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面宿傩抬起了玖雾的下巴, 俯身,深深地吻了上去。


    两唇相贴的一瞬,他几乎要忍不住从喉间发出喟叹。


    终于……千年之久……终于能够再次触碰到她, 拥抱她入怀。


    似乎还有许多事没做, 很多信息没有互通, 玖雾究竟为何没有受肉成功, 羂索又在哪儿……但是此刻,两面宿傩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和少女在一起,紧紧地抱住她不放, 距离近一点,更近一点, 再近一点。


    “唔……”


    两面宿傩的吻凶性很强,和刚刚少女细密如小鸡一样的啄吻完全不同, 简直就像是穷凶极恶的狼犬在大口地撕咬猎物。


    少女起初还乖巧地予取予求, 但没过多久, 便觉得口腔内的空气被掠夺, 有些喘不上来气,她的手抵住怪物哥哥的胸膛,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撤,但两面宿傩却先一步预判了她的本能动作,大手紧紧扣在少女的脑后, 带动着少女向前,同时自己追上去, 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唔呜呜……”


    玖雾毫无反抗之力。


    她的浑身都忍不住发软,要不是身体被怪物哥哥的手臂紧紧环抱着,玖雾几乎都很难维持站立的姿势。


    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力气, 拼命捶打混蛋哥哥的胸膛,可除了手下触感由软逐渐变硬的反馈,其他的什么也得不到。


    简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玖雾被亲到大脑缺氧,眼前发晕,几乎不会思考。


    渐渐的,两面宿傩不再满足于少女的嘴巴,他抬起了少女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逐渐向下,吻过少女的脸颊、脖颈、锁骨,所过之处遍及深刻的痕迹,实在爱不释手,不满足于浅显的亲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牙根忍不住泛痒,就轻轻地咬一下少女细嫩的皮肉。


    但犬牙尖利,就算力度再轻,刺入皮肉的那一瞬间也是会传来痛感的。


    玖雾被时不时的痛感弄得渐渐清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不,不许再亲了,混蛋哥哥,快点停下。”


    少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吓人,泛着情难自抑的黏腻尾音。


    两面宿傩像是听不到一样,还在忍不住向下,想要去探索衣襟之下的未知领域。


    玖雾想要把混蛋哥哥的脑袋推开,尝试了许多下都没推动,最后气恼地猛捶了对方的脑壳两下,结果这点猫儿似的力气对于两面宿傩来说压根不痛不痒,他没怎么样,反倒是少女硬生生被气出哭腔。


    “住手呜……不许在这里!不许碰!”


    少女的声音实在羞赧,听得两面宿傩忍不住怀疑要是他再继续往下变本加厉,小姑娘就要钻到地缝里一百年都不出来了。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两面宿傩直起身,想要再次亲吻少女的唇瓣。


    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少女不知道哪来的敏捷度,紧急避开了。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没有第一时间追着吻上去,而是用大手轻拂了下少女的脸颊,拇指在少女的唇角处擦过,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气氛暧昧异常。


    玖雾赶紧趁机推开怪物哥哥,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我……我要出去一下,虎杖还在外面,等我把虎杖带出去再回来……”


    他们此刻正在特级咒具的独立空间之内。


    除非是像玖雾这样的特例,否则灵魂不能单独存在于世间,两面宿傩的灵魂被这件咒具抽离出来以后,自动地将其收入这片独立空间之内。


    而骤然进入陌生的领域,两面宿傩半点也不紧张,也不见半点重获自由的喜悦和兴奋,第一件事竟然是拉着玖雾亲了又亲,真是……


    玖雾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适可而止吧!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但很明显,两面宿傩还不满足,他干脆俯下身,将放任自己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少女的身上。


    感受到少女明显有些承受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抱怨,两面宿傩忍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


    “不许去。”他的语调带着些许慵懒,“我好不容易出来,你应该分得清谁主谁次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鬼……哪里值得你费那么多的心思?”


    玖雾:“可是我已经答应了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且另外两个孩子还在外面等着呢,总得让他们放下心来才行……”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起身,屈指弹了下少女的额头,“在你心里,究竟谁才是最重要的?我?还是你的那些无用的承诺?”


    少女低头抵住怪物哥哥的胸膛,没有立即说话。


    两面宿傩循循善诱,“就把那小子放在里面又怎么样呢?反正咒灵已经被你炸成烟花了,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那小子生命的东西。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


    “再说了,那群咒术师也不是傻子,见你久久没有出现,难道他们就不会自己主动进来找吗?”


    玖雾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两面宿傩的胸膛。


    两面宿傩缓缓收紧怀抱,声音低柔缱绻,“时间宝贵,让我们好好叙叙旧,嗯?”


    “这么久没见,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自己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


    男人用柔软的话语和温暖的怀抱创造出一个温柔乡,一步步引诱着少女深入沦陷。


    ……


    七海建人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回来。


    他对伏黑惠说:“新生虎杖悠仁已经找到了,昏迷不醒,但身上竟然没发现任何伤口,我让伊地知带着他和新生钉崎一起送回高专,再做进一步检查。”


    伏黑惠缓缓松了一口气,“谢谢您,七海先生。那……玖雾小姐呢?”


    “没有找到。”七海建人推了推自己的墨镜,“‘粉色长发的年轻女孩子’,你说的特征很明显,应该不存在我漏查或者没找到的可能性。”


    “那怎么会……”没有找到?


    七海建人继续说道:“盘踞在这里的特级咒灵已经消失,而你口中的玖雾小姐又是五条亲口承认的特级咒术师,所以结果很明显,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玖雾小姐将那只特级咒灵祓除,随后才消失不见的。”


    伏黑惠不得不承认:“的确……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以玖雾小姐的实力,不可能会遭遇危险。”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甚至都没有告知他们一声。


    “玖雾小姐应该是遇到了急事……”


    七海建人:“她的行踪于我而言无所谓,虽然她不突然消失的话,我也不至于需要特意赶到这里加班。”


    伏黑惠顿时歉意地看向七海建人:“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七海先生。”


    “小事。”出发之前都做好了要直面特级咒灵的准备,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竟然只需要把被困在建筑里的新生揪出来,无论是工作量还是工作难度都直线下降,七海建人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你,身上的伤也不轻吧?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位特级咒术师不在里面,你还是乖乖回去接受治疗比较好。”七海建人劝道。


    伏黑惠点点头,“我知道了,七海先生。”


    “哦,还有,等你好点了记得向五条汇报情况,我接下来还有事,不愿意再和他通话。”


    “好的,您放心,七海先生。”


    ……


    “你的意思是,再过一会儿,我还是要回到那个臭小子的身体里?”


    两面宿傩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


    好不容易已经出来了,重获自由的感觉如此畅快,这让他怎么可能再甘心回到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那里简直就和囚笼没什么两样。


    坐在他怀里的少女给他顺了顺毛,“没办法,特级咒具能够做到这样,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有时间限制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玖雾坐直身体,主动环住怪物哥哥的脖颈,面颊贴面颊,“没关系的,哥哥,你相信我,肯定会找到把你解救出来的办法的。”


    “在此之前,一定要乖乖的,耐心等待哦?知道哥哥你很辛苦,但还请再多忍耐一段时间,千万不要随意伤害别人,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两面宿傩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玖雾:“我要先去羂索那里,把我的身体拿回来。”


    “你的身体在羂索那里?”


    不久前,玖雾已经将自己苏醒后的大部分事情都简单告知给了两面宿傩,其中毫无疑问包括羂索神神秘秘的谋划。


    她强调,她的苏醒和羂索并没有半毛钱关系,提醒怪物哥哥接下来不许轻易按照羂索的命令做事。


    两面宿傩:“放心。”


    答应他的事没有做到,还想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地和他保持联系?


    回想起前段时间他注意到的,羂索特地传来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特殊暗号,两面宿傩便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会让羂索付出代价的。


    不过在此之前……


    他垂下眸,低头对怀里的少女说:“一定要不顾一切地把你的身体夺回来。”


    “当然!”


    “拿回来之后,或许……”


    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这臭小子的身体了。


    两面宿傩忽然问,“现在的你,即使拿回来身体也不能用了,对吧?”


    就算能够使用也无所谓,甚至反而更好了。


    和玖雾共用一个身体,听起来远比被困在那个臭小子体内让人来得开心。


    少女闻声仰起了头,“是这样没错……”


    夜斗和她说过,成神的第一步便是舍弃身为人类的□□。


    “哥哥你打算做什么?”


    两面宿傩将嘴唇轻贴在少女的额头上,“……有个想法,但暂时还有些拿不准,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好……”


    不知不觉,气氛就又变了味儿。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少女细碎的哭腔偶尔溢出,甜腻又勾人。


    ……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的缘故,虎杖悠仁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零星看见一点属于两面宿傩的记忆。


    昏暗漆黑的一片静谧空间里,只有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周边散发着淡淡的暖黄色光晕。


    少女的身体被上方压住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粉色的长发散落在地,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樱花,眼眶泛红,目光迷蒙泛着水意,她将手背咬在嘴里,试图堵住自己控制不住发出的声音,光洁的手臂流畅细腻,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


    虎杖悠仁发誓,他只是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那一瞬间,不小心瞟到了一眼,但那副昳丽糜烂的景象却一瞬间刀刻斧凿般深深钻入大脑。


    啊啊啊啊!!


    打扰了打扰了打扰了!!


    这不是他应该看的东西啊!!他还未成年啊!!


    可伏在少女身上的怪物却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那怪物缓缓抬眼,剧烈的压迫感伴随着他的视线一同袭来,等虎杖悠仁回过神,他已经被那股威压震慑到跪在了原地。


    “蝼蚁。”


    “去死。”


    第62章


    东京高专医务室。


    五条悟抱臂坐在另一个手术台上, 看着对面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硝子,你不是说悠仁没什么大碍吗?怎么还没醒?已经一天一夜了吧?”


    另一道略显冷淡的女声响起:“我怎么知道?身体上就是没有任何大碍,他要么是被吓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要么就是单纯地睡着了。”


    五条悟:“嘶……年轻人还真能睡啊。”


    他干脆直起身, 背过身去伸了个懒腰, 随后掏出口袋里的电话。


    “嘟嘟嘟——”


    少女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喂?五条?”


    五条悟:“哇, 第四十九个电话,终于联系上你了诶, 再不接通的话我真的要去报警挂寻人启事了。”


    玖雾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失真,“啊……你们找不到我了是吗?抱歉抱歉, 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现在也在赶去高专的路上。”


    “那三个孩子们怎么样?尤其是悠仁……抱歉把他丢在那里没有带出来。”


    “钉崎和惠倒是没什么事啦。”五条悟说着, 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但是虎杖他……算了, 就先不在电话里说了, 你到高专后直接来医务室, 尽快……看看他的最后一眼吧。”


    电话那边的少女惊讶地拔高声音:“什么?!”


    五条悟:“快点快点过来啦。”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对面, 家入硝子点燃了一颗烟,“叫玖雾, 对吗?”


    “对哦~马上要过来。”


    “真是谁都逃不过被你捉弄的命运。”


    五条悟嘻嘻笑。


    “不过啊……”家入硝子的声音缓缓拉长,“千年前能够和两面宿傩谈上恋爱的人,真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最强’啊。”


    五条悟:“是吧?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震惊到目瞪口呆的程度呢。”


    五分钟后, 医务室的大门被敲响,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起身迎接, 门被打开,显露出门后神情略微有些焦急的玖雾。


    五条悟:“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高专的校医, 家入硝子。”


    玖雾完全没听进去五条悟的声音,她的神情在看清对面两人身后的场景时便陷入了微微的凝滞状态。


    五条悟:“诶?怎么呆呆的?”


    少女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我只能见到虎杖最后一面了吗?”


    “你们转身,看后面。”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听话地转过身。


    “啊!终于醒了啊!”


    单人病床上,粉色短发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眼,并且坐了起来,神色还带着些许懵懵然,但下意识地朝他们打招呼:“啊,早上好。”


    “已经是下午了啊傻孩子。”


    ……


    “所以只是开玩笑是吗?虎杖并没有生命危险。”玖雾缓缓长出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虎杖悠仁真的死亡,她真的难辞其咎,会愧疚一辈子的。


    五条悟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悠仁,有哪里不舒服吗?”


    玖雾顿时闻声望去。


    虎杖悠仁挠挠头,“呃……似乎没有,身上哪里都不痛,就是有点想不起来少年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隐约只记得……似乎是我主动将宿傩放出来的,但是在那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家入硝子:“失忆吗?”


    此时此刻,在伏厨子领域内,旁听到对话的两面宿傩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是他干的。


    他把虎杖悠仁揍到原地失忆。


    谁让这臭小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不是这小子还有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他绝对会让虎杖悠仁当场去死。


    “嘛……算了,肯定是一些不重要的记忆吧?”虎杖悠仁傻傻地笑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自内心地不是很想回忆起来那些东西,就让它们永远地被遗忘吧!”


    家入硝子在一旁说:“创伤性应激失忆的话,就算不想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一些痛苦的记忆。”


    玖雾不清楚内情,见状也点点头,“既然如此的话,失忆确实也不错,总之身体没什么大碍实在太好了。”


    顿了顿,少女终于忍不住表露她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那个,虎杖同学,请问两面宿傩他现在……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吗?”


    那个特级咒具毫无预兆地便将两人逐出了空间,就在两面宿傩想要再次亲吻玖雾之前,而等落地现实的玖雾回过神,周围根本就找不到怪物哥哥的灵魂。


    所以玖雾想,怪物哥哥是不是回到虎杖的身体里去了?


    于是就马不停蹄地往高专这边赶。


    比虎杖悠仁先一步回答的是他脸颊上突兀冒出的嘴巴:“我在呢,玖雾。”


    少女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在,好在,所有的结果都是好的。


    而旁边的五条悟却忽然眯起眼,他意识到有些事情的进展似乎趁他不在场时,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五条悟:“我说啊,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苟且了啊?”他指玖雾和两面宿傩,“怎么感觉关系莫名其妙变得融洽了许多,两面宿傩明显脾气好了不少吧!”


    就像是终于被喂饱的大狼犬一样,餍足地随便旁人顺毛抚摸。


    玖雾身体一僵,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另一边两面宿傩已经开口怼了回去:“本大爷的脾气向来都很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哇,诅咒之王就是不一样,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你要是脾气好,我们高专可怜的宿舍楼又该怎么解释?我倒霉的学生们到现在都只能住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宿舍里呢!”


    啊……宿舍楼。


    要不是五条悟提起,玖雾都要把这事忘了。


    果不其然,五条悟不等两面宿傩说话,就把宿舍楼的事转到玖雾身上,“所以啊,玖雾,三千万准备好了吗?三~千~万~哦~”


    这下轮到玖雾头痛了。


    少女纠结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忽然之间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在说三千万之前姑且先问你一件事吧,五条。”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啊,黑色长发,有一缕奇怪刘海的。”


    五条悟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顿时一凝,“……有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旁边的家入硝子也默默抬起视线。


    “从一个无辜孩子的记忆里。”玖雾回答完,又问,“那么……你那个朋友是死的活的?”


    家入硝子:“他在一年前死亡。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你看到活的夏油了?哦,他叫夏油杰,是我和五条的同期。”


    玖雾:“啊……”


    少女看了看家入硝子,对方的神情有些复杂,震惊中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又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五条悟。


    哇,好吓人的表情。


    看来真的是他们很重要的朋友了。


    顶着吓人表情却不自知的五条悟:“快说啊,怎么回事。”


    就连声音都充满压迫感。


    玖雾组织了下语言,尽量委婉道:“确实看到了行走的夏油杰……但,”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不管玖雾和家入硝子都被这一声惊到。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道歉,“抱歉,不可能,杰明明是我亲手杀死的。”


    诶?


    玖雾迟疑地说:“的确……我正想说,但那不可能是真的夏油杰。”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齐齐皱眉。


    “到底什么意思?”


    “呃,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我的意思是……有人,偷走了你们朋友的身体,并顶着他的身体到处招摇过市。”


    ……


    半个小时后,五条悟打来电话。


    “杰的墓,真的被人扒了,棺材里面是空的。”


    还坐在医务室里交流的玖雾和家入硝子顿时对视一眼。


    家入硝子扯了扯嘴角,“当时就说让你把夏油的身体交给我处理,你不听。”


    虽然是在谴责,但夏油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五条悟没有回应家入硝子的话,他只是语气平静地对玖雾说:“玖雾,三千万你不用还了,一笔勾销,只要告诉我那个偷走了杰身体的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玖雾努力压住内心的雀跃,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正巧我也找他有事,我现在就试着把他约出来,合作怎么样?等我的事情解决,你想怎么处理他都无所谓。”


    五条悟言简意赅,“可以,我马上回去,等我回去再打电话。”


    玖雾:“没问题!”


    电话打了,但是过了好久都没人接。


    五条悟周围的气压越来越沉重,就在玖雾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暴露了,羂索那家伙已经连夜跑路的时候,一条来自他的短信息发了过来。


    【我最近很忙,希望你能和真人先处好关系,等完成我的委托后,再一起见面吧。^-^】


    看到这条消息的玖雾和五条悟齐齐陷入沉默。


    半晌,五条悟问道:“真人是谁?委托的内容是……?”


    少女的神情犹豫了下。


    五条悟立马说:“哦,不方便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确实有些不方便说,毕竟这种事要做就相当于站在五条悟的对立面上,玖雾有些拿不准他能不能为了挚友舍弃整个咒术界的利益。


    不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


    “行,就先这样,你去完成你的任务吧。”五条悟双手插兜站直身体,很快就做好了决定,“就先按照这个羂索说的来,我这边也着手做点能做的事。”


    “等你能和对方见面了,立刻联系我。”


    玖雾答应了:“好的。”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玖雾都有在耐着性子和真人交涉。


    首先想要找到真人就是一项难题,虽然他留下的咒力残秽特征明显,但咒灵本灵却滑不留手,时常改换停留的地方,玖雾最后是在一个幽僻小巷的下水道里找到它的。


    被找到的人形咒灵很夸张地挥挥手:“哇!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真人完全把玖雾寻找它的举动当成了捉迷藏。


    越看见这家伙,心里涌出的那股不适感就越强。


    玖雾觉得自己和这个叫真人的咒灵真是相性很差,明明另外三个特级咒灵都没有这样引发她的抵触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只想尽快完成羂索的任务,于是忍耐着开门见山道:“走吧,我已经知道高专忌库大体所在的位置了,现在出发,争取今晚之前就把东西拿到手。”


    真人歪了歪头,“诶——效率这么高啊,看来你真的很想拿到夏油手中的宿傩手指呢!”


    “呐呐,你是因为爱宿傩才这么拼命的吗?你是真的爱宿傩吗?具体爱到什么程度呢?究竟什么样的才算是爱?抱歉抱歉,因为我是从人类恶意中诞生的,完全无法理解爱是什么!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拜托了!”


    人形咒灵双手合十,态度诚恳,眼神澄澈得就像是婴儿在探索世界一般。


    玖雾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继续忍耐,但是语气变得不太好:“不能。”


    真人目光失落,“诶……那我就不能现在陪你去拿东西了……”


    玖雾皱起眉头,目光显露出些许不耐,“你在威胁我?”


    人形的咒灵立刻后撤了好几步,“没有哦没有哦,我怎么敢呢?夏油早就已经要求让我和你好好相处,我怎么敢惹你生气呢?更何况,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在想和你交朋友哦!”


    “哦哦,不对,可能是我刚刚的表述有点错误,才不小心惹你生气 了吧?”真人吐了吐舌头,“其实我的意思是,现在不可以去高专偷东西哦,是夏油说的,要等待时机嘛。”


    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什么时候才到时机?”


    真人语气欢快:“当然是听夏油的指挥啦~不过我觉得肯定是要等高专那边防守最松懈的时候吧!”


    说了就跟没说一样,羂索为什么非要让她和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咒灵一起行动?明明她自己也没问题,但凡羂索允许,她当天晚上就能把想要的东西拿出来。


    玖雾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干脆转身就走,“那等他通知了我再来。”


    “别呀,别呀,别走呀……”少女走得毫不留情,而她身后,人形咒灵的声音变得可怜兮兮的,“夏油也说了哦,要让我们在行动之前好好相处,而且你好不容易过来我这边拜访,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尽一下身为东道主的职责,好好招待你吧!”


    玖雾停下脚步。


    真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是夏油说的哦~让我们好好相处~”


    少女缓缓转身。


    人形咒灵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你终于回心转意啦!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想去哪里?”


    少女看着眼前雀跃到几乎一步一跳的人形咒灵,目光隐隐带着探究。


    之所以改变想法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这只咒灵的威胁起了效果,羂索在她这里的威慑力还没有那么强。


    她只是恰好想起了一件事。


    虽说想要拿回自己的身体,就必须得经过羂索,但万一……和羂索同流合污的咒灵也知道呢?


    或许能从这个人形咒灵的嘴里问出点情报来。


    虽然这家伙明显不好对付,不一定能成功。


    但总得试试不是吗?


    心里做好了决定,玖雾当即又有耐心和真人虚与委蛇了,她说:“好吧,那就试着相处一下,至于玩什么地方……随便,都可以,毕竟我对这个千年后的世界不熟。”


    真人当即欢呼了声:“好耶!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但是这只恶劣的人形咒灵竟然敢光明正大地不买票。


    玖雾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对方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仗着没有人能看见它,就这么为所欲为吗?


    但最终,玖雾也还是只买了自己的票。


    一方面是在外人的视角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买两张票的话有点像傻子。


    另一方面,她也并不是很想给讨厌的人/咒灵花钱。


    所以只能选择违背一下自己的良心了。


    进了观影厅,里面人不太多,稀稀拉拉地坐在不同的位置,见真人兴冲冲地在前几排坐下,玖雾立刻把这家伙拉到后方自己座位号的旁边。


    这里面还有人类呢,必须得把它放在旁边才能放心。


    等到玖雾自己也落座,她才注意到旁边人形咒灵震惊的眼神。


    看起来是真的被惊到了,不像之前那样伪装出来的虚假情绪。


    “怎么了?”


    “你竟然……不会被我的无为转变……”


    玖雾微微皱眉,回想到刚刚短暂的肢体接触——指玖雾的手提起了真人的后脖颈,一瞬间明白了人形咒灵的震惊从何而来:“你刚刚对我使用了术式?”


    结果似乎不起作用?她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压根不痛不痒嘛!


    少女嘴角顿时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菜。”


    “但是,要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人还在震惊,久久没有出声,他引以为傲的术式……他本来以为……会让这个傲慢的少女发自内心地绝望后悔的……


    电影开始了,人形咒灵还是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意思,玖雾没管他,自己看了起来。


    刚看了个开头:


    ……什么鬼东西,好恶心,好猎奇。


    玖雾这时才想起掏出票根,查看电影名字——《蚯蚓人》


    “……”怪不得来看的人这么少。


    玖雾顿时感觉有点难熬,想离开这里,转过头却发现真人把自己变形成了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蚯蚓人,折叠扭曲在座位里,浑身都透露着郁郁寡欢的自闭情绪。


    少女顿时就没有了再触碰他的欲望。


    度秒如年地熬过将近半个小时,影厅里三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忽然开始大声喧哗起来。


    可能他们也觉得影片很无聊了,可是在影厅里喧哗是不对的。


    但碍于这三个学生明显一副不良的打扮,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过去制止他们。


    emo的真人被这阵吵闹拉回了理智,具体表现为从折叠的蚯蚓人展开成为了竖直的蚯蚓人,它有点不耐烦地说:“好吵。”


    玖雾叹了口气,打算亲自过去制止那三个不良学生。


    但竟然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刘海长到挡住了半张脸的少年人主动走到那三个不良学生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三个不良学生一把将少年推翻在地。


    玖雾当即站起身。


    可那三个不良学生像是觉得没趣一般,大摇大摆地走了。


    在场的其余人类也纷纷散去。


    一时之间,影厅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少年人,和玖雾、真人。


    “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玖雾走到少年人身前,递出一只手。


    少年人明显有些惊慌无措,嘴里嗫喏着“谢谢”,小心翼翼地借着玖雾的力重新站了起来。


    “太弱小的话,就是会被毫无理由地欺负哦。”


    真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玖雾身后。


    少年人明显一愣,他抬头望过去,玖雾也一同转过头,人形咒灵好整以暇地坐在他们对面的座椅上,朝着他们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顺……顺平。”


    “不用回答他。”玖雾的声音与他的一齐响起。


    名叫顺平的少年人下意识一惊,后退了两步,道歉道:“抱……抱歉……”


    “没关系。”玖雾稍微平和了下声音,用身体挡住背后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形咒灵,微微笑道,“你刚刚很了不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我们就先走一步。”


    真人状似不满地拉长声音:“诶——别嘛,难得见到这么有趣的少年,我们一起和他多聊聊天嘛。”


    顺平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欲言又止。


    玖雾抬手,拦住了少年的动作,说:“我身后的这个家伙不是好人,啊,它连人都不是,非常危险,以后看到类似的东西一定要躲远点,知道了吗?”


    少年人张了张嘴。


    真人顿时大声地表达不满:“才不是!我是好人哦!非常善良!人家就是想帮助一下顺平嘛,玖雾你真是的,干嘛一句话都不让我多说。”


    玖雾置若罔闻,只说:“现在,我们要走了。”


    紧接着她转过身,揪起真人的衣领,人形咒灵开始表演似地剧烈挣扎起来,但实际上并没有过多反抗。虽然它就算的试图反抗,也不可能反抗成功。


    就在玖雾即将把真人拖离影厅的时候。


    少年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我……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不欺负我……”


    第63章


    “你能看见我, 就说明你是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的,顺平。”


    “咒术……师?”


    真人伸出两根食指指向一旁的少女,微笑着说:“她就是哦, 别看这位小姐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 实际上超~强的, 就连我也拿她毫无办法呢~”


    顺平顺着真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依旧是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避开视线, 随后又试探着悄悄看过去,在少女视线回望过来之前紧忙避开。


    因为实在是太漂亮、太特殊了。


    只看一眼就知道, 和他这样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是在学校里的话,一定非常受欢迎, 被无数人追捧着,赞美着。


    而他, 直视这样的存在是僭越, 偷窥的话是玷污, 只配在角落里仰望背影。


    哪怕已经知道这样的存在本身是很温柔的, 吉野顺平也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发自心底的自卑绊住了他的脚步,封住了他的嘴巴。


    “顺平,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咒术师吗?”不敢被直视的少女问道,“想要变强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想再被欺负?还是想要把之前欺负过你的那些人报复回去?”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性格胆小懦弱, 再加上之前被不良学生推倒时毫不反抗的样子,玖雾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肯定受过很多欺负。


    既然如此,忍不住想要留下她和真人,完全是出于他的求生本能, 没什么好责备的。


    顺平张了张嘴:“……我。”


    他不知道,他有些不敢想。


    想要报复吗?肯定是有的,这么多年来怨恨早已扎根心底,可是……如果他真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他真的会做吗?


    见顺平久久不答,玖雾微微一笑,“现在不清楚也没关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你想得差不多了,再来联系我怎么样?”


    少年接过了纸条,面色仍有些踟躇,见此,玖雾又说道:“如果一直想不清楚,无法下定决心的话,那换个问题吧,你现在还是学生对吗?将来是想继续学业,还是想要成为咒术师?”


    吉野顺平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就要开口:“当然是……”


    “停。”玖雾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他,强调道:“要先回家和家长商量过,得到家长同意后才可以做决定哦?”


    少年一顿。


    对……还有妈妈要问……


    人形的咒灵在一旁不满地撇撇嘴,“干嘛那么麻烦,直接跟我学不就好了?我可是诅咒本身诶,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诅咒?”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看过去,却被玖雾的话拉回了注意力。


    “别听它的,跟它学只会成为诅咒师,诅咒师和咒术师的区别可有警察与罪犯的区别那么大。”


    真人不满大叫:“喂!!”


    吉野顺平一惊,而玖雾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彻底打消了跟真人学习的念头。


    “难道你想进监狱,然后你爸爸妈妈只能隔着铁栅栏看你吗?!”


    顺平立刻猛猛摇头,目光带着些许恐惧。


    不,他的妈妈只有他了,他绝对、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


    效果到位,玖雾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记住我说的话,所有的诅咒都是不怀好意的坏蛋,现在站在我们旁边的这家伙更是坏到了极点,不要和它说话,以后万一再碰到它立刻撒腿就跑,知道了吗?”


    少年没被刘海遮挡的那只眼睛流露出迟疑。


    就这样当着它的面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人形咒灵在顺平点头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兴趣,“啧”了一声,语气不再富有感情,而是透露出非人之物特有的冰冷:“你害我彻底失去了一个玩具,玖雾,你可真讨厌。”


    吉野顺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但玖雾完全不以为意,就像没听到那样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少女说:“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成为咒术师,那到时候也没必要再和我打电话了,我这里有高专老师的电话,你直接和他联系就好了。”


    紧接着,手机递到了少年面前,“上面就是你未来老师的电话,叫五条悟,可以备注一下哦。”


    吉野顺平的身体下意识地随着命令动了起来,手机号记到一半,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等等……高……专?”


    “咒术师也要上学?不不,但为什么是高专?”虽然他也并不是什么重点高中的学生,但至少也是普高,而且成绩在班级里也并不是吊车尾!


    让他从普高降级成高专什么的……


    吉野顺平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或许他得再想一想……


    玖雾:“这我不太清楚呀,但我知道的一个好处是,成为咒术师,毕业以后绝对不愁工作了。”


    “具体怎么决定,自己回家和家长好好商量一下吧,我就不再多说了。好了,时间不早了,电影都快结束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少年猛地抬头:“不,不用的,我自己可以,谢谢您!”


    玖雾摆摆手,“那拜拜哦。”


    少年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跑走了。


    “好了。”玖雾环抱起手臂,原本还在嘴角挂着的一点礼貌笑意彻底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她眸光冷淡地看向旁边的人形咒灵:“你应该不需要我再次警告些什么吧?”


    不许再去骚扰那孩子。


    真人内心已经气死了,导致面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越来越虚假,光是看着就渗人。


    无为转变对眼前的少女不起作用,这让他在玖雾面前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块小饼干,可是不代表他想不到办法恶心少女。


    真人再一次变成了电影上蚯蚓人的模样,变形自己的嗓子模拟出各种难听到掉san的声音:“好无聊,好讨厌,你把我的乐子毁了,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玖雾不堪其扰,缓缓亮出了自己的拳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祓除你,一劳永逸?”


    事实上,自从再次见到真人的那一刻,玖雾的心中就隐隐盘旋着一个想法。


    把这个讨人厌的咒灵解决的话,肯定能让她拿回神格的计划前进一大步吧?


    具体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是少年院为了哄怪物哥哥高兴而解决的特级咒灵带给她的灵感。


    她发现自己的灵魂凝实了不少——就在解决那只特级咒灵之后。


    夜斗说过,能让灵魂更加坚韧强大的,只有属于人类的信仰与功德。


    所以祓除咒灵真的有用,只不过是咒灵的等级越高,效果越明显。


    此前是因为玖雾随手处理的咒灵太过弱小,才显得成效不那么明显。


    好吧,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另一边原因单纯是玖雾对真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希望它能早点消失。


    而下一刻,玖雾对真人的厌恶再次突破峰值。


    真人把自己盘成了便便模样。


    声音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悠哉悠哉地问,仿佛有恃无恐,“你敢杀我吗?我死了的话,夏油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呢?”


    “你想试试我敢不敢吗?”说到这里,玖雾的声音不禁带了点发自内心的疑惑,“说到底,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明明我自己也可以。”


    “不不不。”人形咒灵开口,“你自己不可以,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就比如……只有我才能潜入被层层结界封印的大门,非暴力破坏,不惊动任何人的那种。”


    玖雾忍不住面露怀疑。


    但的确,得益于真人可以随意扭曲改变体型的能力,或许它并没有在开玩笑。


    既然如此的话……


    玖雾收起了拳头,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还有再多活一会儿的价值。


    “我有一个问题,乖乖回答的话,你就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诶——”真人拉长声音,语气有点不屑,“像我这样的咒灵最不吃的就是威胁了哦?”


    玖雾不是不知道,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对方,也懒得去想,所以干脆还是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就算再不吃威胁,但死亡的恐惧近在眼前时,她就不信这家伙还能宁死不屈。


    所以……


    少女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打一架吧,让我看看只剩一口气的你还会不会这么嘴硬。”


    二十分钟后。


    真人进气少出气多地颓趴在地上,他的本体被毁到只剩下巴掌大小,不仔细看甚至找不到地上的它。


    甚至这时候,它还在不理解:“为什么无为转变对你不起作用……明明现在的你就只是个灵魂啊。”


    灵魂也是有保护层的。


    如果是几个月前刚苏醒不久的玖雾,说不定还真的会被真人得逞。


    但现在的玖雾,灵魂早已被层层积累的功德与信仰包裹着,真人根本触及不到玖雾真正的灵魂。


    少女蹲下身,这幅凄惨样子的真人在她眼里格外顺眼,因此声音也温柔耐心了不少:“怎么样?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问吧问吧,究竟是什么事呀?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力气,搞得我都忍不住好奇了。”人形咒灵天真地问道,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样子。


    玖雾:“你知道……”她组织了下语言,“羂索有没有什么专门用来藏东西的秘密地方吗?”


    真人的表情古怪了一瞬:“就这啊?怎么?等不及想要偷走羂索的宿傩手指了吗?”


    诶……?


    他这样一说,反倒提醒了玖雾。


    确实可以把她的身体和哥哥的手指一起拿回来啊。


    玖雾:“所以呢?你知道吗?”


    只有不正面回应,才能让眼前的家伙不怀疑起她的真实目的。


    真人嘻嘻地笑了起来:“很遗憾,完全没听说过夏油竟然有这种东西哦,就算有,也不可能告诉我吧?你找错人啦~”


    少女心平气和道:“那么我也很遗憾,你失去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了。”


    真人的脸色猛地一变。


    “……认真的吗?没有开玩笑?”


    回应它的是少女缓缓靠近的手,仿佛从天而降的五指山,它根本无处遁形。


    “等等!等等!”真人尖叫起来,“任务!任务!至少让我活到完成任务之后吧!我还是有一点价值的!”


    少女的声音冷漠无情:“很遗憾,我没有耐心继续等了。本来我也不是必须要完成羂索的任务不可的。”


    真人的尖叫更加刺耳了。


    这绝对是他自诞生以来最无力的时刻,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时——


    玖雾手机的铃声响了。


    真人保持高分贝:“快接!快接!你来电话了!”


    玖雾一只手保持着待捉的姿势,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


    并不是来电话了,只是一条短信而已。


    查看一条短信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三天后,两个高专举行姊妹校交流会,就趁这个时候开始行动,记得转告真人一声。】


    但玖雾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因为同一时间,还有另一个人给她发来的消息。


    【新鲜出炉的最新消息,三天后就是东京与京都两所高专的交流会了哦~你要不要来玩?】


    玖雾把负责镇压真人的手收了回来,两只手捧着手机。


    就在真人庆幸地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得救了的时候,少女突兀地将手机怼到它面前。


    又一个全新的死亡问题降临。


    “现在,我有一个新的问题。”


    “已知这两条消息是同时发出的,而其中一条能够证明,短信里的面的内容目前还没有被散播出去。”


    “那么,我想知道,羂索是不是得知的有点太快了?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真人仅剩不多的身体缓缓变得僵硬。


    少女的机敏让真人有种自己正在被催着赶紧去死的感觉:“你们在高专……是不是有内应啊?”


    第64章


    “哦哦, 意思就是高专内有人是那家伙的内应是吧?偷走了杰的身体的那个,我知道了,等交流会开始的时候我会专门留意一下的。”


    玖雾向给她递来包装盒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重新将手机贴近耳朵, 不确定地问道:“就这样?交流会还要正常开吗?不需要加强一下警戒什么的……”


    她专门给五条悟打这通电话, 就是为了互通她昨天通过暴打真人获得的一些情报。


    比如羂索的经营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深, 都已经能够勾结高专内部的势力,消息极其灵通。


    再比如羂索打算趁着交流会的时候搞一些事情, 声东击西,好方便真人潜入高专忌库偷走宿傩手指。


    具体搞什么事情, 玖雾没能从真人的嘴里撬出来,但无非也就是引起骚乱, 所以她才特意提醒五条悟,至少也要保证一下学生们的安全吧?


    但听五条悟的语气, 他明显没有提起太多重视, 甚至还说:


    “当然要正常开啦,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 关乎京都校与东京校名誉的比赛!必须要重视!”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还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和几天前刚得知挚友的身体被偷走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至于警戒, 拜托,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哪里还需要多余的警戒?”五条悟说着,“不过我想知道的是, 那个偷了杰身体的家伙,会来吗?”


    玖雾彼时已经等过一阵红绿灯,开始过马路, 回答道:“我不知道,但大概率不会出现,毕竟我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是吗?那我也会保留一些期待的,毕竟我真的很想见见那家伙,这么偷偷摸摸的……肯定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好了,那就先聊到这里,两天后的交流会再见……诶?说起来,你有决定要来吗?不会还没做好决定吧?”


    “呃……”听到五条悟的问话,玖雾顿了顿,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装盒,“我那天,恰好有点事,不过会争取早点赶过去的!”


    “那很遗憾了诶……”五条悟的语气微微拉长,“还想着跟你一起在观众席点评一下两面宿傩的实力呢。”


    玖雾一时感到莫名:“学生们之间的比赛……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呦呦呦~你哥哥~”五条悟的语气阴阳怪气,听得人莫名火大,“谁知道你~哥~哥~会不会趁乱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玖雾下意识地就说:“不会的!”


    随后顿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不会的……吧?”


    上次好不容易见面,她都已经再三叮嘱过了,自己待在陌生人的身体里的时候,不要搞破坏,要乖乖的,等着她去拯救他。


    ……怪物哥哥当时有答应她吗?


    好像没有啊……就忙着亲她了。


    那有没有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少女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


    匆匆回到家,里面空无一人。


    里梅不在,为了寻找怪物哥哥流落在外的手指,他总是早出晚归。玖雾紧接着又看了看夜斗的房间,嗯……空荡荡的,依旧没有回来。


    这段时间给夜斗打出的电话、拨出的消息,也都一次都没有回复。


    这让少女不免有些担心。


    应该……没有人会伤害夜斗吧?


    他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小神明而已,不管是与人结仇还是与人结缘都很难做到。


    所以夜斗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趟差出得也太久了吧?


    一边想着,玖雾一边推开里梅的房间,将自己怀抱了一路的包装盒放了上去。


    本来打算定制又没定,最后又在里梅的强烈要求下再次下单定制的,属于怪物哥哥的牌位,如今终于做好了。


    玖雾把包装拆开,拿出牌位,拿纸巾擦了擦表面后就随意地摆在一边,压根没细看。


    如果是之前的话,少女说不定会抱着牌位时时不撒手,每日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但是现在,真正的哥哥已经见过了,想见随时能见,甚至还可以亲密接触……于是这个牌位就显得相当无足轻重了起来。


    将牌位放在一边后,少女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动作放缓,小心翼翼地将同样被放在柜子上,摆在最中央的木盒抱起来,打开。


    玖雾轻轻松了口气。


    里面的灵魂安然恬睡着,并没有消失。


    但是瞧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道灵魂周身的光芒更暗淡了。


    少女的手轻抚上灵魂,顿时如同插上电的灯泡似地,灵魂亮了不少,又渐渐自动调整成了适宜的光亮。


    这是玖雾从天元的薨星宫里带出来的灵魂,现在的她还没有将灵魂转换成神器的能力,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样,用她属于神明的力量将这孩子温养着,以期能够多留存于世一段时间。


    这也是玖雾期盼着夜斗早日回来的另一个原因,有夜斗在的话,无论是将这孩子变成神器,还是送去往生,他都能够做到。


    ……


    夜斗现在也非常无比十分地想要回到人间。


    所谓“出差”,实际上是“父亲”唤起了他的真名,夜斗不得不听令回去为父亲做事。


    但这一次,他终于敢于鼓起勇气向“父亲”公开决裂,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他至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父亲”都不会再唤起他的真名了。


    用几近消失的代价来换取短暂的自由,夜斗觉得很值,他非常开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偏偏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竟然被毗沙门遇到了。


    那个麻烦的女人……对他积怨已久,不过是一个照面就锁定住了他,疯狂追杀。


    慌不择路之下,夜斗如今躲藏的地方是高天原,正是毘沙门这一类高贵的神明的大本营。


    夜斗的内心相当后悔,也有点绝望,他觉得自己能够在不惊动任何神明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逃出高天原的概率简直为零。


    毘沙门威望深重,联动几乎全部的高天原神明,将整个高天原都封锁得密不透风,势必要让夜斗插翅难逃。


    而他夜斗呢,但凡手头能有一件神器,他也敢硬着头皮强闯出去,但很可惜……他没有,只要敢出去向外踏出一步,就是货真价实的露头被秒。


    救命……


    有没有好心的神明能来救救他……


    可像他这样的祸津神,低贱又肮脏,连老鼠都不如,哪个高天原神看到了不会面露鄙夷厌恶?竟然还敢妄想获得帮助……


    不对。


    也是会有神愿意帮助他的吧?


    一道名讳在夜斗的心中渐渐清晰。


    那位大人,真正的宽宏仁厚,曾在他几近陷入最绝望的境地时伸出援手,救了他与玖雾的那位……天照大人。


    夜斗的内心忽然激动起来,因为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也不用一定要麻烦天照大人出面解救他的,他只需要偷溜去天照大人的神殿,然后借用一下她那里能够前往人间的通道就好了!


    神社是神明往返人间与高天原的主要通道,而天照大人在民间的神社千千万万,神殿里的通道必然高速又便捷……更重要的是,毘沙门那家伙就算能够联合整个高天原神明围剿他,也唯独不敢惊扰祂们的神王,天照大人。


    只有天照大人神殿里的通道是不会被阻拦的。


    所以夜斗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从与高天原众神为敌强行冲出高天原,到只需要潜入天照大人的神殿,难度下降了简直不知一星半点。


    夜斗顿时起身冲了。


    有不少神明或神器几乎立刻便发现了他,展开围剿,但纷纷都没能拦下夜斗。


    眼看着属于天照大人的神殿近在眼前,更幸运的事情发生了。


    神殿的门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开着,仿佛等待夜斗已久。


    身后穷追不舍的众多神明不知为何渐渐没了声音,夜斗来不及细思,飞快地冲刺进入神殿。


    神殿之内圣洁又空旷,夜斗心心念念的前往人间的通道,此刻就在眼前。


    满身伤口,狼狈如丧家犬的年轻人环顾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他想要向天照大人道谢来着……


    最终,夜斗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边,大声地向天照道了谢,谢谢祂帮忙拦住了外面追杀的神明,谢谢祂愿意把前往人间的通道借给他。


    道谢完毕,夜斗当即就要离开。


    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通道的那一刻,一道空灵的声音在神殿内响起——


    “你还在照顾那个孩子,没有放弃吗?”


    夜斗的身体微不可闻地一顿,仰起头回答道:“天照大人,您是说玖雾吗?没有放弃哦!那孩子真的很了不起,目前已经醒过来了!”


    “真的醒了?”神殿内的声音微微怅然,“……过去了多久?有千年了吗?”


    夜斗点点头,挺起胸膛,颇为骄傲地说:“没错!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但我相信,只要再过不久,等她积攒好信仰,就能从您手中拿回神格,成为真正的神明了!”


    “我会期待那一天的。”那道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除了积攒信仰之外,‘那件事’,进度如何呢?”


    夜斗一时没有回话。


    “‘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空灵圣洁的声音很耐心地提醒。


    “要让那孩子找到自己的真名。”


    “很可惜,这件事,你应该没有办法帮助她。”


    祂很贴心地提出建议。


    “没关系,那就问问其他人吧。”


    “有没有人,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第65章


    姐妹校交流会当日。


    “砰砰砰——”


    接连的骚乱声在不远处的森林里响起, 惊起一阵阵飞鸟,很显然,两方的学校已经开打, 并且还打得热火朝天。


    玖雾与真人齐齐朝骚乱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又齐齐回头, 相互对视上。


    真人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跃跃欲试道:“听起来很热闹呢,等我们做完这边的事, 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玖雾皮笑肉不笑:“可以啊。”


    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出来的话。


    交流会的场地在京都,而此时此刻, 玖雾和真人正在京都高专所在地的山脚下,旁边就是天元所设下的用来抵御咒灵入侵的结界。


    “既然那边已经开始了, 抓紧时间,开始行动吧。”玖雾催促完, 忍不住又问一次道, “你真的能有办法潜入进去?还不引起任何人”


    潜入高专忌库的事情, 玖雾自始至终都没敢跟五条悟坦白, 因为这种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极大地威胁了整个咒术界的安危,哪怕玖雾敢担保绝对不会出事, 但却不太敢相信五条悟会彻底信任她。


    所以,还是悄悄行事吧,最好神不知鬼不觉, 不给任何人感到苦恼或者添麻烦的机会。


    只是万一眼前这个人形咒灵不靠谱,半路遇到追赶过来的五条悟, 就尴尬了。


    屡次被质疑实力,人形的咒灵状似不满地说:“我自己的话,完全没问题哦, 但却偏偏要带上你,这下即使是我也有些拿不准呢!”


    “呵,你的意思是我会拖后腿?”玖雾冷笑一声。


    “像你这样奇怪的灵魂体,只要隐藏起咒力,倒是不一定能惊动结界。但是吧……”人形咒灵语气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地看向少女的手腕。


    那里带着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木质手环。


    “你手上的这个,总感觉里面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真的要带进去吗?”


    少女一顿,抬手摸了摸手环,随后不太确定地发问道:“……被发现了?这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你能看出来吗?”


    手环里面装着两面宿傩。


    是玖雾昨晚特地去了东京高专一趟,把怪物哥哥从虎杖那里接了过来。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五条悟担忧的念头成真——“谁知道两面宿傩会不会趁乱搞出什么幺蛾子?”


    另一方面,玖雾也有点想两面宿傩了,正好趁此机会,可以多相处一会儿。


    事实上,玖雾有一点心虚,她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自从上次在高专医务室告别后,一次都没有回高专去看望怪物哥哥——依照两面宿傩的脾气,就算他不说,玖雾也知道,他内心的怒气值正在缓缓累积。


    所以就算这个咒具的使用次数只剩下两次,玖雾也毫不犹豫地用了。


    玖雾并不担忧咒具的次数用尽后,又该怎么办。


    因为对于怎样复活怪物哥哥,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前提,肯定是要把哥哥从虎杖的身体里转移出来。


    只是转移出来后应该放到哪里呢?这个问题一度困扰玖雾很久。


    重新找一个人类作为受□□?不行不行,哪怕是自然死亡的尸体玖雾也不能接受,一方面要考虑的是人家的人权,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要的是完整的怪物哥哥,只能是完整的,无论两面宿傩使用的是谁的身体,都不能算是“完整”,玖雾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总之,那段时间的玖雾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一个能够两全其美,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的办法。


    她几乎都打算尝试带着锄头去考古,试试能不能把能怪物哥哥千年前死掉的身体从土堆里挖出来了!


    直到再次见到天元,这个问题勉强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天元告诉玖雾,她的身体一直被保存在羂索那里。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现成的受□□这下有了——甚至在受肉进玖雾的身体里这件事,玖雾和两面宿傩几乎是不谋而合。


    虽然让怪物哥哥住进自己的身体里,玖雾本能地觉得很怪、很不适应,但这毕竟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了!


    至少没有陌生人受到伤害呀!


    唯一的问题是,玖雾届时该怎样面对变成女孩的怪物哥哥,又该怎么样……她究竟能不能鼓起勇气再和这种状态的怪物哥哥亲吻。


    性别改变什么的竟然不是最难以接受的问题,平心而论,只要是怪物哥哥的话,他就算从一开始就是女生,玖雾也完全没有问题。


    反倒是怪物哥哥,可能需要花点时间接受一下全新的自己。


    最让玖雾感到纠结的是……难道,到时候,她要自己亲自己吗……?


    倒不是感到恶心,就是感觉太怪了。


    但这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也总比亲不认识的陌生人好嘛!


    这段时间,玖雾经常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或者,最后就算实在无法接受也没关系。


    玖雾已经坦然地做好决定。


    实在不行,不是有一种恋爱方式,叫做柏拉图嘛!


    她完全可以接受,甚至觉得这样从某些方面来说很不错,很轻松。


    至于两面宿傩本人究竟会不会同意这种恋爱方式……


    玖雾本能地选择不去深思这个问题。


    嗯嗯,不管怎么样,她真的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没有怪物哥哥在身边的处境,总之,先让怪物哥哥拥有实体再说!


    真人颇有些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还是它头一回看到少女如此扭捏的模样,真是稀奇,有意思。


    它越来越好奇手环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但是潜入忌库的时机不容错过,人形的咒灵只能遗憾放弃继续探究的机会,对玖雾说:


    “算啦,你不愿意扔掉手环就不扔吧,该进去了。”


    少女一顿,神情不自觉地认真些许,“好。”


    下一秒,结界被破坏,真人率先踏入,玖雾起初心中还生起些许警惕,但似乎真的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于是紧随其后,踏进里面。


    忌库内部实际上相当于数百上千个单独的小仓库,每一个小仓库都是用来专门存放一件物品,其中设有许多结界,小仓库的时时刻刻都在变换,想要从中找出存放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仓库,任务艰巨。


    真人主动开口说:“时间有限,我们分头行动。”


    玖雾没有意见,率先走向就近的仓库。


    忌库内部的光线极其幽暗,全神贯注寻找的情况下,稍不注意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又好像没过去几分钟?


    玖雾攥着手里存放着咒胎九相图的玻璃瓶,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焦急的情绪。


    本来打算尽可能在真人之前找到那些手指的……


    但看目前的情况,手指似乎已经被真人拿到手了。


    算了,出去会合吧。


    少女心中这样想着,同时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极小的仓库于她身侧飞掠而过。


    心脏忽然错了一拍似地,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从玖雾的心底蔓延至全身。


    她缓缓回过头,目光锁定那个仓库。


    “那里面……是什么?”少女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为什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追上去,玖雾。”熟悉的微哑声音在玖雾的耳边响起。


    少女一愣,“……哥哥?”


    两面宿傩的声音像是来了些许兴趣:“那里面,似乎有属于我的东西啊。”


    “是手指吗?”玖雾几乎立刻追了上去。


    “不太像。”两面宿傩回答。


    少女语气不免有些惊讶:“那是什么?”


    两面宿傩轻笑了声,像微弱的电流一般穿过玖雾的耳边,酥酥麻麻的,“拿到手后,看看就知道了。”


    十几秒后,玖雾拿到了仓库里面的东西。


    少女迟疑着出声:“这是……什么东西?”


    一坨黑黢黢的……干硬东西。


    分量还不轻呢。


    两面宿傩一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谁干的,把我的身体制成了这幅样子。”


    玖雾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你的身体!!”


    少女险些把手里的东西原地抛出去。


    但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的动作就是把手里的东西抱进怀里,抱得更紧,紧紧不撒手。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恐:“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的身体在这里啊?为什么你的身体变成这样了啊!!”


    “这是即身佛。”两面宿傩,“有人把我的身体变成了即身佛。”


    还真是被利用得淋漓尽致啊,就连他和玖雾的尸体都不愿意放过。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过也行,比起一抔骨灰,这样的状态反而更加有用。”


    少女仍有些惊魂未定:“意思是,哥哥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那这样可太好了,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不能。”两面宿傩道,“这种状态的□□已经无法受肉了,顶多是吃下之后,让我增强些实力。”


    玖雾一时有些结结巴巴:“吃……吃掉吗?”


    两面宿傩:“对,等我受肉进你的肉.体里,就把这具即身佛吃掉,这样效果最好。”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不是什么“自己吃掉自己”的劲爆内容,而是明天吃什么玩什么的普通日常一样。


    捧着这个烫手山芋的少女两眼一翻,险些原地晕过去。


    “认……认真的吗?哥哥?”玖雾艰难地问。


    她一定听错了吧,她好希望刚刚听错了啊。


    “怎么了?”两面宿傩有些不解,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一定要受肉之后,顶着我的身体来……来吃掉你吗?哥哥?”


    那么究竟是两面宿傩吃掉了两面宿傩?


    还是她玖雾吃掉了两面宿傩?


    第66章


    “真是的, 磨蹭了好久啊,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玖雾踏出结界的那一刻,黄昏的橘黄色日光恰好迎面照在少女的脸上, 真人的抱怨声也与此同时响起。


    少女没有回答, 暖橘的日光照出少女脸色的微微苍白, 她第一时间抬头望向交流会举办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真可惜你刚刚没看到啊, 那个被称为最强的人类,竟然能够搞出那么超规格的攻击来, 花御一定很惨,呜呜, 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忽然间,真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嗯?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人形咒灵猛地将脸凑到少女面前, 细细观察之下, 它发现少女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


    顿时, 真人的心底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怎么了怎么了?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幅样子诶。发生什么了?快说出来, 让我笑笑。”


    玖雾本来不想搭理真人的,但对方竟然还敢主动凑上来。


    “东西呢?拿到了吗?”少女的语气明显不太好。


    真人直起身,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下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东西。


    “你那边呢?”它问, “没有搞砸吧?”


    少女冷淡的声音和它一同响起,她伸出手, 手心朝上:“给我。”


    人形咒灵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它缓缓拉开手里的东西与少女的距离:“没记错的话,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和我手里的这些, 全部都是要交给夏油的吧?”


    少女镇定自若道:“交给我保管不好吗?”


    人形的咒灵眯起了眼,沉吟片刻,“嗯……完全不相信你呢!”


    “你呀,肯定是想把宿傩手指独吞吧?无论是现在我手里的,还是过会儿羂索手里的。”它笑眯眯的,同时又晃了晃手里的宿傩手指,“不会让你得逞的哦?”


    “唉……”少女轻叹了口气。


    “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又是哪来的底气,三番五次地挑衅我?这样和我说话?”玖雾是真的不太理解,所以真诚地发问道。


    人形的咒灵眨了眨眼,忽而嘴角扩大,几乎裂到了耳根处,“当然是因为,我还想再挨你的打啊。”


    见少女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古怪,真人生怕玖雾不相信似地补充强调:“是真的!我是认真的!我有预感,就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领悟到领域的真谛!”


    “一切都是因为你啊!玖雾!你明明拥有着送我去死的实力,,但偏偏那么心软,虽然打我,但是却完全没有打死我的意思!这就给了我机会,”


    “这家伙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有一句还是值得参考的。”两面宿傩的声音忽然在玖雾脑内响起。


    “面对敌人时,绝不能心软留情。”他说,“只有一击毙命,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少女垂眸深思了片刻:“这样吗?……受教了。”


    真人以为少女是在向它道谢,瞳孔骤缩,嘴角的笑容再一次扩大。


    下一刻,少女继续出声:“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可能继续给你喂招……那就换个人来打吧。”


    真人看见眼前的少女樱花一般的粉色眼瞳中,忽然闪过一抹笑意。


    “哥哥,速战速决,只留下最后一击让我来。”


    人形的咒灵愣住,下意识地问出声:“你在叫谁?”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不知为何,它的身体竟然颤栗起来,它想要控制自己,但根本做不到,因为这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


    “蝼蚁。”


    声音是直接在真人的脑内响起的。


    甚至完全没有给它丝毫抵御的机会。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由线拉长到点,甚至就连思考都来不及进行,它只能眼睁睁地,什么都做不了的,看着那道无形的斩击越来越近,最后,横切过自己的头颅。


    几根宿傩手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而在真人眼中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少女忽然间展露出如花般的笑颜。


    还真是美丽至极啊……


    没能将这样美丽的存在摧毁殆尽,是它的遗憾。


    ……


    两面宿傩:“这是似乎是第一次要求我为你做事,以后可以多来,你应该学着多依靠我,玖雾。”


    此时此刻,两面宿傩的心情极其愉悦,满足感如同晒过太阳的棉花般松软膨胀,不断地充实着他的内心。


    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甚至比他将少女抱在怀里肆意亲昵时的感觉还要更加舒适,愉悦。


    少女蹲下身捡起了宿傩手指,抬眸时,笑颜顿时更加明媚:“好呀,那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哥哥帮我做。”


    两面宿傩:“乐意之至。”


    只解决了一个咒灵,两面宿傩尤嫌不够,身为雄性共有的想要炫耀实力与羽毛的心情此时此刻到达了极点,他追问:“还有谁想杀?只要是你看不顺眼的,都应该立刻去死。”


    玖雾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作苦恼道:“嗯……怎么办呢?可是时间似乎有些来不及了诶。”


    差不多到了咒具的时效耗尽的时候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要回到虎杖悠仁那里去了。


    一想起这个,两面宿傩的心头烦躁感便顿起。


    可接下来,玖雾就要去和羂索交涉了,两面宿傩想要跟着一起去。


    少女不知道怪物哥哥心中的隐隐担忧,只以为他忽然不说话是因为又生气了,因此还在试图安抚情绪:“好啦哥哥,接下来我送你去虎杖那里好不好?”


    玖雾声音温柔,很耐心地哄着:“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哥哥,我保证马上就回来,等我从羂索那里拿回了身体,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啦。”


    “嗯?哥哥?”


    两面宿傩内心十分受用,但他还是想和玖雾一起去:“既然如此,还是我陪你一起去,把最后一次机会也用上,足够我们从羂索那里拿回你的身体了吧。”


    少女却在此时沉默了下,没有立即答应。


    两面宿傩语调微扬,声音暗含催促:“嗯?”


    片刻过后,玖雾还是出声:“哥哥,还是我自己去吧。”


    如果怪物哥哥跟她一起去,肯定更稳,一定能把身体从羂索的手里拿回来。


    但万一……万一情况与天元老师所说的不符,她的身体并不在羂索手里呢?或者,羂索早就已经将她的身体毁掉了呢?


    最后一次使用咒具的机会还被用掉,届时她和哥哥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所以,从更长远一些的角度来考虑,最后一次的使用机会,还是保留到以后再用比较好。


    玖雾将想法说给怪物哥哥听,两面宿傩听了,许久没有出声。


    或许,哥哥对她的想法根本不屑一顾,她是不是太胆小了?有些谨慎过头?


    但最终,少女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到来,她的怪物哥哥只是说:“决定好了?”


    玖雾一愣,随后狠狠地点了下头。


    少女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我等着你回来救我,将我脱离苦海。”


    一瞬间,玖雾的脸颊和耳朵赤红一片。


    ……


    京都校的办公室内。


    【东西拿到手了,在哪里碰面?】


    不多时,羂索那边发来消息:【辛苦了,花御身受重伤,我得先带她去疗养,所以明天下午三点,咱们老地方见。】


    老地方?


    玖雾在心里回想了一圈,应该是指上次所有人第一次碰面的那个海生特级咒灵的领域内。


    “老地方……”旁边,五条悟凑过脑袋,看到了手机里发来的信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嘛,玖雾,我真的,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呀。”


    一分一秒都等不及,把那个偷走了杰的身体招摇撞骗的家伙大卸八块。


    少女犹豫了下,“……带你去了之后,就要杀掉羂索吗?”


    五条悟有点震惊,“你在犹豫什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那家伙偷了我挚友的身体,还明显是要搞出些翻天覆地的大事来,他浑身上下能找出来哪怕一点用来赎罪的美德吗?”


    “你不会被那家伙策反了吧!”五条悟的反应很大,身子直起来,压迫感很强,双手剧烈挥动着比了个大大的“X”,“不允许哦!绝对不允许哦!天元那老东西的藏宝库也让你们进了,宿傩手指也让你拿了,眼瞅着诅咒之王这个大祸害就要被你复活了,结果现在你要反悔?”


    “我告诉你,现在你要是敢背刺老子,信不信老子当场把你和你的奸夫拧成麻花啊!”


    看把五条悟吓的,年轻时候的口癖都冒出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阻止你的。”玖雾急忙摆手,“我只是感叹一下,毕竟我和羂索千年前就认识了,一时有些唏嘘而已。”


    五条悟从鼻腔里哼气,“有什么好唏嘘的,还嫌那个家伙坑你坑的不够多吗。”


    玖雾嗯嗯点头:“嗯嗯,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那就先说好?明天我带你去,不过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从羂索那里拿回全部的东西之后,你再出来,到时候随便你做什么都无所谓,我不会阻止你的。”


    “哼哼,这还差不多。”五条悟勉强满意。


    他重新坐下,偏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都已经这么晚了啊……”白毛青年喃喃着,忽然想起,“那明天上午的交流会比赛,你要去旁观吗?”


    玖雾也坐下了,喝了口冰凉的茶水——他们等羂索的消息实在等了太久。


    “竟然还没结束吗?”少女微微惊讶,“所以是哪个学校赢了?”


    五条悟大言不惭地说:“如果不是那些不长眼的咒灵和诅咒师们出来搅局,肯定是我们东京校赢啊。”


    “原来还没分出胜负啊……”玖雾自动得出结论,并且有些心动,反正和羂索见面的时间是下午,那么上午去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似乎也不是并不行。


    “那么明天继续比试?”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不比了,总之打架有什么意思,我已经把明天的个人赛改成棒球赛了,年轻人还是要多聚在一起玩玩的嘛。”


    玖雾有些欲言又止,她想问你这样做经过学校其他老师的同意了吗?但还是没问,因为肯定没经过。


    “不过棒球赛听起来也不错,我会去看的。”


    话音刚落,五条悟那边电话铃声便忽然响起。


    “喂?”


    因为带着眼罩的缘故,玖雾只能看到对面的五条悟原本带着微微笑意的嘴角慢慢拉平,变直。


    “呵……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少女的身体不自觉坐直。


    “发生什么了?”


    五条悟挂断电话,对玖雾扯了下嘴角:“看来我们要错过明天的棒球赛了。”


    玖雾抿起嘴,没有插话,继续听五条悟说道:


    “杰生前的那块地盘,叫盘星教,自从知道他的身体被偷走后我就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检查监控,而盘星教是重点监视的地方。”


    “就在刚刚,你知道我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吗?”


    “而我派出的那些人,他们报告来说,在盘星教那里,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


    五条悟嘴巴张合,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那具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丝毫腐坏,更重要的是……”


    “尸体有着的粉色长发。”


    玖雾猛地站起身。


    五条悟蓦地笑了。


    眼前的少女便是粉发、粉眸。


    “好神奇啊……”五条悟感叹地说,“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吗?我们的运气是不是很不错?”


    “走吧,现在就一起去看看。”


    第67章


    偌大的教会, 内部庞大异常,只有最中央立着一具古铜色的佛像,垂眉低目, 直视久了, 仿佛佛像的面容上都多了几分诡谲。


    玖雾和五条悟赶到这里时,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 正是气氛最阴森的时候。


    两人的脚步声并不协调,在几乎算得上是空旷的室内扩散出一阵杂乱的回响。


    这里要是住着鬼怪, 肯定立刻会不堪其扰地被吵醒,满怀着愤怒地冲出来向两人索命。


    但在场的少女和青年, 无论哪个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漆黑一片的环境,甚至一个带上照明设备的都没有, 一个双手插兜,另一个双手抱臂, 都是凭借自己的双眼, 纯看。


    五条悟有六眼, 看事物的方式本就与常人不同, 少女也不能称得上是人类,普通的光线明暗根本不会对她的视觉造成影响。


    看了一圈, 除了庞大到有些碍眼的佛像什么都没找到,玖雾于是问道:“那具尸体,到底在哪儿?”


    五条悟:“唔……应该是被藏在某个暗门或者密室里吧?”


    玖雾:“你知道哪里有吗?密室或者暗门?”


    “不知道哦。”五条悟很诚实地回答,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踏进这里呢, 没想到里面的装潢竟然是这样的呀。”


    他明显还没观赏够,还在四处打量。


    少女略微感到无语:“这里不是你挚友的地盘吗。”


    “这个时候已经决裂啦。”五条悟说得漫不经心,“闹得很凶哦, 当时几乎都要以为一辈子都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哦,好吧,也差不多,那家伙为了他的大义英年早逝。”


    玖雾微微愣怔,没想到戳出了对方的伤心处:“……抱歉哦,那我们分头找起吧。”


    “这种事情无所谓啦,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五条悟顺从地走向另一边,摘下眼罩开始这摸摸哪儿看看,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找,还是单纯地在游玩观赏。


    “诶?说起来……”


    五条悟的声音微微提高,让相隔了有一段距离的少女能够听得清楚:“你有和两面宿傩吵过架吗?”


    “啊,我哥哥他其实很包容我的,那个时候我还比较任性,而且有时候还会为了惹他生气还会故意无理取闹,但是他总是……”


    “够了够了,”五条悟紧急插嘴道,“可以不要再说他的优点了吗?你口中的两面宿傩和事实上的两面宿傩根本判若两人好吧,只会让我觉得有点反胃。”


    玖雾不强求别人能理解怪物哥哥的好,耸耸肩,很干脆地应道:“那好吧,不说了。”


    “别嘛,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究竟有没有吵过架啊,那种观念分歧相当严重的,觉得对方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的,用八百八十八头牛也拉不回的那种。”


    玖雾回想了下,并不难回忆:“唔……有的,印象非常深刻。”


    “哇哦!我就知道!”五条悟莫名地兴奋起来了,“最后是用什么方式解决的?你迁就了?还是对方妥协了?”


    “用死亡。”少女的语气和一开始的五条悟一样,轻描淡写。


    但沉重异常。


    五条悟察觉到了少女言简意赅之下,实际上究竟蕴藏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去,于是识趣地不再多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找了半个小时。


    忽然之间,五条悟“啊”了一声,带着微微的恍然。


    玖雾闻声转头,便看见白发的青年正蹲在佛像的最上方,敲了敲佛像的头顶,“原来在这里啊。”


    打开佛像的颅顶盖,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长长的楼梯,玖雾毫不犹豫地率先走了下去,五条悟紧随其后。


    只是在这条通往未知结果的楼梯之上,玖雾越走越忍不住感到疑惑:“这么隐秘的地方,你派出的那些人只是些普通人吧,是怎么发现的?”


    “那就是有人故意想让我们知道喽。”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手底下的人莫名其妙被策反,丝毫引不起他的警惕或者怒意,“应该就是那家伙吧,他故意想让我们知道的。”


    玖雾对此不置可否,她说:“由此反推过来,反而能够证明,这底下放着的就是我的身体。”


    五条悟“哇哦”了一声,“有道理。”


    蜿蜒曲折的楼梯走一节又一节,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温度骤降啊,是利用冰窖保存的你的身体吗?”五条悟随口说着,紧接着一脚踹开了他们面前紧闭的房门。


    更加冷冽的寒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由无数寒冰制成的地下室,依旧空旷,寒冷,最中央则是高高的金字塔形祭台,最顶端被削平,摆放着一座透明的棺材。


    透明的棺材被数十根漆黑粗壮的锁链捆绑缠绕,哪怕离得很远,玖雾也能看出那些锁链上刻画着封印的结界,绝对不是轻易便能够解开的。


    甚至,在层层叠叠的漆黑锁链之下,还能够隐约可见棺材内部的景象。


    那道纤细模糊的身影就在里面。


    少女走上祭台,微微低头,看向被尘封在棺材内部的身体。


    素白的寝衣,纯净的面容,唇与面颊的颜色一样白,少女的身体自上而下都是纯白的,只有浅粉的长发,是除了冰与纯白之外唯一的色彩。


    如此圣洁无垢的存在……完全不像是什么尸体,而像是一具即将被供奉给神灵,或者恶鬼的祭品圣女。


    少女微微愣神,不自觉地看了许久。


    这种视角下,自己看自己的感觉还真是特殊,和平常照镜子完全不一样。


    “还真是……没白来啊。”旁边站在不远处的五条悟拍了拍手,唤少女回神,“所以这些铁链怎么解决?应该不能用蛮力吧?你的身体会和锁链一起碎掉的。”


    玖雾的手抚过棺材上的锁链,那股寒意尖锐地仿佛要刺透她的灵魂,“这种结界,只有消耗灵魂才能彻底解除。”


    这样深奥复杂的结界,只可能是天元老师创造出来的。


    所以……天元老师究竟在过去的千年里起到了什么样的角色?既然已经和羂索决裂,又为什么愿意帮他设置这样的结界呢?


    但是现在,玖雾不打算深思,怎样都无所谓了,只要解开结界,她和怪物哥哥就能永远不再分离。


    五条悟:“能解开吗?我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诶。”


    玖雾:“嗯,当然可以。”


    没想到少女能应答得这么轻松,五条悟抱着臂,歪了歪头,“可是你刚刚说要消耗灵魂诶,听着那么吓人,你真的决定要做吗?”


    “当然了。”少女再次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甚至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能够用一部分的灵魂换取我兄长的复活,这不是很值得事情吗?”


    五条悟一时语塞。


    此时此刻,他终于从少女温和柔软的外表下窥得一丝,被她隐藏在最深处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哈。”五条悟扯嘴笑了。


    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她和两面宿傩。


    “接下来,这里就不需要你了,五条君。”少女难得用上了礼貌的敬称,“感谢您今晚的陪伴与帮助,接下来,您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呜哇……用完就丢啊。


    还是怕他会在复活过程中动什么手脚?


    “行吧,那你自己加油哦。”五条悟很干脆地答应了,还顺便提醒道:“不过别忘了正事,明天下午,不许放我鸽子哦。”


    “请放心。”


    白发青年潇洒地转身就走。


    少女目送着人的离开,随后转身,重新垂视了冰棺中的身影片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撕扯下了自己的大块灵魂。


    如果夜斗在这里,看到少女的动作,一定会疯狂地发出尖叫。


    天照大神早就说过,少女的灵魂脆弱如散沙,夜斗历经千年之久才好不容易将其温养到能够凝聚成实体的状态,如今更是有不少的功德与信仰庇护在少女的周身。


    千年的温养如同水,将散沙聚集,而功德与信仰相当于玻璃瓶,将散沙安全地保护在内。


    可是现在,玖雾毫不犹豫地把玻璃瓶摔碎了,并把一部分的沙子扬了。


    这对于人类的身体来说,与硬生生撕裂下自己的一条手臂,然后亲自烧成灰没有任何区别。


    玖雾的神情不见丝毫痛苦,甚至,反而眸中代表希望的光亮越来越盛。


    唯有灵魂凝成的实体,偶尔透明闪烁些许,像是供电不足的灯泡。


    结界解除,锁链应声而碎。


    玖雾推开冰棺盒盖,弯下腰,将自己的身体抱出来。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见到的事物,她便忍不住嘴角带上笑意。


    少女的身躯脆弱无力,一番动作之下,纯白的衣襟有些松散,像是被惊扰但仍然沉睡不醒一般。


    玖雾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忙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指,然后喂进自己身体的嘴巴里。


    将手指喂进去时,一股难为情的感觉遍布玖雾周身,她的脸颊微微红了。


    她吃掉了怪物哥哥……


    喂完手指,便只剩下耐心等待。


    玖雾没有选择留在身体的身边等候——等待很难熬,而且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的话……这对她来说太刺激了,所以少女选择走下祭台,找了块巨大的冰块贴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马上,马上,怪物哥哥就要醒来了。


    再次重复一遍,等待是很难熬的事,少女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烤,反复地贴着冰块,脑袋却也一直不降温。


    还要等多久?


    说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通知怪物哥哥一下,就这么突然地把他从虎杖哪里拉来,会不会太仓促?


    但肯定不会生气的吧?怪物哥哥只会开心得不得了,就和现在的她一样。


    还要等多久?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少?


    繁复纷杂的想法在少女心头不断生起。


    终于,祭台之上传来了动静。


    玖雾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具单薄脆弱的身体,微微动了下指尖。


    玖雾当即屏住了呼吸。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奇异的感觉自心头升起,某种迫切的情感在心中呼之欲出,但她根本不舍得分神,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她的哥哥,她的怪物哥哥……


    马上,就要从她的身体里复活了。


    祭台之上的“少女”,正在缓缓起身。


    原本松散的衣襟自“少女”的动作而缓缓滑落,很快,整个滑落下来,暴露出“少女”细瘦.赤.裸的上身,但“少女”只是略微垂眸看了看,没有丝毫在意。


    “她”的生机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玖雾眼睁睁看着少女干枯的皮肤渐渐恢复莹润的光泽;看着少女的腻白的手臂与面颊缓缓浮现纯黑的皱纹,看着少女桃粉的眼瞳转为暗红,气质全然大变,变得魅惑无边。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两步,嘴唇张了张,却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好。


    ……哥哥?


    ……姐姐?


    或者……万一失败,会不会从她的身体里醒来的并不是他?


    好在,少女的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祭台上复苏的“少女”缓缓转过了头,完全奇异的感觉与新奇的体验使得“她”眼眸流转之间,顾盼生辉。


    视线最终落在了台下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嘴角噙起一抹愉悦的笑,她缓缓勾了勾手,台下少女的视线便下意识地跟着移动,像迫不及待的小狗,红唇微张:“过来,好孩子。”


    玖雾立即向前踏出,仿若朝圣。


    一种奇怪的错觉生起,仿佛祭台之上的那具躯体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她,只是拙劣的模仿品,笨拙且盲目地追逐着上方的存在。


    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祭台之上的“少女”满怀着笑意,红唇越扩越大,耐心等待着面前的少女一步步靠近。


    明明是完全一样的容貌,却因两个不同的灵魂,而显露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差别。


    一个静坐在原地,但热情似火,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引诱与魅惑,另一个看似主动一步步向前者靠近,如同被迷惑的,迷惘的羔羊,但周身却散发着如清晨荷露般干净,令人恨不得肆意染指,弄坏的纯洁气息。


    两面宿傩看到了少女的顺从乖巧,看出了她压在眼底最深处的迷恋与爱慕。


    很好,非常好,他的好孩子。


    就这样,永远地迷恋他,永远地痴迷于他,恨不得与他时时刻刻紧密不分,恨不得以身与血供养着他,信奉着他。


    毕竟,他也是这样,早就已经深深地信仰着他的少女啊。


    “过来,好孩子,我的玖雾。”


    漆黑的咒纹如同枷锁一般缠覆着“少女”,“少女”张开纤细的双臂,如同被困锁在黄泉冥河旁的伊邪那美,迎接彼岸徘徊无知的少女,引诱她堕落,诱惑其沉沦。


    “来到我的怀抱,我们再也不分离。”


    第68章


    纤细莹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悬在半空, 朝玖雾相邀,玖雾毫无拒绝之力。


    玖雾悄悄地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视线上移, 落在与她面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上。


    全然陌生的感觉, 漆黑的咒纹平白为这张小脸增添了几丝魅惑神秘, 如果玖雾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少女”, 她一定认不出来,其实她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见玖雾迟迟没有动作, “少女”挑了下眉:“嗯?”


    那是玖雾自己的声音,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也没有了怪物哥哥本音自带的那种沙哑磁性,但怎么还是……尾音勾着人似地上挑着, 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她的心弦。


    玖雾又不自觉地提起一口气,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 将指尖搭在对方的手心。


    像是全然无知的幼兽, 终于走进了蓄谋已久的陷阱。


    隐匿在最深处窥伺的凶兽终于露出得逞的笑。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股电流出现,一股酥麻的感觉自指尖传递到玖雾的心头。


    少女下意识地想蜷起手, 可对方丝毫不给她后悔的余地,手心收紧,猛地环握住她的手, 两只相似的手紧密交叠、密不可分。


    紧接着,两面宿傩稍一用力, 视线顿时天翻地转,等玖雾回过神,自己已经躺在了祭台之上, 而赤裸着身体的“少女”压在她上方,单手撑在她的耳边。


    “怎么这么快?”上方的“少女”问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发丝,细细把玩着,稍微一想就猜出了个大概,“你的身体不在羂索手里?”


    两具身体之间的空隙很小,明明上面的人自己也有一样的粉色长发,甚至还很放肆地垂落在了她的身上,争先恐后地代替着主人与她先一步亲密接触,却还是不知足,要拿起她的头发把玩。


    仿佛就像是,她已经成为了“她”的所有物似的。


    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除了头发,玖雾还能轻而易举地闻到鼻尖萦绕着的冷冽香气——这股香气和她自己的也有一点相似,但似乎是因为被寒冰浸透了太久的缘故,莫名让人觉得更加香醇,更加让人记忆深刻。


    总之,玖雾的脑袋被香得有点发晕了。


    “少女”话才说完,身体便缓缓向下压,柔软的躯体一点一点相贴着,“她”的脑袋还往玖雾的耳边凑,撩拨似地轻吹了口气,紧接着一点一点向下,唇瓣贴着玖雾的耳垂、脖颈,一点一点磨蹭着,若即若离。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正事吗?


    不不,不能这么想啊,这可是说正事呢,清醒一点啊!


    玖雾强迫自己找回理智,声音却隐隐有些发飘,“不……不在,羂索藏到这里,被五条的人偶然找到了。”


    两面宿傩的动作没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会有这么简单?”


    “我……”被啜到了痒痒肉,玖雾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像是贝壳藏起了自己的软肉,“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反正……”


    两面宿傩没有强行掰开贝壳的意思,反而撑直手臂,微微抬起了一点身体。


    原本亲密无间的身体骤然离去,中间的空隙扩大,冷风钻进来,玖雾本能地瑟缩了下,抬手握住了上方的手臂。(这里已经是手臂了,不是别的地方,下面也是在说手臂上的皮肤很凉很柔软,谢谢审核。)


    触手的感觉一瞬间令玖雾更加清醒了,差点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冰凉。


    但很柔软。


    一想到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再次生起。


    见少女手神情僵硬着,手继续移开也不是,继续放在这里也不是,两面宿傩闷闷地笑出了声。


    玖雾在笑声里找回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反正……身体拿回来了,哥哥你也成功回来了。”


    “你说的对。”


    上方的“少女”蓦地又拉近了距离,唇轻轻落在了玖雾的脸颊上,随后一点点地偏移,缠绵在少女的嘴角。


    不!不行!之前的地方就算了,亲嘴巴……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玖雾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了,手立刻从软滑冰凉的腰肢上松开,凭借本能习惯性地想要推着怪物哥哥拉远距离,但是触及的那一刻,更加独特的触感让她顿时浑身僵住。


    “感觉怎么样?”被占便宜的某人完全没有羞涩的意思,反而好奇地发问。


    救命……救命……好奇怪……有点崩溃……


    “是不是有点小?”两面宿傩开始变本加厉,单手勉强攥住了少女的两只手腕,带着她更用力地感受了下。


    “要是能再长大点就好了。之前我觉得你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还有成长的空间,但是现在的话……灵魂体的状态,是不是希望有些渺茫了?”


    说到这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了莫大的遗憾,那副神情……不是两面宿傩,却胜似两面宿傩。


    “或许应该在你年幼时让你多吃点的,没把你养好,真是我的过错。”


    “不!不许再说了!”躺在底下的少女脸颊已经红到就差在头顶冒蒸汽了,两只手使劲地想要挣脱束缚。


    虽然手感确实不错,但一想到是她自己的玖雾就根本忍受不了啊!


    而且,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玖雾还是更喜欢怪物哥哥他自己的。


    原因很质朴,在这里就不多提了。


    诶?竟然这么轻易就挣脱了。


    对哦,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手又小,力气也有限,要是换做两面宿傩的本体过来,除非他有意放水,否则她就算是使上吃奶的劲儿也挣脱不开。


    上方的“少女”再次遗憾起来,“看呐,哪里都小小的,力气也有限,真是可怜……”


    “要是能把你养得和我一样强壮,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么多的欺负了?”两面宿傩惋惜着。


    在他看来,他的玖雾自从在千年后醒来,就一直被迫一个人四处奔波,虽然奔波的目的是为了他,这一点令两面宿傩感到莫大的满足,但同样也升起了莫大的心疼,与隐隐的愧疚。


    不该这么轻易地听信羂索的话的。


    要是千年前谋划得再深远些,或者要是他比玖雾先醒来,就好了。


    他的玖雾何至于多受这么多劳累。


    “不过算了,小小的也很可爱。”满身咒纹的“少女”忍不住又亲了身下的女孩子一口,“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样浓烈、炙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玖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爱与欲混杂着,纠缠不清,可以带给人莫大的欢愉,玖雾已经很习惯了,但这次让她觉得有些招架不住的,是属于怪物哥哥的疼惜与怜爱。


    好开心……但是,有点害羞,忍不住想要回应,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哥哥现在套着的不是她的身体的话,玖雾或许会选择主动亲吻对方,但是现在……对不起,暂时还是做不到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所以少女只能略显尴尬地转移话题,“哥……哥哥你冷不冷?要不,要不把衣服穿上吧?”


    一直光着身子,肯定会冻坏的,对对,怪不得身上这么凉。


    她的视线开始乱飘,装作很忙的样子,试图从上方的“少女”身下爬出来,然后去找那件不知道一开始被怪物哥哥扔在哪里的白色寝衣。


    “少女”没让玖雾的小心思得逞,控制住少女乱动的身体后,“她”忽然问道:“冷不冷?”


    “有,有一点……一点点。”一直躺在由巨大的冰块制成的祭台上,其实挺凉的,而玖雾的上方,自己的身体其实也很凉,但是只要贴贴的时间长了,又会温暖一些,玖雾心里其实很贪恋这一点温暖,但又不好意思说。


    “那我们凑近些,互相取暖。”上方的“少女”拉起了底下的女孩子,随手扯过一旁的寝衣垫在她身下,不等玖雾反应过来,“她”便自顾自地将少女抱了个满怀,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就连最简单的拥抱,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换做他的本体,便能将少女抱起来,笼罩在自己的怀里,小小一只,怎样揉捏都不为够,不满足,恨不得将少女揉进骨血里。


    但是现在,他变小了,换种说法也相当于玖雾变大了,抱起来更为满足,那种唯恐任何人伤害她,草木皆兵的警惕担忧也缓解了不少。


    可是两面宿傩是永远不知足的。


    一方面的欲望得到了短暂的缓解,其余方面的欲望便如同等待喂食的雏鸟般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不得到,决不罢休。


    两面宿傩想要做一点别的事。


    即使是他也很好奇,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做。


    “亲亲我,好孩子。”磨人的“少女”在主动追着玖雾的唇角啄吻后,诱哄道。


    短短时间,玖雾的底线已经一退再退了。


    原本亲脸颊可以,但是嘴角不行。


    现在亲嘴角也不是不行,呜呜只要别把舌头伸进来就好。


    怪物哥哥主动要求的亲吻,肯定不是只亲简单的地方就能解决的,但玖雾只想着蒙混过关,闭着眼在眼前“少女”的眼皮面颊甚至下巴上都胡乱亲了一通。


    够……够了吧?


    少女睫毛微颤着,不敢睁开眼。


    这就给了两面宿傩可乘之机。


    分外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唇,撬开了牙齿,刚想深入探索,尽情品尝,两面宿傩就感觉到自己被一阵猛地推开。


    “唔……呜呜不行!”玖雾撇开脸,哭腔溢满,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真的接受不了!自己亲自己什么的……”


    “你可以的。你是好孩子,你那么了不起,什么做不到?”相似的声线低声地哄着,循循善诱,“刚刚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一样很舒服?回想一下,没什么可怕的。”


    玖雾不想回想,可是越不想要想起什么,脑子里相应的印象就会越发清晰。


    确实……说得没错……


    比怪物哥哥用自己的身体亲她的感觉还要更好一点……


    可是……可是!


    “乖,可以不睁开眼。”有手挑起了玖雾的下巴,冰凉的身体与她紧密相贴,带来一阵阵颤栗。


    “喜欢吗?”


    为什么他还有空说话……?


    是那张嘴。


    少女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都说了我不喜欢那个的……”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 虎杖悠仁起床后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只能寄希望于两个同期能看出来他身上的不对劲。


    “伏黑,钉崎,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钉崎野蔷薇毫不留情地说:“更丑了。”


    “真是的……我没有在和你们玩闹啊, 麻烦认真地回答我。”


    钉崎野蔷薇:“我也是认真的, 你更丑了。”


    虎杖悠仁立刻垂头丧气起来, 转问一旁的刺猬头少年,“伏黑呢?有没有看出来我哪里不一样?”


    伏黑惠认真地观察了他片刻。


    就在虎杖悠仁满怀期待地以为他将说出点有用的话来时——


    伏黑惠:“没有啊。”


    虎杖悠仁立刻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 自顾自地走远了。


    钉崎野蔷薇:“他怎么了?生理期吗?”


    伏黑惠摇摇头,“不知道。”


    当三人组赶到集合场地时, 发现京都校的学生们早早就已经到场。


    东堂葵:“呦!Bro!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虎杖悠仁扫开东堂葵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叹了口气, “我唯独今天最没精神。”


    东堂葵:“是什么在困扰你?Bro,说出来!让我来帮助你!”


    听到这话, 虎杖悠仁来了一点点精神, 抬起头询问道:“东堂, 你有觉得我今天和昨天相比……又哪里不对劲吗?”


    东堂葵沉思观察了片刻, 最后深沉地给出了答案:“我发现了,Bro, 是你的风格变了。”


    虎杖悠仁:“……什么风格啊。”


    “从阳光青春小老虎派变成了忧郁高中生派。怎么会突然想要改变风格?是为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吗?”


    虎杖悠仁:“……”


    “但是说实话,Bro,虽然忧郁派挺吃香的, 但并不太适合你,像我们这样的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去走硬汉男子路线, 只要坚持做自己,一定会有女孩子被你吸引!”


    虎杖悠仁:“……”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旁边便传来两声漫不经心的“嗤——”


    京都校的西宫和禅院真依手挽着手走过, 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这群男生啊……真是的,大早上的就开始白日做梦。”


    虎杖悠仁顿时更萎靡了。


    好不容易摆脱东堂的纠缠,回到自己学校这边,便听到二年级的狗卷学长在说话:“鲑鱼鲑鱼。”


    虎杖悠仁勉强打起精神来,指了指自己:“狗卷前辈是在和我说话吗?”


    熊猫在一旁充当翻译:“棘说他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诶。”


    “是吗?”虎杖悠仁已经不抱希望了,勉强笑笑说,“哪里啊?”


    狗卷棘用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脸颊:“明太子明太子。”


    一旁的熊猫忽然摩挲起了下巴,“这么一瞧……真的诶。”


    另一旁的禅院真希也凑过来,仔细观察了下虎杖悠仁,也开始意味不明地说:“……还真是。”


    听得虎杖悠仁满头雾水:“怎么了?我怎么了?”


    他想求救,但不远处的两个同期,一个开始拉伸,另一个和东京校的女生吵起来了,丝毫没有关注这边的意思。


    直到五条悟朝气蓬勃的声音突然出现,才把虎杖悠仁从二年级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


    “哦哈哟啊米娜桑!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大家都恢复得怎么样呢?个人赛有没有信心!”


    熊猫朝五条悟招了招手,“悟,来这边,看看悠仁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走了过来,开始装模作样地观察起来,虎杖悠仁茫然地挠了挠头。


    “哈,竟然真的成功了。”五条悟先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随后直起身,对虎杖悠仁说,“悠仁,你去向两面宿傩道个早安,看他还在不在。”


    虎杖悠仁:“啊?怎么可能不在……昨天傍晚的时候,玖雾小姐不是已经把宿傩送回来了吗?”


    禅院真希:“可是你双眼下面的复眼消失了啊,整个人都看起来纯良了不少。”


    “真……真的假的啊?我这就去问问宿傩。”


    虎杖悠仁在心底询问了宿傩很多句,甚至还试图强闯对方的领域。


    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比起惊喜,虎杖悠仁心中升起更多的是茫然,以及不切实际的恍惚感。


    “难道……两面宿傩真的不在了吗?”


    五条悟:“是啊,昨晚的时候玖雾干了点惊天动地的大事,看样子是真的成功了。”


    “恭喜你,悠仁,终于摆脱那家伙了。”


    “天啊……恭喜恭喜!”


    “没想到解脱的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真是恭喜你啊,悠仁。”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虎杖悠仁道贺。


    虎杖悠仁无措又羞涩地挠了挠头,“谢谢……谢谢大家。”


    而欢呼声还没持续多久,五条悟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过身,看向大门外的方向。


    所有学生都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看去。


    似乎有人在往这边走。


    有人说:“看起来有些眼熟……那是,玖雾小姐吗?”


    也有人说:“那就是玖雾?传说中的那个,看上诅咒之王的那个?”


    “诶?玖雾小姐是不是还抱着一个人?”


    拾级而上的身影一点点靠近,的确是少女那熟悉的面孔与身影,只是那张熟悉的面颊上,竟然浮现着漆黑的咒纹。


    而在少女的怀里,竟然还抱着另一个,看起来身形十分相似的少女。


    五条悟挑了挑眉。


    有人与此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两,两个玖雾小姐吗?怎么会有两个玖雾小姐?”


    这是……怎么一回事?


    虎杖悠仁脱口而出:“咒纹……他是两面宿傩!走过来的是两面宿傩!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玖雾小姐!”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面宿傩虽然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但却抢走了玖雾小姐的身体!


    只是……只是为什么?会有两个玖雾小姐的身体共同存在呢?究竟发生了什么?


    “啪嗒”一声,“少女”站定在一众学生面前。


    五条悟嘴角挂着淡笑,一言不发地将学生们挡在身后,两相对峙,悄无声息但剑拔弩张的气氛油然而生。


    “少女”颇有兴致地扫视了所有人一圈,“这些就是全部?千年后的咒术师苗子?”


    “她”忽然嗤笑一声,“看起来没几个能成材的嘛。”


    声音明明还是那么的轻缓动听,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明晃晃地彰显着一个事实。


    眼前的人不是玖雾,而是两面宿傩!


    “你……你把玖雾小姐怎么样了!”虎杖悠仁壮着胆子问道。


    “少女”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只一眼,虎杖悠仁便如坠冰窟。


    他变强了。


    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无比笃定。


    是不是又吃掉了很多根手指?


    是玖雾小姐收集之后拿给他的吗?


    可是玖雾小姐为什么会昏迷?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使眼前的两面宿傩自始至终都紧抱着少女没有松手,可虎杖悠仁还是丝毫不放心,他控制不住地去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万一两面宿傩只是在利用玖雾小姐呢?


    他欺骗玖雾小姐,色诱玖雾小姐,都只是为了利用她,让她帮助自己复活而已!


    否则的话,为什么两面宿傩是利用玖雾小姐的身体重生?而玖雾小姐如今又昏迷不醒……赤裸裸的事实这不都摆在面前吗!


    “找死的小鬼。”冷不丁的,“少女”开了口,便让五条悟身后的所有学生都如临大敌一般戒备了起来,“现在,难道还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虎杖悠仁咬紧牙关,默默攥紧了拳头。


    “喂喂喂,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学生?我看你才是想找死的那个吧?”五条悟的声音笑嘻嘻的,把两面宿傩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五条悟。”


    “少女”的脸上忽然增添了几分莫测的笑容,“我记得你。”


    “你也该死。”


    “哇,说得那么吓人。”五条悟掰了掰手腕,“要现在比试比试吗?说实话,我手痒得很啊。”


    “少女”扬了扬下巴,“你们是该死,但不是现在。本大爷现在没有送你们去死的兴致。”


    明明顶着精致的少女模样,用语却是粗俗的“本大爷”,这场景十分滑稽,但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所有人都因两面宿傩的话而感到意外。


    紧接着,“少女”又说道:“现在,收拾出来足以招待我们的房间。一切都等玖雾醒来之后再详谈。”


    全场都因两面宿傩的话而安静了片刻。


    只有五条悟不太满意地“嘁”了一声,“……所以压根就不打算和我打啊。”


    他缓缓松懈了原本周身跃跃欲试的架势,撇撇嘴道:“所以你刚刚三番五次地挑衅就是纯欠喽?信不信等玖雾醒来我告状啊?”


    诶?


    原本那么紧张的局势,好像一言不合随时就要动手打到天崩地裂的程度。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和平了起来?甚至还透露着诡异的诙谐。


    五条悟的身后,包括虎杖悠仁在内的所有学生都一副没太反应过来的样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


    五条老师竟然是一副这么了解的语气。


    所以两面宿傩和玖雾小姐私下的相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吗?


    有点想知道更多……


    对面,“少女”缓缓眯起了眼,紧接着,“她”嗤笑一声,“你算什么?还告状,你以为玖雾会听你的而不是我的?”


    竟然还真得当成一回事了!


    五条悟内心几乎要笑死,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结果没想到两面宿傩竟然真的在意起来。


    真的是……好想再嘲讽几句啊,两面宿傩肯定会被气得跳脚吧?在有关玖雾的事情上,这家伙竟然有这么蠢吗?


    但一想到下午的正事,五条悟还是忍耐了下来,咳了咳强装严肃道:“好吧,看在玖雾是我们的朋友的份上,勉强也不是不能和你和平相处一段时间。”


    这话的意思……所以这是答应了两面宿傩的要求?


    让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暂留在高专里吗?


    什么时候他们咒术师竟然也能和两面宿傩和平共处了!


    “带路。”


    ……


    玖雾醒来后,看到的便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终于醒了?”


    微微沙哑的熟悉声音在玖雾耳边响起。


    玖雾转过头,便看到身姿窈窕的“少女”侧躺在自己的身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刚刚从她的耳垂上移开。


    显然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等到她醒来。


    她们共躺在一张床上,距离贴得极近。


    如果不是室内投射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玖雾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的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才刚睁开眼,再次看到熟悉的这张脸,就忍不住会联想到她竟然和顶着与自己同样的脸的怪物哥哥厮混了那么久。


    如果昏睡过去之前的荒唐,真的是梦就好了。


    “哥哥……”玖雾不禁疑惑,“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能有什么事?”两面宿傩反问道。


    昨晚分明是他在一直作弄她,不过,能看到少女那样一副明明不太敢接受,却又控制不住地沉沦进入快乐的样子,也是别有一番体验。


    “好吧,好吧。”玖雾悻悻然的,“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高专里面?”


    “嗯。”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玖雾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怪物哥哥带她回到高专里。


    没想到怪物哥哥把她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得这么好。


    玖雾很满意,因此毫不抗拒地任由身旁的“少女”对自己揉揉捏捏。


    就当被按摩了。


    还怪舒服的呢。


    忽然之间,玖雾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弯起眸子笑着问:“说起来,哥哥,以你现在的情况,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姐姐’更合适呀?”


    身旁的“少女”挑了挑眉,竟然说:“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


    两面宿傩对此事完全不介意。


    他本就恨不得让自己一个人取代玖雾周围的任何社会关系。


    兄长也好,丈夫也好,父亲、老师、等等等等,如今多一个姐姐,无所谓。


    他的玖雾,就应该只有他,就应该只依存于他。


    玖雾微微吃惊,随后欣然“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叫到一半,还没等两面宿傩不耐烦,她便忽然自己卡了壳。


    “等……等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下午三点,还要去和羂索见面呢。


    温存的时刻就是这样难得且短暂。


    就在玖雾问起的下一秒,她们的房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


    紧接着,相当大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搞怪意味:“喂喂喂,里面的人醒着吗?时候不早了哦,太阳公公已经爬到天上正中央了哦,该起床干正事了哦!”


    玖雾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扬声道:“马上!就来!”


    门外的五条悟这才满意,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噪音。


    但门内的人却不满意了。


    玖雾看着身旁的“少女”明显不太乐意的神情,讪讪地笑了下,问道:“哥哥,啊不,姐姐。你是想跟我一起去?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我有资格跟你一起去吗?”


    呃……


    少女迟疑了片刻。


    还真是……没有。


    于是玖雾又讨好地笑着锤了捶身旁“少女”的肩膀,改口道:“那姐姐,我先送你回我们的家吧。”


    “家?”


    “嗯嗯!”少女夸大其词地讲,“是我精心筹备了好久的,就为了大家能够团聚在一起而准备的家呢!”


    大家……


    所谓的家,难道不就应该只有他和玖雾两个人吗?


    不过这点小事并不影响两面宿傩的兴致,“她”说:“好,带我去看看。”


    玖雾嘿嘿一笑,“好好,家里还有惊喜等着你呢。”


    ……


    成功送怪物哥哥到家,玖雾收拢好该带的东西,又重新给祭台上的灵魂输入了点神力。


    一切准备就绪,整装待发前,少女又主动在“自己的脸蛋”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无所谓了,反正最羞耻的事情都已经做了,玖雾的底线被降到最低已经没有任何不能接受的事情。


    来到了熟悉的下水道入口处,五条悟早已不知等候多久。


    见到玖雾走来,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谴责似地开口:“我差点就要以为你陷在温柔乡里,再也出不来了呢。好在你还有点理智。”


    少女摆了摆手,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一副做正事的神情出来:“接下来,你就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五条悟忍不住插嘴:“诶?不让我进去吗?如果是在咒灵的领域里谈话的话。届时的出口肯定不止这一个吧?他们跑了怎么办?”


    玖雾说:“我会拦住他们的,听我的信号,到那时才是你出场的时机。”


    她还说:“羂索一直都很戒备你,如果你一开始就突然出现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跑走,到时候更是什么都拿不到。”


    “好吧好吧。”五条悟勉强妥协。


    “我进去了。”


    “一路顺风哦~”五条悟摆摆手。


    ……


    依旧是熟悉的蔚蓝天空与沙滩海洋。


    除了真人以外的所有咒灵都在。甚至羂索还给自己换下了那身厚重的袈裟,穿上了沙滩限定花衬衫。


    见到玖雾缓缓走近,羂索悠闲地抬起手主动向她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真人呢?”


    他好奇地问道。


    玖雾不是很用心地随口说了一句:“身受重伤,应该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疗伤了吧。”


    羂索轻笑了一声。


    这么不走心呀,连稍微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吗?


    他缓缓开口:“实际上……其实真人已经死了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漏壶便爆发了,头顶的火山喷出愤怒的火焰。


    漏壶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地出声询问:“玖雾,真的是你杀了真人吗?”


    哪怕它们很早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少女轻轻点头,微笑着承认了:“是的,是我。”


    “为什么!”更加汹涌的岩浆喷出,漏壶很愤怒地质问:“我们明明把你当做同伴来看待!果然,人类是注定不能和咒灵同处一路的!”


    玖雾略微怜悯地看着眼前的咒灵。


    这家伙还真是……自始至终都不太聪明啊。


    难道他没有发现吗?从头到尾把同伴看得很重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想为你的同伴报仇的话,请稍等。”玖雾淡淡地将视线转到仍然悠闲旁观看戏的羂索身上,“现在,先履行承诺,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羂索无奈一笑:“当然可以,但问题是……我要的东西呢?”


    玖雾亮出了自己的背包,露出里面的咒胎九相图。


    羂索略微遗憾地看着那三个玻璃瓶。


    事已至此,它们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很有限了。


    不过……也聊胜于无吧。


    羂索伸出了双手,一只手心朝上,另一只手背朝上,里面攥着什么东西。


    然后询问玖雾,状似茫然道:“只有这个吗?宿傩的手指呢?”


    玖雾羞涩一笑,“反正最终都是要给我的,所以我就先收下了。”


    “好吧。”羂索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让玖雾不禁有些意外。


    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放手了?没有任何纠缠?


    直到羂索将他另一只手中攥着的几根东西放到玖雾的手上,并拿走了少女的背包,玖雾仍然没有从意外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的确是怪物哥哥的手指,没有错。


    竟然这么干脆……


    而就在玖雾忍不住怀疑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后招时,羂索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冲上来的漏壶


    “现在,是时候该解决我们之间的仇怨了!”


    内心仍然忍不住怀疑羂索,但身体上,少女轻描淡写地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咒灵的攻击。


    就算在场的三个特级咒灵合力攻击她,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一击未成,漏壶继续疯狂发起攻击,玖雾一直没有还手,冷不丁地,她甚至还忽然开口道:“其实你性格挺好的。”


    漏壶不懂面前的少女为何忽然这样说:“什么?”


    “但很遗憾,立场不同。”


    少女缓缓扬起手。


    面前铺天盖地的滚烫岩浆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释放它们的主人奔流而去。


    漏壶:“怎么会!”


    趁此空档,花御补上攻击。


    同样被少女掀翻了回去。


    “你要去哪儿?羂索?”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身体一顿,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玖雾说:“我有事先走一步,见谅啦。”


    漏壶和花御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向少女扑来,掌管海洋的陀艮此时缓缓为羂索开辟出一道门,不知通往何处。


    情急之下,玖雾急忙大喊出五条悟的名字。


    “五条!!!”


    “【虚式——茈】”


    极其令人目眩的光芒之下,整个领域都被轰炸得彻彻底底。


    ……


    半晌,玖雾艰难地从一堆废墟里爬了出来。


    便听到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种程度竟然还能跑掉。”


    “真是……可恨啊。”


    第70章


    羂索堪称狼狈地从城市另一头的下水道中爬出来。


    真可怕啊, 五条悟。


    轻而易举就能将特级咒灵的领域破坏。


    他掏出兜里猥琐成一条小鱼的陀艮看了看,果不其然重伤,但至少还捡回了一条命,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没来得及救走的花御和漏瑚……羂索在心底为它们两个默哀了下。


    这场交易, 损失比预期的还要大了点啊。


    一想起刚刚没能逃掉的花御和漏瑚, 羂索便忍不住有点肉痛。


    这下可是一次性折损了三只特级咒灵啊。


    真人就算了, 毕竟他一开始就打算放弃。


    起初让真人与玖雾“搭档”,羂索心里或多或少地抱着点试探的目的。


    玖雾现在是灵魂体。


    那么无为转变能不能对她起作用呢?


    如果能起作用, 接下来一切计划都能施行得畅通无阻。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将彻底为他所用。


    正是因为羂索对真人抱有着过高的期待,所以当他得知真人的能力对玖雾竟然完全不起效时, 他内心的遗憾就有多大。


    连带着都要控制不住地对真人产生迁怒的情绪来了。


    真是个废物啊。


    也因此,羂索毫不留情地将真人当做弃子扔掉了, 没再关注真人之后的行踪,任凭它纠缠着玖雾, 一步步走向自我灭亡。


    羂索了解玖雾的性格, 也清楚真人的个性, 知道真人的所作所为放在玖雾眼里是绝对无法被容忍的。


    如果无为转变对玖雾没用, 那么真人死在玖雾手里是必然的结局。


    他一开始又不是没有好心提醒过,但谁让真人不听呢?


    归根结底, 还是它自己不中用而已。


    羂索毫无心理负担地想。


    诚然,真人的术式是很特殊,几乎要称得上是开启死灭回游的关键, 但与玖雾的重要性相比,真人立马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吧,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羂索早就已经做好了顶替真人作用的方案,它早在许久之前就在羂索心里和弃子没区别了。


    ——这几年里,羂索从每个特级咒灵身上都做过不少实验, 再有千年前亲自创造特级咒灵的经验加持,想要再造出来一个和真人的术式效果差不多,或者低配版的咒灵,对于羂索来说并不成问题。


    ……


    羂索给自己换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装扮,同时心底不断地复盘估算着。


    勉强……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唯一的一点疏漏,便是不清楚玖雾究竟是怎么做到短短时间就和五条悟互通情报到这种程度的。


    唯独这一点,羂索想不通。


    他早就知道玖雾和五条悟有交集,或许也可能关系不错,但无伤大雅,毕竟玖雾不知道夏油杰的存在,五条悟没机会从她那里得知他的存在。


    明明一切都在把握之内的。


    可是如今五条悟的突然出现,明摆着告诉羂索一个事实:暴露了,五条悟已经知道夏油杰的身体失踪,甚至还顺着玖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从这一点来看……亏大了呀。


    涩谷的计划实行不通了。


    理智告诉羂索,应该立刻去思考替补方案,还有没有方法能够封印五条悟,以便死灭回游继续展开?


    但情感上,羂索还在纠结玖雾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想不通。


    所以初次重逢时玖雾没有向他说实话,她肯定有不少东西瞒着他。


    ……千年不见,这孩子聪明了不少。


    算了,问题不大,恰好他也没有完全相信玖雾,留了不少后手。


    回想到那孩子碰面时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羂索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肯定是两面宿傩已经在她的身体里受肉成功了吧?


    不枉他特意将情报送出去。


    接下来只需要蛰伏起来,隐蔽行踪,耐心等待。


    羂索压低了帽檐,避开了能够照清正脸的摄像头,渐渐消失在人群当中。


    ……


    拿回了几乎全部的宿傩手指,还顺手解决两只特级咒灵,功德+1+1的玖雾感到非常满足和开心。


    虽然羂索逃走了,但需要为此忧愁的并不是她而是五条悟。


    具体表现为五条悟只是简单交代了玖雾几句:让她别松懈,羂索没解决,事情就还没完。


    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摇人聚集力量,搜查追捕羂索。


    但玖雾还是松懈了。


    她现在并不想去追踪羂索,只想立刻回家,把全部的手指都喂给怪物哥哥,然后带着怪物哥哥好好感受一下千年后的世界。


    这叫什么来着?


    约会!


    “哥哥!我回来啦!”


    少女推开房门,便看到客厅内单膝下跪的白发妹妹头少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少女”,以及窜到天花板上的运动服青年。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要素过多,玖雾的大脑有点宕机。


    她只能一项一项地说:“诶?里梅,你回来啦。”


    “夜斗,你也终于回来啦?”


    “哥哥,把腿放下好吗?你现在穿的衣服很宽松,会走光的。”


    “少女”缓缓放下腿——如果是他自己的身体的话,暴露得再彻底些又有什么所谓,但此时此刻他用的是少女的身体,确实有必要端庄些许。


    紧接着,“少女”施施然想要开口,他想质问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陌生人存在。


    里梅就算了,前不久突然出现然后蹦到天花板上的那家伙又是谁?


    但还没等出声,一阵声嘶力竭的狼哭鬼嚎便先一步抢占:“呜哇哇呜玖雾啊!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是谁啊!!为什么披着你的身体啊!!!”


    沙发上,“少女”的神情冷了些许。


    这样熟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天花板上的蜘蛛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玖雾说话?


    “不仅如此!!她还要打我啊!!”夜斗的控诉还没结束,他有莫大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以为是你在迎接我,结果就被这个家伙追着到处砍啊!所以我只能躲到天花板上了!!”


    竟然还敢先告状。


    “少女”的神情冷得更彻底了。


    呵,要不是不舍得破坏他和玖雾的“家”,动手的时候被迫束手束脚,他怎么可能让上面的蜘蛛活到现在,还有机会告状?


    “他是谁?”两面宿傩质问道,在外人的视角来看便是神情冰冷的少女骄矜地仰起下巴,“现在让他滚出去,我可以饶他不死。”


    夜斗顿时哭得更大声了:“竟然还要把我这个老父亲逐出家门!!还有没有天理啊!!”


    玖雾的脑壳都要炸了。


    “安静,安静一下啊!”她忍不住提高声音。


    室内的吵嚷一瞬间安静了不少,“少女” 一言不发地转过了头去,只给玖雾留下一个后脑勺,里梅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有些欲言又止,至于夜斗,他还挂在天花板上,只是从大声的哭泣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我来……”玖雾硬着头皮向前踏出一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哥哥,天花板上的这位是夜斗,也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救了我的神明,没有他,我是不可能在千年后的今天苏醒过来。”


    “夜斗,这就是我的哥哥,两面宿傩,因为一点原因总之现在暂时使用的是我的身体,而这位是里梅,我哥哥的随从,我的朋友,也是千年前就认识了。”


    最后一句话,少女一字一顿地加重声音强调:“这个家里,有我们在场所有人的房间,大家都是一家人,所以务必,好、好、相、处!”


    沙发上的“少女”已经在听完夜斗的介绍之后便转回了头,抬头看着天花板,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玖雾急忙催促夜斗:“快下来啊,夜斗!”


    夜斗抽抽噎噎:“不打我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误会而已!”


    运动服青年的脚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是你救了玖雾?”明明声线和玖雾的一样,可夜斗听着,还是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这个玖雾的哥哥一看就很难缠,如果不是玖雾的缘故,夜斗是绝对不愿意和这样的存在扯上交集的。


    “没错哦!所以应该感谢我,知不知道?”夜斗强装镇定地擦了下鼻子,紧接着叉腰道,“要不是我,你们可不一定能够再见面呢。”


    玖雾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头。


    事实就是这样,夜斗说得一点都没错嘛。


    两面宿傩将其看在眼里,随后开口,“那么的确有必要向你道谢。谢了,拯救玖雾将会是你这一生中所做下的最正确的选择。”


    虽然语气仍有些傲慢,但……竟然真的在道谢!


    里梅和玖雾同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玖雾甚至捂住了嘴,一瞬间眼泪汪汪。


    “哥哥……我好感动啊……你竟然为了我……”


    话语里的诚意不难被感受到,于是这下反倒是夜斗变得无所适从了起来,他没想真的要感谢的,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感谢,但是,但是……


    还没等夜斗纠结完要不要回应,便听到沙发上的“少女”又说,“不过感谢归感谢,既然我回来了,这个所谓的‘家’,便只应该存在我和玖雾两个人,你最好还是早日搬出去。”


    夜斗瞬间石化在原地。


    原本满腔的感动,现在都碎成了渣渣。


    玖雾在一旁劝着,“别呀……哥哥,大家一起……”


    话还没说完,里梅的声音便响起:“好的,宿傩大人,我会立刻搬出这里,等您需要我的时候随时传唤我便好。”


    既然宿傩大人都已经说了是他和玖雾两个人,那么自然是连他里梅也要退场。


    沙发上的“少女”颇感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行,我知道了。”


    玖雾这下忍无可忍了,“你搬出去了住哪儿?哪里有你能住的地方啊?”


    里梅浑然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我可以一直候在门口,就像千年前的那样,累了的话随便找个桥洞山洞休息片刻便好。”


    “不行!”玖雾狠狠摇头,“不行不行!!”


    “这样确实不太好。”两面宿傩听了也说,他虽然想和玖雾过二人世界,但也不至于非得让下属为此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这样吧,里梅就现在这里住下,等过段时间我为你找好了住处,再搬位置。”


    “是。”里梅立刻低头,“多谢宿傩大人。”


    旁边的夜斗见状,也满怀期待地说:“那我呢?那我呢?玖雾玖雾,我也没有钱,你知道的,今天要是被逐出家门的话,也只能去找破庙破神社去住了。”


    玖雾大手一挥:“所以啊!都给我留下来!谁都不许走!”


    “好耶!”夜斗顿时欢呼。


    唯独沙发上的“少女”缓缓眯起了眼睛,但却没有说些什么。


    那就,从长计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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