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 夜斗好不容易捡来的神器,再一次吵着嚷着要和他解除契约。
“我不管!一直待在夜斗大人这里实在是太没前途了!不仅如此,待遇实在太差了!一眼都望不到头嘛!”
玖雾边吃着瓜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盘腿坐的姿势已经很有夜斗那份不羁随性的感觉……好吧, 说难听点就是粗俗。
“好啦好啦!不愿意就不愿意嘛!这就给你解除契约!”
直到夜斗相当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 被夜斗命名为“羽”的神器才终于停止假哭, 展露出万分喜悦的笑颜,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您!夜斗大人!”
玖雾微微感叹地想:这可能是“羽”自入职以来, 对夜斗说话语气最尊敬的一次。
解除契约耗费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重获自由, 失去“羽”之名的灵魂雀跃地原地蹦了蹦,甚至都没有和夜斗说再见, 就毫不犹豫地走到玖雾面前,怀揣着期待, 小心翼翼地问道:“玖雾大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收我作为您的神器呢?”
虽然夜斗大人哪里都差差的, 但与夜斗大人一起的玖雾大人, 实在是一个令他忍不住心生仰慕的, 极其富有魅力的神明。
如果能有幸成为玖雾大人的神器的话……
就算是要继续过和夜斗大人一样艰苦的日子也是没问题的!
甚至就连接下来还要继续和夜斗大人相处也可以忍受!
夜斗在后面不满地跳脚大喊:“喂!好歹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当着前上司的面跳槽吗!”
短暂失去了“名”的灵魂对夜斗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满怀期待地, 等待着玖雾的回应。
少女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哦,我暂时做不到收服神器的。”
灵魂:“诶——?怎么会这样?”
玖雾:“因为现在的我也是一个残缺的神明,空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但实际上还是和你们这样的灵魂体更接近。”
这还是夜斗告诉她的。
因为这种类似的戏码,在之前也上演过好多次, 从夜斗手中解除了契约的神器,在临走前,总会或多或少地怀抱着试一试的希望去询问玖雾, 问她是否愿意收留祂们。
但很可惜,玖雾每次都只能无奈地表示,她爱莫能助。
那孩子最后也不出意外地失望离开了。
轮到玖雾笑眯眯地对夜斗说:“还是没有超过一周哦,打赌是我赢了,今晚就出发去城里住酒店。”
上一任见证了夜斗说出“弑神”狂言的神器,被吓到当场要和夜斗解除契约,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改变想法,等天一亮立马就跑走了。
刚刚离开的那孩子,是夜斗自那时以后捡回来的第二个神器。
依旧,没有超过一周的时间。
夜斗就被不堪忍受的“神器”抛弃了。
所以啊,有时候玖雾觉得,她竟然能做到这么久还愿意继续跟着夜斗,没有像那些神器一样把夜斗放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就算是再了不起的人,有些点也是无法忍受的。
比如玖雾,对“住破败的神社”这件事已经忍到极限,不能再忍。
所以才和夜斗打了赌,如果刚刚的那个孩子不能忍过一周,就立刻和收拾东西去城里租房子住。
是的,经过这段时间玖雾的辛勤工作,目前已经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资金,足够用来支付一个两居室房屋的租金。
她必须得带着夜斗改善一下生活了!
不过想要找到合适的房子还需要时间,他们暂且可以依靠住酒店过渡一下。
总之,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搬出这个摇摇欲坠的破神社!
“嘁——”夜斗万分不情愿地背过身,但还是愿赌服输,“住酒店就住酒店,但别忘了是你出钱哦!”
少女轻飘飘地发出嘲笑:“哈,如果是让你出钱,今晚咱们俩就只有露宿街头一个选项了吧。”
日常状态下的夜斗,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光蛋,还不靠谱。
出发“进城”的前一秒,夜斗磨磨蹭蹭,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道:“我们真的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对吧?玖雾,你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少女不禁失笑:“放心哦,绝对不会再想死了。”
夜斗立刻沉默了,扭扭捏捏道:“哎呀,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啦。”
“说起来,”玖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夜斗,我之前遇到了,嗯,应该可以说是熟人的后代吧。”
夜斗:“嗯?”
“就是三天前跟你一起送外卖的时候。”
夜斗想起来了:“哦哦!那家超豪华的别墅,我们还帮忙修了他们家的水管,超有钱啊他们家……”
“嗯。”玖雾点点头,“我在帮你搬工具的时候,路过了他们家供奉的神龛。”
冥冥中一股奇怪的预感吸引玖雾上前去看,于是……
“我在那上面,看到了我的名字。”
后来询问了别墅主人的姓氏——产屋敷。
那一瞬间,玖雾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与这千年后的世界拥有了真正的联系。
她很感动。
并且深刻地认识到,她能够有幸从千年后的世界再次睁眼,依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莫须有的运气。
而是像夜斗,和产屋敷家族这样的,无数个她不知道名字,但一直默默地笃信着她的存在的人们。
所以那一晚,夜斗说得对,她的性命已经不再只属于她自己。
就算是为了像产屋敷家族这样的人们,她也应该努力地继续生存下去,承担起身为神明的职责,好好地庇佑他们。
夜斗对此深感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实在是太感动啦!”他夸张地抹了抹眼泪,“有一种女儿终于长大懂事了的感觉!”
玖雾无语:“……我说够了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相对合适的酒店,却在前台被拦住。
“你好,订两间单人房。”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什么是身份证?”
“……”前台的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哈哈,您是在开玩笑吧?没有身份证的话是不能在酒店开房的哦。”
玖雾:“……”
“呜呜呜……我怎么会知道人类世界还有这种弯弯绕绕嘛!”
夜斗抱膝蹲在路灯底下,委委屈屈地在地上画着圈,“我们两个都是神明啊!再加上我还那么穷,酒店什么的别说住了,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好吧!所以我怎么会知道住酒店是需要身份证的嘛!”
夜斗和玖雾都不算人类,拿不出身份证,而随着时间拉长,前台看向他们两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奇怪,要不是玖雾当机立断选择灰溜溜地拉着夜斗逃走,他们就要被前台打电话报警抓走了。
玖雾站在夜斗旁边,影子同样被路灯拉得很长,看着原本进酒店前还微亮的天色再出来时已经黑得彻底,和渐渐亮起的大大小小的霓虹灯光,顿时觉得凄凄惨惨戚戚。
少女很惆怅:“……难道今晚我们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吗?”
回神社的办法行不通,一路上肯定会遇到很多妖魔,可夜斗手中已经没有了神器,他们两个会像小点心一样被妖魔嚼碎吞进肚子里。
就在此时,夜斗的电话铃声响了。
运动服青年犹犹豫豫地看向身旁的少女,不敢立刻接起。
玖雾叹了口气:“接吧,干活总比傻呆呆地站在这里不知道去哪儿强。”
“好耶~”夜斗快乐地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夜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喂喂,是真的只要五元,什么事都可以帮忙干嘛?”
夜斗的声音夹夹的:“没错哦~只要五元,你的一切心愿夜斗神都会满足,当然前提是不可以违法乱纪~”
“好诶,”电话那边报出来一个地址,“能不能麻烦来处理一下这边的咒灵啊?”
咒灵?
那是什么东西?
夜斗向玖雾投来疑惑的视线。
我知道!我知道!
玖雾急忙点头,示意示意夜斗答应对面。
“那么……好的~请稍等,马上就到哦~”
“哦对了,”电话那边还说,“能顺便麻烦带点甜点过来吗?我要低血糖了,随便什么都行,到了之后会给跑腿费的啦,甜品钱也会报销。”
夜斗:“没有问题~ ”
很快,带上由玖雾先垫付的满满一袋子甜点,两个人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栋废弃的大楼。
玖雾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大楼内散发出来的诅咒气息,一时之间,除了感慨之外,还觉得颇有些怀念。
不远处,夜斗已经带着一袋子甜点成功找到了委托人。
委托人有着一头白毛,仰坐在不知从哪儿拉来的破旧椅子上,一双长腿异常地吸引眼球。
“您好~请问是委托人吗?我的名字是夜斗,这是你让帮忙带的甜品哦~”
听到甜品两个字,椅子上躺尸的白毛年轻人终于死而复苏,长手一伸就把袋子拿了过来:“啊,终于得救了,谢谢你。”
就在白毛青年往嘴里塞甜点的时候,玖雾环顾完附近的环境,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白毛青年边吃边问,脸颊被塞得鼓鼓囊囊,“能解决吗?那边的咒灵。”
玖雾:“没问题。”
“哇哦。竟然真的能行,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小广告,一开始根本就没抱有希望呢。”
甜点很快被吃光,貌似满血复活的白发青年缓缓站直身体,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不过啊,在你们开始行动之前,姑且问一句……”
“你们两个……”高挑的青年摘下墨镜,苍蓝的眼眸仿佛能够将人看穿,“有是人类的风险吗?”
第52章
在六眼的视角下, 眼前的一男一女虽然外表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周身却散发着极不寻常的能量场,属于人类应有的生命体征也几乎没有。
但如果说他们是咒灵, 也不对, 其中一个完全没有咒力, 另一个虽然有, 但……很难判定,五条悟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咒灵。
听完白毛委托人的问话, 玖雾和夜斗对视一眼。
夜斗抱胸得意地道:“哼哼!告诉你!其实我们是神明哦!”
五条悟捧读:“哇~听起来好酷~”
他无所谓答案的真伪,甚至还顺着想了想, “如果是神明的话,祓除咒灵也还怪搭的。”
玖雾问道:“你是咒术师吗?”
五条悟:“对哦, 咒术界最强,五条悟是也。”
少女一愣:“五条家啊……”
“诶?你知道啊, 咒术界的御三家。”五条悟好奇地问。
她和两面宿傩还在京都的时候, 或多或少和咒术师的几个有名家族都有过交集, 只是相处不太愉快。
他们对诅咒之王的名号避如蛇蝎, 玖雾则十分不待见他们封建古板的态度,尤其可怜那些不幸生在他们家族里的女孩。
没想到那样惹人厌, 仿佛时时都在走下坡路的几个家族,竟然还能存续到千年之后。
真是……
玖雾摇摇头,礼貌地谦虚道:“只是听说过一些家族的名号而已, 所以……既然是御三家,都包括谁?”
五条悟直起腰, 抱臂:“你说话好奇怪哦,一副沧桑的老奶奶的样子。五条、禅院、加茂,这三个家族一直占据御三家之位, 从来都没有变过哦。”
全部……都是很熟悉的姓氏呢。
少女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如此。”
千年后,没有两面宿傩的世界里,似乎所有人都生活得很好。
五条悟还想问:“所以你身前是咒术师?怎么死的呀?”
玖雾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至于第二个问题,太冒昧了,玖雾不想回答。
光是想一想,心里都忍不住泛起淡淡的苦涩。
但五条悟就是这样一个毫无边界感的人,他继续追问个不停:“你已经死了多久呢?现在的你们是不是和‘鬼’没什么区别?”
“还有哦,有一点我很好奇,你生前是咒术师,为什么死后是变成了这种状态,而不是变成咒灵?是有谁对你进行特殊处理了吗?是怎么做到的?”
“以及,你是唯一一个由咒术师变成这现在这种存在的人吗?其他人有没有希望?”
少女的目光带着浅浅的疑惑,没有立即开口回答,她开始思忖,眼前这白毛问这么多的目的是什么。
夜斗在这时急忙制止道:“好啦!有什么事之后再谈不好吗!先做委托吧!”
玖雾:“可以,先把委托完成吧。”
五条悟举手:“那么我申请围观——咒灵解决完请务必回答我一下哦,拜托拜托,我真的很好奇。”
本来,他在外地连轴转完成任务,好不容易回到东京可以休息,却又有一个紧急任务传来,五条悟对此很不满。
身体虽然能够被反转术式恢复到最佳状态,但大脑的疲惫值却已经累积到极限,总之五条悟不想干活,于是干脆拨打刷在墙壁上,号称“什么都能办到”的小广告留下的电话号码。
其实没指望对面真的能帮忙打咒灵的,五条悟一开始只是希望对方能帮忙跑个腿,给他带点能够补充能量的甜食过来。
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摇来了两个大神?
哦,好吧,一次性开出两个ssr的概率还是太小了,另一个顶多只能算是挂件。
大楼之内,五条悟看着为了躲避咒灵的攻击而四处乱跳的夜斗,“啧啧”摇头表示可惜。
虽然能够看出这个名叫夜斗的男人的实力肯定不弱,但似乎因为能量体系不同的缘故,他做不到将咒灵彻底祓除。
既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的存在,真是稀奇。
恰好夜斗此时也在边躲边大喊:“哇!这是什么怪物!怎么和妖鬼完全不同!怎么打不死啊!可恶……要是现在我手里有神器……”
反倒是另一旁的少女,相比之下就显得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这只咒灵比寻常的一级要更强些,有一定的智慧,意识到夜斗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后,于是转过身来,试图对看起来明显更加柔弱的玖雾下手。
面对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安静站在原地的少女身形更显单薄纤细,相比之下,很难不让旁观者为她捏起一把冷汗。
为什么还不逃?难道要站在这里被咒灵拍成肉泥吗?
咒灵也仿佛看见了自己不久后将少女碾碎的场景,发出了尖锐激动的喊叫声。
只见少女缓缓抬起一只手。
五条悟:“哇哦。”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完好无损,而本该好好的咒灵却无影无踪,就在刚刚,它被轻而易举地祓除,灰飞烟灭。
这名少女绝对有特级的实力,五条悟在心里无比确定地想。
只是……他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少女的名号?
哦哦,也对,怎么可能听说过嘛,她都不是人了。
夜斗先一步回到玖雾身边,欢呼道:“哇塞!好强!我从来都不知道玖雾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五条悟问:“你的术式是反击?”
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咒灵率先发起了攻击,随后少女才进行的反击,而反击到咒灵身上的攻势,与一开始咒灵的攻击一模一样。
玖雾点点头,她完全不介意术式被别人看穿,因此从来不会特意防备:“没错。”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听语气有点蠢蠢欲动:“什么样的攻击都能反击回去吗?那样的话很bug诶——”
玖雾听他的语气,有些怀疑地看向对方:“你不会想亲自试试吧?”
“可以吗!”五条悟雀跃地问。
“不可以。”少女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很不喜欢和别人打架。”
五条悟有点失望:“哦……”
“好啦好啦~”夜斗在这时插入话来,“五条先生~委托已经结束,烦请结一下款哦~”
“哦,多少钱?”
“只需五日元!”
玖雾补充道:“还有一开始答应的跑腿费和我垫付的甜品钱。”
这回轮到五条悟感到意外了,“真的假的?小广告上印的那些竟然不是骗人的吗?”
夜斗:“童叟无欺!童叟无欺!有任何事都请呼唤夜斗神的名讳。”
“哇……”五条悟微微惊叹地说,“这种几乎相当于纯白给的好事……你们不会真的是神吧?”
除了真正的神明,还有谁能愿意做这种无私奉献的好事?
夜斗:“是真的!是真的哦!”
“好好,我记住你们了,以后有再有需要处理的咒灵一定第一时间打你的电话。”五条悟边说边掏钱。
玖雾站在一旁:“不用打他的电话,直接打给我就好了。”
少女仅仅工作了半个月,就攒够钱给自己购置了一部手机。
“哇!!孩子长大了就开始抢老父亲的生意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哇!!”夜斗在一旁喊闹。
玖雾微微无语着把剩余的话补全:“……反正这家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出力的都是我,所以从下次起,我希望你能以市场价给我结账。”
“玖雾……”夜斗咬手绢。
“至于他,因为我们是绑定的,所以请您至少再额外给他支付五日元,从我的报酬里扣就行。”
夜斗可以打白工,但是她不可以。
一个家庭里,总是要有人站出来做顶梁柱的。
夜斗瞬间安静下来,星星眼感动道:“原来……原来是我错怪了你,玖雾!你真是个好孩子!”
“没问题,没问题。”这些对五条悟来说都是小事。
彼时他已经拿出钱包,翻呀翻。
抽出了一张面额很大的钞票,递给两人。
“呜哇!!”夜斗目瞪口呆地双手接过,然后转头询问玖雾,“能找开吗?”
五条悟:“?”
紧接着,他就看到少女的神情竟然也罕见地慎重起来——明明刚刚在打咒灵的时候,都是泰山崩于前都不改其色的!
他看着两个人抠抠搜搜地掏出一堆零钱——纸币是玖雾掏出来的,面值为五元的硬币是夜斗拿出来的。
找不齐……
把现在摆在三人面前的全部现金和硬币加起来,也还有一段距离。
少女皱起眉头,先一步发声埋怨:“都怪夜斗你太拉胯吧,但凡你的五元硬币再多一点呢?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夜斗抱着自己的玻璃瓶哇哇大叫:“我已经很努力了呀!眼前的这些硬币就是我的全身家当了呀!但凡玖雾你的零钱多一点呢!”
就在一天前,玖雾为了方便储存,把自己的大部分存款都换成了面额更大的,也就是如今五条悟递出的这张现金同款,,只在身上留了不多的一点零钱。
本以为那些零钱足够她和夜斗用了,却没想到意外总是会突然降临,导致如今这幅尴尬至极的局面。
少女有点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能换一张面额小一点的钱吗?这样我们就能找开来。”
五条悟早就在一旁笑得不行,忍俊不禁道:“没有哦,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小的面额了哦。”
玖雾:“……”
羞恼之下,心头还平添了几分窝火。
这群熟人的后代怎么一个比一个有钱?
夜斗哀嚎着:“那怎么办——”
“好啦,好啦。”五条悟笑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伸出援手,“这么晚,你们饿吗?就用那张纸币去一起吃个夜宵怎么样?这样剩下的钱总能找了吧?”
“呜啊!大好人!竟然还请我们吃饭!”
“当然,不是白请你们的哦。”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目光微笑着与玖雾对视:“还记得一开始我问的那几个问题吗?拜托,请回答一下哦。”
……
对于五条悟的那些问题,玖雾能回答得十分有限。
但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像我这样死后依然能够存活于世的存在,只可能是个例,不会有第二个出现的。”
时间将近凌晨,还开着门的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于是三人围坐在便利店的餐桌上,边吃边聊。
听完玖雾的话,五条悟的兴致不知为何低迷起来,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来回地卷着吃完的甜点的包装纸,语气蔫蔫,声音拖长:“哦——”
夜斗吃着便当,手里的筷子在半空中指指点点,“别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哦,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啦。就算是我家玖雾,也是身前做了无数的好事,积攒了丰厚的功德,才换来现在的机会,有资格晋升神明呢!”
五条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笑眯眯地:“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啦?”
“嘁,”夜斗撇撇嘴,“无非是想复活谁吧,类似的事情本夜斗神见过许多,就没有一个成功的,所以还是趁早断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比较好。”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他不会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被夜斗猜中,所以干脆转头对玖雾说:“既然你们两个自称神明,那为什么会需要钱?”
玖雾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不想再继续住在破烂的神社里。”
“哦,那就来东京找个地方住嘛,你们找到了吗?”
提到这里,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是想今晚住在酒店里的,但是我们不知道住酒店居然需要身份证明。”
五条悟:“诶?”
五条悟:“哦哦!对哦!你们两个不是人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身份证明呢哈哈哈。”
不过……夜斗这种看起来就不太着调的人就算了,眼前的少女明显是生前有过当人的经历的,怎么会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呢?
再结合她有些古朴生涩的用语习惯,以及行为举止……总不会是生前活在好几百年之前的老古董吧?哈哈。
夜斗不满:“别说的那么难听啊!我们可是神明,高贵的神明大人!”
“这样吧,”五条悟嘲笑够了,主动提议道,“做个交易,我帮你们两个解决身份证明的事,作为交换,玖雾,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学校做个挂职教师?”
“学校?”
“就是专门培年轻的咒术师的学校啦,我是里面的老师哦。”
少女有些意外:“为什么?因为看中了我的实力?对于你们来说,我很强吗?”
五条悟反而更为震惊:“为什么你会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准数啊,我现在真的超级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死的,特级咒术师的实力诶,怎么死得悄无声息的。”
玖雾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之前的她只知道自己不算弱,足够自保。
她确实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毕竟从哥哥那里得到的评价一直是“还行吧,勉强看得过去。”
对此玖雾从来都没觉得不对劲过,毕竟就算再强,又有谁能强得过哥哥呢?
不过看五条悟的意思,她是真的很强了。
而且应该还是当前咒术师行列中数一数二的水平。
这样的话……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她都会很方便啊。
既然如此,对于五条悟的邀请,似乎就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了。
只不过……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呢?可以只是兼职吗?因为我还有另一份工作要做……”玖雾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样生活,但短时间内并不像和咒术界扯上过多的联系。
五条悟:“嗯?没问题哦,本来也没指望你真的能教那些孩子什么啦,就是偶尔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我希望有人能在场陪着他们之类的。”
玖雾:“那好,成交。”
五条悟:“OK,我记得这附近正好有一套闲置的公寓的,今晚你们姑且就住在那里吧,明天身份证件就会送到你们手里。”
玖雾:“谢谢你。”
夜斗:“万恶的有钱人,不过还是非常感谢!”
……
第二天,玖雾和夜斗如约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件,玖雾第一时间向咖啡店店长请假,带着夜斗去租了一套相对合适的房子。
夜斗:“不是说好租一个两居室的吗?为什么最后又决定了一个三居室。”
玖雾:“唔,一是因为这个三居室的价格并没有比两居室贵太多,相比之下还是三居室更划算一点,二是因为……第三个房间我有用。”
“什么用啊?”
“我打算在第三个房间里放一个我哥哥的牌位。”
夜斗:“哈?”
他挠了挠头,“你哥?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哥哥?”
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了吗?你明明见过的,就在我死的时候。”
“啊??”夜斗还是没想起来。
“当时躺在我身下的那个人就是啊,他的特征很明显的吧,他可是有四只手呢!”
“……你这一副有点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哥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吧?正常人类怎么可能长出四只手嘛!”夜斗吐槽完,隐约似乎回忆起了一点印象,但是不多,“那个家伙……算了不重要!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自从再次醒来后,少女脸上的神情总是平淡迟钝,很少能够露出类似这样鲜活的表情,与夜斗印象里那个年幼但相当活泼的小女孩大相径庭。
不过,这肯定是正常的嘛,即便少女不说,夜斗也隐隐约约知道,她在人类时期一定经历了许多事情。
玖雾:“嗯,所以我打算接下来去定制一个牌位。”
少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啊……时间可能有点来不及,难道要明天吗?”
她一直都牢记着夜斗的嘱咐,下午必须和他一起行动,免受妖鬼侵蚀。
却不想,如今的夜斗靠在窗边,抱臂说:“没关系,这几个月下来你的灵魂已经稳定很多了,一般的妖鬼很难近你的身,你可以自由行动,只要赶在封魔之时到来之前与我碰面就好。”
说完他又挠了挠头,“啧”了一声,“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对你我来说都太不方便了,还是得给你找个护身符,这样的话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玖雾:“护身符?”
“就是相当于神器一样的存在啦,珍贵的宝物,或者极其稀有的凶物都可以充当。毕竟现在的你还不能收服神器嘛,只能找差不多的东西作为代替啦。”
“不过可以作为护身符的东西可遇不可求,总之……看运气吧!”夜斗说完,站直身体和玖雾告别,“好啦!我这边还有事,你也去忙你的吧,千万记得要赶在封魔之时到来之前回来哦!”
玖雾:“好的。”
……
单独行动后,玖雾本想直接去找相关的商店去定制牌位,但当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却恰好看见三道奇怪的身影一晃而过。
少女眯起了眼睛。
奇怪……如果没看错的话,那里面至少有两只咒灵吧?
那种体量的咒灵……
为什么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类聚集的城市里?
犹豫一番,想起夜斗三令五申的“保护人类!积攒功德!收集信仰!”,玖雾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前方,两咒灵一人的组合里:
漏瑚:“夏油,有不长眼的人类跟踪我们。”
身着袈裟,额头上顶着一条缝合线的狐狸眼青年回答:“啊,正巧路过了一家咖啡店,那就请对方进来,一起喝杯咖啡吧。”
玖雾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自己工作的那个咖啡店。
少女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当即加快脚步。
“啊,玖雾小姐,您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平常和玖雾关系要好的女店员看见少女突然出现在店门口,惊讶地问道。
玖雾提起一根手指树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嘘……请安静。”
那三个奇怪的组合正坐在大厅的正中央,而站在玖雾的视角下,仅能看清两个体型类人但外表非人的咒灵,那个身着袈裟的黑色长发男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孔。
如今正是下午时分,咖啡店客流量最多的时候,他们的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嘈杂的人群。
万一那两个咒灵在这里作乱,整个咖啡店的人都难以逃脱。
玖雾面色如常地缓缓朝他们走去。
漏瑚盯住了正在靠近的少女:“夏油,她来了。”
被称为“夏油”的男人面色如常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所以,想要完成复活两面宿傩的大计,首先就应当解决五条悟。”
完全陌生的声音不大,甚至轻飘飘的,携带着那个深藏在玖雾心底的名字,振聋发聩地地撞进玖雾的耳朵里。
少女停住脚步。
这让本来已经蓄势待发,正等着少女再前进一步就发起攻击的漏瑚不满地“啧”了一声。
少女张了张嘴,脑中嗡鸣,过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夏油杰”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抬手,制止蠢蠢欲动的漏瑚和花御,缓缓转过身来。
两相对视。
“夏油杰”当场愣住。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那孩子的尸体明明都已经被他……
眼前的面孔对于玖雾来说完全陌生,但她看着对方额头上那道熟悉异常的缝合线,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羂索?”
猝不及防暴露本名的羂索喃喃自语:“……真的是你啊,玖雾。你是怎么……?”
“先回答我!”少女终于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颤抖,“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复活两面宿傩?”
“你打算复活他?能做到吗?有把握吗?具体应该怎么做?告诉我!”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惊动了坐在附近的一圈人。
“冷静,冷静。”羂索很快收拾好了震惊的情绪,重新露出温和且镇定自若的表情,“这么久不见,让我们慢慢聊,顺便叙叙旧吧。”
“我很冷静。”少女说,“但不想叙旧。告诉我,回答我的问题。”
“夏油,她是熟人?”
冷不丁地,一直老老实实等待的漏瑚忽然出声。
这名少女竟然说出两面宿傩的名字来,漏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简单。
“要不要坐下慢慢聊?”漏瑚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
第53章
少女没有应邀坐下。
她缓缓地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即便再克制,看向漏瑚和花御的目光也没办法变得友善:“……咒灵?你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咒灵同流合污。”
漏瑚向来一点就炸, 闻言顿时站起身来, 脑袋上喷出岩浆:“你什么意思?想找死吗?”
周围的声音就在这时传进玖雾的耳朵里:“奇怪……怎么突然这么热……是空调坏了吗?”
少女缓缓握紧拳头。
她在内心告诫自己, 不可以在这里开战, 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羂索无奈地道:“双方都冷静一点,好吗?漏瑚, 这孩子是我的老朋友了,请收起敌意, 玖雾,我有很复杂的理由,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完,让我们坐下慢慢聊, 好吗?”
漏瑚:“哼!”
少女闭了闭眼, “……好, 但是要换个地方, 这里有太多普通人了。”
羂索莞尔:“哎呀哎呀,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走前, 玖雾还嘱咐同事,将这个穿袈裟头顶缝合线的男人列入黑名单,以后再碰到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许让他进店。
同事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
将羂索和两只咒灵带离咖啡店后, 玖雾一路不停,略过一切人群密集的场所, 最终在漏瑚忍无可忍,就连羂索都忍不住开始怀疑玖雾是不是故意为难他们的时候,少女终于停下了脚步。
“姑且就在这里吧。”
漏瑚和花御环顾了下四周, 此处是一个公园内的小森林最深处,很少有人过来。
并且,这里是花御的主场。
漏瑚颇有些兴奋地想:可以继续聊!一旦聊天不愉快,可以当场把这个女人杀掉。
羂索倒是无所谓场地究竟对谁有利,他拍了拍手,拉回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好的,那么谁来询问第一个问题?”
漏瑚和玖雾同时开口:
“这个女人是谁?”
“你想要复活两面宿傩?是认真的吗?怎么做?”
羂索沉默了下,朝漏瑚安抚道:“稍等,漏瑚,让我先回答玖雾。”
紧接着,他便朝玖雾微微笑道:“玖雾,现在的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吧?是这样的,宿傩死后,他的二十根手指被制作成了咒物,只要集齐那二十根手指,我就能够做到将宿傩复活。”
哪怕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精神全程紧绷着,可是当玖雾再次听到“宿傩复活”四个字,心脏还是忍不住猛烈地撞击了下胸膛,很痛,却蕴含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少女的眼睛直视着羂索,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毫不避讳地审视——眼前这个不知用何方法存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究竟说的是不是真话。
两面宿傩,她的哥哥,真的有可能复活吗?
那么……她要不要……
最终,还是羂索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在心虚。
玖雾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避开视线的羂索正在回答漏瑚的问题:“这孩子是我的老朋友啦,并且和两面宿傩关系匪浅,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第一希望能够复活两面宿傩的,那么一定非她莫属。”
漏瑚缓缓眯起了唯一的一只眼睛,“所以……她属于是咒灵一方的。”
因为在漏瑚看来,两面宿傩天然便属于咒灵一方。
羂索:“嗯,这孩子十分值得信任。”
说完还转过头朝少女笑了笑,“我说的没错吧?”
少女没有回答。
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复活两面宿傩的计划,具体应该怎么做?能不能告诉我?还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复活两面宿傩。”
“这个嘛……”羂索施施然地把双手揣进宽大的衣袖里,眉眼仍是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模样,“让我们依次轮流提问怎么样?接下来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玖雾顿了顿:“你说。”
羂索狭长的眼睛缓缓睁大,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探究与疯狂:“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哦,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活到千年后的?”
玖雾安静半晌:“我不知道。”
黑色长发的青年微笑着微微向前屈身,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但少女仰起头,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声音沉稳: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以我现在的状态,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人类,因为我清晰地知道我是死在了千年前的。”
“至于现在,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如今的时代醒来,并且是以现在这副不确定究竟是鬼还是咒灵的样子。”
“你已经醒来多久了?”
“三个月。”
“醒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还记得你们去的那家咖啡店吗,咖啡店的店长好心收留了我,让我在店里工作。”
玖雾不打算和羂索说实话。
眼前的男人丝毫不值得信任,现在想来,其实从千年前的种种事迹中可见一斑。
即便玖雾丝毫没有证据,但她也能够单凭直觉确定,羂索与她和两面宿傩不是同一阵营的。
即便是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也一定是别有目的。
羂索露出了深思的神情,摩挲着下巴缓缓道:“原来……如此。”
“听起来你醒来后过得很可怜呢,玖雾。如果被宿傩知道了,他说不定会很心疼。”
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相信了玖雾的话,但实际上是否真的相信……玖雾不在乎。
少女轻笑了一声:“听你的话,好像他很快就会醒来似的。”
羂索微笑了下,转而询问:“你说自己不算是人类,我肯定相信,只不过……现在的你连咒灵都不算吗?那算什么呢?”
少女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旁边的漏瑚便突然说到:“这家伙确实不是咒灵。”
这下羂索与玖雾的目光齐齐落在它的身上。
“但也确实不是人类。”
两个人的视线都很诡异,称不上有恶意,但绝对也和友善搭不上边,总之漏瑚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提高声音:“干什么?不相信我?我才是真正的咒灵吧!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同类!”
就在这时,旁边的花御也发出了奇怪的音波。
但神奇的是,玖雾听懂了音波所表达的具体含义。
花御是在为漏瑚作证:“没错,她的确不是咒灵,与我这样的存在也完全不同。”
比起被称为诅咒,花御的状态更加纯净,姑且将其称之为“精灵”。
玖雾如今的状态也与“精灵”完全不同。
少女镇定自若,神情适当地露出一点不解与无奈:“那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什么状态了。”
“既然漏瑚和花御都这么说了,那就暂时先不纠结这件事了。”羂索露出笑容,朝少女伸出手,“但无论如何,总之,玖雾,欢迎回来,能够再次看到你,说实话,我是很开心的。”
这样一个筹码重新回到了手中,无论如何,至少不用担心两面宿傩苏醒后直接愤怒地把他切成脑花切片了。
毕竟,他当时可是答应过两面宿傩,要把玖雾也完好无损地带到千年后的。
本来一开始计划得好好的,但谁曾想眼前这少女的恋爱脑程度根本就和两面宿傩不相上下,变态扭曲的程度也是,见两面宿傩身死,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立刻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殉葬。
说实话,计划完全被打乱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那时的羂索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心里疯狂咒骂。
但好在,好在,本已经被搅乱得混乱不堪的计划又莫名其妙地被理顺了。
那就姑且先这样进行下去吧,毕竟如今的事态迫在眉睫,已经来不及反悔。
至少表面上来看,玖雾的再次出现,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羂索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发自内心地笑着,伸出去的手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少女盯着伸出来的手,久久没动。
对方也明目张胆地不收回去,一副不握手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
如果按照羂索的意思做,那么他们之间绝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可能。
所以,哪怕明知是坑,玖雾也得往下跳。
两只手缓缓交握。
玖雾:“谢谢。”
羂索在第一时间发动术式——
一秒钟,两秒钟。
没有反应??
看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了,咒灵操术不能将眼前的孩子识别成咒灵,收为己用。
羂索心下十分遗憾地收回了手。
对面的玖雾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就这?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试探着询问:“我可以继续问了吗?”
“请。”羂索慷慨大方地回答:“接下来的任何问题,我都将知无不言。”
少女却反而没有立刻询问。
她在思考。
终于,少女开口道:“你为什么……想要复活两面宿傩?”
羂索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哦,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计划?”
玖雾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身着袈裟的青年微微笑道:“因为我想知道,将所有人类都变成咒灵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这回轮到玖雾愣住,“……那这和我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哥哥很强啊,诅咒之王。”羂索十分耐心地解释,“因此就算是成为了诅咒,也绝对是最强的存在。”
“有他作为助力,我的计划一定会非常顺利地实现的。”
少女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哥哥会帮你呢?他的性格你难道不了解吗?”
羂索的笑意逐渐变得高深莫测。
当然是因为你在我的手里啊。
只要想办法拿捏住了你,何愁两面宿傩不会为他所用呢?
漏瑚却先一步回答:“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两面宿傩也是诅咒的一份子。”
少女顿时看向漏瑚,缓缓发出了一道气音:“哈?”
它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
但当她看到对方眼里的笃信后,玖雾不再说话了。
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竟然能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太聪明的样子……
就在这时,玖雾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向羂索投去目光:“?”
羂索:“请随意。”
接通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喂喂?是玖雾嘛?这里是五条。”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个学生马上要去仙台执行任务,我这边暂时腾不开时间,能麻烦你先去接应一下吗?把学生平平安安地带回学校里就好。”
玖雾迟疑了片刻:“是需要现在就出发吗?”
五条悟:“是的哦,方便吗?坐电车,很快就能到地方啦。”
玖雾答应了。
沟通好地点,玖雾挂断电话,抬头便看见羂索的脸色十分古怪。
他问:“……和你打电话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54章
虽然答应了五条悟帮忙去接学生, 但目前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摆在玖雾面前。
玖雾从来没有坐过电车。
自苏醒的这几个月以来,她的活动范围从没有超过东京以及周围的郊区,就算是跟着夜斗四处完成委托, 大部分时候也都是被他带着瞬移, 一眨眼就到。
玖雾肯定是听说过电车的, 但她不会坐。
但是在好心人羂索与两只善良咒灵的帮助下, 最终还是买好了车票,玖雾被顺利地送上电车。
甚至中途漏瑚还嘲笑她:“老古董, 竟然比它们咒灵还不了解人类的交通工具。”
玖雾沉默,这家伙好像自顾自地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但是, 和仅在千年前生活过的人比较这个,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下午时间, 列车上的人并不算拥挤,玖雾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 透过窗户, 她能看见正在逐渐变小的羂索在朝她挥手, 看口型,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一路顺风。”
玖雾继续沉默。
一个下午的时间,接收的信息量不算多, 但震撼到无异于在玖雾脑内引起一次小型爆炸,她必须得慢慢、仔细地梳理一下。
但是在此之前……她还得先和夜斗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活泼声音从手机里面传来:“喂喂?这里是多快好省的夜斗神, 有什么可以帮您?”
“是我,夜斗。”
“哦哦, 玖雾啊,怎么啦?”
少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我现在正在前往仙台的电车上。”
“哦, 仙台,方便的话给我带点特产回来……”电话那边的声音猛地拔高,“诶?!!为什么要去仙台啊!这么突然!”
“嗯……”少女缓缓道,“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是五条那边突然给我一个任务,情况比较紧急……”
“至少也应该叫上我一起啊!”夜斗在电话那边焦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下午几点了?封魔之时就快到了!”
像是顺应夜斗的话一般,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黄,周围有人惊讶道,“咦?今天的黄昏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吗?”
并不是黄昏提前出现,而是无数的妖魔开始出没游荡,缓缓将天际染成了不详的颜色。
沉重的压迫感袭来,但玖雾面色不改。
应该是同时察觉到了天空的异象,电话那边的夜斗声音变得急促:“听我说,玖雾,你不要乱动,尽量躲在人群多的地方,等我来找你!”
“可恶……现在的你不算人类,没法向我许愿,我不能瞬移到你身边啊!”
“不用的,夜斗。”玖雾在这时打断他,“你不用来我这里。”
她给夜斗打电话,只有向他报备行程这一个目的而已。
现在的夜斗没有神器,就算他来了,两个人一起行动也不会改变被妖鬼包围的结果。
夜斗的反应很大:“你又打算找死吗!今天发生了什么!”
少女不禁失笑:“不是的,夜斗。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因为我手里已经有了自保的‘护身符’。”
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冷静,但还是有些不确定道:“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我明明上午才和你说了护身符的事……”
少女微微弯起了眼睛,“是真的哦,就是这么幸运。”
此时此刻,在她的口袋里,揣着一只被符纸层层叠叠封印起来的宿傩手指。
玖雾没有想到,即使到了千年以后,两面宿傩竟然也能够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这根手指是羂索送给她的,说是作为重逢的礼物。
同时他还提醒道,宿傩的每一根手指都是极其恐怖的邪祟之物,同时还有剧毒,不可以揭开上面的符纸,一旦揭开暴露在外,很可能会引来层出不穷窥伺的咒灵。
接过手指时,玖雾震惊之余,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各种复杂的情感依次上涌,到了最后,还残留在少女脑海中的想法只剩下了唯一一个:
真可怜……究竟是谁把她哥哥切得这么碎。
但她还是向羂索道了谢。
真的很幸运,上午夜斗刚说护身符可以用宝物或者凶物充当,下午哥哥的手指之一就到了她的手里。
要说凶残,还有什么东西比诅咒之王的手指更加凶残呢?
玖雾根本不需要对她哥哥的手指产生怀疑。
只是以后的话尽量还是不要拿出来比较好,省得吸引咒灵,给周围的人类造成麻烦。
所以玖雾打算等回来定制好她哥哥的牌位后,就将手指放进骨灰盒里充当骨灰,摆在牌位前面供奉。
“那……”夜斗还是有些不太安心,“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哦,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赶过去的!”
玖雾:“嗯嗯,放心啦。”
事实上,即使没有“护身符”,也依旧会选择前往仙台,只是为了避免夜斗担心,她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眼下,玖雾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恰好五条悟的委托在这时送上门来。
必须让自己冷静一点,否则的话,就会就会控制不住地思考:要帮助羂索,让哥哥复活吗?
毫无疑问,她私心肯定是想的。
但……复活之后呢?羂索的目的又该怎么办?这个世界又是否会因为哥哥的复活而遭受新的变故?
玖雾有些忐忑。
……
到达仙台时,才迎来了真正的黄昏,封魔之时来临,在玖雾的视角下,无数妖鬼游荡着,来来往往,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却无一人察觉。
许许多多的妖鬼都注意到了少女,属于半神的淡淡光晕萦绕在她的周围,且毫不设防,就像是将一块小蛋糕暴露在臭水沟里,不多时便吸引过来越来越多的苍蝇蛆虫。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住了她,阴森森的。
少女面色如常地行走着,离开车站。
玖雾开始顺着手机里的导航走,目的地是一个学校。
自始至终,妖鬼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她,它们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尖利似婴儿,却又诡异地不成语调,它们分明无比垂涎,但却始终与少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肯多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少女的气息是那么的诱人。
终于,有些刚刚诞生不久的小妖鬼追赶上来,它们还没有生出足够的神志,仅能被最原始的欲望裹挟,无视了另一个名为恐惧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叽叽————”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没有得到少女的丝毫理睬。
那些小妖鬼连少女的一片衣角都没来得及碰到,在它们跨越那道无形的界线的那一刻,便被一股无形的凶恶力量消灭殆尽。
一瞬间,无数的妖鬼齐齐后撤了一段距离,恐惧爬满了它们的身体,但就算这样,它们也不甘心离开。
少女继续行走,穿过层层人群,与大部分人的方向背道而驰。
终于,就在天色擦黑的时刻,她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玖雾微微眯了眯眼。
浓郁的诅咒气息已经遍布整个学校。
她是不是来的有些晚了?
可五条不是说,只是派学生来取样东西吗?怎么会引发这样大的场面?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学校里面有一股微弱的,她熟悉的气息。
少女一只脚踏进校门。
就在这一刻,一直跟随在少女身后的妖鬼们没有立刻跟随,它们就在校门口不断地游荡着,像是在慎重地估量着什么。
最终,即便再不甘心,它们还是缓缓退散开来。
它们已经感觉到了,这里面藏着的,和少女身上同样危险的东西,已经苏醒。
……
玖雾的速度非常快,她直接赶去了全学校诅咒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便出现在了天台上。
但似乎……好像还是晚来了一步。
就在她赶到的那一刻,她亲眼目睹,一个少年人的身影,抬手间便将一整只咒灵撕碎殆尽。
身影分明很陌生。
但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还有攻击的姿势,却是那么的令人熟悉。
紧接着,少年人仰头放肆地狂笑起来,动作随意但狂放地撕裂了自己身上的上衣,一层层熟悉的,漆黑的咒纹浮现在那精壮的□□上。
那少年缓缓走向天台边,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存在。
“月光……还是要亲自感受才好啊!”*
“嗒”、“嗒”。
鞋底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突兀的响声。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砰砰、砰砰。”
她的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和胸腔,很痛,但玖雾恨不得更痛一些,好证明眼前的一幕是真实的,而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玖雾微微张开嘴,想不顾一切地大声喊出来,可是嗓子是哑的,好哑好哑,命运仿佛在这一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泪水不知何时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玖雾狠狠地擦了下眼睛,她根本,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不是幻觉,不是臆想,也不是深夜的梦境,午夜梦回时只余冰冷的泪水打湿脸颊。
真的是他……一定是他。
少女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越来越快。
“喂……你在干什么!快回来!不要往前去!”旁边不远处,重伤倒地的海胆头少年伸出一只手喊道。
这么危机的情况!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她不知道她冲向的人是谁吗!会死的!
无关人士的呼喊,现在的玖雾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能容得下那唯一的一道身影。
她只想靠近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行,哪怕在靠近过后就要死去,哪怕这一切真的只是镜花水月……
拜托了,至少请让她真正地拥抱了她的哥哥过后,再让一切消失。
玖雾步伐踉跄,最后,不顾一切地拥抱住了双臂大张的少年,面颊撞向他的背脊。
“哥……哥哥!”
两面宿傩当然能够察觉到有人靠近。
只是重获自由的他心情实在太好,比起立刻将不长眼的蝼蚁切碎,他更想首先亲身拥抱一下这难得的月光。
直到少女从背后拥住了他的那一刻。
即使是两面宿傩,也无法确定,在那一刻,是否他们之间就是真正的心有灵犀。
他没有动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这样轻易地让少女拥抱住了他。
身体相触的那一刻,两面宿傩一切都了然了。
啊……怪不得……
是玖雾啊,他的玖雾,他的好孩子。
是他本能先一步认出了她。
两面宿傩仿佛头一回触及到了何为幸福,在苏醒的第一刻,想见的人便出现在了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满足?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紧紧环抱住少女。
少女在他的怀中微微颤抖,低声地抽泣,令两面宿傩内心不住地泛软。
但当他开口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怎么回事!!
即使是两面宿傩也忍不住露出一瞬惊愕。
怀中的少女像是受了惊,一瞬间推开两面宿傩的怀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两面宿傩的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小子,别碍事。”
紧接着他又开口,目光深处暗含着浓烈狂热的情绪:“玖雾,过来。”
他恣意张开怀抱,等待着少女毫不犹豫地扑到他怀里。
可少女的目光还是惊慌,因为下一秒,他的嘴巴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这是我的身体啊,碍事的是你吧?还有,干嘛要对女孩子的语气那么凶?这不是你的身体,不许再欺骗她的拥抱了!”
两面宿傩的青筋一瞬间爆起。
下一秒,更令他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见少女像是被吓到一般,再次承受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第55章
“臭小子, 你为什么还能动?”
“不,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这是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换回来啊。”
“你在找死, 臭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玖雾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极其荒诞。
同一具身体, 里面共存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是她的哥哥, 另一个是身体真正的主人。
他们在争吵,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别害怕, 好孩子。过来。”两面宿傩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安抚玖雾。
但是玖雾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初的激动缓缓褪去,喜悦虽然还残存些许, 但玖雾已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一个天大的难题。
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哥哥, 还算是她的哥哥吗?
她……她应该让这样的哥哥继续存在吗?
“喂——你!。”
玖雾被吓了一跳,惊慌回头, 发现旁边竟然还卧倒了一个海胆头的黑发男生。
海胆头男生身上疑似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是一开始就在这里吗……完全没注意……
海胆头大喊道:“你也是咒术师吗?我们必须得当场祓除寄生在虎杖体内的两面宿傩,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即便一开始少女中邪了似地冲上去拥抱虎杖的那一幕十分令人惊悚, 但伏黑惠还是再次向她发出邀请。
只能这样做了!虽然他根本就不清楚面前少女的好坏。
只靠他一个人的话, 根本做不到祓除两面宿傩!
玖雾:“祓除……?”
现在的两面宿傩,对于其他人来说, 只能算是寄生在人类体内的咒灵。
“到底愿不愿意!”伏黑惠不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少女敢在这种时刻愣神犹豫,语气不自觉地急促了许多,听起来和恐吓、威胁没什么两样。
总之两面宿傩是这样认为的。
再次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危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不远处的海胆头少年身上,抬手便是一道斩击:“谁允许你这样和她说话的?”
好在虎杖悠仁在最后一刻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攻击一瞬间偏离方向,伏黑惠连滚带爬地躲过了斩击。
“住……住手……”
一时之间,只剩下少女慢半拍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咳……”伏黑惠从一堆废墟里爬出来, 玖雾连忙将人扶起。
虽然场面十分混乱,玖雾甚至根本无法理清现状,但是她还是冲着虎杖悠仁的方向大喊:“不可以再伤人了!给我冷静一点!”
虎杖悠仁:“诶?”她是在对他说话吗?
下一秒,他就听到脑海中“啧”了一声,语气相当不满。
竟然是对他体内的这个家伙说的吗!!
“滴滴滴——”
就在这时,玖雾的手机响了起来。
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
此时此刻,全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少女身上,虎杖悠仁不知道为什么体内的那道声音不再叫嚣,就连身体的掌控权也不争夺了。
一切都只因为刚刚少女的那句话……
只见玖雾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次抬眼看向虎杖悠仁,她的粉瞳中仍含着泪,但声音警告:“安静一会儿,不许发出声音。”
虎杖悠仁听到脑海中“哼”了一声。
“诶——?”
那个女孩子说话竟然这么管用吗!
“你也是。”少女对她扶着的海胆头少年说,然后接通了电话。
果然是五条悟。
“喂?”玖雾有点紧张,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喂喂,现在怎么样?找到我的学生了吗?”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轻松。
玖雾的视线缓缓看向手边的海胆头少年——看制服,和五条悟的很相似,那么应该就是他。
“找到你的学生了。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嗯?”
“两面宿傩……”少女的声音很干涩,“对你们现在的咒术界来说,也很危险,是大麻烦,对吧?”
“嗯嗯?怎么突然提起两面宿傩?虽然我确实是让惠去回收宿傩的手指啦……发生什么意外了吗?我恰好能路过仙台那边诶,需不需要我过去接应一下?””
不需要再进一步求证了,很明显,即使是对于现在的咒术界来说,两面宿傩也是个超级大麻烦。
玖雾的心凉到谷底。
伏黑惠听出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问道:“是五条老师吗!快让他过来!”
可是他的伤势很重,声音气若游丝,电话的另一边根本听不清楚。
“诶?有谁在叫我吗?”电话里的五条悟问道。
“噗通、噗通。”
玖雾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
如果现在让五条悟赶来……哥哥他会不会……
终于,内心历经了天人交战的玖雾缓缓出声:“暂时……这里不需要你,我能处理好。”
伏黑惠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抱歉……”少女下意识地说着,“我保证,绝对会带着你的学生平安回去。”
“唔……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的话,那就交给你了哦~”五条悟的电话挂得干脆利落,“拜拜~”
玖雾缓缓放下手机,她低下头,海胆头少年对视,对方的眼中已经充满了警惕,显然,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和两面宿傩一伙的。
少女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虽然……这么想完全没问题。
“抱歉……”她再一次向少年道歉,“短时间内不能让你的老师过来,不过请放心,交给我,我能处理好。”
伏黑惠愣住。
真的……假的?
“自己应该可以站稳吧?”
他被少女松开,然后眼睁睁看着少女深呼吸了几次,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朝虎杖悠仁的方向走去。
虎杖悠仁的注意力完全都在少女那边,看着她打完了电话,然后向自己走来。
一个不注意,就被两面宿傩重新占据了身体的掌控权。
面对着终于愿意向他走来的少女,两面宿傩愉快地笑出了声,并张开了双臂:“让我抱一下——”
少女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高高扬起了手臂。
“啪——”的一声。
少年被打得侧过脸去。
再缓缓回头,满脸震惊,光是从表情就能看出,眼下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两面宿傩掌管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玖雾承受不住般后撤了几步,手微微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办……她打错人了……
少年人顶着一双茫然的豆豆眼,很委屈地问:“为什么要打我?”
玖雾急忙道歉,“我不是想打你,我本来是想打他的!”
这时少年的脸颊处凭空长出一张嘴来:“太不乖了,玖雾。”
“见到我难道不开心吗?连一个拥抱都不愿意给我。”
虎杖悠仁的手下意识地捂住脸,却被脸颊上的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玖雾觉得这种场面实在是有些丢脸。
“住嘴。”她板起脸,凶巴巴地说,“赶紧给我从这孩子的身体里出来!”
虎杖悠仁:“哇!原来你是好人!”
脸颊上的嘴巴没有回应。
他不听话。
玖雾的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威胁道:“否则的话……我是不会抱你的!”
脸颊上的嘴巴冷笑了一声。
虎杖悠仁:“所以,你和我体内的这家伙其实是情侣对吗?呃,理解你们许久不见的心情啦……但是麻烦忍耐到从我身体里出去之后再叙旧不可以吗?”
玖雾一瞬间脸颊爆红,连连对虎杖悠仁表示歉意:“真的非常抱歉……我兄长他给你添麻烦了。”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诶?兄长?所以不是情侣而是兄妹吗?抱歉抱歉,我说错了。”
“不不……”玖雾连忙摆手,她的脸颊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大脑几乎要爆炸,“我们……我们……我只是一时顺口而已……”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是如果让她承认她和哥哥是情侣……
不!她还没答应呢!
啊……这幅样子,这个反应,很明显就是恋人嘛……
迟钝大条如虎杖悠仁,还有旁边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伏黑惠,不约而同地这样想着。
伏黑惠心里甚至还在心里想:
真可怕……
两面宿傩那样的怪物,竟然还有恋人。
不过,这个少女看起来似乎还挺正常的样子,可以沟通,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够了,不许再和她说话,臭小鬼。”
就在此时,虎杖悠仁脸脸颊上的那张嘴又开始出声。
两面宿傩感到不满,因为这短短的时间里玖雾根本就没和他说几句话,还全部都是命令和训斥。
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抢走了玖雾的全部注意力!
“住嘴!”少女恼羞成怒,转头向两面宿傩施压,“赶紧给我出来啊混蛋哥哥!”
脸颊上的嘴又不说话了。
接下来,任凭玖雾好说歹说,都没再等到两面宿傩再次出声。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那接下来怎么办?这家伙真的要赖在我身体里不走了吗?”
“这种等级的咒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寄生的机会。”伏黑惠说道,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提到这个,他就一气打不出来,“说到底,都怪你刚才想都没想就把宿傩手指吞了下去,这种东西也是能吃的吗?”
玖雾缓缓睁大眼睛:“什么?这孩子把手指吃掉了?”
虎杖悠仁很不好意思,“我当时……不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嘛,如果不吃掉宿傩手指,那只咒灵就要把我们两个吃掉了。”
咒灵?
玖雾仍然混乱的脑子终于回忆起一点印象,她刚踏上天台时,似乎恰好看见两面宿傩解决了一只咒灵。
莫非就在她踏上天台的前一秒,这孩子吞下了手指?
“是我的问题……”玖雾声音发沉,“但凡我再来早一点,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伏黑惠欲言又止:“你……是五条老师派来的吗?”
“嗯。”玖雾点点头承认,“的确是五条让我来的,他让我接应一下他的学生,应该就是你吧?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步。”
伏黑惠的表情更难言了,他问:“那……五条老师他知道你和两面宿傩的关系吗?”
玖雾沉默了下,“他不知道。”
海胆头少年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我都有必要告知给五条老师了。”
“包括你和两面宿傩的关系。”
这一点没什么好避讳的,玖雾完全无所谓。
她唯一担心的事:“哥哥……呃,我是说,两面宿傩他寄生在这孩子的事情被五条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两面宿傩会被杀死吗?”
伏黑惠:“按照咒术界条例来说,是这样的,必须立即将吞掉了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就地祓除。”
“诶?”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我吗?为什么?”
玖雾已经理解了伏黑惠的意思,她忍不住问:“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我的意思是……把宿傩从这孩子体内剥离出来的那种,这样谁都不用死了,然后请务必将宿傩交给我处理……”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信,因为即使是她也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否则的话,伏黑惠肯定会第一时间说的。
果不其然,伏黑惠摇摇头,“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就在三方一齐陷入沉默之时。
“玖雾。”
两面宿傩忽然开口。
“把这个小鬼杀了。”
虎杖悠仁不满:“喂。”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真正掌握这具身体。”
“届时我们才能够真正地相见。”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伏黑惠心头一凛,当即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第56章
空气一时因为两面宿傩的话陷入凝滞。
在这极短暂的时刻里, 伏黑惠想了很多。
如果眼前的少女按照两面宿傩所说的做了怎么办?
以他现在这副重伤的状态,能抵御得了少女的攻击吗?
她的实力应该不弱……不然五条老师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过来接应。
但是……既然她是五条老师派来的,肯定就是值得信任的人啊。
可是她明显与两面宿傩关系匪浅……
怎么办?要不要相信她?万一最差的结果发生, 他能不能带着虎杖逃出生天?
身体僵持着不敢有所动作时, 他看到少女于沉默过后, 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静一点, 哥哥。”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没有等到回应,虎杖悠仁脸颊上的嘴巴在玖雾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消失了。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此时的他还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差点因为玖雾的一句话而迎来终结,“哇……这个叫宿傩的家伙真的好讨厌啊。”
伏黑惠向玖雾道谢, “谢谢您……”回忆起两面宿傩对眼前少女的称呼,他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玖雾小姐,我叫伏黑惠, 这家伙叫虎杖悠仁。”
“很抱歉, 一开始还对您产生了怀疑, 谢谢您的拒绝, 让我彻底相信了您是好人。”
玖雾摆摆手,“没关系, 而且我也称不上什么好人。”
她朝虎杖悠仁询问:“虎杖君,请问现在的你能和宿傩进行交流吗?”
粉色短发的少年锤了锤自己的脑子,语气微微抱怨地回答:“可以的, 那家伙超级吵,不过现在倒是没声音了……”
“他肯定是在生气。”玖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虎杖君,可以麻烦你转告一下对方吗?让他别生气,再耐心等待一下,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啊,就是把你们两个分开的。”
虎杖有些为难地说:“我只能尽量转达哦,应该不能指望我从他那里带回什么话来。”
玖雾急忙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麻烦你了。”
很快,虎杖便说:“转达完了,那家伙没有说话,不会真的是在生闷气吧?好幼稚。”
玖雾笑了笑。
另一边的伏黑惠:“接下来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被宿傩手指吸引来的咒灵真的在校园里惹出了很大的乱子,应该有不少人受伤。”
紧接着,他看向玖雾:“至于玖雾小姐,我已经给五条老师发了消息,他会乘明天最早的一班电车过来,希望到那个时候,您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和他解释您与两面宿傩的关系。”
玖雾:“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实话实说就好了。至于这个学校里受伤的人……这样吧,我先给你们治疗,然后再辛苦你们带我挨个找一趟,可以吗?”
虎杖悠仁:“诶?玖雾小姐是医生吗?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吧?毕竟有那么多人受伤……”
伏黑惠一愣:“您的意思是,您会反转术式?”
玖雾干脆直接用行动来证明。
虎杖悠仁:“哇!好神奇!伤口全部都愈合了!而且一点也不痛!”
伏黑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您。”
眼前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从没听说过咒术界存在除了家入老师与乙骨前辈之外的第三位能够治愈别人的反转术式拥有者。
她的实力……不会还是特级吧?
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到他们带领玖雾将整个校园的伤患都治疗完毕,伏黑惠也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虎杖悠仁:“哇……能够一口气治好这么多人,简直就是奇迹!玖雾小姐,您真是个大好人呀!”
玖雾还是摇摇头,“……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宿傩的手指引发出来的不幸,我只是想替他做些弥补而已。”
彼时已经是凌晨后半夜,虽然她的状态还好,但伏黑惠与虎杖悠仁的面容上已经显露出些许疲惫。
于是她干脆提议道:“两位都累了吗?那么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虎杖立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好啊好啊,不过你们两个有地方住吗?要不要来我家呀!”
伏黑惠拒绝:“不需要,我在酒店定了房间。”
说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玖雾。
少女微笑着:“不用担心我,我也是有住处的。”
“那么明天?等五条来了之后,我们再细聊。”
两个少年都没有意见。
……
深夜,虎杖家。
粉色短发的少年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很沉,似乎没有察觉到房门被无声开启,又合上。
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里。
但奇怪的是,那道纤细的影子自进来后便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地上,方向正对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影子被窗外透射而来的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少女注视着的不是床上的少年,她只是在透过少年,思念少年身体里暂居的灵魂。
直到天光微熹,仿佛雕塑一般久久未动的少女才起身,安静地离开,室内的一切都如同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上午九点,仙台市的医院门口。
五条悟提着一袋疑似甜品包装的东西出现:“呦,各位,精神都不错啊。”
伏黑惠向虎杖悠仁介绍:“这位就是我说过的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哦哦!五条老师好!”
“你好~”虽然不明就里,但五条悟还是好脾气地和这个陌生的孩子打了招呼。
“惠啊,难道你在电话里说的重要事情,就是和这孩子有关?”他问,并且动作夸张地环顾四周,“以及,玖雾呢?就是昨天我派去接应你的那个女生。”
话音刚落,玖雾便匆匆赶到,“抱歉,我来迟了。”
她早上的时候被来自夜斗的电话轰炸醒的,因为竟然忘记了给他报备。
五条悟:“所以?可以公布所谓的‘重要事情’了吗?”
伏黑惠的表情从一开始就很严肃,他说:“五条老师,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五条悟:“放马过来。”
“第一件事。”伏黑惠开口,同时虎杖悠仁举起了手,“这家伙把宿傩手指吃掉了,并且两面宿傩在他体内成功寄生,恢复了意志。”
五条悟常挂在嘴角的浅浅笑意缓缓地消失。
“真的假的?”
玖雾垂下眸:“货真价实。”
五条悟弯腰,凑近虎杖悠仁,隔着眼罩观察了约莫有半分钟的功夫。
“哇!真是奇了!竟然真有人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剧毒咒物!小伙子,你天赋异禀啊!”五条悟惊奇地拍了拍粉色短发少年的肩膀。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傻笑,有点拿不准地问:“这算是夸奖吗?”
五条悟后退几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我震惊哦?”
“第二件事……”伏黑惠转过头,看向玖雾,“……请您自己说吧。”
迎着五条悟投来的视线,玖雾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是这样的……我想先问一下,究竟有没有办法能将宿傩和虎杖分离开呢?因为宿傩与我有一些私情……所以希望届时,能把宿傩手指交给我来保管……”
“你和两面宿傩有私情?”五条悟被逗笑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你知道两面宿傩是活在千年前的人物吗?”
玖雾:“我当然知道……我活着的时候,也是千年前啊……”
此话一出,令在场的三个人都瞬间安静了。
虎杖悠仁的嘴巴缓缓张大:“……意思是,玖雾小姐已经活了上千年?”
玖雾稍微纠正了一下:“实际上,我在千年前已经死过了一次,只是运气好,能够以现在这副状态再次于千年后睁开眼而已。”
饶是伏黑惠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喃喃自语道:“……幽灵?”
五条悟一直没再出声,但是他动了,他围着玖雾转圈,三圈又三圈。
最终停在她身后,弯下腰,以一副真的被震惊到了的语气出声:“……天啊,那你现在出现在我们时代的目的是什么?复活两面宿傩,然后毁灭世界吗?”
玖雾急忙转身道:“不不!绝对不会毁灭世界的!”
“哇!但是你没有否认要复活两面宿傩!”五条悟夸张地一个大跨步向前,少女被逼得只能连连后退,“你知不知道复活两面宿傩究竟意味着什么啊?和毁灭世界根本没差吧!”
“我……我……”玖雾一时说不出话来,旁人无比清楚两面宿傩四个字的含义,而她只会比旁人更加清楚,因此一时完全找不出借口来。
借口。
对,没错,就是借口。
她就是私心想要复活两面宿傩,哪怕两面宿傩的复活几乎等同于为新世界带来灾难,即便这样……她也想要亲眼再见到两面宿傩!
“话又说回来,你口中的‘私情’,具体是指哪一方面呢?能不能展开讲讲?会不会是我心里想的那个‘私情’呢?”这个问题,五条悟单纯是出于八卦的角度问出来的。
玖雾支支吾吾:“我……”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陌生的声音凭空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住嘴,蝼蚁,你离她太近了。”
“给我后撤,跪下,仰视她。”
空气瞬间凝结。
直到“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僵硬的局面,虎杖悠仁的手还没从自己的脸颊上离开,“抱歉,又让这家伙冒出来说话了。”
五条悟:“哇哦~好凶哦。”
玖雾低着头,不敢与五条悟对视——光是听他这副揶揄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一定满脸的幸灾乐祸。
她只能喃喃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献丑了,我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请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
第二天上午,东京咒术高专。
玖雾与五条悟在办公室相对而坐。
眼罩青年将一搭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身体向后仰,“总算就先这样,我去跟总监部‘探讨’完的结论就在这里。”
玖雾立刻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对面的五条悟继续说着:“暂定,虎杖悠仁以两面宿傩‘容器’的身份存活,毕竟像他这样能完美吸收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寄生还能清醒地保持理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镇压了两面宿傩的情况……千年以来似乎是唯一一个,相当稀有,必须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才行。”
“所以我对那群烂橘子扯出来的借口是等他吸收完全部的宿傩手指后再将其处以死刑,而在收集两面宿傩手指的这一段时间里,虎杖悠仁将作为学生被东京咒术高专接管,以及监视。”
玖雾:“这样的话,短期内,虎杖就没有了性命之忧?”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哥哥的手指被集齐之前,找到将哥哥与虎杖安全分离的办法。
五条悟:“没错,在集齐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前。”
玖雾懂得了五条悟的意思,她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总监部是……?”
“目前管理咒术界运行的一个组织啦,都是一群烂橘子,胆小怕死,昏聩无能,恶心透了。”五条悟摆摆手。
玖雾接收到了“昏聩”两个字,这让她不免想起了千年前那些不断追杀着她与两面宿傩的贵族。
千年前,她以为只要离开京都就能换取和平,却不想那些贵族们仍然穷追不舍。
虽然可能有一部分的迁怒在,但玖雾还是觉得,她与两面宿傩当年之所以会落得那样无法挽回的下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哪些贵族身上。
当然,她也有罪,如果她那时没有主张着要从京都离开……
算了,过去的事情再怎样复盘都不会改变,还不如仔细考虑当下。
这一次,玖雾必须慎重斟酌,考虑到可能阻碍两面宿傩复活的所有因素并排除。
当然,复活两面宿傩是在不伤害任何无辜之人的前提下,相应的,她也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她的行动。
恰好此时五条悟又说:“不过,你和两面宿傩的关系,必须只能是秘密,你也不要到处宣扬哦,被那群烂橘子知道了的话你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掉你。或者抓住你,囚禁你,作为威胁两面宿傩的筹码。”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大可以让他们来试试。”
还真是……有些东西即便是过了千年,也不会改变的。
五条悟:“哇哦,好帅,我以为还以为你是相当好脾气的那种人呢。”
玖雾还是只笑了笑,问起另一个,她最关注的问题:“那么找齐手指之后呢?你真的打算要给虎杖吃吗?”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唔……虎杖那孩子倒是不抗拒赴死啦,昨晚我给他喂了一根手指,没什么大碍,并且那孩子还说他相信你,你是向他承诺过了吗?找出将两面宿傩从他体内分离的办法?”
只要能够将两面宿傩从虎杖悠仁的体内分离,那么虎杖悠仁便不必遭受死刑,但……之后呢?被分离出来的两面宿傩又该怎样处理?
虽然帮助虎杖免于死亡的目的,他与玖雾一致,但是在此目的达成之后,他们两人的想法就完全背道而驰了。
他个人还是更倾向于让两面宿傩去死的,那种凶物只有死得干干净净才令人安心。
玖雾承认:“是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去死。”
“所以,此后收集到的手指,可以交给我保管吗?”
五条悟没有立即答应。
他倒不是怀疑少女没有保管好的实力啦,只是从少女的立场身份来讲,这样的举动合理且十分可疑呢……
万一她拿去后偷偷做出坏事……
实际上,五条悟在和总监部交涉完毕后还特地回了趟五条家。
他查了一通家族里的古籍,里面和两面宿傩有关的事都和记忆里大差不差,但也并不是没有意外之喜。
就比如,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女在千年前的身份。
古籍上记载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其中更具权威性的,由五条家历代祖先上亲笔记录的是,玖雾是两面宿傩座下的一个妖女,为虎作伥,嚣张跋扈,十分邪恶,曾于京都害死无数平民百姓,最后逃之夭夭。
另外一本不知从哪儿收录来的野史,记载着有一神女,可镇压灾忌之子,无数民众自发供奉,称颂其功德,却遭到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侵害,被掳走,此后不知所踪,疑似被杀死。
五条悟觉得野史更可信一点,毕竟他也算是与玖雾真实相处过的人,虽然与两面宿傩有染的身份让她看起来亦正亦邪,但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少女的性格底色是柔软善良的。
但野史也并不一定全部正确,就比如结尾那两句,五条悟有理由怀疑“神女”并不是被杀死了,而是被邪恶的两面宿傩一见钟情带走囚禁起来,强制爱了。
可怜的“神女”大人在被强制爱的过程中不幸患上了斯德哥尔摩,反倒爱上了加害者,并追逐千年。
五条悟对自己的杜撰(划掉),合理推测十分满意。
他决定下次回五条家就去把这“真正的历史”记录上去。
“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目前咒术界仅保管了六根手指,不算虎杖已经吞下去的那两根,目前还有十二根流落在外。”
玖雾沉默。
其实此时此刻,她口袋里就有着那十二根中的一个。
“这十二根手指我们就各凭本事吧。谁先找到就算谁的。”
玖雾点点头,“好。”
她不禁想到羂索,既然羂索能那么轻易地就将一根手指赠给她,那么是否意味着,他的手里其实还有更多手指?
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玖雾回答完,室内便短暂地陷入沉默,少女没有察觉,回忆起羂索,她便忽然想起羂索曾对她说过的,有关于五条悟的话。
羂索说,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五条悟是最大的阻碍。
他是当世最强。
且正义。
正义的一方是决不允许代表着邪恶的两面宿傩复活的。
玖雾有点头痛。
她其实清楚,羂索说这一番话一定是别有目的,或许是想要借此令她仇视五条悟,好让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属于“邪恶”的一方,以便将来与五条悟为敌。
由此可以得出,让她与五条悟为敌……对于羂索来说是有好处的。
但玖雾不想这样做。
正如五条悟确信玖雾不是坏人一般,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玖雾同样也能确信五条悟是一个比羂索值得信任许多的人。
相比之下,总之玖雾就很不想让羂索的计谋得逞。
五条悟不希望两面宿傩复活,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玖雾想要两面宿傩复活,并表达了会尽量不伤害他人的意愿,得知了她的想法的五条悟虽然依旧不赞同,却没有立刻全盘否定。
这就算是默认给玖雾机会,如果真的可行的话,那么两面宿傩的复活也不是不可以。
一切就只看玖雾,玖雾究竟应该怎么做,如何去平衡。
首先,第一步,就是尽可能多得收集哥哥的手指,不可以让虎杖吃太多,吃得越多,虎杖与哥哥之间的融合便越深,届时必定更加难以分离。
其次,要去找一趟羂索……
玖雾缓缓陷入深思,等到她恍然回神,抬起头,发现五条悟不知何时摘下了眼罩,蔚蓝如天空般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
玖雾一愣:“……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五条悟缓缓说道,“你为什么会看中两面宿傩那样的……”
少女微微皱眉:“什么?”
“你是有恋丑癖吗?”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玖雾:“……”
五条悟补充道:“哦,是这样的,我还顺便回了五条家一趟,从古籍中翻出来点和两面宿傩有关的资料,还有他的画像……噫~”
想要表达的意思尽在不言之中。
玖雾:“…………”
她只感觉自己喉咙仿佛涌上来一股鲜血。
想要反驳,但是一时词穷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再对上五条悟“好同情你但又有点无法理解算了你开心就好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那种眼神……
总之玖雾的拳头有点硬了。
五条悟还在加码:“再加上两面宿傩又是那种性格……你到底是怎么忍耐他的啊?”
玖雾的拳头彻底硬了。
“梆”的一声,两人之间的木质长几原地裂开。
五条悟“怕怕”地环抱住自己,很大只的身体瑟缩在单人沙发里,相当滑稽。
她暗暗咬牙说:“……我和他的之间的情感……不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而且他对我和对你们怎么可能是一个态度,他对我很温柔的!”
五条悟悄悄地用气音说:“哇……活的恋爱脑……”
玖雾冷笑:“呵,谢谢,但其实我已经死了。”
五条悟:“……”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玖雾主动起身告辞,微微顿了顿,“临走前……可以让我再见虎杖一次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是想见虎杖还是想见宿傩呀?”
“不管是谁都没问题哦,而且这高专这边也欢迎你常来~”
“谢谢。”
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室内仅剩五条悟一人,直到这时,白毛青年的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神情变得严肃。
其实在不久前,他与虎杖在禁闭室单独沟通的时候,两面宿傩又冒出来叫嚣了很长时间。
所要表达的大致意思是:“蝼蚁,猪猡,等本大爷出去那天就把你们全杀了,还有,别想对玖雾心怀不轨,任何人都不许动她,对待她的态度要恭敬,否则的话本大爷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字里行间对玖雾的维护之意全然不似作假,就像是真的在保护所爱之人一般,那种隐藏在强势凶残之下的疼惜与担忧……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起初的五条悟还不信,以为两面宿傩和玖雾之间顶多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要么就是玖雾被两面宿傩欺骗了感情,毕竟……两面宿傩四个字明晃晃地代表着凶煞与冷血,怎么可能对谁付出真感情?
结果……两面宿傩竟然玩真的。
实在是震惊五条悟一百年。
再来测试玖雾这边,嚯!恋爱脑的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这两个人……竟然是真爱吗?”
“好离谱,竟然是真的,这也太搞笑了吧?”
第57章
玖雾在高专的宿舍里找到了虎杖悠仁。
“虎杖君, 可以麻烦让两面宿傩出来一会儿吗?我有一些话想对他说。”
“哦……”还不等虎杖悠仁答应,漆黑的咒纹便浮现在他脸上,当他再次睁眼, 眼瞳已经转成猩红。
两相对视, 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两面宿傩的心里还有气, 气恼千年后的世界和原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气恼自己虽然神志苏醒,却无法行动自如, 少女明明已经近在眼前,却连拥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还有一点气恼玖雾不听话, 但凡她把这具身体的臭小子杀了,也不至于……算了。
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 和要哭不哭的神情,两面宿傩顿时心头泛起酸软, 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能怪这孩子呢?没有他在身边的这千年里, 她肯定已经吃了很多苦了, 他怎么还能埋怨这孩子呢?
归根结底, 还是羂索那个混蛋不靠谱,找个合适的受肉都能给他弄出茬子来。
最终还是两面宿傩微微妥协, 陌生的面孔露出熟悉的无奈来,“……怎么离我这么远?快过来。”
此刻,少女站在距离他至少有十几步开外的位置, 就算已经确定是“两面宿傩”出现,她也一步都没有靠近过。
就算听到了两面宿傩的低声催促, 玖雾也还是没有动。
是看见他太激动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两面宿傩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干脆自己主动上前。
却不想。
就在他张开双臂,即将拥抱住少女的同时——
玖雾主动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来自他的拥抱。
两面宿傩:“……”
他嘴角的淡淡笑意一瞬间消失。
他又上前了一步。
低着头的少女又后退了一步,丝毫没有把头抬起来看他一眼的意思。
两面宿傩哼笑了一声:“……怎么,现在连让我抱一下都不愿意?千年不见,心野了?”
少女依旧没有出声,只有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
一颗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过,两面宿傩看着,这些泪珠如有千钧重般砸到他的心头,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玖雾怎么不想拥抱两面宿傩呢?
她很想,特别想,想得简直不能再想。
可是……
“不行……不行的……”少女的声音带着哽咽,“哥哥……这不是你的身体……”
玖雾想真真切切地拥抱是她的哥哥,而不是别人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
两面宿傩不禁失笑,“这有什么?躯体的不同有什么关系?只要站在你面前的灵魂是我,不就相当于一切都没变吗?”
少女使劲地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哥哥,你有没有办法从虎杖的身体里出来?”
两面宿傩声音微凉:“虎杖……叫得这么亲密?”
“哪里亲密了!”少女伤心之余还多了些恼怒,她想猛捶对方一下,但考虑到这具身体并不属于哥哥,给他人造成伤害就不好了,于是只能作罢,催促道,“快点回答我!”
两面宿傩的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几秒后,他问道:“是因为不喜欢这具身体的长相?所以才不愿意和我亲密?”
玖雾震惊,她不理解话题是怎么忽然跳转到这里的,“……啊?什么?”
紧接着她便听到两面宿傩说:“……那有没有谁的外表是你比较中意的?我受肉的对象换成他,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的话,玖雾是不是就愿意让他抱,让他亲了?
他甚至直接开始提议:“前天晚上那个黑发的小子怎么样?从外貌上来讲比眼下这小子优越不少吧……”
“闭嘴啊!!!”玖雾大喊。
两面宿傩一愣,他显然并没有理解少女生气的点,甚至还在问:“怎么了?他也不中意?”
语气带着一点微微的遗憾,因为他还挺中意那小子的术式的,如果能将受肉对象换成他……实力方面无疑能提升一大截。
少女脸颊涨红,一半是气到了,另一半是感到羞耻,她抬起头,瞪着从醒来到现在一句好话都没有说出来过的两面宿傩。
“混蛋哥哥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知不知道这里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在啊!还有小孩子在场呢!”
两面宿傩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再说了,我不可能让那个臭小子听到我们两个之间的对话。”
玖雾鼓着脸颊:“那也不行!”
她一字一顿地警告两面宿傩:“混蛋哥哥,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无论是谁的身体,我都不能接受。”
玖雾咬了咬嘴唇,撇过头,声音很低:“我唯一能接受的……就只有哥哥你自己而已,除此之外,不管是谁都不行。”
两面宿傩微怔。
“哈哈哈哈!”
很快,他畅快地仰头大笑。
他终于明白了少女为难别扭成这样子的原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有什么?只要他与玖雾的灵魂不变,那么身体究竟是谁的完全无所谓。
但不可否认的是,两面宿傩的内心还是油然而生出莫大的满足感与愉悦感。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将少女狠狠拥入怀中,揉进身体里,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
不知是想,两面宿傩下意识地就这样做了。
他也忍耐地很辛苦啊!自苏醒以后,他甚至都没有成功抱过玖雾。
又是“啪——”地一声脆响。
两面宿傩捂住脸。
玖雾忍无可忍:“都说了不许用这幅身体抱我啊!”
两面宿傩:“……”
虽然他看似面无表情,但实则眼底深处透露着罕见地茫然与空白。
……是错觉吗?
这孩子……是不是脾气大了很多?
这才几天?似乎已经不止一次试图打他了,而且力气还越来越重……
玖雾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抱臂撇过头去,因此没有看到两面宿傩的神色。
她重新强调道:“反正,只要你在陌生人的身体里一天,我就一天不会和你有任何肢体接触!”
“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就好好在这孩子身体里待着吧!反正我抱不抱你都无所谓。”
但某个像是有皮肤饥渴症的人就不一定了。
两面宿傩放下手,“……认真的?”
玖雾:“当然!”
两面宿傩当即沉下了脸。
玖雾还是不肯转过头看两面宿傩,因为她担心自己一看到对方露出点可怜落寞的神情,就会忍不住心软。
少女心想快点结束:“好了,反正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看你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的就放心了。”
“我要走了,过两天再来看,哥哥”
两面宿傩安静片刻,问道:“……走?”
“嗯,没错。”少女没有察觉到两面宿傩态度的异常,她背过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有很多事要忙,你一个人在这孩子体内要乖乖的,不可以随便伤人,杀人更是绝对不允许,等我……”
话还没说完,预知危险的本能忽然疯狂响起警报,玖雾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道无形的斩击于少女身后呼啸而过,宿舍楼一瞬间不堪重负地坍塌,轰然巨响过后,烟尘瞬间弥漫扩散开来。
玖雾僵硬着缓缓转过身,两面宿傩恰时抬眸,语气平静,又像是命令:“不许走。”
少女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看在她不情愿的份上,两面宿傩甘愿忍受。
但如今,少女竟然还要离他而去,这让两面宿傩怎么可能忍受?
玖雾仍有些不可置信,“……是打算杀了我吗?哥哥?”
“不。”两面宿傩否认得干脆利落,“我怎么舍得?”
“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总得给我一个泄愤的途径吧?”
玖雾忍耐下心头生起的一点怒气,问道:“如果我一定要走呢?你就会杀了我?”
两面宿傩目光发冷:“不,如果你敢离开,我就毁掉这里,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玖雾握紧了身侧的拳头,目光倔强地与两面宿傩对视,对方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漠,但其实她知道,现在的哥哥只是在等她服软,只要她撒个娇,他就可以放过所有人。
但是,不要!
明明一开始一直在好好和他说话,事情也都说得明明白白,是他非要无理取闹!
她现在非要和他呛声。
“呵,”少女忽然冷笑出声,“哥哥,就请你现在的实力,连我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吧?”
两面宿傩眼神微眯:“……哦?你想试试吗?”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伏黑惠飞奔过来,当他看到眼前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宿舍楼,一时愣住。
废墟之中,相向而对站着的是玖雾与虎杖悠仁……不对,那不是虎杖,而是两面宿傩!
彼恰好此时,两面宿傩抬起手,遥遥指向正往这边赶过来的伏黑惠,“就先杀他怎么样?”
玖雾也学两面宿傩的样子眯起眼:“一定要惹我生气吗?哥哥?”
两面宿傩:“那就留下来。”
玖雾心累:“我过几天就会回来的,现在短暂的离开也是为了能够找到把你分离出来的办法啊!”
伏黑惠赶到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对话。
他一时无语:“……”
玖雾:“离开这里,伏黑。这里有疯子。”
两面宿傩:“呵,敢跑就立刻杀了你。”
伏黑惠浑身一僵。
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伏黑惠弱弱出声,提醒玖雾和两面宿傩一件事,“你们把宿舍楼毁成这样,是要赔钱的。”
少女原本还满怀愤怒的神色顿时一滞。
她顿时将和哥哥置气的事情抛在脑后,询问道:“要……要多少钱?”
伏黑惠:“这就要去问校长了。”
……
“打个折,就赔三千万吧。”
夜蛾正道毫不留情地声音彻底压垮了少女的肩膀。
玖雾隐隐崩溃道:“把这家伙卖掉,能换钱吗?”
已经拿回了身体控制的虎杖悠仁,指着自己:“我吗?”
“不不,我是指我的混蛋哥哥,两面宿傩。”
夜蛾正道:“不会有人愿意花钱买这种凶物的。”
五条悟已经笑到肚子疼:“哈哈哈,白送都不要哦,倒贴钱也不要。”
少女闭上眼,试图拿出和夜斗一样的厚脸皮出来:“不好意思,真的没有钱,总之我家这个滚蛋哥哥就随便你们处置吧。”
下一刻,虎杖悠仁的脸颊又浮现出一张嘴,那张嘴叫嚣道:“赔钱?谁给你们的胆子,小心本大爷把你们整个学校都变成废墟。”
虎杖悠仁皱着眉:“住嘴吧,宿傩,你没看到玖雾小姐已经因为你很为难了吗?”
脸颊上的嘴巴一顿,紧接着又说道:“我看是你们在为难她,一群找死的蝼蚁,等我出去,把你们一个个都碎尸万段。”
玖雾再次叹了一口气:“请别在意,我不会让他这样做的。”
五条悟摇摇头:“哎呀哎呀,听不懂人话真是可怜。”
他笑嘻嘻地说:“时代变啦,宿傩。毁坏他人财物就是要赔钱的,不赔的话我就把玖雾抓进局子里去,让你再也看不见她。”
玖雾:“……”
赶在两面宿傩即将爆发之前,少女抬起手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冷静点,哥哥,他是在开玩笑的。”
紧接着她又转头跟五条悟说,微微恼怒:“可以不要再挑衅我哥哥了吗?差不多已经看够我们的笑话了吧?”
五条悟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抱歉抱歉,总之宿傩就先交给我看管吧,你去忙你的事就好了,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带齐三千万哦~”
玖雾:“谢谢,不过三千万真的做不到。”
她转过身,装似要直接离开。
身后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的同时响起:
“一路顺风哦,玖雾小姐。”
“不许走!”
少女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她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而已,但现在这幅局面,怎么搞的像是她要永远抛弃哥哥一样。
终究还是不太忍心,玖雾转身,歉意地看向虎杖悠仁,“不好意思,虎杖,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第58章
五条悟一边摇头感叹着“真是恋爱脑”, 一边拒绝了玖雾试图带走虎杖悠仁的请求。
“不行不行啦,你这样问,我们虎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但其实他很为难的, 身为虎杖的老师, 我不允许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小情侣为难我的学生哦。”
“另外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接一年级的另一位学生, 悠仁没空跟着你乱跑啦。”
“总之!”五条悟将虎杖悠仁拉到身后,物理隔绝玖雾的视线, “你有什么事就赶紧去做啦,两面宿傩由我看着, 绝对不会出任何茬子。”
事到如今,五条悟已经将两面宿傩的仇恨值刷到最满。
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出言挑衅, 现下还强行拆散了他与玖雾。
该死,该死!
但被困在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玖雾朝两人道歉, 又再次用担忧的目光望向他, 叮嘱他忍耐, 千万不要随意伤人。
两面宿傩感到屈辱。
为什么要道歉?
凭什么要向他们道歉?
她不过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不被成全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反过来和他们道歉?!
他的孩子, 他的玖雾,本就应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可以!哪里轮得到这群蝼蚁置喙!
两面宿傩从未有过如此暴怒的时刻。
“感到愤怒吗?宿傩。”
少女离开后, 五条悟询问两面宿傩,声音带着笑意。
“不过,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吧?弱肉强食,弱者屈服于强者,眼下没能恢复实力的弱者是你, 因此你不得不顺从强者的法则。”
两面宿傩冷笑:“怎么?是在向我炫耀?”
“差不多哦,以及还想对你做出警告。”白发青年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认清一点现实吧,宿傩。要不是看在玖雾的面子上,你怎么可能这样安稳地待在我学生的身体里。”
“所以啊,就像玖雾说的那样,安分点,耐心等玖雾回来救你,否则的话,别怪我让你们两个永远没有真正重逢的那一天。”
两面宿傩:“呵,虚张声势。”
对于五条悟明里暗里的威胁,两面宿傩半点也不相信。
如果五条悟真的能做到,怎么可能还放任他在这里叫嚣?
但两面宿傩却没有不依不饶。
一方面是少女已经离开,他懒得再同一群蝼蚁斗嘴。
另一方面,五条悟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不能再让玖雾感到为难。
因此,两面宿傩不能再对高专里的任何人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便只剩下无趣。
他只能回到领域里,继续等待,一如过去千年。
……
离开高专后,玖雾第一时间联系了羂索。
约定好下午三点在上次的公园小树林里见面,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她刚租不久但一次没住过的三居室。
夜斗已经在三居室里等了好久。
“你还知道回来啊?”万年不变运动服的年轻人阴阳怪气地说着。
玖雾眸光微亮:“抱歉,夜斗,这三天下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我慢慢和你说!”
不管怎么样,能够重新见到哥哥,并且拥有了将哥哥复活的希望,她是真的开心!
而能够纯粹地因她的喜悦而喜悦的,就只有夜斗了。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和夜斗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破天荒的,夜斗没有兴冲冲地追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抬手制止了少女,湛蓝的眸子盯着她,说:“先把你的‘护身符’拿出来给我检查。”
玖雾一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夜斗观察了这根手指许久。
“唔……勉勉强强吧,暂时还够你在外面夜不归宿半个月左右的。”
“什么?”
“意思就是,你这只‘护身符’顶多还能再维持半个月的时间,庇佑你百鬼莫侵,但半个月之后,就会被你周身的神力浸透,彻底失去效果。”
夜斗将手指还给玖雾,垂眸看她:“但我觉得,这半个月的时间,肯定不够你用吧?”
玖雾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根手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我有第二根手指呢?”她忽然想到,“这样的话,时间是不是就会延长?”
“嗯?你能找到第二根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我很有把握!”
“那能够维持的有效时间也会越来越短哦。”夜斗叹了口气,抱臂靠在门框上,“说起来,你究竟有没有在努力积攒信仰啊?还想不想拿回神格了?”
如果能拿回神格,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连行动都不自由。
玖雾视线微微移开:“在做呢,在做呢。只是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始至终,少女对于积攒信仰的事情都不太热衷。
虽然玖雾答应了不会再求死,但对于拿回神格的欲望依旧不大,她一直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其实也挺好的。
更何况,夜斗给出的要求太过笼统了,积攒信仰,究竟要积攒到什么程度呢?她要怎么做,做些什么?这些都没有明确的界限。
因此,玖雾觉得实在是有些遥遥无期。
夜斗叹了口气,抱臂靠在门框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赶紧给我努力啊!要是我能有你这样的机会,一定每天没日没夜地去做好人好事,白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晚上出摊扫黑除恶,分分钟拿回属于自己的神格。”
玖雾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态度很端正地表示:“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按照夜斗你说的那样做!”
夜斗勉强满意,“或者顺手祓除几个咒灵也行,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也算是帮助人类减轻痛苦了。”
“好的,好的。”
夜斗一时没再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说,“……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吧?”
玖雾抬起头:“没问题倒是没问题……是有什么事吗?夜斗?”
年轻的祸津神故作自然地撇过了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出个差,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了。”
少女一愣,忽然觉得如今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很快,她展颜一笑:“好哦,没问题,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夜斗。”
祸津神轻哼一声,嚷嚷道:“就算记得也没有用,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类啦!”
“不过!”他很快强调道,“不需要担心!本夜斗神没那么容易消失,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信徒记得我的!”
“那就这样!走了!要保护好自己哦!”
原来夜斗一直等在这里,是专门为了与玖雾告别的。
目送夜斗离开后,玖雾收起微微怅然的情绪,转身进入房间。
这个房间,是她原本打算用来摆放哥哥的牌位的。
可是如今……哥哥已经半复活了诶?还需要吗?
少女不免陷入沉思。
……
“呦,最近过得怎么样?玖雾。”
小树林里,头顶缝合线的袈裟青年如约而至。
玖雾闻声转头望着对方,沉默了片刻:“我哥哥苏醒了。”
羂索恰到好处地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真的假的?真是个好消息,恭喜恭喜。”
“是你安排的吗?”
羂索将眼眸眯出了狐狸一般的弧度,只笑不语。
看来真的是……
“我哥哥的手指,你手里还有对吧?”玖雾直截了当地问道,并且伸出手,“都交给我。”
羂索:“嗯?这样不太好吧?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这就是默认真的有了。
少女皱起眉,“难道要逼我动手吗?”
“哎呀哎呀……”羂索急忙后退了两步,摆摆手道,“别别别,那么暴力干什么,我可不一定能打得过你。”
但很快,羂索便貌似妥协道:“好吧,接下来有时间吗?带你去见几个新朋友怎么样?届时我们再慢慢详谈。”
玖雾答应了。
羂索带领玖雾进入一个下水道,弯弯折折地走过很长一段路,最后推开一扇门。
门后显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色。
碧水蓝天,清风白云,一望无际的海洋与金黄的沙滩,令玖雾忍不住转过身回头看了看身后。
是下水道没错啊。
“快进来。”羂索笑着朝玖雾招招手。
有点离谱……
但玖雾还是进去了。
刚踏进去,玖雾便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同之处。
“这里,是领域?”
“没错。”羂索指了指海水那边,里面隐约可见一只红色的咒灵,“就是它的领域哦,名叫陀艮,目前还只是咒胎。”
“至于另外两位……”羂索的手指向另一边,“你之前已经见过了,漏瑚和花御,也都是特级咒灵。”
被点到名字的两只咒灵闻声望来,花御还友好地朝玖雾招了招手。
“要过去坐坐吗?”羂索手指着不远处两张空闲的躺椅,邀请道。
还没等玖雾答应,下一秒,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充斥着满满的,诡异的愉悦感与兴奋感。
“呜哇,好过分哦夏油,竟然不打算介绍我吗?我可是对这位新朋友很期待呢!”
声音的主人貌似在飞速靠近,玖雾起初只看到一道身影,紧接着,一张不断放大的,满是缝合线的人脸便飞速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地后撤一步。
也是一只特级咒灵。
“诶?反应好快……”连少女一片衣角都没碰到的人形咒灵跌跌撞撞地停下。
玖雾微微皱起眉,其他的咒灵就算了,眼前这个新出现的,给她的感官最不好,似乎威胁最大。
像是没有察觉到少女不悦的情绪,人形的咒灵笑眯眯地朝她自我介绍:“我叫真人,是自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哦~ ”
它分明笑得亲切又热情,但玖雾就是能明显感受到自它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恶意。
“而我最喜欢的,就是探究人类的灵魂啦~”
“漏瑚和花御告诉我说……你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呢……”真人眯起眼,手摸着下巴,状似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少女。
紧接着,人形咒灵的脸上又咧出大大的笑容,朝少女伸出手来:“真的诶!好神奇!我最喜欢和特殊的存在交朋友啦!”
准确地说,是喜欢和特殊的灵魂交朋友。
不知道像眼前少女这样特殊的灵魂体,能否被他的无为转变扭曲成丑陋的样子呢?
哎呀呀,光是想想就很激动!
“我们来握手吧!握手之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真人的“盛情邀请”被玖雾漠然无视,少女当着人形咒灵的面转过头,询问羂索:“我不太喜欢这家伙,可以别让它在我面前晃了吗?”
人形咒灵顿时露出一副被辜负的震惊表情,“好无情!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羂索无奈地笑了笑,“哎呀……恐怕不行哦,因为接下来,我还得麻烦你们两个合作一下呢。”
“诶?是什么任务?”真人顿时来了兴趣,凑到羂索面前。
玖雾:“……我可以拒绝吧?”
“可以是可以。”羂索推开真人,朝少女一笑,“不过我本来还打算,只要你能和真人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就把剩余的宿傩手指交给你呢。”
玖雾:“这就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目的?”
羂索:“主要是为了让你和大家熟悉一下,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想让两面宿傩复活。”
玖雾又问:“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犹豫,只要羂索提出的要求不太过分,不违背她的底线,为了混蛋哥哥的手指,她都会答应的。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羂索了然地笑了笑,“只是需要麻烦你与真人一起,去有天元镇守的高专忌库里偷几样东西。在时机成熟的时候。”
“诶——好没劲。”听完任务内容,发现竟然一点刺激都没有,真人顿时撇了撇嘴。
玖雾却在听到羂索口中的一个名字时微微一愣:“……天元?天元老师还活着?”
“唔……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天元没错啦,不过她现在状况究竟如何……嗯,比较复杂。但总之,玖雾,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风光霁月的天元大人了哦?”
玖雾这回有些拿不准羂索究竟是不是在说谎,“……什么意思?”毕竟,曾经他与天元老师算是挚友。
羂索却不再多说,只说:“届时你们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说完他还苦笑了两声:“说起来,我可是许久都没再见过天元了啊……她一直在跟我置气呢,因为当年没能保护好你那件事。”
玖雾一时陷入沉默。
“什么叫……保护好我?你明明早就知道的,哥哥死后,我不可能一个人独自活下去。”
羂索叹了口气,“说起这件事,我就很无奈啊。”
他轻飘飘地揭露一个千年前的秘密:“其实你不知道吧?宿傩他为了你,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筹谋良久呢。”
“他那时已经确定,这辈子绝对不可能等来与你终成眷属的机会,又不甘心就这样迎来终结,所以干脆寄希望于下辈子,也就是如今,千年之后。”
“所以啊,当年,两面宿傩差不多算是自愿赴死的。以他的实力……就算当时全部的咒术师家族倾巢而出围剿两面宿傩,也未尝不能全身而退。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想活了……结局究竟如何还不一定呢。”
头顶缝合线的青年笑眯眯地补充道:“毕竟,你那时将匕首插进他胸膛里,两面宿傩丝毫没有阻止吧?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杀他的是你,另一方面,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复生,既然如此,还不如成全你的愿望。”
玖雾缓缓垂眸。
原来混蛋哥哥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复生。
可是她不知道。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为“自己竟然独活在这个不存在哥哥的世界里”而感到痛苦自责,甚至反复地做噩梦,梦中怪物哥哥在怨恨她,怨恨她竟然抛下他,独自活在世上。
这些白白被浪费的情感……算什么呢?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明明在千年前的最后一刻,他是有机会告诉她的啊?
难道为了检验她是否真的爱他吗?
羂索还在说:“而在两面宿傩做好这一切的决定之前,肯定也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去处。”
“他与我达成交易……唔,总之,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死后好好照顾你,等到你迟暮之年,我再来说服你,达成束缚,于千年后为你寻找合适的受□□,届时再于千年后的世界里与两面宿傩重逢。”
“只是没想到……”羂索微微苦恼道,“你竟然能够这么决绝地选择自杀,甚至连听我多说几句的机会都不给。”
“真是的,这千年以来我可是过得很辛苦哦?到处都找不到你的灵魂,眼看着千年之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真的差点就和两面宿傩交代不了了!”
“呵……”玖雾忽然轻轻地笑了,“原来如此。”
“所以要不是我幸运地再次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你其实根本就没办法和我哥哥解释的,对吧?”
羂索顿感不妙:“呃……”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看到少女脸上的笑容忽然明媚起来:“等下次我回去见到哥哥,会把这个‘小秘密’转告给他的。”
“你说要是让他得知了,其实你并没有照顾好我,他会怎么做?”
“别呀!别呀!”羂索急忙阻止道,“我只是一时兴起,好心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目的可不是让你恩将仇报的呀!”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的嘛,如今宿傩即将复活,是不是我的功劳?”
你们这对小情侣能有机会重新相见,他的功劳至少占一半啊!
届时婚礼必须得邀请他做主桌才行!
玖雾油盐不进:“……目的?那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呃……”自然是为了让你和两面宿傩产生些隔阂,省得那只怪物恋爱脑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将来复活后连他的指令都不听了。
“哪有什么目的嘛。”羂索拢了拢袖子,整理好情绪,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只是想要把话说通,免得彼此之间互相防备,产生隔阂而已。”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吧?虽然当年的我确实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总体来说也是为你们做了些好事的嘛。”
羂索努力让表情变得真诚,可他如今的壳子长着一双狐狸眼,可信度不高,“如今也是哦,我都是为了你和宿傩好!”
玖雾做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好吧,勉强相信你。那接下来让我们说回正事。”
“你目前手里有几根手指?偷东西的任务做完后,你会把全部的手指都给我的吧?”
原来最终的目的是在这里啊……
羂索内心微微无奈地想。
还真是成长了不少,越来越难对付了。
“好吧!”他干脆道,“除开上次给你的那根,我目前手里还有七根手指,只要你和真人完成这次任务,就都给你。”
“成交。”
玖雾毫不犹豫地道,说完,她顿了顿,视线移到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真人身上。
“……但是这家伙,真的能好好做任务吗?”她很怀疑。
真人鼓起脸颊,“真是的,干嘛一副不信任我的样子呀?人家明明很想和你交朋友来着,结果连握个手都不愿意。”
“这么想和我握手?”玖雾问道。
“嗯嗯!”人形咒灵星星眼,“你心软了?玖雾酱?愿意和我握手了?”
“没有哦。”少女扬了下嘴角,“只是我忽然想到,之前似乎有谁,在我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触碰我,结果还没等碰到我的衣角,就被我哥哥斩成肉末了呢。”
具体是在京都的哪一年的祭祀来着?记不清了,不过在那之后,民间就隐隐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玖雾是妖女,两面宿傩的走狗的传闻。
真人拉长声音:“诶——”
羂索也笑着补充道:“没那么大吧?我记得那人是直接化成血雾了。”
“骗人的吧,不要吓我哦——”真人动作浮夸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神情怕怕。
羂索看出了真人的满不在乎,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下,警告道:“真人,不可以对玖雾有任何不正常的想法哦?你们要友好相处,否则的话,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因为两面宿傩会制裁我?”人形的咒灵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好啦好啦——知道了,毕竟玖雾是我们的新伙伴嘛,我是肯定不会伤害同伴的啦~”
“不过……”他慢悠悠地绕到玖雾身边,弯腰贴在少女的耳后吹了口气,“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两面宿傩,传说中的诅咒之王,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玖雾轻笑着回答:“等你真见到了,就该后悔了。”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事要做。”羂索拉回真人,对玖雾说道,“所以我们就先走一步,陀艮的领域就先交给你,别急着走,稍后会有熟人回来的,见到他,准保你会开心。”
……熟人?
她的熟人可不多,而且……大部分不都已经见过了吗?还能有谁?
玖雾不太相信:“……真的假的?不会是想把我关在这里吧?”
“怎么可能呢?”羂索强拉着真人走远,还不忘招呼不远处的花御和漏瑚一起走,“场地留给你们,务必好好相处哦~”
羂索带着三只咒灵撤得很快。
被独自留下的玖雾先是在海边散步,紧接着一个球滚到了她的脚边,她顺着球滚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一直藏在海里的咒胎不知何时飘到了附近的浅水区。
意思很明显,是想和她一起玩球。
玖雾:行吧。
少女与咒胎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过了很久,久到玖雾连玩球都开始觉得无聊,开始怀疑羂索是不是蒙自己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阵脚步声。
起初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可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便似乎无所谓隐匿气息,到了最后,对方几乎是急促地向她这边跑了过来。
想到羂索口中的“熟人”,玖雾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在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后,少女愣住了。
熟悉的面孔,纯白的妹妹头发型,唯一与记忆中有点不同的是,对方的后脑部分的发色变成了暗沉的血红色,像是泼在白雪中的血迹。
玖雾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里……里梅……?”
里梅神情触动,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渐渐消融,眼神中蕴含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玖雾,生怕自己一时不察,朝思暮想的少女便会从眼前消失。
直到玖雾的眼眶渐渐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她几乎喜极而泣。
里梅忽然松手,手里的刀掉在沙地上。
紧接着,他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一把将少女拥进怀里。
“终于……终于……”
在玖雾耳旁,她听到里梅近乎哽咽的声音。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第59章
“给你。”
里梅将四根宿傩手指递给玖雾。
玖雾好不容易才擦干眼泪, 见到里梅递来的东西,顿时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会有哥哥的手指?还这么多。”
里梅:“虽然表面上是和羂索达成合作, 一起复活宿傩大人, 但实际上, 他这个人可信度有限, 我必须留有后手。”
刚刚叙旧时,里梅已经简单地告知给玖雾他目前的状况。
千年前, 自从眼睁睁目睹了玖雾自杀在两面宿傩的尸体前,里梅本打算独自寻找复活玖雾和宿傩大人方法, 但中途却被羂索阻止,邀请里梅和他同行, 并承诺千年后,会由他将两面宿傩和玖雾复活。
里梅的理智告诉他, 这个头顶缝合线的男人并不值得相信。
但他别无他法。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他也还是忍不住尝试。
甚至里梅还将自己压了上去, 与羂索达成束缚, 当他死亡的那一日,便由羂索收走他的□□与灵魂, 于千年后获受肉重生。
他随后的余生究竟是怎样度过的,里梅只是简单略过,但即便他不说, 玖雾也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一定过得并不轻松。
他不愿将唯一的希望压在羂索身上, 所以一定会日复一日地寻找着这能够让她与怪物哥哥复活的办法。
无数次的满怀期望,又无数次的希望落空……这实在是个使人的灵魂日渐消磨的过程。
不过这些对于里梅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他不会主动向玖雾提起。
更何况,如今既然他能够再次见到玖雾,那么自然他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甚至从玖雾那里听说了宿傩大人已经苏醒的消息,更是让他一时惊喜到无法言语的程度。
唯一的遗憾,就是宿傩大人目前竟然被困在一个少年的体内,无法自由行动。
里梅猜想,这或许正与羂索筹谋许久的计划有关,或许是羂索不想让宿傩大人这么快复活。
此前每当他询问羂索,什么时候复活宿傩大人时,他总是会说,时机未到。
每当这时,里梅的表情就会比上一次更冷,拳头就会比上一次捏得更紧。
他觉得羂索就是在故意敷衍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复活宿傩大人。
里梅本来已经做好决定,在寻找到下一根宿傩大人的手指回来后,如果羂索再敢不给他肯定的答复,他就会让羂索付出代价。
好在,这次回来之后,他终于迎来了一个远远超出预期的惊喜。
玖雾……玖雾……
太好了……能够再次见到她……
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只需要再将宿傩大人复活……届时,里梅无比渴望的,几乎就是朝思暮想的那种三人时光,就能够再次来临了!
虽然找不到足够详细具体的将宿傩大人复活的方法,但毋庸置疑的是,只要集齐宿傩大人的二十根手指,一定会对宿傩大人的复活产生莫大助力。
正巧玖雾想要,也正巧他有,所以里梅毫不犹豫地将他手中的四根宿傩手指交给了玖雾。
里梅问道:“羂索答应你,只要你帮他从高专忌库中取来某样东西,就会将他手中全部的宿傩大人的手指给你?”
玖雾点点头:“嗯,一共七根。”
里梅一时陷入沉默,然后他忽然开口:“我帮你去做。”
玖雾一愣,随后急忙拒绝:“不用!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毕竟天元老师与我算是旧相识,其实很好说话,但是如果换做你的话,情况可能就会变得很复杂。”
里梅抿了抿唇,玖雾说得有道理,所以他不再强求,而是说:“好,那么剩下流落在外的手指,就由我来去找。”
“好!我们分工合作!”
“应该还剩下两根手指没被找到……”
少女在心里盘算着,因为低着头的缘故,她没有注意到里梅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每一眼,里梅都看得万分珍惜,甚至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如今其实是在梦中,而眼前的少女,不过是思念到极致所产生的幻想。
当玖雾再抬起头时,对上里梅的视线,对方早已将所有情绪收整好,眼底只剩下历经千年的空洞与冰冷。
玖雾笑着问他:“不过嘛……找手指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你平时都在哪儿住呀?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里梅微微一愣。
……
“这里,是我的房间,对面的那个是我的好朋友兼恩人——夜斗的房间,就是他救了我哦,没有他,我是没机会在千年后的世界里睁开眼的。”
“你就住这个房间怎么样?”玖雾拍了拍房门,这个房间的位置就在少女房间的隔壁。
拍了拍,但是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给里梅看,少女磨磨蹭蹭地说:“就是,呃,这个房间我原本是打算……”
里梅:“打算什么?”
玖雾挠了挠头,“打算供奉哥哥的牌位来着……”
“不,不许嫌弃哦!”少女连忙找补道,“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前不久太忙了,极具冲击力的事情一堆,我甚至连牌位都没来得及定制……”
里梅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床,没有桌椅,但正中央却摆放着一个用于放置神龛和牌位的柜子。
少女弱弱的声音在里梅背后响起:“……我已经订了一张床,还有其他的家具,今晚之前就能到。”
里梅转过身,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罕见地带了一点笑意,“这里很好,我没有嫌弃。”
玖雾的眼眸顿时亮起。
“能与宿傩大人的牌位共处一室,分明是我的荣幸。”
这时的玖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紧接着,她便听到里梅说:
“宿傩大人的牌位也不能缺,你现在就订一块,我们一起每日为宿傩大人供奉祷告。”
玖雾:“诶?可是……”
里梅:“断然没有让宿傩大人为我空出房间的道理。”
玖雾:“呃。”
里梅:“我虽然来了,但这个房间依旧应当有宿傩大人的位置。”
玖雾:“……”
玖雾欲言又止了好久。
“行吧,也行。”最终,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释然道,“不愧是你啊,两面宿傩激推。”
“XX激推”还是玖雾最近学会的新词,她刚听说时就觉得这个词简直和里梅不要太恰当。
虽然比玖雾早复生几年,但依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古板的里梅微微皱眉:“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玖雾摆摆手道,她用夜斗时常嘱咐她的话来嘱咐里梅,“那接下来就乖乖在这里住着哦,有事出远门之前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备。”
“还有,不许再住什么桥洞野庙随便凑合了!我刚刚已经给了你钱!累了就找酒店或者旅馆休息!”
来这里的路上,里梅就是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在寻找宿傩手指的路上不是住桥洞就是钻野庙,他说得无所谓,但却把玖雾听得差点在旁边落下泪来。
好惨,好可怜,好辛苦,没有她和怪物哥哥在身边的里梅就是这样失意落魄。
里梅默默答应:“好。”
玖雾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嘛。”
……
第二天,玖雾按照五条悟发给她的地址,成功找到了据说是天元所在的薨星宫。
五条悟发完地址后,不仅没有多问玖雾寻找天元的目的,反而还顺便提醒:【进入的时候要尽量小心哦,薨星宫外围有“窗”轮班把守,不想被那群烂橘子察觉到你的存在的话,就不要让他们发现。】
【薨星宫内侧也十分复杂,小心迷路哦。】
【另外,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你带着一年级去执行一个任务怎么样?不需要你插手,只要看顾下他们的安全,顺便看着宿傩就好了。】
玖雾毫不犹豫地回了个【OK】。
有了五条悟的提醒,玖雾潜入得十分顺利。
虽说答应了羂索,要等时机成熟后,和那个缝合脸的人形咒灵一起搭档来这里“偷”东西,但玖雾想着,反正这里的主人是天元老师,那么她为什么不来这里先一步拜访一下呢?
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从天元老师手里要到羂索想要的东西。
至于羂索所说的,如今的天元已经与玖雾记忆里的天元老师大相径庭……
玖雾并没有忘记,但她依旧想要来见见天元。
到了薨星宫内部,这里像是运用了空间咒术,不断地折叠扭曲,路径十分复杂,当玖雾第四次路过同一个地方时,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
有一团模糊的光亮,缩在角落里,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那好像是夜斗曾为她介绍过的,有成为神器资质的澄澈灵魂。
之前的玖雾必须得万分留意,才能观察到这样的孩子,现如今,竟然不知不觉中很容易就能发现。
这是否意味着她在晋升神明的道路上有了些许进步?
玖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靠近那道灵魂。
只是,现在的她似乎依旧没有收服神器的资格,她该如何拯救这个孩子呢?
少女蹲下身,指尖触碰到这团微如萤火的灵魂。
刹那间,无数纷杂的画面于玖雾眼前闪过,裹挟着无数浓烈的情感,一齐冲进玖雾的脑海。
一名少女,自出生起便被告知为另一存在的祭品,成长的过程中,她有过失落,有过期盼,最终终于与自己和解,心甘情愿地等待着自己成为祭品的那一日到来。
但在成为祭品的前夕,一些超乎预料的意外来临——
两名任务是护送她前往祭祀的少年忽然出现,虽然打着护送她“去死”的名义,但一路上却在有意地拖延时间,带她各种游玩,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犹豫与不情愿,于是干脆在薨星宫前询问她是否想要摆脱作为祭品的命运。
只要她想,他们就会护送她离开。
少女答应了。
她即将迎来自由。
却偏偏在这一刻,她的生命,戛然而止。
一个黑发的杀手忽然出现,将少女一击毙命,随后与护送她至此的黑发少年与其交战,战败,身负重伤。
黑发杀手大摇大摆地离开,可没过多久,另一个白发少年浑身浴血地进来,扶起重伤的黑发少年,并带走了少女的尸体。
或许是那个白发少年赢了,杀手被他杀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少女的灵魂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
玖雾猛然回神,恍惚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看了一场走马灯。
但这的确是眼前这团灵魂的一生。
“别害怕。”她轻轻拢起那团灵魂,低声道,“先在我的口袋里待一会儿吧,等结束,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但玖雾的心中却浮现了不少疑惑。
在这少女灵魂的记忆中出现的两个少年,其中那个白发少年很明显是五条悟,至于那个黑发少年……
为什么和如今的羂索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没有缝合线。
难道羂索之所以能够存活千年的方法,就是不断窃取别人的身体?而标志则是额头上的那条缝合线。
五条悟和那个黑发少年肯定是朋友。
所以五条悟知道他朋友的身体被别人占用了吗?
一边分神想着,玖雾一边继续探查真正的通道,过了不知多久,一道微微敞开的门无声出现在玖雾面前。
玖雾脚步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天元老师?”
门后是一片相当宽阔静谧的空地,只有一棵粗壮的古树。
少女试探着出声,一时只余阵阵回音。
“我是玖雾,您还记得我吗?”
终于,空间内响起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真的是玖雾吗?久违了啊。”
玖雾微微一笑,“是啊。”
她等待了片刻,也没有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只能继续虚空对话:“这么久不见,您还好吗?我是在几个月前醒来的,前不久偶然遇到了羂索,他告诉我您也还活着,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您。”
天元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略微带着些许苦涩,“我就知道,肯定是羂索告诉你的。”
“现在的我,情况很难说得上是‘好’,甚至连人类的形态都无法维持,几乎与咒灵无异,□□的代价。但好在,还可以勉强保存些许神志。”
玖雾目光担忧。
“玖雾,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复活的?”天元询问,“是羂索做的吗?可他当年明明做不到将你复活。并且,你如今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不算是人类,也绝不是咒灵。但又与天元如今的状态完全不同。
玖雾:“这个一时很难解释清楚,但的确,身为人类的我早已经死在千年之前,如今的我……只是灵魂存在于世。”
天元忽然道:“灵魂?那么你的身体呢?”
少女一愣:“难道不是已经在千年前……里梅肯定已经把我的身体埋起来了吧,还有哥哥的也是。”
现在说不定土坑里只剩下白骨……或者骨头都找不到了吧。
天元却说:“不,当年无论如何都救不回你,羂索很不甘心,他一定不可能放任你的身体被带走。”
玖雾的面色古怪起来:“他拿我的身体做什么?”
“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天元道,“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拿回来,这是我给你的忠告,玖雾。”
“好的,天元老师。”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在羂索手里,她肯定是要拿回来的,否则感觉很恶心。
“那我哥哥的尸体呢?也被羂索拿走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必须得全部拿回来!
天元没有立刻回应,只模棱两可地说:“……可能是吧。”
玖雾没有察觉到天元态度的微微异样,她琢磨了片刻,忽然又询问道:“天元老师,您现在和羂索的关系很不好?您知道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吗?”
虽然羂索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很大方地坦白过,但玖雾还是想向其他人求证一下。
半空中的声音没有立即响起,随后过了许久,天元才回答, “我不知道。”
“只能说,千年的时间太长,我与他都变了。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他也不太理解我的固执。如今的我只能龟缩在这里,即便真的想要改变些什么,也有心无力。”
天元的话似乎意有所指,玖雾不太理解。
“那……”玖雾询问,“天元老师,您是保存着两面宿傩的手指的,对吗?”
天元:“你想要吗?”
玖雾忍不住上前一步,“嗯!”
半空中的声音染上淡淡的笑意:“拿来做什么呢?想要复活两面宿傩?”
少女抿了抿嘴,带着点期冀地回答道:“我会努力……尝试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复活他,一定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相信你,玖雾。”天元说,“但是,复活之后呢?你能保证两面宿傩能够压抑本性吗?一个不再杀人,也不吃人的……温良的诅咒之王。”
玖雾微微一顿。
天元:“我不是很信任他呢……虽然旁人的生死与我并没有过多的干系,但我想,你一定是不愿意见到那样的场景的。未免让你到那时才感到痛苦与为难,不如现在就提前说清楚,要么做好心理准备,要么想办法管束好两面宿傩。”
少女一时陷入沉默。
由她来劝说两面宿傩,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正常新时代公民,不随意杀人吗?
混蛋哥哥……会听她的话吗?
总感觉不太可能。
毕竟不久前叮嘱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虎杖的身体里,都十分不乐意呢,还顺手就拿整个高专的人命来威胁她,让她不许离开。
但即使是这样……
玖雾的目光坚定起来,对天元说:“其实这些可能发生的后果,我都有考虑过,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发自内心地想要复活他,因为我……我真的很想很想,能够再次见到他。”
天元忽然叹了口气,很无奈道:“事实上,千年前我就很不看好你们两个。”
玖雾:“诶?”
“那个没人性的家伙一定会把你吃干抹净的。只要你对他心软一点点,都会让他忍不住更加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就比如现在,你有发现吗?如今你的底线已经为他退让到什么地步了?在以前,更年幼一些的你,能想象到现在的你竟然会为了复活两面宿傩而不顾一切吗?”
少女一时陷入沉默。
年幼时的她,做梦都想能从怪物哥哥身边逃走,或者让怪物哥哥原地暴毙,这样她就能够解脱了。
现如今,怪物哥哥真的死了,可她反而并没有想象中开心,甚至还在千年后毫不犹豫地试图将他复活。
或许,真的如同天元老师所说,她变了,变了实在太多太多。
玖雾并非意识不到自己的改变,她能够清醒地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怪物哥哥的地位变得越来越重要。
曾经的她或许还仅仅能接受将两面宿傩作为自己的哥哥,想要转变成其他的身份绝对不可以。
但是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连这种“不可撼动的底线”,也变得不是那么不可被撼动……
如果是怪物哥哥的话,没问题的,他想做她的什么都可以,玖雾都无所谓。只要,只要不要让她再和怪物哥哥分开就好了。
她是自愿的,并不是如同天元老师所说,是被两面宿傩强迫着变成这样。
……虽然如果让天元老师得知了她如今的想法,顿时会更加肯定地说她现在正是被两面宿傩pua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这份情感太复杂了,掺杂着无数爱与恨,以及许多即使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感,其他任何人很难理解。
但没关系,就算被旁人不理解也完全无所谓,只要她和怪物哥哥彼此能够心照不宣地理解,就足够了。
“没关系的,天元老师。”少女抬起头,“最差的结果,在千年前我就已经经历过了,所以如今的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结局的准备。”
“我现在只是在做我发自内心真正想做的事,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以及确信。”
良久过后,天元又是一声叹息:“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会阻止你去拿宿傩手指,但它们如今并不在我手里,而是被存放在京都咒术高专的忌库。如果你能说动咒术界的那群总监部高层的话,我不会再说些什么。”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看在曾经师生一场的份上,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一棵像是由干枯的树枝编织而成的手环掉落在地上。
“这是一个特级咒具,没有任何攻击性,大部分都认为它的功能如同鸡肋,甚至不配被列为特级。”
“它可以将两个灵魂短暂收容在里面,不会对灵魂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时间稍微有些短暂,具体有多久……我不太确定,因为没尝试过。”
“我很早就听说了两面宿傩苏醒的消息,但却被困在一个十五岁少年的体内。我猜……你们如果想要叙旧的话,一定很不方便吧?”
“但如果有了这个咒具,就会方便很多。”
玖雾伸手接住了手环,她望着这件看似平平无奇的咒具,几乎不可置信般地屏住了呼吸。
这实在是一份,非常非常合心意的礼物!
有了它,即使还没有找到将怪物哥哥从虎杖的体内分离出来的办法,她也可以和哥哥见面!
“谢……谢谢您,天元老师……”少女的眼眶忍不住泛红。
天元语气莞尔:“但是不要滥用哦,这个顶多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第60章
“啊, 玖雾小姐。”
被伊地知带来的一年级三人组刚下车,便看到早已等在少年院门口的玖雾。
“您已经等了很久吗?”虎杖悠仁自来熟地凑到少女面前,露出极具感染力的阳光笑容。
和她的怪物哥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玖雾心里忽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你们好。”她朝三人组打招呼, 还专门朝当中唯一一个陌生面孔的女孩子露出友善的笑容。
实在是这位橙色短发的女孩子视线过于明目张胆, 让玖雾想忽视都难。
很明显, 这位女孩子有话要说。
但下一秒, 虎杖悠仁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张嘴,嘴用凶狠的声音强行插进来:“小鬼, 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来,我要出去。”
虎杖悠仁不太情愿:“可是我们接下来还有任务呢, 你再等一会儿不行吗?”
他也不是那么不讲人情的,但是现在肯定不行啊。
玖雾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许。
两面宿傩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见我出不来, 你就这么开心?”
少女眨了眨眼, 闻言稍微收敛了一点脸上的笑意, 但效果不佳, 还是能够很明显地看出,她此刻心情很好。
“才不是呢。”玖雾说, “我今天本来就很开心,最近这两天我一直都很开心。”
虎杖悠仁脸颊上的嘴巴发出一声冷笑,“哦,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感到很开心?”
玖雾:“……”
旁边的一年级三人组:“……”
“和传说严重不符啊。”
一开始钉崎野蔷薇还在因为突然被两面宿傩抢话而感到不满, 但是现在,见证了这样一个两面宿傩,她的内心只剩下震撼, 和惊叹。
所以她眯起眼“嘶……”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两面宿傩吗?说话方式竟然这么的……明明前几天一次都没见他出来刷存在感,我还以为会是高冷范的呢。”
好逊啊。
最后一个想法,钉崎野蔷薇没敢说出口。
毕竟是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她怕对方恼羞成怒,然后把在场所有人都嘎掉。
伏黑惠一时没有说话,但表情也透露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倒是虎杖悠仁,煞有其事地接上了钉崎野蔷薇的话。
他说:“可能正是因为这几天一直都没说话,把自己憋狠了,如今见到玖雾小姐才委屈到开始无理取闹的。”
委屈。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飘进玖雾的耳朵里,少女本来因怪物哥哥的话而逐渐变得空白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她默默地抿紧了自己的嘴,以防一个不注意笑出声来。
这两个词用来形容谁都没毛病,但唯独把它们和怪物哥哥绑定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搞笑呢?
但是……别说,还怪恰当的。
两面宿傩不知为何一直没再出声,就连虎杖悠仁脸颊上的嘴也消失不见,玖雾不太能确定怪物哥哥忽然消失的原因,但总归不可能是因为被开玩笑,害羞得不敢见人。
救命……害羞两个字放到怪物哥哥身上也好好笑……
玖雾忍笑忍得很辛苦。
当然,她之所以现在有心情想这些没用的,不去在乎两面宿傩究竟什么情况,也是因为天元给她的咒具在手,她打算等看顾三个小孩的任务结束,就把哥哥从虎杖身体里拉出来见面。
之所以现在还不说,也是想给两面宿傩一个惊喜,这样到时候肯定能很快就把人哄消气。
好在,在场唯一靠谱、还记得正事的伏黑惠出声,解救了玖雾现在想笑又不能笑的状态。
伏黑惠说:“玖雾小姐,向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年级的第三个学生,钉崎野蔷薇。”
“钉崎,这就是……”
“我知道!”橙色短发的女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和虎杖早就念叨过很多次的传奇人物玖雾小姐是吧?”
玖雾好奇地发声:“传奇人物?”
这听起来……应该是个好词,但真的是吗?
钉崎野蔷薇嘴相当快:“能收复两面宿傩的女人,或者说,面对两面宿傩竟然能下得去嘴的女人,怎么不传奇?”
旁边的两个男生疯狂试图制止钉崎野蔷薇,但大姐头完全不在意。
玖雾:“……”
类似于这样的话……似乎不止一次听到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混蛋哥哥,跟了你,似乎害我丢了很多脸。
钉崎野蔷薇还在输出,不过这次大意是在向玖雾表达她的认可与致敬:“起初我是对于世界上竟然存在这样‘传奇’的女子保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如今真的见到你,唔,怎么说呢,和我想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不同,还怪顺眼的,所以我暂时承认你是个挺厉害的女人,但并没有兴趣向你学习。”
玖雾:“……谢谢。谢谢你的认可,钉崎同学。”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虽然见面的时间不长,甚至连话都没说满几句,但玖雾也已经深刻感受到了眼前女孩子的鲜明个性。
橙色短发的女孩子抱臂扬了扬下巴,“叫我野蔷薇啦,我们两个可是女孩子诶,称呼上肯定要和他们两个男生有区别才能显得特殊吧?就这么说定了!”
玖雾笑眯眯的:“那好哦,野蔷薇。”
伏黑惠叹了口气:“那么,闲聊结束,我们该做正事了。”
“伊地知先生。”他叫来旁边恨不得缩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的伊地知,“麻烦您报告一下这里面的情况。”
说完,伏黑惠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您应该知道玖雾小姐吧?五条老师应该告知过您,她只是过来保证我们的安全,但绝不会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小小年纪就看起来一大把年纪的伊地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不相瞒……五条先生完全没告诉我,不过好在现在我知道了,谢谢你,伏黑同学。”
虎杖插嘴“哇”了一声,“五条老师在这些小事上还是那么不靠谱啊。”
钉崎野蔷薇:“毕竟是男人啦,男人都是这样粗心大意的。”
伊地知向玖雾鞠了一躬,伴随着少男少女们插科打诨的背景音,开始介绍起了本次任务的详情。
但随着伊地知的讲述,三个少年人很快都没心思打闹,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听对方的讲解。
占据这方少年院为窝点的咒灵,目前还只是咒胎状态,但一旦咒胎成熟,落地的必然是一只特级咒灵。
玖雾仰起头,望着泛着阴森不正常气息的天空——那只咒胎一直在那里,她刚到这里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而伊地知的这些介绍,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早就已经一眼看出的情报。
五条悟拜托她的任务就只有“看顾三个孩子,让他们不要有性命之忧。”
但,即使是这样,让三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去直面一个即将成型的特级咒灵,真的没问题吗?
玖雾不免有些担忧。
就算是两面宿傩,在训练年幼的她时,也没有选择直接将她扔进咒灵堆里。
但玖雾内心的担忧并没有阻止少年人们的踌躇满志,他们很快就制定好了简单的计划,决定出动。
临出发前,玖雾特地嘱咐他们:“不要觉得‘有我在,你们肯定不会遇到危险’,身为咒术师的话,最可靠的永远是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只会害得自己早早去死,所以,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拼尽全力去反抗,因为即使是我,也有可能赶来得不够及时。总之,自己的生命最重要,一定要不顾一切地去保住自己的性命哦。”
三个年轻人很有力气地答应了。
但结果却相当不尽人意。
两个小时后,玖雾抱着咒力耗尽陷入昏迷的野蔷薇从大楼里走出来,将少女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担架上,起身时与早已躺在旁边另一个担架上的伏黑惠对上了视线。
伏黑惠张了张嘴。
三分钟前,他也是这样被玖雾小姐救出来的。
“别担心,野蔷薇没有生命危险。”玖雾主动出声,“接下来我去救虎杖,再坚持一下,等回来后我一起给你们三个治疗。”
伏黑惠:“……谢谢您。”
玖雾当即转身离开,第三次踏入那栋大楼。
——其实……有哥哥在,虎杖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的吧?
在见到虎杖之前,玖雾是这样想的。
事实也与玖雾预想中的大差不差。
当她赶到时,眼前的一幕是这样的——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再加把劲啊。”
熟悉的声音,微微愉悦的上扬声调。
不熟悉的背影,正双手插兜肆意蹂躏着脚下的咒灵。
玖雾停下脚步,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两面宿傩若有所觉地停下动作,转身回头。
“怎么现在才来?”原本略显稚嫩的少年面孔,如今已经爬满了漆黑的咒纹,依稀可见千年前诅咒之王的几分风采。
他目光深处闪烁着微微的兴奋,嘴角挂笑,“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放任这小子被咒灵打死呢。”
看到两面宿傩在笑,少女也情不自禁地抿唇笑了起来。
哥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诶,是因为终于能自由活动了吗?
“因为有哥哥你呀,我就知道有哥哥你在,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我就先去救了另外两个孩子。”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很对呀,哥哥你把虎杖保护得很好!”少女两只手都伸出来,向他比了大大的大拇指。
少女但凡再早来一分钟,都能看见虎杖悠仁失去一只手和另一只手的四根手指的凄惨模样。要是被她看到,一定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现在的话来。
甚至两面宿傩也压根没打算治好虎杖悠仁,之所以现在两只手十根手指齐全,不过是不久前暴揍咒灵时本能地运转起了反转术式而已。
两面宿傩哼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心?难道你以为我是主动出来给收拾烂摊子的吗?”
玖雾歪歪头,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难道不是嘛?”
两面宿傩一时哑了下。
当然不是,他从来都抢不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之所以如今出现在这里,不过是那个胆小如鼠的混球小子强行把他推出来了而已。
但是面对着眼前少女这幅亮晶晶,满怀期待的眼神,两面宿傩嘴里那些否认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而且……要是就这样干巴巴地说了,岂不是就在少女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对于少女的问话,两面宿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转移话题道:“我可是很生气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一点也看不出来生气呢!
“真的吗?”少女笑眯眯的,“可是哥哥你都已经见到我了诶,难道不是应该什么气都消掉了吗?”
这种话,两面宿傩更是宁可被打死也不可能承认的。
他只哼笑,“千年过去,我看其他地方瘦得可怜,但怎么唯独脸蛋上面的皮肉厚了不少啊?”
少女举起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确定地望向他:“真的假的?”
两面宿傩呼吸一滞。
玖雾敏锐地察觉到怪物哥哥的反应,顿时凑到对方面前,不断地追问,“还生气吗?还生气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当然不可能连这种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只是顺着怪物哥哥的话故意卖卖萌而已。毕竟现在的她心情很好,自然也舍不得让怪物哥哥继续生闷气,顺着毛耐心地哄一哄,赶紧把人哄开心起来。
小姑娘的声音软乎乎黏腻腻,像融化了的麦芽糖,两面宿傩想要守住自己的原则,所以他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打算了,当着玖雾的面掏掉这混球小子的心脏。
谁让这个小丫头不乖的,让她留下她不听,让她不许和周围人说话也不干,就不能只看他一个人吗?还有什么事是比他更重要的?竟然敢抛弃他……
实在是太不乖了。
被困在这幅弱小至极的身体里,丝毫不能改变什么的两面宿傩气得牙痒痒。
不乖就要惩罚。
所有的账,他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两面宿傩都已经计划好了,先当着玖雾的面把虎杖悠仁的心脏掏出来,欣赏完玖雾被吓哭的可怜表情后,再出去把所有曾对他和玖雾出言不逊、阻碍他和玖雾相处的人通通杀光。
玖雾不在的这两天里,两面宿傩甚至策划好了一个极其便利的杀/人路线,保证每一个人都有被杀到,绝对没有任何遗漏。
这也是他刚才在少年宫门口仅开口两句便不再说话的原因。
那原本是他给玖雾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玖雾能够好好地认识到错误,只和他说话,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他勉强愿意放那群人一条生路。
可结果呢?
呵。
和其他的“新朋友”们聊得欢快极了,把他无视了个彻彻底底,
小混蛋。
真是花花世界迷人眼,离了他,没有他在身边,小姑娘的心都玩野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没死,心野了又怎么样,人肯定是要被他牢牢拴在身边的。
届时,少女的眼泪与绝望,他会当做无上珍馐来品尝,绝对万分珍惜。
“哥哥?”
“……”前提……
“哥哥你为什么要后退?”
“…………”前提是这个心野了的小混蛋没有忽然变成粘人精。
“诶?还要退吗?后面的咒灵在虎视眈眈,想要偷袭你哦。”
少女步步紧逼,喋喋不休,两面宿傩一字不回,但脚下后退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或许对于两面宿傩来说,眼前的小粘人精是比身后的特级咒灵更难对付的东西吧。
“唉……”余光里,不远处的特级咒灵明明已经瑟瑟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地蓄势发起攻击,玖雾终究还是不忍心见到怪物哥哥受伤的场景。
虽然这种可能根本不可能发生。
少女停下了脚步,“好啦好啦,我不追了,哥哥你停下不要再动啦。”
紧接着,她闭起一只眼,两只手叠在一起,比出手枪射击的姿势出来,缓缓瞄准两面宿傩——的背后。
那只特级咒灵的攻击已经蓄势待发,看样子,一定是它拼尽全力才手搓出来的终极招式。
很好,很好,威力越强越好。
“不要动哦——”
玖雾再一次重复道,两面宿傩干脆两只手都从兜里拿出来,举上去,一副投降的姿势。
他见到少女的口型缓缓变动。
“三”
“二”
“一”
“砰——”
少女“扣动扳机”。
被射中的特级咒灵原地化作盛大的烟花,璀璨夺目。
“哈哈哈哈……”少女放下手,蹦蹦跳跳地向他身边过来,笑得很开怀,“哥哥,快回头看呀,我专门为你放的烟花哦,超级漂亮,喜不喜欢?”
两面宿傩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刚刚,中枪的不只有咒灵一个。
他的心脏,也被少女一击即中。
这场专门为他而放的烟花,或许真的很灿烂,两面宿傩没有看到,但丝毫不觉遗憾。
因为最美丽的景色,如今就站在他的眼前。
“哥哥,哥哥,还生气吗?”
少女不等两面宿傩回答,就自顾自地拉长声音:“不会还在生气吧?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要怎么样才能哄好哥哥呢?”
“哦~要再送一件礼物才能哄好?”
“没问题没问题,来,哥哥闭上眼,我送你一件新礼物。”
两面宿傩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少女好久,直到少女自己按捺不住,开始焦急地催促,他这才慢慢闭眼。
神情是难得的温顺,两只手姿态略微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态度堪称顺从,简直就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还要怎么做?要不要稍微低一点头?
等待的几秒钟里,两面宿傩莫名焦灼。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咒力波动,紧接着,一股类似于被卷进漩涡里的抽离感出现,两面宿傩下意识地想要睁眼,但忽然想到少女还没有发出许可,所以忍住了。
“……可以睁开眼了,哥哥。”
两面宿傩刚刚睁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事物,便被少女撞了个满怀。
他微微茫然,虽然还没理清现状,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少女紧紧环抱起来,越收越紧。
……不对,他怎么是四只手?
……这是他自己的灵魂,他已经不在那个臭小子的身体里了。
怀里的少女也紧紧贴着他,对于两面宿傩不断收紧的力道,她非但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恨不得让自己被缠得更紧一些。
就像两棵被拆散的藤蔓终于回归到了一处,他们只有彼此,终于不再孤独。
玖雾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哽咽,她踮脚,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两面宿傩的下巴上。
“欢迎回来,哥哥,欢迎回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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