震惊的不是他知道,而是他讲话竟然这么难听,像把她的伤口一一揭开,再往上踩上几脚。


    她沉默了,但傅行知看起来越说越起劲,深色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她,毫无定点,愉悦地,断断续续地笑:


    “他们这么贱,为什么你还要回去见垃圾。”


    音落的同时,他拥抱得更用力,像是要把她钉在怀里。


    这不是第一次提到她的家人了。


    就算脾气多好,也不会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下去啊。


    上一次傅行知说:“又不是死了,为什么要回去?”的时候,那句话就已经让她火冒三丈。


    祝温宁掀开被子,冷着声音道:“傅行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讲这种话是可以让你爽到吗。”


    “我们都要分手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难听的话,这不是最基本的体面吗。”


    傅行知像是被最后一句话戳痛了。


    他望着逆光的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没有笑意,没有弧度,那张精致的面孔像个冷白无色彩的雕塑,忽然,傅行知“哈哈”地笑了一声。


    傅行知的笑点总是很奇怪,这是祝温宁得出的结论。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被骂爽了。


    “对不起,宁宁,”傅行知在笑,两行眼泪却像无止境的源泉从眼角下滑落,“我不应该骂他们是贱人。”


    “可能是我太羡慕了。”


    “我没有家人。”


    ……


    祝温宁蜷缩了下指尖,发誓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因为男人诉说原生家庭而心疼。


    她真的忍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可能我早就死了。”


    “宁宁,这套公寓是我母亲留下唯一的遗物。”


    偌大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框。


    祝温宁总感觉绘画风格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祝温宁问起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回答:“是我母亲画的。”


    祝温宁闭上了眼睛,但耳朵还是能听见他的抽泣声。


    她不争气地走向前,但内心又同时在后悔,当时不应该像个流氓一样缠上他,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惹出来的祸。


    “好了,别哭”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搂住了祝温宁的腰,将她从后往前靠,那张脸贴着她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在皮肤上压出痕迹,眼泪决堤地蹭在了她衣服的面料上。


    他隔着那层衣物,轻咬住她敏感的皮肤,双膝被迫分开,坐在他的腿上。


    “你的睡裙变脏了。”


    “我帮宁宁洗干净,好不好?”


    ……


    她的眼神迷离,恍惚之间看见面前逆着月光的人影,他悠闲地跪在她面前,声线温柔又平和,十分愉悦地哼笑一声。


    慢悠悠的,他很有耐性。


    “拿铁链把宝宝锁起来好不好,”他歪了歪脑袋,“把我们绑在一起,像现在这样。”


    祝温宁想回答他,但嘴唇又被用力地堵住,舌尖被吮吸的发麻。


    傅行知没有闭着眼接吻,神色平静地观察,手臂按住她纤细的腰胯,“又要拒绝我。”


    “我讨厌你。”


    …………


    …………


    傅行知的脸埋在她的颈侧,他身上的重量太重,祝温宁承受不住,用手去推他,看到他上扬的嘴角,一时没说话。


    “宁宁是我的小老师。”


    “教的很好。”


    傅行知又贴着她的脸,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神经里盘旋。


    “一点也不想放过你呢。”


    …………


    祝温宁猛地缩起身体,“不要。”


    她皱着眉说道:“你不要再说死不死的话了,这样让我很害怕。”


    傅行知眯着眼,不悦地拧起眉。


    “很害怕?为什么要害怕我,你不是最勇敢最可爱的乖宝宝吗?”


    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温柔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秒,傅行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看看你现在的可怜模样,乖宝宝。”


    “我们应该一起死在今晚。”


    祝温宁从床上睡醒时,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昨晚那套睡衣被扯得不成样,上面还沾染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痕迹傅行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她买了新的睡衣。


    一条崭新的睡裙工整地叠在床头,没有丝毫褶皱。


    打开手机,傅行知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短信:


    【乖宝宝,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记得放进烤箱里热一热^_^】


    她不想回。


    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清醒以后才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和傅行知说:“如果分手让我们都暂时不习惯,那这几天依然可以像情侣一样相处。”


    虽然体验感是挺爽的,他只折磨了她一会,但发软的双腿和酸胀的痛感都在告诉她:


    这完全就是在纵容他。


    分手就分手啊!又不是没地方去了,她可以在回国之前开个酒店。回国以后她还有很多朋友,马上就会把这人忘了。


    祝温宁吸了一口气,走去厨房,把傅行知做好的早餐重新热了一遍。


    吃完早餐,她还需要去领事馆重新办理证件。


    昨晚傅行知把她的手机扔到了一边,所以还有一排的消息没回。


    在点开微信的那瞬间,未回复的消息都在一刹那涌了出来。


    许听晚问她和傅行知聊的怎么样了。


    学姐问她能不能推荐几个拉斯维加斯的景点。


    周亦安问她来不来得及重新办理护照。


    她前几天和周亦安说过自己找不到护照,问他这种情况有什么效率较高的处理方式。


    然而看到周亦安的关心信息,祝温宁突然感觉整个人像被吸光了精气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傅行知,她今天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去补办旅行证。


    再这样下去,领事馆的人看见她,都会想把她打包赶出去吧。


    在换鞋的时候,祝温宁突然想起没带钥匙,她折身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傅行知昨天给她的钥匙。


    昨晚她说今天要去补办旅行证,傅行知笑着说要陪她去。


    但答应了没两秒,他却说自己明天有事,只能麻烦她一个人出门。


    祝温宁不觉得这有多麻烦,毕竟补办并没有多困难。


    她点开打车软件,在接下司机电话的同时按下门把手。


    门被他反锁了。


    她出不去。


    【作者有话说】


    被锁的没招了删了很多将就看吧…哎


    第20章 宁宁


    祝温宁被锁在了这套公寓里。


    她拿出手机,给傅行知发消息问他在哪,但短信里显示已读,只是他一直不回消息。


    直到她打去电话,手机那头才传来他温柔倦懒的声音:“怎么了宁宁,吃完早餐了吗?”


    傅行知的尾调上扬着,仿佛已读不回那个人不是他。


    “我要出门,你把我锁在里面了。”


    傅行知啊了一声,道歉的很官方:“对不起宝宝,我没注意那么多呢,一出门就不小心忘记了。”


    祝温宁沉默了几秒,在手机上查询领事馆的营业时间,只要是在下午四点之前都来得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


    “我今天不回来,”傅行知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继续安抚她的情绪,“对不起宁宁,我明天会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不回来啊,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出门之前记得叫我吗,结果你把门锁了,害我现在没法出门。”


    她是真的要被急死了,又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赶紧想个解决办法。


    但傅行知还是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宁宁。”


    听起来很真诚,但就是没有要回来解救她的意思。


    祝温宁无语地把电话挂了。


    看着扒在脚边的富贵,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躺在沙发上哀嚎了一声。


    实在不行就只能联系上门开锁的师傅,而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真的等他明天回家。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叫人的话还来得及-


    德斯蒙德家族的酒会在今天举办,偌大的家族酒会划分出各个社交圈层,觥筹交错,纽约州的晚风裹挟着白玫瑰与香槟的淡香。


    乐队在角落演奏舒缓的管弦乐,人声细碎,各位宾客三两成群地举杯交谈,侍者端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


    因为康顿庄园的主人斯特林先生重病卧床,这一年的家族酒会只能由他的养子伊沃尔主办。Livia身着一条高定晚礼服,战战兢兢地躲在宴会厅的角落,她的视线无时无刻都跟随着哥哥伊恩身上,生怕他消失后丢下自己一人。


    利维娅并不想参加,但叔叔阿姨要求伊恩必须带上她。


    伊沃尔先生的左耳还缠着一块纱布,听说他在选举演讲时被恐怖分子袭击后受了枪伤,他的右耳早几年就被斯特林的小儿子打聋,现在都只能戴着助听器。


    Livia真心地怜悯伊沃尔先生,因为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


    康顿庄园的玫瑰开的漂亮又壮观,整片花海都被打理的精细无暇,据说那是斯特林先生为了纪念去世的妻子而设计的花园。


    伊沃尔提到这个话题时,身边的宾客纷纷默哀表示悲痛。


    斯特林先生的妻子英年早逝,她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害,为了家族利益,斯特林先生只能舍弃对亡妻的思念。最后因为过度思念和自愧不如而患上重疾,每当人们提及这个故事都忍俊不禁。


    就在Livia为这个故事出神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抹高挑的身影从面前路过。


    一位男人径直走向了伊沃尔先生,他身着一身黑西装,背影挺括。


    伊沃尔先生绅士地与他碰杯,温和地说:“佣人刚刚在后花园见到了Morfis,他正在陪宠物玩闹,周先生还是找个另外的时间比较合适。”


    正在偷听的Livia眉心一跳。


    那个变态杀人狂果然在这!她躲在宴会厅的角落果然没错。


    至于伊沃尔口中的宠物她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位可怜的女孩。


    “离下一次庭审还有一段时间,辛苦了,周律师,如果Morfis依旧不愿意配合,我和父亲会想办法的。”


    “我并不想刻意去关注Morfis的私生活,听说他这个假期基本陪在女友身边,但他甚至连母亲的忌日都未出现。”


    不知道傅行知这个变态到底是使了什么巫术,才会让祝温宁和他在一起。


    如果光看那张脸,的确会有很多人被蛊惑,因为Livia曾经也被那张漂亮的面孔欺骗过。


    她恨不得撕了他的脸,也把他吊在树上一遍。


    思及此,Livia重新点开了验证消息,把祝温宁的手机号码复制到了短信里面。


    她这次一定会万无一失地揭开他的真面目,让祝温宁早日认清这家伙的人面兽心。


    Livia低下头,删删改改地编辑消息:「我有紧急大事,关于你的男友。」


    「不听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急」


    消息发过去半小时,那头始终显示未读。


    急的Livia切到了微信小号,匆匆向祝温宁发送了好友验证。


    盛大的酒会喧嚣满堂,璀璨的灯火铺满了整片庄园,所有人都沉浸在浮华的名利场里。


    连绵的古堡伫立在山脉间,Livia再抬头,发现伊恩离开了宴会厅,落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法式园林,他抬脚走进了康顿庄园的园林廊道。


    Livia在这里并没有相熟的朋友,因此看见哥哥走了以后,她立马坐立难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提着裙摆小跑,看着伊恩的背影渐行渐远,Livia喊了几声,但伊恩只留下了个后脑勺给她。


    这座庄园实在是太大了,她在五年前就见识过。


    脚上的高跟鞋无法支撑她跑步,Livia跟着伊恩进了拐角,看见了潺潺流淌的雕花喷泉,这是康顿庄园的后花园,也是德斯蒙德家族的私人领地,这不禁让她敬畏地后退了一步。


    掌心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看见刚刚发送的短信有了回复:


    「你说」


    太冷淡了吧!就没有什么回应吗?


    难道祝温宁忘记她是谁了吗?就算删了微信好友,但通讯录总是没有拉黑的吧。


    Livia不太高兴。


    她认为祝温宁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


    突然就有点不想告诉她了。


    但再怎么说,Livia对傅行知厌恶至极,她绝对不希望这个人拐走女孩子,欺骗一个无辜的人。


    她撇了撇嘴,按键盘的同时美甲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见面,如果你还在美国。」


    祝温宁这次已读的速度很快:「现在」


    Livia:「不行,我现在正在参加宴会,明后天才有时间。」


    「对了,这件事除了你我以外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你的男朋友。」


    康顿庄园的后花园真漂亮。


    这里是德斯蒙德家族的私人领地,外来宾客无法入内,Livia看见了几位佣人正在环形回廊处走动。


    Livia没有找到伊恩,但好在她也没有遇到那个让她憎恨的人。


    也对,现在应该正是宴会的高潮,他作为主人家的孩子,此时一定是在招待来宾。


    她绕着原路返回,却又走回了原点。


    这座后花园就像个迷宫,规模庞大,让她走的晕头转向。


    幸亏廊道里有许多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Livia大喊:“你好,我需要帮助!”


    无人回应。


    那些佣人宛若听不见,对她的呼喊置之不理。


    庄园后方的后花园与前方宴会厅的喧嚣彻底隔绝,喷泉的流水潺潺流进石池,四下只剩Livia独自一人,她只能听见清洁工具拂动树叶的响声,主楼的灯火遥遥映在人工湖面上,整个后花园自成一方寂静的天地,透露着诡谲的气息。


    Livia往后走,听见了园林里冒出了点怪动静。


    像是有东西在爬行,惹得草丛晃动。


    她走了过去。


    正想拨开瞧一瞧,草丛里的东西却先冒出了头。


    一条白化缅甸蟒正在与她对视。


    它足足有两根手臂那么粗,吐着长长的蛇信子,腹腔盘旋缠绕着,在林地里无声无肢地爬行,打招呼地像她张开狰狞的口腔。


    “嘶——”


    “啊——”


    Livia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的。


    她昨晚在后花园晕倒后,被路过的家佣发现,伊沃尔先生得知后急忙为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康顿庄园的家庭医生检查后说Livia是惊吓过度。因为后花园的佣人多半为聋哑,Livia晕倒的时候正是她们的工作时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恩就站在床旁边。


    伊沃尔先生和他的医生团队也在,见到Livia睁开眼,其中一位助理说道:“Livia小姐醒了。”


    “嘶——”


    一听见声响,Livia条件反射地在床上抽动。


    那条蟒蛇仿佛浮现在她的眼前,使Livia的心里激起一阵寒意。


    伊沃尔和医生侧过脸交谈的时候,她又看见了伊沃尔耳朵上的助听器。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Livia小姐此时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到惊吓。”


    伊沃尔昨晚说过的话萦绕在她的耳边:


    “佣人刚刚在后花园见到了Morfis,他正在陪宠物玩闹,周先生还是找个另外的时间比较合适。”


    不用多想,她都能猜到会在庄园里养蟒蛇的人是谁。


    她必须要告发这个危险分子。


    检查完毕,家庭医生带着工具离开房间。


    伊恩提出了要送她回家。


    Livia拒绝了伊恩,拿出手机给祝温宁的手机号码发短信:「你在纽约吗?」


    祝温宁昨晚通过了她的微信好友,但Livia还是选择用短信和她交流。


    她想起了傅行知在纽约,那祝温宁或许也会在这。


    她开始担心这个计划被傅行知发现,好在祝温宁很快就回了消息:「在」


    Livia要她发定位,对面却发了康顿庄园。


    「???你也在这吗?」


    祝温宁没回答,只是发了一句:「后花园」


    落地窗外是个阴天,雾蒙蒙的天气笼罩着这个威严又古老的庄园。


    「Cassian在旁边吗?」


    「不」


    Livia面色苍白地掀开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


    佣人端着餐盘走进来,把精致的餐点放在了客房的床头,用手语比划后离开了这里。


    康顿庄园的后花园空无一人。


    Livia走进了环形廊道,给祝温宁拍下了所处位置的照片,余光里看见地上拖着一道颀长的影子,正在缓缓向她靠近。


    她回过头,瞳孔猛地收紧。


    来者并不是祝温宁,而是阴魂不散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啊,Livia。”


    傅行知笑着问:“为什么又骚扰我宝宝呢。”


    他的唇角上扬着,眉眼里却满是不悦。


    而一条白化缅甸蟒正在缓缓爬行,跟在他的身后。


    Livia准备撒腿就跑,但那条蟒蛇却以极快的速度爬伏上来,很快就将她逼到了廊道的角落。


    傅行知后知后觉地啊了声,语气平淡:“又想偷偷勾引我宝宝。”


    “你真的好该死啊。”


    “我明明给她发了消息,是她告诉你的吗?”


    “她怎么会告诉我呢,”傅行知挥了挥手机里的短信内容,眼神冰冷:“好可惜,差点就被她知道了。”


    “幸好她的手机卡在我这。”


    就在前天晚上,祝温宁睡着以后,他拆开了她的手机,把她常用的手机卡拔了下来。


    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他好心地为她留了一张副卡。


    因为祝温宁平时都用手机副卡号码和他联系。


    四舍五入就是,祝温宁只需要和他联系。


    他可以帮宁宁回复主卡的消息和电话,帮她分担一些麻烦。


    他在公寓里装满了监控,随时都能见到宁宁,所以傅行知最开始想过,应该把她的手机也收起来。这样就可以看见祝温宁想他想到发疯的模样。


    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快乐好快乐好快乐好快乐。


    但是他实在是舍不得看见宁宁伤心呢,因为她会很孤单的。


    呜呜呜。


    果然还是他会心疼宁宁。


    Livia不敢说话,她的全身都在发抖。


    这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原来她昨晚给祝温宁发的消息,全都是傅行知在回。


    她好后悔。


    后悔的不是给祝温宁发消息,而是自己又少算了一步。


    应该多想一点的,不应该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


    “这只是个意外。”Livia抹了把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可能是备注错了,误发到你宝宝那里了。”为了顺着他讲话,Livia特意强调了你宝宝。


    话音刚落,傅行知的宠物又在她的小腿上缠第二圈。


    眼看就要爬到她的小腹,Livia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Livia,我要给我的宝宝雇佣几个朋友。”


    傅行知淡淡一笑:“你真的是一位很合适的人选。”


    “爱撒谎,喜欢表演,除了蠢一无是处。”


    蠢也是优点吗?


    Livia气得想给他来一拳,但还是很识趣地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她最近心情应该不太好,”傅行知笑着说话,那条巨蟒又爬回了他的身边,乖巧地要缠上他的腿,又被他一脚蹬开。


    “希望你能像个哑巴一样安慰她。”


    冰凉的触感终于离开了身体,Livia大口地呼吸,“像哑巴,安慰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闭上你的嘴,”傅行知笑眯眯的,“做除了我以外她最好的朋友。”-


    祝温宁已经快被整崩溃了。


    为了保护业主的安全性,她联系的上门师傅都被拦在了公寓门口。


    很奇怪,上门师傅一直说打不通她的电话,祝温宁检查了一遍手机状态栏,才发现她的主卡离奇失踪了。


    傅行知也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把她锁在这套公寓后对她的处境置之不理,漠不关心。


    自从给傅行知过完生日,他对她的热情程度明显就减少了很多。除了报备消息以外,他出门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再分享给她,昨晚连视频通话都没有接。


    这里只有一条小狗陪着她,祝温宁一个人在这套公寓里待着,哪里也去不了。


    她终于体会到了独在异国的恐惧感。


    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


    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祝温宁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你和男友最近还好吗?」


    Livia昨晚申请添加她的好友,通过后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又突然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祝温宁没有回复的欲望,因为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差劲。


    而且提到男友,更是在火上浇油。


    整个客厅就只剩小狗的呜咽声,似乎是发现了她情绪很差,富贵哼了声,主动把脑袋往她怀里蹭。


    叮。


    叮。


    叮。


    一连串的提示音。


    Livia像是有大小姐脾气,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不回」


    祝温宁本就一股火没处撒,气愤地打了几个字:我们很熟吗?


    又窝窝囊囊地删掉了。


    忍住。


    她不想对其他人无缘无故发脾气。


    她回了一个「不」,不爽地把手机扔回了沙发上。


    消息提示音响起。


    对面几乎是秒回,祝温宁瞥了一眼,看见白色消息框占据了整个屏幕:


    「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_^」?


    神经病吗。


    祝温宁关掉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Livia被顶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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