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我身边来。”


    “别再让我重复第二次。”


    两面宿傩的声音让人察觉不出丝毫情绪。


    但玖雾不知为何, 下意识地,身体就动了起来,想要回到怪物哥哥的身边去。


    鬼舞辻无惨第一时间察觉到玖雾的动摇, 飞快地攥紧了少女的手, 阻止她的动作。


    声音咬牙切齿,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玖雾, 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要陪我进去坐坐的。”


    少女这才如梦初醒:“啊,对哦。”


    “可是哥哥他……”玖雾还是有些纠结, 以及不解,她稍微扬起声音:“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面宿傩当然不会说自己自从傍晚时分玖雾离开家里,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两面宿傩压根就不会解释。


    他只略微扬起了语调:“你旁边的那个, 是谁?好不知廉耻,竟然大晚上的还拉着你纠缠不放。”


    鬼舞辻无惨愤恨咬牙, 隐在玖雾身后的目光恨不得把前方的四手男人生撕活剥。


    贱人。


    厚颜无耻的贱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鬼舞辻无惨恨不得当场让两面宿傩去死!


    少女则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起两面宿傩的问题, 还顺便维护了月彦, “啊,哥哥你不记得了啊, 也对,毕竟你似乎也没见过他几面。他是产屋敷月彦哦,产屋敷家, 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一起生活了几年的那个地方。”


    “而月彦是产屋敷城主的儿子,他前不久刚移居到京都!”


    “哦。”即便少女的声音清脆好听, 但是在她说些无用的废话时两面宿傩也是懒得去听的,他的关注点只有一个:“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两面宿傩后知后觉,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既然问了,自然没有后悔的道理,两面宿傩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与少女对视。


    “……”


    真碍眼啊。


    两面宿傩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紧紧握着少女的手不放的那两只咸猪手上,泛着凉意。


    要不现在就切了吧?


    偏偏此时,对面的那头碍眼的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似的,手不禁攥玖雾攥得更紧,整个人还往少女的身后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


    啧。


    两面宿傩现在更想把这头不是人的东西切成细细的臊子了。


    “啊,月彦是我的朋友啊。”少女相当自然地回答道。


    两面宿傩心中的烦躁浅浅褪去一层,但是对上少女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目光,心里莫名更添一层堵。


    “是这样的,哥哥。”少女耐心地解释道,“就在不久前,我从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怪物那里救下了月彦,然后月彦邀请我来他的家里坐坐,就是这样!”


    “我已经答应他啦,所以……”玖雾不太敢继续往下说了,因为她眼睁睁看着怪物哥哥的眼神越来越凉。


    总感觉,她要是继续说下去的话,她和月彦就会被怪物哥哥一起切成两半。


    用不着玖雾解释,两面宿傩尾随了少女一整晚,当然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被玖雾口中称作“月彦”的家伙,两面宿傩全无印象,但却不妨碍他一眼看出,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谁家人类会长着五颗大脑和七颗心脏?


    于两面宿傩而言,这个“月彦”就如同行尸走肉,浑身都散发着腐烂腥臭的气息。


    恶心至极。


    也不知道这小蠢货是怎么做到毫无防备地跟这样的存在走在一起的,平时不是最爱干净吗?即使是在睡梦中,也难以忍受他身上偏高的体温,哼哼唧唧地连推带踢。


    起初两面宿傩还抱着看乐子的想法,期待看到等少女发现被她亲切地称作“月彦”的东西实则已经变成了恶心的怪物,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但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毫无防备地跟着怪物走了。


    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想要跟着怪物进怪物窝,丝毫不对劲都察觉不出来。


    真是……蠢死了。


    这才导致两面宿傩不得不出面,将蠢得可怜的少女制止。


    半晌,望着少女明显心虚,不再敢继续顶嘴的脸蛋,两面宿傩耐下性子,决定再问最后一遍。


    “怪物?”少女的关注点却歪了。


    她转头看看身后的月彦(对方的表情一秒变得柔弱可怜),分明还是一样的漂亮顺眼,怎么可能是怪物?


    偏偏在产生这样想法的同时,两面宿傩也恰好出声:“脸白的跟鬼一样,怎么可能不是怪物?”


    玖雾无语,略微责怪地对两面宿傩说:“这叫长得漂亮好不好,再说了,要说长得像怪物,谁比得上哥哥你?”


    犹豫片刻,少女又试探性地发出邀请:“要不这样?哥哥你也和我一起进去坐坐好吗?等我和月彦聊完,就和你一起回去。”


    鬼舞辻无惨一瞬间面目扭曲,恨不得把少女的头掰过来摇晃着她的脑袋说他不同意!


    本来,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仿佛周围若无旁人的样子就已经把他气到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鬼舞辻无惨最讨厌的就是被忽视。


    呵,以为他不知道吗?那四只手的怪物故意勾引玖雾说话,为的就是让玖雾无视他的存在!


    鬼舞辻无惨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结果还没等他找到机会插话,少女就这样自顾自地发出邀请。


    “啊!好痛!”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弄疼了你。”鬼舞辻无惨急忙假惺惺地揉了揉少女的手腕,弯腰贴在少女耳边,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说:“玖雾,对面的那家伙才是真正的怪物吧?你知道的,我最害怕他了,能不能把他赶走?我们快点进屋去吧,我已经累了。”


    一边说着,鬼舞辻无惨一边给了对面的两面宿傩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看着鬼舞辻无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不知为何,这渗人的眼神硬生生让鬼舞辻无惨背后冒出一片冷汗。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这种人产生畏惧呢!就算这家伙在人类中勉强算得上是强大,但也不可能脱离人类的范畴吧!


    而他可是早已进化的高贵存在,低贱的人类怎么再配与他相提并论!


    “好啊。”


    忽然间,两面宿傩答应了,朝少女的方向走来。


    鬼舞辻无惨内心警铃大作,拼尽全力才抑制住了想要逃离的本能。


    但对方仅仅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依旧令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僵硬。


    “手松开。”


    “好的!”玖雾第一时间响应,轻轻挣脱了月彦环住自己的手,态度极其端正乖巧。


    毕竟再不乖巧的话,真保不齐这个全场低气压的混蛋哥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奇怪哦,到底谁惹他了?


    至于月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距离过近的哥哥吓住了,完全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两面宿傩才不会管他,自然地揽过凑到自己身边来的少女的肩膀,抬脚便迈进幽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房门。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见到两面宿傩竟然带着少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进入了他的无限城,鬼舞辻无惨惊讶过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算了,这个该死的家伙进去也就进去了,反正里面是他的地盘,想要弄死他,更是轻轻松松!


    哼,从没见过如此愚蠢的人,竟然自投罗网!


    鬼舞辻无惨紧随其后,踏入无限城。


    “哇——”才刚进去,玖雾便发出一声惊叹,“好漂亮!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面的装饰陈设竟然这么漂亮!”


    鬼舞辻无惨轻哼一声。


    为了招待玖雾,他特意嘱咐鸣女,准备一间看得过眼的会客厅出来。


    矮几上已然摆放好两杯散发着袅袅香气的茶水,鬼舞辻无惨率先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道:“请坐吧。”


    随后才刚刚看到桌上的两杯茶水似的,故作惊讶道,“啊,不好意思,本以为只有我和玖雾两个人,所以只准备了两杯茶。”


    两面宿傩随性盘腿而坐,状似对鬼舞辻无惨身后的屏风颇感兴趣,观察地十分仔细。


    “我这就让人再上一杯。”


    随即,鬼舞辻无惨拍了拍手,“鸣女,再上一杯茶。”


    话音刚落,被两面宿傩盯得认真的屏风后便走出一个黑色和服的女子,女子身形瘦弱,还略有些佝偻,长长的头发遮挡了上半长脸,看不到眼睛。


    玖雾对她十分感兴趣,一直看着她安静地上完茶,然后弯起眼睛一笑:“谢谢哦。”


    黑色和服的女子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后退,似乎想要退回屏风后。


    却被鬼舞辻无惨拦下,“玖雾,她还很会弹琵琶哦,想不想听?”


    玖雾:“诶,可是这么晚了,会不会影响这个姐姐休息?”


    名叫“鸣女”的女子依旧默不作声,回到屏风后,很快又带着一柄琵琶重新出现,就坐立在玖雾的不远处,弹奏起来。


    乐声穿透力极强。


    每弹奏一声,两面宿傩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其陌生的力量波动,改变着除这间会客厅以外的格局构造。


    或许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京都城之内了。


    将视线落在玖雾身上,少女听得认真,完全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


    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奇怪的念头。


    如果不是他今晚跟过来了,这没心没肺的孩子岂不是就这样被掳走了?


    真是该死啊。


    竟然敢觊觎他的东西。


    杀意如平静的水面上偶尔翻腾的气泡,不时闪过。


    明明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


    按照两面宿傩习惯的做法,就应该第一时间把眼前两个碍眼的怪物杀了,怎么可能陪他们过家家似地坐到现在,还听曲子,呵。


    心里十分不耐烦,可是实际上,两面宿傩还是等到那个弹琵琶的怪物将一曲弹毕,少女如梦初醒地鼓掌,才施施然抬起手——


    “嘭!”


    “咔嚓!”


    断裂的琵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与琵琶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两只手。


    鲜血“嘀嗒”“嘀嗒”,从鸣女双臂断裂的切口处缓缓流出。


    可即使是这样,这位沉静的女人也没有发出丝毫尖叫或者痛呼,只是缓缓将头偏转到鬼舞辻无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指示。


    而她的主人鬼舞辻无惨还震惊在原地,他没想到两面宿傩竟然会毫无预兆地发起攻击,还一击便斩断了鸣女的术式,将无限城的转移中断。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两面宿傩攻击的意图!


    但全场最震惊的,终归还是玖雾。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姐姐,明明不久前还能弹奏出动听的音乐,转眼间便失去了双手。


    她转过头,忍无可忍地朝两面宿傩大喊:


    “混蛋哥哥!”


    “我就说你怎么全程都这么安静!果然是不怀好意吗!”


    第32章


    “怎么会有这样的无礼之人!”鬼舞辻无惨愤怒地说, “怪物!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嘴上这样说着,无惨的心里却想,等这个该死的怪物踏出门的那一刻, 他就会让他立刻堕入无限城, 被万鬼啃噬!


    “玖雾……”见两面宿傩不为所动, 神情甚至隐隐不屑, 鬼舞辻无惨转而向玖雾卖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粗暴又无礼!看在你的面子上, 玖雾,我就不惩罚他了, 但我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再踏入我家一步!快让他离开!”


    “抱歉呀,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在少女自己看来, 这件事完全就是她哥哥不对,莫名其妙地突然发疯, 因此一直在满怀歉意地道歉。


    看到少女只顾着道歉, 两面宿傩的表情染上淡淡的不耐。


    少女却在这时扑到他面前来, 拉着他的手往外拽, “我就不要求你和人家道歉了,快点给人家治好啊!”


    她的反转术式还没有精进到能够给别人治疗的程度, 所以在场只有怪物哥哥能做到!


    熟悉的气息一靠近,心中的那一丝不耐与烦躁瞬间消散,只剩下了淡淡的无语。


    他到底该拿这个小蠢货怎么办?


    怎么今天才发现她竟然这么笨?怎么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出来?平时不都是一副鬼精灵的样子吗?


    还有, 他在她的眼里就是这么的喜怒无常?会毫无预兆地杀人?


    都不会想着问问他,他之所以动手的原因吗?


    明明这些年他可以算得上是修身养性, 很久没有大开杀戒了。


    两面宿傩任凭少女拉扯,自岿然不动,搞得玖雾又火大又尴尬。


    她只能再次向鸣女与月彦道歉, 语气极其诚恳,“抱歉,抱歉,鸣女姐姐,真的非常抱歉,这件事全部都是我哥哥的错,不过请不要担心,你的手是能治好的,我马上就去为你请来皇宫里那位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


    鸣女依旧没有说话,她沉静地好像失去双手的并不是自己,但是听到少女诚恳的道歉,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隐藏在黑发之下的单瞳深深地望向少女。


    鬼舞辻无惨却有些震惊:“即使是……这种伤口也能治愈吗?”


    再生?


    那岂不是相当于拥有和鬼一样的能力?


    鬼舞辻无惨当然听说过咒术师的存在,但人类时期的他久居病榻,根本不会分出心力来关注除自身以外的事物,等成为鬼王,更是自信于自己已经成为举世唯一且最强大的存在,更不可能关注其他。


    玖雾解释道:“虽然能够做到给别人治疗的反转术式术师十分稀少,但好在皇宫里就有一位,又托我另一个朋友的关系,可以做到请她出面的!”


    拥有再生能力的咒术师很少吗?


    鬼舞辻无惨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啊,我是说,能请到的话真是太好了。”


    玖雾站起身来,同时还不忘抬起两面宿傩的胳膊示意他也站起来:“那么,时候也不早了,啊不对,应该说不晚了,外面的天说不定都亮了,我和哥哥就先离开了哦,请放心!我一定会飞快地去皇宫叫人来治疗鸣女姐姐的!”


    鬼舞辻无惨:“只是让那家伙离开就可以了!玖雾,你不需要走啊,继续留在这里吧。”


    彼时两面宿傩已经顺从地站了起来,听完鬼舞辻无惨的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


    忍耐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是时候让这碍眼的非人东西去死了啊。


    不过要等玖雾不在场的时候才行,不然当着她的面杀死她的“好朋友”,肯定又要和他冷战好久。


    说起来,发现少女变蠢不就是在遇到了这非人怪物以后的事情吗?所以只要把这非人的恶心东西解决掉,少女变蠢的症状应该也能不治而愈了吧?


    少女却摇摇头,拒绝了鬼舞辻无惨:“不是说了我要去皇宫一趟吗?而且接下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不可能留下的。”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扭曲了一瞬。


    竟然要离开他。


    竟然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事,就要离开他!


    明明在年幼时,不是这样的。明明那时他说什么玖雾都会满足,明明那时玖雾事事都以他为先!


    鬼舞辻无惨偏执地想:不再听他的话的人,不再把他看成最重要的存在的人,是不是应该去死?


    不……不……


    少女是无辜的,玖雾是无辜的,一定是有人改变了她!错的都是别人!


    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鬼舞辻无惨恶狠狠地盯着两面宿傩,嘴上却善解人意地回答玖雾:“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玖雾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我呢?”


    “这么多年不见……我真的很想你……”


    听得玖雾立刻心软了,一口答应道:“那明天!明天我一定来!”


    鬼舞辻无惨顿时笑了起来,昳丽的面容一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那就说好了!”


    两面宿傩:“呵。”


    告别结束,玖雾拉着怪物哥哥推开房门,却在看到外界的环境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咦?我们进屋之前,周围竟然是这样的吗?”


    如今的天色果然已经亮了,但外界的景象和玖雾印象中的城内居住区完全不同,一片荒芜,像是荒郊野外。


    难道是昨天晚上天色太黑,加上雾气很重,她记错了?


    对于玖雾的疑惑,两面宿傩只“哼”了一下,并不解释。


    “算啦,哥哥你知道该怎么回家吗?”玖雾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粉瞳泛出晶莹的水色,“接下来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先去皇宫一趟……”


    两面宿傩:“你竟然真的打算去?”


    少女仰头怒视两面宿傩:“当然了!都是谁害的!要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回家补觉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一回事,玖雾也不会立刻回家休息的,还有受害者的妻子等着她去告知消息,以及那个从未见过的怪物,虽然没能活捉,尸体也消失了,但依旧要把相应的消息报告给负责守卫治安的那些官员……


    但玖雾就是想这样说,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引起怪物哥哥的愧疚和怜惜之心,但还是这样做了。


    但少女没想到,两面宿傩竟然会说:“那这样吧,你直接回家补觉,我回去一趟,把那女人治好。”


    玖雾狐疑:“哈?真的假的?刚刚不是还不愿意吗?”


    当然是假的。


    他不打算让那两个碍眼的家伙活过今晚,所以现在就打算回去弄死。


    两面宿傩勾起笑容,语气缓缓:“你再说,我可就改变主意了。”


    少女急忙捂住嘴巴,粉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两面宿傩:“行了,回去吧,记住是让你回去睡觉,别又跑去做乱七八糟的事,去跟里梅说一声,让他去帮你做,就说是我说的。”


    他真的非常了解玖雾。


    少女小小地惊呼一声:“哇……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这还是我那个大坏蛋哥哥吗?”


    “那我走了哦?”玖雾说着,但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叮嘱道:“……不要做除了治疗以外的事情哦?我明天就会再来拜访月彦的。”


    “啧。”真麻烦。


    但两面宿傩还是说:“知道了。”


    ……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玖雾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里梅,理直气壮地把怪物哥哥的话一转述,然后得意地等待着对方露出吃瘪憋闷的样子。


    但很可惜,里梅最终还是令玖雾失望了,白发的少年人终顶着那副万年寒冰的扑克脸,回答道:“知道了。”


    好讨厌。


    少女垮下脸,叮嘱道:“不许糊弄了事哦,被我发现的话就让哥哥罚你!”


    里梅的目光缓缓落在玖雾身上,忽然问道:“那宿傩大人让你做什么了。”


    玖雾叉腰:“哼哼,睡觉!”


    看看这悬殊的待遇!里梅这个哥哥毒唯肯定会心里不平衡的吧!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去睡觉啊。”


    “……啊?”少女傻眼,“我睡觉你也要催?这有什么好催的!”


    “快点。”但是里梅就是在催,他看着少女略显疲惫的面容和眼底的青黑,说道:“既然是宿傩大人的任务,我自然会好好完成,而你,即使是睡觉也要给我好好做到。”


    玖雾无语:“真服了你……算了!反正我确实也很困了,不管你了,现在我就回去睡觉!”


    里梅默默跟上。


    “喂!你连这都不放心吗!”


    “嗯,看你睡着我再离开。”


    “……”


    虽然一直在嘴硬,但少女一沾到枕头,立刻秒睡,显然已经十分疲惫。


    靠在门边的里梅静静地看了不知多久,才转身离去。


    ……


    玖雾这一觉从上午睡得傍晚,再到天色擦黑。


    直到两面宿傩信手推开房门,弄出的声响并不算小,屋里睡着的少女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两面宿傩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那个非人的东西太过于滑不留手,即便已经切成了成百上千块,却依旧还是被他逃走。


    他缓缓走到少女身边,静坐下来,目光深深地望着无知无觉的少女。


    归根结底,究竟是他不小心失手,还是他本就有意放过对方一马?


    一切只因少女临走前的叮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哦,我明天还会再来拜访月彦的。”


    如果让她发现对方已经死了,会不会又和他闹脾气?


    这就是令两面宿傩没有下手的原因吗?


    两面宿傩本人不愿接受。


    干脆,就现在吧。


    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吞吃了她。


    这不是两面宿傩所期待已久的吗?


    也别再说什么“还没成熟,再等等”的借口,如今这孩子分明正是最成熟的时期。


    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引诱他的芳香。


    若是再等下去,成熟的香味便要接近糜烂,最后过了头,逐渐腐烂,凋零。


    两面宿傩很清楚这也不是他想要的,都已经等待了那么多年,难道最终要一无所获吗?


    所以,现在就动手吧,心怀满足地开始享用这具身体,品味少女的绝望,享受少女的哭喊,正如当初两面宿傩所期待的那样。


    所以。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明明内心已经饥渴到极致,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渴望。


    一如之前几次那样,两面宿傩将少女抱起来,动作轻柔,他告诉自己是因为防止把少女吵醒。


    熟悉的,令人平静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到底……


    在犹豫什么呢?


    两面宿傩近乎虔诚地把头埋在少女颈间,牙齿刺破皮肤。


    一瞬间的刺痛感将玖雾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好重……


    好难受……束缚感好强……谁在捆着她吗?


    玖雾缓缓睁开眼。


    第33章


    两面宿傩感觉到怀中剧烈的挣脱力道。


    “走开……”少女刚刚醒来, 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惺忪。


    少女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双臂抵着怪物哥哥越压越紧的胸膛,赤裸的双足胡乱踢着, 踢混蛋哥哥的胳膊, 身下的大腿, 甚至对方的腰都被自己狠狠踹上一脚。


    “呜……”


    脚踹在腰上时, 又被混蛋哥哥神出鬼没的第二张嘴咬了一下,脚心还被舔了一口……


    虽然不疼, 但是黏腻的触感好恶心好恶心!


    少女挣扎半天,没有撼动两面宿傩一丝一毫, 反而两具身体之间的缝隙被越压越紧,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窒息压迫感十足。


    同样也感受到来自于他的炽热的体温。


    可能是血液流失所带来的失温,也可能是玖雾睡前忘记了关窗, 习习凉风吹透少女被汗浸湿的单衣, 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


    恶心的舌头舔过脚心还不罢休, 自上往下, 猖狂地舔上脚面,再到小腿, 在皮肤上留下一片片黏腻的凉意,又时不时用尖利的牙齿咬一咬,似乎恨不得将她一口口吞之入腹。


    好恶心, 她不想要她的脚了。


    少女不自觉地蜷缩起脚趾,抵在无法抗拒的兄长肩上的手也缓慢缩紧, 她完全没有注意力道的意思,指甲毫不留情地扎入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一半是为了泄愤, 另一半,是玖雾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好讨厌,混蛋哥哥。


    ……也好温暖,在哥哥怀里。


    来自脖颈处的疼痛逐渐减弱,抵在那里的尖利触感消失,换成温热的舔舐,渐渐的,被咬破还泛着余痛的伤口似乎渐渐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痒意。


    玖雾下意识地想要缩脖子,脸颊扫过两面宿傩短硬的发茬,更痒了,搞得她心里十分不适。


    吸完血还不忘记帮她治疗一下伤口?


    他人还怪好的嘞。


    才怪!她才不会感谢他,大混蛋!


    温热黏腻的触感缓缓挪移,从细瘦的脖颈到温润的肩头,再缓缓平移着偏里,向下……


    每舔一下,就难耐似地咬一咬,偶尔很轻,某一下又很重,弄得毫无防备的少女惊呼一声,再恼怒地骂一句混蛋哥哥。


    玖雾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狗吗?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


    如果怪物哥哥是狗,那她是什么?被狗爱不释手的一块肉骨头?


    这个混蛋哥哥到底是有多想吃她啊……


    被舔完肩头和锁骨,又被举起胳膊,被舔舐里侧软肉的玖雾忍不住想。


    都已经馋到恨不得把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舔一舔咬一咬了!


    馋狗!


    馋狗终于停下了啃咬。


    玖雾没有注意到,她是被两面宿傩用堪称轻柔的力道放回被子里的。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四手男人施施然起身,再转身离去。


    “等等!”少女弹射起来,第一时间制止怪物哥哥的离去。


    两面宿傩回头,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问少女:“什么事?”


    这幅无赖且无所谓的表情看得少女心头鬼火直冒。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她质问道。


    诶?


    忽然有点委屈是怎么回事?


    这不对吧?


    但是究竟哪里不对,玖雾又一时说不上来,反正此时此刻内心的委屈与愤怒是货真价实的。


    少女就这样毫不忍耐地倾吐出来:“你是什么时候钻进我房间偷咬我的?”


    “你是不是已经这样做很多次了!因为我这两年来我偶尔就会做类似的噩梦,醒来后脖颈处还有幻痛!”


    “全部都是你害的!坏哥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储备粮吗!随时携带的血包吗!想来就来,想吃就吃!”


    说到最后,少女眼眶泛着一点点泪花,声音哽咽:“……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你的妹妹。”


    身影有一半隐匿在黑暗中的四手男人久久未动。


    良久,两面宿傩动了,他缓缓踱步到少女面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玖雾的心上,令心脏都仿佛被牵扯着,无法自由地跳动。


    他粗糙的大手缓缓拂过,少女格外被月光偏爱的脸颊。


    如同月光一般温凉的视线也落在了同一处,以一种难以被察觉的方式。


    降临在少女上空的声音也柔和得诡异,令她忍不住发愣,险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


    少女先是愣住,随后便是后知后觉的震惊。


    “真……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着,但玖雾知道,眼前的怪物哥哥从来都不屑于说谎。


    他说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就一定不会。


    惊喜像是星星,从她桃粉色的瞳眸中雀跃地蹦跳出来。


    玖雾情不自禁地拉住两面宿傩的手,激动得极尽失语,“哥哥……哥哥……你终于醒悟了是吗!”


    “以后都不会想着吃我了是吗,哥哥?”


    “你终于愿意把我当做妹妹看待了吗,哥哥?”


    两面宿傩淡笑不语。


    但他被阴影藏匿下的眼神却远没有这样淡然,如狼似虎,涌动着剧烈的渴望,恨不得将眼前不知情况的少女吞吃殆尽。


    但他还是说:“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说要去看你的‘好朋友’吗?早点去,玩得开心点。”


    最好,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样子能把你逗笑。


    天啊……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哥哥该有的样子啊,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少女的星星眼biu~亮,亮得两面宿傩都再抬眸与其对视,只余光瞥见少女狠狠点头,说:“嗯!好!我原谅你了哥哥,哥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哈,这么好哄。


    两面宿傩心中五味杂陈地想。


    原来在他面前,这孩子也会露出这样一副傻得可怜的样子。


    ……


    在踏出玖雾房间的那一瞬,两面宿傩便已经做好决定,不会再来找她,不会再来看她,在弄清楚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之前,即便再渴望,他也不会再喝她的一滴血。


    等他冷静下来的那一日,一定能够毫不留情地杀了她,享用她。


    回到自己的住处,还没等踏进房门,两面宿傩便察觉到屋内端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推开门。


    屋内的人像主人一样招待道:“啊,终于回来了啊,这么晚了,去哪里鬼混去了?”


    两面宿傩哼笑一声,“你才是吧,这么晚了不请自来,是想做贼吗?”


    羂索笑了,“我不要命了吗?做贼做到诅咒之王的家里来。”


    两面宿傩兀自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透心凉的茶水下肚,平添出几分火气,“有话快说,趁我现在还没有彻底不耐烦。”


    于是羂索不再含蓄:“我有一个计划,想邀请你加入,感兴趣听听吗?”


    两面宿傩放下茶杯。


    羂索赶忙讲解起来。


    “总结来说就是,与我达成束缚,待千年后时机成熟,我会为你找到合适的肉身,让你拥有第二次生命,尽情享受千年后的世界。”


    彼时两面宿傩已经将一整壶隔夜茶水喝尽,心头的无名火反而更加旺盛,他心里有点想叫里梅过来给他拿酒,又谁都不想见,耳旁羂索略显激动的声音更是如同嗡嗡嗡的蚊子一般令人烦躁。


    终于等羂索说完,两面宿傩哼笑一声:“怪不得你筹划了这么久,志向很远大嘛。”


    羂索含蓄一笑:“见笑了。”


    两面宿傩:“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头顶缝合线的儒雅男子一愣,随后无奈一笑:“果然,即使是新的世界和新的生命,也不足以让身为诅咒之王的你心动吗?”


    说完全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种东西无论是对谁来说,都具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即使是两面宿傩也不例外。


    但之所以两面宿傩对此不屑一顾,是因为他知道羂索不是什么无私的善人,天秤的一端既然摆放上了如此具有诱惑力的东西,那肯定依旧是高高翘起的那一方,为此应该付出怎样的报酬,被羂索有意隐下不说,但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只要答应,一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羂索:“不需要你立刻就答应哦,敢不敢和我打赌?我很自信,你迟早会答应的,宿傩。”


    同为强者,他懂两面宿傩的强大与倨傲,也无比了解身为强者,永远都是不满足的。


    不满足于止步于此的实力,不满足于短暂有限的生命。


    时至今日,羂索为了这一计划已苦心孤诣数十年,说服了无数实力堪称顶尖的咒术师,从来没有一个,真正拒绝了他。


    “说起来,就在前不久,万也同意加入我的计划了哦?”


    “应该是终于意识到了吧,这辈子都没希望追求到你,所以很干脆地决定下辈子再继续纠缠你了,怪有毅力的,真佩服啊。”


    “而且,看啊,即使是一个你不了解的女人,都敢确定,你一定会答应的,宿傩。”


    “那个女人啊……”两面宿傩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忽然嗤笑一声。


    托玖雾的福,两面宿傩对万还是有点印象的。


    一个狂妄自大的,妄图教会他何为爱的女人。


    光是提起爱这个字,两面宿傩便忍不住嗤之以鼻。


    太愚蠢了,令人生厌,自顾自地以为他不懂爱。


    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身为诅咒之王的他,怎么可能不懂?


    不过是司空见惯,懒得提起兴趣而已。


    偏偏此时,两面宿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笑颜。


    “……嗯?怎么忽然脸色臭了起来?”


    “滚吧,我的耐心到头了。”


    “哎呀哎呀,不要打我嘛,我这就走,不过真心建议好好想一想哦,能够再活一世,体会新世界的乐趣,难道不是很令人期待吗?”


    “另外。”


    在被两面宿傩一脚踹飞之前,羂索两只手紧紧抓住门框,笑容满面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姑且和你再说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吧,等你答应之后,我们就一起去说服玖雾小姐,到时候即便这一世你们最后真的有缘无分,也可以等到千年后再续前缘嘛。”


    两面宿傩的神情一瞬间扭曲。


    “你、说、什、么?”


    第34章


    “你、说、什、么?”


    羂索笑着装傻:“嗯?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两面宿傩深深地看了羂索一眼。


    这个人竟然把他和玖雾想成那种关系。


    荒谬可笑。


    但事实上, 这并不能怪羂索想歪,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两面宿傩对待玖雾的种种表现, 都已经称得上是格外偏爱, 这种情况下, 除了往“这变态竟然打算亲手培养塑造自己的妻子”的方面想, 还能往哪方面想呢?


    甚至对于现在的羂索来说,眼前的家伙也不过是在嘴硬强撑着而已, 其实心里完全在暗爽吧。


    不要脸。


    他从当初在产屋敷城主府,第一次看到少女的出现, 然后从两面宿傩眼里看到“满意”与“餍足”时就忍不住这样想了。


    “好了,这回我真的走了, 一定要再多考虑考虑我说过的话哦。”羂索抽身迅速离开。


    只留下两面宿傩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后缓缓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


    玖雾自从怪物哥哥离开后就一直激动地没再睡着。


    她又开心又兴奋, 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 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怪物哥哥其实是骗她的怎么办?虽然嘴上好好地说着不会再吸她的血了, 但就算他以后再像今晚这样偷偷过来,她也压根发现不了啊?


    不不不, 还是对怪物哥哥多一点信任吧,相信他!再说了他完全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不是吗?


    像怪物哥哥那样的人,肯定也是不屑于说谎的。


    可是……最后的时候怪物哥哥好像根本就没有答应自己, 从此以后把她当妹妹看待……


    是她想多了?其实已经在心里默认了?还是根本就……


    少女内心天人交战,但最后还是狠下心来选择相信两面宿傩, 并决定干脆等天亮以后去问个清楚。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玖雾兴冲冲地跑到怪物哥哥的院子里。


    却被里梅拦在门外。


    少女不满:“干嘛?为什么每次当我想找哥哥来,你总会拦在门外?这样很讨厌你知道吗?”


    里梅面无表情:“宿傩大人在休息,他特意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在这时打扰他。”


    哪里有什么“任何人”, 把这间宅子上上下下连同仆人昆虫在内的所有活物都包括进来,胆敢强闯两面宿傩的屋子的人也就只有那唯一一位而已。


    其实两面宿傩对里梅说的原话是:“别让玖雾再进来,别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除此之外,随便她干什么都可以。”


    善良的里梅对宿傩大人说的话增添了些修饰,才转述到如今的玖雾面前。


    玖雾:“嗯……”


    如果是以前的话,玖雾才不会管里梅叽叽咕咕说些什么,早就强闯进去了。


    但是现在……


    既然怪物哥哥都已经表过态了,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乖巧妹妹的态度出来?


    那……


    “那我就先走了?”少女试探着说,“我接下来还有事,晚上回来再来看望哥哥?”


    里梅心中也颇为震惊,他没想到今天的少女竟然这么好说话。


    所以,在今天早晨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宿傩大人的态度令人捉摸不定,就连玖雾也一反常态。


    里梅不仅感到疑惑。


    但他还是说:“行,你先吧。”


    等晚上回来他再换一套说辞,总之不可能让你再见到宿傩大人的。


    “那我走啦。”少女转身要走,下一秒又被里梅叫住。


    “等一下。”


    “什么事?”


    “你昨天交代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可以再去那户人家看看,那家的女人说不见到你没办法安心。”


    “知道啦。”玖雾正打算出门后第一个就去那里呢,然后才是拜访月彦。


    “嘛……虽然你这个人挺讨厌的,但你办事的能力我还是很放心的啦,要不然肯定会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的。”


    竟然……还对他有些信任?


    里梅目送着少女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


    好好安抚完那位死去丈夫的妻子后,玖雾心中已经隐隐有所预感,那种类人的怪物在京都中一定不止一个,如果不抓紧时间,类似的事故一定会再次上演。


    “这里就是最新受害者的家?”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嚣张声音。


    然后就是剧烈的拍门声,“开门!查案!”


    玖雾拍拍妻子的肩膀,“别担心。”紧接着主动站起身来打开了大门,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欠扁脸蛋。


    “禅院真,你来这里干什么?”


    少年人震惊地瞪大双眼:“应该是我问你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两年来,他们面前也算得上是熟识,起因是曾经禅院真为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一巴掌打飞而愤愤不平怀恨在心,多次故意骚扰为难玖雾,结果,无一例外地,每一次禅院真的挑衅为难都会被玖雾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结果就是,事到如今,他光是看待玖雾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打怵,总想绕着道走,离她远点。


    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避让的理由啊!


    他可是来做正事的!


    “最近夜间,京都内总有‘吃人的鬼’出没,受害者累日增多,我是特地来调查的!”


    禅院真出身禅院家,自然也拥有皇室赐予的职位,并且他还和寻常贵族不太一样,多多少少也能做点实事,虽然态度异常的趾高气昂。


    “这样啊。”少女了然,“不过这家你不需要再多问了,死者是这家的丈夫,死亡时间是晚上,并且在外面,而这家的妻子和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禅院真狐疑:“……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玖雾才懒得解释与正事无关的事,“不仅如此,前天晚上我还亲眼见到了你们所谓的‘吃人的鬼’,但很可惜没有抓到活口,它自己发疯死掉了,然后凭空化成了灰。”


    禅院真惊讶:“你竟然见到了!但是什么叫……自己发疯死掉了?它没有攻击你吗?”


    “这我怎么知道?”玖雾回答,“一开始是打算攻击路人的……但还没等追上,就自燃化成灰了。”


    禅院真沉默了下,“是不是当时天快亮了。”


    玖雾摇摇头,“不是,难道天亮对鬼来说有什么影响吗?”


    “初步判断,这种吃人的鬼只能在夜间生存,一旦暴露在太阳下,是会死的。”禅院真解释道,“是前几天我带着人和一只鬼作战时发现的。”


    彼时他们和那只鬼缠斗了将近一夜,直到天亮,那只原本占了上风的鬼忽然莫名其妙地窜逃,于是他们抓住时机拖住了那只鬼,才亲眼看到鬼在阳光显露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景象。


    “弱点是阳光?”玖雾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之后如果发现了新情报,也麻烦记得告知给我。”


    禅院真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明明这种事和少女无关,但他知道少女为什么还是选择插手,无非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贱民。


    面前的少女身受平民百姓爱戴,甚至有“神女”之名流传,虽然禅院真向来对这些所谓的信仰拥护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少女的话……她完全配得上这些信仰与爱戴。


    “那……今晚要不要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巡逻调查?”禅院真挠了挠头,故作不在意地发出邀请。


    “嗯?好啊!”少女干脆利落地答应。


    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地点后,玖雾便与禅院真分离,紧接着玖雾便去往月彦家拜访。


    “诶?奇怪?”


    好不容易走到了印象中月彦家所在的地方(直到现在玖雾才发现月彦家的位置竟然比天元老师家还要偏僻,都已经走出京都城外了),却发现方圆十里都不存在少女印象中的那个宅子。


    玖雾迷茫。


    难道昨天她已经困到连路都能记错的程度了吗?


    不太可能吧?


    玖雾在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后彻底茫然了。


    谁能告诉她,月彦家在哪里?


    傍晚,天色擦黑,玖雾才郁闷地回到家。


    守在门口的里梅:“……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少女忧郁地看了白发少年一眼,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也没什么用,哥哥呢?我去找他吃饭。”


    玖雾在外面找了月彦整整一天,几乎要将大半个京都城走遍,却还是没有找到。


    她既有着浪费了一整天时间还没能找到人的挫败,又担心月彦可能会会因自己失约而感到生气,可是冤枉啊!她真的把印象里所有类似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找到嘛!


    找到最后,玖雾都忍不住怀疑难道前天晚上见到月彦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否则的话怎么会到处都找不到人呢!连人带房都消失了!


    直到天色变暗,就快到了和禅院真约定好的时间,玖雾才不得不先回家一趟,想着和怪物哥哥一起吃完晚饭再出门。


    但是里梅却说:“宿傩大人不在,他出远门了。”


    “啊?”玖雾抬起头,粉瞳意外地看向里梅,“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里梅:“……你今天一直在外面,没机会跟你说。”


    “那哥哥去做什么了?”


    “宿傩大人做事怎么会特地向我报备?”


    少女鼓起脸颊,不满:“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里梅面无表情:“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玖雾气得一巴掌拍在里梅胳膊上。


    里梅没什么好说的。


    难道他要说,其实宿傩大人根本就没走,只是不想见你吗?


    过了一会儿,见少女仍是气呼呼的模样,里梅开口问道:“……吃饭吗?我做。”


    里梅做饭超级好吃。


    玖雾耻辱地撇过头,嘴里却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吃。”


    少女化悲愤为食欲,显著的饭量震惊了许久没有下厨的里梅,紧接着玖雾一抹嘴巴,站起身来:“吃饱了!我走了!”


    里梅震惊:“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


    她怎么最近经常不着家?


    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勾引她?


    “可能会很晚,千万不要等我哦!”少女只留下这一句话,一溜烟地跑走了。


    到了与禅院真约定好的地点,时间也刚刚好,玖雾等啊等,没有等到禅院真本人,却等到了另一个白天时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的人。


    产屋敷月彦今天穿了一身色调偏深的,上面绣了殷红的彼岸花的和服,与他梅红色的眼瞳交相辉映。


    只是这双漂亮的眼睛周围微微红肿,像是刚哭过一样。


    “玖雾……”他幽怨地说,“我等你等了好久……”


    “哎呀……”玖雾赶忙跑过去,立刻就便被月彦拉起双手,焦急地辩解说:“不是我没有去找你哦!月彦!我没有找到你家的房子!简直就像是鬼打墙一样!可是我找了你一整天!几乎把整个京都都找遍了!”


    听到这里,无惨脸上可怜幽怨的表情僵硬一瞬,干巴巴道:“啊……是这样的……我因为害怕你哥哥会再次找上门来,所以连夜搬了家,忘记告诉你了……”


    其实是在挨打的时候让鸣女连夜把无限城搬出十万八千里远逃命,死亡的威胁逼迫在眼前,鬼舞辻无惨哪里还想得起来告知玖雾一声。


    但如今他能这么快赶回来,为的就是见玖雾一面,不是已经很能说明玖雾对他来说的重要性了吗!


    “诶?那为什么我连个房子都没能看见?”


    “……因为让人砸掉然后收拾干净了。”


    好拙劣的借口。


    但是玖雾来不及怀疑。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下一秒落下泪来,忽然张开双手紧紧拥住她,在她耳边说:


    “玖雾……我讨厌这里,讨厌你哥哥,抛弃掉一切,跟我离开好不好?和我在一起,永远永远,只和我在一起?”


    第35章


    “跟我离开好不好?永远永远, 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少女被一具微微颤抖着的微凉身体拥抱住,她的身体也随着上方的声音而一点点僵硬住。


    玖雾简直不知道月彦犯了什么刺激。


    “你……你怎么了?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受什么刺激了吗?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这番话说得……像表白一样……


    因为万时不时就会在玖雾耳边念叨类似的话, 就算是更刺激劲爆的话对玖雾来说也称得上是家常便饭。


    用万满意的口吻来说就是, 玖雾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的小丫头了, 现在的玖雾已经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女人了!


    玖雾也曾问过为什么只是半个, 得到了万的得意一笑,高深莫测地说她还差最后一步。


    话题扯回来, 就像万说的那样,玖雾并不是没开窍, 此时此刻当然能够听出来月彦所说的话中想要表达的含义。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玖雾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一点点尴尬。


    她轻轻地试图推开月彦, “不要着急哦,有什么事慢慢说嘛, 别这么突然……”


    鬼舞辻无惨顺从地被推开, 直到此时玖雾才发现面前的男人眼眶含泪, 衬得昳丽的面容如清水芙蓉, 别具一番风味。


    啊……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哭啊……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着,心中涌现了几丝怜爱。


    “我说得明明是认真的啊, 玖雾。”漂亮的男人控诉道,“你为什么不看我?直视我的眼睛,好好看着我说话啊!”


    “嗯嗯, 嗯嗯。”


    少女桃粉色的眼眸飞快地瞄了一眼距离她极近的漂亮男人,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脸颊上就飞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并不是敷衍,而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人生中头一回被表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万姐姐没教过她呀。


    “别总‘嗯嗯’的, 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啊!”鬼舞辻无惨扳住玖雾的脑袋,强迫少女与他对上视线。


    “呃……”少女努力回想一开始的月彦究竟对她说了什么,“离开这里……是指离开京都吗?我不想离开,因为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呀。”


    鬼舞辻无惨咬牙:“哪里好了?区区京都而已,只要你跟我走,我会让你过上远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玖雾对此并不感兴趣,淡淡地又轻推了月彦一下,“谢谢哦,但是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鬼舞辻无惨的语气浮现几分焦躁,瞳孔有一瞬间收缩成竖直状态,“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玖雾,你说啊,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鬼舞辻无惨看着玖雾露出几分沉思。


    想要做什么吗……


    杀掉怪物哥哥。


    可是现在怪物哥哥和她的关系似乎有变好的迹象诶……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因为这样就轻易地放过他之前犯的错啊!怪物哥哥虽然变成了好哥哥,但他身上的罪孽是没有洗清的,必须得由她来拯救才行。


    好的,还是应该杀掉哥哥。


    可是等真的杀掉了怪物哥哥的那一天,哥哥会不会对她很失望?觉得“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竟然还要杀掉我!”


    哎呀,哎呀,真是对不起,怪物哥哥。


    玖雾的内心一瞬间浮起歉疚的情绪,但是歉疚却并没有动摇她的意志。


    大不了等杀死怪物哥哥后,她也自杀好了,陪他一起死。


    玖雾轻易地做好了决定,然后重新抬头看向月彦,“我想做的事,你可能帮不了我,就算了,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京都的!”


    鬼舞辻无惨却说,“究竟是离不开京都……还是不想离开两面宿傩?”


    少女顿时倒吸一口气,缓缓张大眼睛。


    她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是顺着月彦的话往下想,真的没有半分是怪物哥哥的原因吗?


    玖雾不得不承认,其实……是有的……而且根本没有半分那么少……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小时候做梦都想从怪物哥哥身边逃走的,甚至经常做梦梦到从天而降一个大英雄把她从怪物哥哥身边带走。


    怎么如今面临疑似童年的梦想成真时,却犹豫退缩了呢?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杀掉哥哥了,那肯定要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呀!


    玖雾理所当然地用一句并没有因果关系的句子说服了自己。


    于是本来略显心虚的粉瞳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没错!你说对了!确实有一部分哥哥的原因。”


    鬼舞辻无惨心梗。


    当无计可施的时候,就卖惨。


    他眨了下眼睛,泪水再一次涌上眼眶,“可是玖雾……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两面宿傩。”


    玖雾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很正常,很少有人会喜欢怪物哥哥的。”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一僵,随后道:“其实你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在你离开后,那家伙又折返回来,目的是为了……”


    他本来想说“目的是为了杀我”,但鉴于以目前他在玖雾心中这幅柔弱的形象来看,根本不可能从两面宿傩的手里逃生,于是不得不改成了“目的是为了把我狠狠揍一顿!”


    漂亮的青年潸然泪下,“他把我打得好痛,玖雾,你让我怎么能够再和他和平相处呢?”


    玖雾微微惊讶,但竟然不是那么意外,“啊……有点像是哥哥能做出来的事,我就说他……”不可能只是安安分分地去给人治疗啊。


    “那么那位鸣女姐姐究竟怎么样了呢?哥哥有没有给她治疗?”玖雾焦急地问。


    当然没有!那怪物怎么可能好心做慈善!


    以及,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情!明明他都已经说了他被两面宿傩揍得很惨了啊!


    但转念一想,如果现在不顺势承认的话,以后玖雾再看到双手健全的鸣女会很奇怪。


    所以鬼舞辻无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治疗了,鸣女重新长出了双手,很健康。”


    “那太好了……”玖雾松了口气。


    鬼舞辻无惨忍无可忍:“好什么啊!我可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啊!”


    顿了下,他又找补似地补充道,“当然,也就只有脸是完好无损的而已,其他身体部位不方便给你看,但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呢!”


    “可是,月彦。”玖雾小心翼翼地说,“虽然我也知道这样说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告诉你,如果只是被我哥哥打了一顿的程度的话,其实你应该庆幸的。”


    甚至说是应该感激两面宿傩都不为过。


    鬼舞辻无惨差一点就绷不住装可怜卖惨的表情了,他问:“……你说什么?”


    “因为我哥哥之前看人不顺眼的话,都是直接把人杀掉的呀。”玖雾悄悄说,“你只是被打了一顿而已,至少还有一条命在,已经……很幸运了呀!”


    鬼舞辻无惨的手狠狠攥起,冒出来的尖锐长甲刺穿自己的掌心,深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紧接着,他深呼吸了两下,调理好自己。


    “算了,不离开京都也无所谓。”他故作轻松地说着,眼神死死地,一瞬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那在不离开京都,不离开你哥哥的情况下,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玖雾?”


    话越说到最后,就越恶狠狠,颇有一副你不答应就死定了的架势。


    “诶……诶诶。”


    玖雾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要答应吗?不答应的话月彦好像会很伤心,一副要哭出来了的样子。


    可是玖雾隐约觉得,这种事情,并不能草率答应。


    “月彦……”少女的粉瞳再次不知道往哪看了,她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是……喜欢我吗?”


    “当然了,玖雾,当然了。”鬼舞辻无惨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神情迫切,几近陷入一种偏执的情绪里,“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你啊!”


    直到玖雾真的离开了,且再也没回来之后,名为月彦的少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竟然是那样地离不开少女。


    彼时还一起住在城主府的时候,因为可恶的两面宿傩的缘故,少女不能每天都陪伴在月彦的身边,光是这种分离的痛苦就已经让月彦饱受折磨。


    原来不知何时,产屋敷月彦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少女不在身边的日子,是那么的难熬,他痛苦、焦虑、不安……全世界一切的负面情绪都降临在他的身上。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刻,产屋敷月彦无时无刻不在乞求玖雾的到来。


    可不可以抱一抱他……


    不抱也没关系!能不能和他说说话……


    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少女能够出现在他面前,向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投来一个温暖的视线……


    直到少女明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被困于病榻的产屋敷月彦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春天,他一瞬间变成乖巧、听话的天使,用眼泪和卖惨来拖延少女停留的时间。


    可他的耐心又实在有限,他就是这样一个得寸进尺,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的人啊,乖巧的伪装总是不过多久就会撕裂,产屋敷月彦开始暴露差劲恶劣的本质,稍有不顺心就会大发脾气,大喊大叫着让玖雾离开。


    直到玖雾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无论他怎样哀求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名为月彦的少年数着回忆里与玖雾相处的点点滴滴捱过最后一点油尽灯枯的日子,才意识到,原来他与玖雾之间的相处竟然那么少,少得可怜。


    那是他人生中头一回品尝到后悔的苦涩,他很后悔,非常后悔,没有和玖雾多相处些时间,也很后悔,自己在临分别前还要和玖雾闹脾气,最后悔的是,如果他当时出言挽留了玖雾……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月彦的后悔最终蔓延到无惨的身上。


    所以如今,已经后悔了无数次的鬼舞辻无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玖雾放手。


    “所以,答应我好不好,永远和我在一起,不要分开了,再也不要和我分开了!”


    鬼舞辻无惨的这一番话绝不是谎言。


    他的一字一句是那么的诚恳,真真切切,分毫不差地被少女感受到。


    玖雾必须承认,在那一刻,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就是月彦对她的喜欢,对吗?


    很开心。


    所以其实就算答应也没什么的吧?


    这样想着,少女点下了头:“好,那我们尝试一下,在一起吧?”


    虽然还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和月彦喜欢自己一样喜欢月彦。


    但是,总归……


    望着月彦那张几乎喜极而泣的漂亮的脸蛋,玖雾笑着弯了弯眸子。


    自己也不亏嘛!


    就当多一项体验啦。


    第36章


    姿容昳丽的青年眼眶含泪, “玖雾……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


    “不要骗我……不许骗我……千万不要骗我!”鬼舞辻无惨一把拥起玖雾,魔怔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走,我们走。”忽然他又松开少女, 拉起少女的手做势要走, 嘴上还说, “跟我走玖雾, 回到我们的家,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很珍贵, 非常珍贵!你一定会感激我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啊……”玖雾脚步不动, 不顺着月彦拖拽的力道一起走,“不行哦, 月彦, 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做, 你先自己回去吧。”


    鬼舞辻无惨停下脚步。


    算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可以陪玖雾办完事后再一起回去。


    于是鬼舞辻无惨问:“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玖雾却拒绝了,“不行, 你不能和我一起。”


    鬼舞辻无惨:“为什么不行?”


    他重点强调:“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现在是亲密的爱侣!”


    这一点确实没错,玖雾脸颊红红地承认了。


    “所以, 不是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


    玖雾面露为难:“可是……”


    可是带你只会拖后腿呀。


    “可是带你太危险了,这样不好。”玖雾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我要去调查鬼,而且已经约好了人,所以今晚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片刻, “调查……鬼?”


    “嗯!”


    玖雾看着月彦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开始蛮不讲理:“不行,这样的话你不许去了,和我一起回家。我说了的,我要给你一个礼物,非常珍贵!你一定会喜欢的!”


    玖雾对除了“能杀死哥哥”之外的任何礼物都不感兴趣,摇摇头说:“不要,我不跟你回去,而且这么晚了一点也不安全,你先自己回吧,留个地址,明天中午我会去找你的。”


    上午她要补觉,中午醒来后立刻就去找月彦,已经很给面子了吧!


    见强硬的态度根本说服不了玖雾,鬼舞辻无惨再次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是担心你会遇到危险,玖雾……”


    “哎呀,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很强的!”玖雾垫脚摸摸月彦的头。


    鬼舞辻无惨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这时,一道陌生的嚣张声音忽然插入。


    “喂!你怎么在这!玖雾!不是说好了碰面的地点是隔壁这条街吗!我等你等了半天!”


    鬼舞辻无惨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玖雾却转过身,熟稔地与对方闲聊起来:“啊,不好意思,在这里遇到了熟人,聊了会儿天,有些忘记时间了。”


    “嗤。”禅院真一边往小巷子里面走,一边不屑道,“这么晚了还能遇到熟人?别是那个鬼伪装出来的吧!”


    鬼舞辻无惨此时杀人的欲望顿时到达巅峰。


    下一秒,等禅院真看清楚两个人的真面目,上下打量了鬼舞辻无惨片刻,却依旧没有说出什么好话。


    “勉强长得人模人样……就算你不是鬼吧。”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这个男人距离玖雾极近,手还拉着少女的衣袖,于是立刻皱起眉:“拉拉扯扯的是什么意思?赶紧给我松开!最近晚上一点也不安全,想活命就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看向禅院真的眼神俨然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不,玖雾,我就要跟着你。”


    赶在少女皱眉之前,他说:“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随后清俊的青年展颜一笑:“更何况,我相信玖雾一定能保护好我,难道不是吗?”


    ……


    巡逻期间,禅院真一直在骂骂咧咧。


    亏他今晚还特意打扮了下,把自己收拾得整齐落拓,本以为是个难得的和少女单独相处的机会,结果却不想竟然还有第三者插足!


    “我告诉你,臭玖雾,带个累赘一起巡逻,等他被鬼吃了就有你哭的了!我是不会救他的!”


    玖雾:“你好吵哦,闭嘴专心巡逻好吗?再说了,本来也不需要你救,到时候说不定是我一个人保护你们两个人呢,哼。”


    禅院真大叫:“喂!!!”


    “小点声啦!”玖雾更大声地回过去,“都说了鬼会被你的声音吓跑的!”


    “玖雾。”这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鬼舞辻无惨忽然出声。


    他故作不经意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想要变成鬼吗?”


    少女皱皱鼻子,不假思索道:“谁会想变成那么丑陋的东西啊。”


    “……”


    “如果是漂亮的鬼呢?不会改变你的样貌。”


    “那也不要。”少女说,“鬼会吃人诶,实不相瞒,我最讨厌的就是吃人的东西了。”


    我、最讨厌、吃人的东西。


    这句话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的瞳孔一瞬间骤缩。


    “再说了,鬼这种东西不是只能在夜间出行吗?它们怕阳光诶,这么明显的弱点,我才不要变成鬼。”


    鬼舞辻无惨忍不住喃喃低语:“这只是……暂时的而已,等我找到蓝色彼岸花……”


    “嗯?”少女这时忽然转过头,清澈的粉瞳直直望向鬼舞辻无惨,“月彦,你说什么?”


    鬼舞辻无惨立刻道:“没……没什么。”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看来不能对玖雾直说,他要把她变成鬼了。


    也不能暴露自己身为鬼王的身份。


    等玖雾来到无限城就好了……


    带着她一起转移到足够安全的地方,然后把她变成鬼。


    只是要辛苦玖雾一点了,如果内心抗拒的话,转化成鬼的过程会很痛苦的。


    不过没关系,有他在身边呢,他会陪着她的。


    现在说什么讨厌鬼,也不过是玖雾不了解鬼的好处,所以随口一说而已,其实内心肯定并不是真正讨厌鬼的。


    至于吃人……鬼是比人类更为高贵的物种,吃人是很合理的啊,就如同人类吃牛羊等牲畜,也不过是因为人类自认为他们是比牲畜更为高贵的物种而已。


    只要等玖雾被转化成了鬼,她自然而然会理解的。


    一定会理解的。


    然后他会带着玖雾一起,找到蓝色彼岸花,届时他们便会迎来真正的,完全的,永生!


    而在此之前……


    鬼舞辻无惨阴冷的目光锁定在最前方的禅院真身上。


    先把这个碍眼至极的家伙解决掉。


    没过多久。


    玖雾与禅院真所巡逻的大街主道上,一只庞然大物等候已久。


    少年少女同时戒备起来,禅院真沉下声音:“来了,你小心点。”


    玖雾拿出匕首,则对鬼舞辻无惨说:“月彦,你快躲起来。”


    鬼舞辻无惨十分顺从,他差点就隐藏不住话音里的愉悦:“好。”


    就在他退后数十步的下一刻,前方的那只鬼骤然发动攻击,目标直指禅院真。


    玖雾屈身,蓄势,下一刻骤如雷电般跳跃到鬼的身上,斩下一只手臂,一瞬间全场只余属于鬼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惨叫声。


    少女安稳落地。


    另一边,禅院真的速度也奇快,他带的武器是长刀,拔刀出鞘的那一刻刀身反射出锐利的寒光,趁着鬼身形不稳的时刻,狠狠劈下鬼的另一只手臂。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两人配合默契。


    只有在远处旁观的鬼舞辻无惨目色深深。


    禅院真收刀入鞘,转身看向少女,微微得意道:“怎么样?解决得轻轻松松。”


    两只手臂都被砍下,那只鬼已经没有了行动的能力。


    一开始少女与他制定的计划就是争取活捉,现如今,任务完美完成。


    玖雾却还在看着鬼的方向:“不对劲,别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鬼依旧在哀嚎,身形不断颤抖,但它的肩膀两处,失去了两只手臂的空位,正在缓缓长出新的肢节。


    禅院真震惊地瞪大眼睛,“竟然还能再生!鬼也会反转术式吗!”


    “……恐怕是鬼的能力之一。”玖雾说,“这回砍掉它的脖子试试,看看还能不能再长出一颗头来!”


    禅院真一口答应:“好!”


    “小心,它要攻击了。”


    长出一半手臂的鬼朝着他们的方向猛砸过来,玖雾和禅院真闪身躲开,最后原地只留下一个四分五裂的深坑。


    这么大的力道,如果被砸中的话,肯定会一瞬间被砸成肉酱。


    禅院真心有余悸地想。


    这时不远处的玖雾大喊一声,“你吸引住它!我去砍头!”


    匕首那么短!怎么可能砍得下那么粗的头!


    禅院真心里焦急,但鬼已经重新锁定了他,正疯狂地向他发起攻击,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对玖雾说话。


    一般的匕首肯定砍不断,但这可是天元老师送给她的特级咒具!欢欢喜喜地拿回家被怪物哥哥看到后,怪物哥哥还饶有兴致地帮她刻印了几个咒术进去。


    所以砍掉鬼的脖子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禅院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鬼一瞬间鬼头落地。


    明明就在前一刻,他差点就没逃开,要被鬼一巴掌拍成肉酱。


    而鬼头落地之后,站在鬼背上的少女身形便显露无疑,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纤细瘦弱,但体内却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阵微小的风,轻轻扬起少女不知何时跑散开来的粉发。


    禅院真的心跳得比鼓点还要密集。


    “发什么呆呢,快点起来啊。”上方的少女声音渺远。


    “什……什么?”禅院真如梦初醒,他没听清少女究竟说了什么。


    下一秒。


    禅院真整个人都被拍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墙上,口中喷出大量的血。


    怎么会这样!


    明明都已经砍下头了!


    玖雾下意识地后撤一步,却没有立即从鬼的背上下来,此时此刻她注意到,原本切面光滑的脖颈此时已经蠕动起来,像是要生长出什么似的。


    竟然真的连头都可以再生吗!


    玖雾震惊。


    所以只有阳光才能彻底消灭这种怪物?!


    就在这时,一柄散发着幽黑光泽的长刀凭空飞来,玖雾下意识接住。


    不是禅院真的刀,禅院真本人已经昏死在废墟里了。


    “用这柄刀砍断鬼的脖子!”


    玖雾的身体下意识听从了指令,双手紧紧握住陌生的刀柄,然后,砍下——


    小山一样的身躯终于轰然倒下。


    少女警惕又茫然地从鬼身上跳下来。


    “啊!太好了!鬼被消灭了,这位小姐,你真厉害!”一个身披灰色羽织的少年人跑到玖雾面前,挠了挠头,略显羞涩地说。


    玖雾:“啊……你就是刀的主人吗?真是多亏了你!这是什么刀呀?用这种刀砍鬼的头,就不会再让鬼复生吗?”


    一边问着,少女一边将刀还给了灰色羽织少年。


    “嘿嘿,是这样的,但现在似乎并不是谈这些的好时候。”少年笑着说,“小姐,我先陪你把你的搭档送去找医师治疗吧!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细说!”


    玖雾:“好!不过请稍等一下,还有一个人在。”


    紧接着少女转过身,“月彦!出来吧!鬼已经解决啦,我们一起先送禅院真回家——”


    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应,也没见到熟悉的人影现身。


    “诶?怎么会这样?”玖雾对灰色羽织少年说,“请你再稍等一下,我过去找人。”


    灰色羽织少年:“好的!那我先去把伤者扶起来!”


    玖雾在附近找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鬼舞辻无惨的身影。


    “奇怪……”


    是看到鬼之后太害怕了,所以自己悄悄跑回家了吗?


    虽然这样也勉强情有可原……


    但玖雾还是有些生气。


    而且月彦到现在也没把他家的地址告诉她,这让她怎么去找他嘛!


    “小姐……还没找到人吗?”不远处的灰色羽织少年在呼唤。


    “算了!”玖雾干脆说,“那家伙应该自己先回去了,我们现在送人回家吧!”


    少年:“好!”


    ……


    在送禅院真回禅院家的路上,玖雾和灰色羽织少年交流,才知道鬼这种存在竟然是将近两年前出现的。


    少年名叫悠介,是鬼杀队的一员,顾名思义,鬼杀队就是专门为猎杀这种鬼而存在的组织。


    至于那种能够斩杀恶鬼的刀,则是叫做日轮刀,是用一种能够吸收太阳光的精铁锻造而成的。


    悠介说:“我之所以来到京都,是听说最近京都频繁出现鬼的痕迹,而且还有消息说,鬼王也藏身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玖雾:“鬼王?”


    “所有的鬼,都是鬼王创造出来的。”悠介解释说,“所以,我们相信,只要能够杀掉鬼王,那么世界上全部的鬼都会消失!”


    玖雾:“原来如此!我来帮你一起寻找鬼王!”


    “您真好的!玖雾小姐!”悠介十分感动地说,“说起来,您那么强大,有没有加入鬼杀队的想法呢?如果能够有您的助力的话,一定能够更容易杀掉鬼王的!”


    玖雾并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我不能立刻回答你哦。实不相瞒,比起杀鬼,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如果加入鬼杀队和我的这件事并不冲突的话,我会考虑的。”


    悠介微微遗憾,但并不气馁:“这样啊……没关系的!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向主公申请为您也打造一把日轮刀,到时候就可以轻松斩鬼啦!”


    “谢谢!”玖雾问,“你是刚来京都对吧?是不是还没有住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来我家暂住?这样我们也可以更好地沟通一下有关于鬼的情报。”


    “可以吗!”悠介惊喜道,“真的非常感谢您!玖雾小姐!”


    ……


    于是,在晨光微熹的清晨,在大门口守了一夜的里梅便看到玖雾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说说笑笑着回来。


    还理所当然地指挥他:“里梅!这是我的好朋友悠介,去给他准备一间房间出来,我邀请他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里梅:“……”


    就算宿傩大人说过,只要不让玖雾再来见他,随便少女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就连现在这样,随随便便把外来的男人带回家也可以吗?


    但里梅还是按照玖雾的指挥做了。


    中途带路旁听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名叫悠介的少年似乎不太聪明,又微微放下心来。


    等安排好房间,投喂好玖雾和她的挂件朋友,里梅抖抖袖子转身便去了两面宿傩的院子。


    里梅先是敲了敲门。


    “宿傩大人。”不需要等里面的回音,里梅自顾自地便汇报起来,“玖雾已经回来了,天亮时回来的,衣服弄脏不少,临走前给她梳好的发髻也散开了,应该是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像个小疯子一样地回来了,并且……”


    话说到这里,他微微犹豫。


    “并且,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少年,玖雾说这是她的新朋友,要暂住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便轰然大开。


    整整一天都没有从屋子里踏出一步的人,此时此刻终于跨出了房门。


    里梅低着头,几乎与地面平行,下意识地不敢观察宿傩大人此时的神色。


    其实两面宿傩并没有生气。


    至少从面色上来看是这样的。


    如果里梅现在有胆子抬头的话,就会发现,此时两面宿傩的神情根本看不出喜怒。


    等了好半晌,里梅才终于听到宿傩大人发话。


    “这一回,她没有吵着闹着要和我一起吃饭?”


    里梅:“……”如果诚实地回答没有的话,总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毫无由来地,他就是这么觉得。


    “嗯?”略微沙哑的声音发出疑问的催促。


    明明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连等待片刻也会觉得不耐烦吗?


    于是里梅微不可闻地咽了下口水,大脑疯狂运转。


    “啊。”两面宿傩却忽然恍然,“我让你跟她说过,我离开了是吧?”


    “差点忘了啊……”


    里梅缓缓松了口气,他也忘记这回事了。


    但两面宿傩并没有放过里梅。


    “那她有没有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啊!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正和她的新朋友聊得正欢呢!虽然口口声声对他说聊得是正事……


    里梅声音微哑,“……问过一句,在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就没再问了。”


    两面宿傩“哼”了一声。


    语气颇为不满。


    里梅只能沉默,他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饿了。”两面宿傩忽然说。


    里梅凭本能回复道:“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去看看那孩子现在在吃什么。”两面宿傩打断他,背着手先走一步。


    里梅:“……”


    ……


    “诶?哥哥?你回来了啊!我差点以为是我自己眼花了!”少女的声音从疑惑到雀跃,最后的尾音甜丝丝,充满了大大的惊喜,听得两面宿傩身心愉悦。


    到来之前的憋闷不爽全部都凭空消失。


    但两面宿傩并没有回应少女,面上也淡淡的,视线扫过饭桌上的食物,又扫过坐在少女对面,也正新奇地望过来的陌生少年。


    一脸憨相。


    杀都提不起兴趣。


    “哦哦!快坐下哥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做……”


    后面的话统统都是废话,两面宿傩自动屏蔽掉。


    他施施然坐在少女盛情邀请的位置——少女的身边。也就是他今天心情还不错,才答应的,要不然才不会坐在这里。


    “最近京都有很多鬼出没哦,哥哥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碰到?有成功把他们杀死吗?”


    “哦。”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应答着,“鬼啊,碰到了,那种小喽啰很难杀吗?”


    其实根本没有踏出过房门,一只鬼都没见过的两面宿傩却敢这样有底气地回答。


    但由于他长得就是一副很有气势,很强大的样子,全场最了解鬼的特性·知道鬼只有用日轮刀才能杀死·悠介还是用一脸崇拜敬佩的表情看着两面宿傩,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还说:


    “玖雾小姐,不愧是您的哥哥,竟然这么厉害,能够做到没有日轮刀就杀掉鬼!”


    两面宿傩倒水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又安静旁听了片刻,才搞明白玖雾接下来的打算。


    “你想要杀鬼啊,还有找鬼王?”两面宿傩颇为惊喜,心中异常愉悦,“不错,我支持你。”


    他很想看玖雾亲手杀掉那个名叫“月彦”的小白脸。


    “那宿傩大人有发现过鬼王的踪迹吗?抱歉抱歉!虽然我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知道,没见过,我碰到的鬼都很弱,没什么可说的。”两面宿傩口中的弱,指的就是“月彦”。


    至于“月彦”有没有可能就是鬼王?


    哈。


    两面宿傩光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


    那种东西也配?


    支持归支持,但两面宿傩并不打算帮忙,该搞清楚的东西还没搞清楚呢,本来今天也不该出面见玖雾的,只不过……放心不下而已。


    没什么好羞耻的,出来了就是出来了,两面宿傩向来随心所欲,不会压抑自己的内心,想做的事做就做,想看一眼玖雾就看,没什么值得抵触的。


    用餐完毕,被两面宿傩认为有眼色的悠介主动告辞下去休息,于是便会客厅内便只剩下他和玖雾。


    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来看一眼吗?


    现在也确定了没什么意外发生,为什么还不离开呢?


    两面宿傩静静地盘问自己。


    “哥哥,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上次打了月彦一顿哦。”


    月彦月彦,听到这两个字两面宿傩就忍不住烦躁。


    这两个字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尤其是在玖雾的嘴里吐出来,更加难听了。


    她就不能不说这两个字吗?


    “那又怎样?我没把他弄死,难道不应该是他对我感恩戴德吗?”两面宿傩微微烦躁地说。


    嘻嘻,她真是变了,竟然和哥哥产生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玖雾心里觉得有趣,笑嘻嘻地凑近怪物哥哥,“那哥哥,你知道月彦的住宅在哪里吗?他说他被你打了一顿之后吓得连夜搬家了,害得我白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他。”


    烦躁在逐步累积。


    偏偏没有眼色的少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还有哦,虽然哥哥你不杀人很棒,但是以后也尽量不要再打月彦了哦?他刚跟我表白,我同意和他在一起了,以后的话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嗡————”


    类似金属震颤的嗡鸣声一瞬间在两面宿傩脑海中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少女凑近传来的馨香,以及刚刚,少女说过的话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表白是什么意思?


    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聋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两面宿傩缓缓地,缓缓地放下茶杯。


    下一秒,他一把攥住少女的衣领,猩红的眼眸凝视着她微微惊讶的粉瞳,“你再说一遍?”


    火山爆炸,岩浆喷发,海啸暴风齐聚,两面宿傩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急剧的愤怒。


    这愤怒从何而来?不知道。


    这愤怒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不清楚。


    两面宿傩只知道,挑起他如今的怒火的,正是少女刚刚的话。


    想泄愤,想杀人,想撕碎一切,最想撕碎的就是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虫豸!以及眼前的可恶的小丫头!


    干脆直接将这孩子的脖颈扭断算了!


    为什么她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害他犹豫,害他暴怒,害他变得根本不像自己!


    可是为什么……


    这孩子还是一副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恼怒与畏惧,只是纯然地望着他,微微带着一点疑惑,毫无保留地看着他。


    哈……都已经迟钝成这样子了吗?明显更年幼些的时候,自己稍微流露些情绪,都会被吓得恨不得变成蜷缩的虾米。


    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他已经成功了,驯化她,然后再好好享用她。


    可是,他为什么不动手?


    少女的成长轨迹一幕幕闪过眼前,从小到大,有哭泣的,有欢笑的,还有抱着自己的大腿或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的。


    她年幼的绝大部分的情绪都牵系于他。


    所以如今,就算他因她而情绪不受控,又有什么关系呢?


    记忆中的每一幕都飞快闪过,最终汇聚到眼前,将少女的面庞描绘清晰。


    好可怜……


    怎么这么可怜……


    所有人都在伤害她,那个该死的贱人一定是不怀好意,他一定要把他生生撕成碎片。


    想把她藏起来……


    塞进自己的肚子里怎么样?一整口全部吞吃下去……


    让她不再受到外界任何的侵害。


    第37章


    玖雾被堪称轻柔地放下。


    衣襟处被拉扯出来褶皱甚至被好好抚平。


    “哥哥……”玖雾其实想说, 你发疯结束了啊?怎么突然发疯?莫名其妙的。


    但为了维护良好的兄妹关系,她委婉地说:“你还好吗?”


    两面宿傩当然很不好。


    他眼中蕴含着极其深暗,少女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他就那样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盯到少女有些无所适从, 开始挠挠手臂, 捋捋头发,各种小动作不断。


    终于, 两面宿傩开口了。


    “你说那个叫‘月彦’的家伙向你诉说情意……”


    他的声音一贯沙哑,如今更是低了几个度, 回响在少女耳边时,痒痒的。


    玖雾连蒙带猜地说:“诶?原来哥哥你是在因为这件事生气吗?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和哥哥你商量一下?抱歉哦?现在想来确实有一些草率……”不过答应都答应了……


    最后一句话没敢说出来, 因为眼前怪物哥哥的微笑好吓人。


    救命,他都已经笑了多长时间了?好瘆人, 好恐怖, 可以不笑了吗?还是怪物哥哥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最令人安心。


    两面宿傩保持着微笑:“我确实在生气。”


    玖雾面上浮现一点忐忑, 手中卷着衣服角又摊开, 又忽然觉得脚有点麻,悄咪咪地换了个支撑点。


    “为什么要答应呢?能不能告诉我?他那种东西……有哪一点是值得你看得上的?”两面宿傩的困惑是如此真实, 似乎是真的无法理解,想要求教。


    “因为……因为……”


    两面宿傩佯装耐心地听着,他内心仿佛有一炉坩埚, 坩埚里面极具腐蚀性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伴随着少女支支吾吾的时间越长, 里面的液体越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一股脑地泼洒出来,爆发——


    “因为他长得还挺好看?”少女挠挠脸颊, 视线游移回避,“而且毕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嘛,不知道怎么拒绝……”


    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出言拒绝的话,真害怕月彦会当场崩溃绝望到自杀。


    哦,原来是利用了这孩子软弱无用的同情心。


    还有他向来最嗤之以鼻,认为最无用的皮囊外表,诱惑了她。


    两面宿傩像是得到了些许安慰,有些恍然,又有些释然。


    他就说,怎么可能嘛,小小年纪的一个人,知道什么情爱?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凡稍微露出点苗头,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玖雾对那个男鬼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不,别说男女之情,就连其他感情也应该浅薄得可怜,之所以现在对他表现得那么殷勤热衷,正是因为那只会给她拖后腿的可恶的同情心作祟。


    这孩子就是这样啊,对有过相处的人,哪怕只是短暂相处过的人,都会抱有极大的同情心,更何况像是这男鬼这种,有幸与玖雾一同生活过几个月的呢?如今更是落得个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可怜身世,怎能不引起玖雾的怜惜同情?


    那个该死男鬼就是利用了这些,才换得少女的点头同意。


    真是畜生啊……


    两面宿傩捏紧的拳头嘎吱作响。


    她还那么小,她知道什么?她知道情人之爱与亲情友情之爱的分别吗?她知道如果确定了情爱关系,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吗?


    如果他今天没有出来见玖雾,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再晚一点……


    他的孩子又会经历什么?那个该死的男鬼又会哄骗他的孩子做些什么?


    幸好……目前一切还来得及……


    那个男鬼……简单的死亡赎不尽他的罪孽。


    不是复生能力极强吗?那就多死几次,他会让他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


    构思好那个男鬼的死法,两面宿傩的心情平复下来,抬眸间正好注意到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观察他神色的少女。


    视线相对,玖雾慌忙把视线收回来。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其实玖雾不太能理解,怪物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没有找他商量而已……难道这种事情是必须和兄长沟通,得到了兄长的准许后才可以同意的吗?


    正困惑不解时,少女听到她的怪物哥哥说: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玖雾顿时震惊抬头。


    “可是……可是我都已经答应他了啊,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反悔的吗?”而且她现在其实也不是很想反悔。


    少女下意识地不情愿,都在两面宿傩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的性格底色就是如此柔软,天生带有那么多无用的情感。善良、同情、怜悯……让她去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又怎么舍得拒绝别人呢?


    可这孩子分明是他养大的啊?为什么完全没有学到他的冷血与自私?


    “过来,坐下。”


    四手的男人盘腿端坐下来,招呼少女来到他的身边。


    少女总是那么的乖巧听话。


    “可我记得刚刚你明明说,是想要杀鬼的,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一只货真价实的鬼在一起呢?”


    “嗯?”少女歪歪头,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怪物哥哥的意思。


    两面宿傩拉起了少女的双臂,先是观摩片刻,随后一寸一寸地揉捏起来,内心感叹着这双手臂的细瘦无力,动作像是在按摩,但动作的承受者却忍不住背后激起了一片又一片疙瘩。


    力道并不重,没有一丝痛感,玖雾知道这是怪物哥哥有意克制的结果,但她依旧觉得这个动作就像是在给可口的小点心捏出精致好看的造型,既赏心悦目,又方便入口的那种。


    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移,警惕地说:“哥哥,你不是已经答应过不会再吃我了吗?”


    自从得到两面宿傩的保证后,少女叫的每一声“哥哥”都是那么的真心实意,听得两面宿傩极其舒适。


    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表面不得不屈服于“哥哥”的淫威,实则内心各种混蛋哥哥、怪物哥哥、讨厌鬼哥哥刷屏。


    两面宿傩的动作没有停下,语调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柔和:“是啊,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想要吃掉你。”


    虽然很想,食欲自始至终都一直在疯狂作祟,但他怎么舍得呢?


    全世界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小蠢货啊。


    好奇怪,好奇怪啊,今天从看到怪物哥哥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好奇怪。


    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玖雾又说不上来,搞得她背后毛毛的。


    “那你……”玖雾欲言又止,“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要和一只鬼在一起,和我在一起的是月彦,月彦并不是鬼。”


    两面宿傩轻叹了口气。


    “所以才说,你是个蠢货啊。”


    “你的‘月彦’其实是鬼,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玖雾大脑宕机。


    “不……不可能吧……”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心里又知道,怪物哥哥不会平白无故地对她说谎。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两面宿傩的声音轻缓沙哑,慢条斯理,“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找了一整个白天都没有找到他,而鬼的特性不就是无法暴露在阳光下?”


    “从你见到他到现在为止,所有见面的时刻,难道不都是黑夜吗?”


    “就……就算是这样……也有可能是……巧合……”玖雾说得很艰难。


    这种可能性很小,玖雾自己也清楚。


    少女其实很聪明,从来不是怪物哥哥口中的小蠢货,所以其实她已经隐约意识到怪物哥哥说得是正确的,只是内心还在下意识地抗拒,不愿承认。


    毕竟,和月彦接触最多的就是她本身啊,既然已经被怪物哥哥点破,那么寻常被忽略掉的蛛丝马迹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比如昨晚,分明是月彦主动说要跟她一起去巡逻,怎么偏偏在鬼出现后,不对……更准确地说是在身为鬼杀队队员的悠介出现后消失了踪影呢?


    不是因为害怕鬼,而是因为担心悠介会认出月彦的真实身份!


    “可是……可是……”少女仍然不愿相信,“那就是我记忆中的月彦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鬼?是谁把他变成了鬼?他是自愿的吗?肯定是被迫的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从鬼变回人类?”


    “啧。”


    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但两面宿傩还是耐下心来说:“好吧,是有这种可能,我陪你一起去见他好不好?到时候好好问问他,究竟是不是自愿变成鬼的。”


    到时候一见到他,就立马把他大卸八块。


    少女慌乱地点点头,此时她已经完全顾不得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的怪物哥哥了,她站起身,“我现在去把悠介叫过来,去问问他,有没有把鬼变成人类的方法。”


    行吧……


    两面宿傩放任少女跑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别着急,慢慢来,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


    近期,京都城的大街小巷中忽然涌起了奇怪的流言。


    众所周知,最近夜间时常出没吃人的怪物。


    又一个不算广为人知,但也不算是隐藏的秘密的消息:凶名赫赫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是吃人的,只是因近几年疑似被皇室招揽,没有再闹出过于轰动的尸山血海传闻。


    所以有人说,其实那些吃人的怪物,正是被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创造出来,然后放出来的。


    一时之间,民间人心惶惶。


    有贵族将此流言上报给了皇宫中的贵人。


    屏风之后,那道断断续续,中气不足的声音听起来有所动容:“这个嘛……”


    ……


    深夜,少女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上。


    直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喜出望外的呼唤:“玖雾!”


    少女回头,便看到熟悉的昳丽青年站在不远处。


    青年今天也穿了一身绣着红色彼岸花的和服,衬得他身影修长挺拔,他缓缓走到少女面前,梅红色的双瞳满是眷恋与喜爱。


    无惨拉起少女的双手。


    “玖雾,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对吗?”


    少女眼神中满是复杂:“嗯……是的。”


    “是在生我的气吗?”青年将少女的手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抱歉……我昨晚……临时遇到了一些突然状况,不得不离开。”


    少女却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怪你。”


    鬼舞辻无惨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容易就过去了,本来他还在苦恼,要怎样才能让少女不生他的气。


    顿了顿,少女又说,“带我去你家好不好?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聊。”


    鬼舞辻无惨立即答应,“当然可以!还记得吗?我昨晚说要送给你一份礼物。”


    玖雾干笑着:“啊……好期待啊哈哈哈。”


    她顺从地被月彦拉走,中途下意识地回了下头,望向后方。


    后方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树影可疑地晃了晃。


    第38章


    “请坐, 玖雾。”


    鬼舞辻无惨为玖雾递来一杯茶。自从来到他的大本营,青年肉眼可见地松弛自信许多,像是胜券在握, 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玖雾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 比上次来时所见到的更豪华了, 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建造出这种程度的豪宅呢?如果月彦还是人类的话……能够做到吗?


    少女垂眸喝茶, 掩盖了眼底的思绪。


    根据悠介给出的情报,鬼的形态越与人类接近, 其实力也越强,不同的鬼还拥有不同的能力, 这一点与咒术师拥有的术式很类似。


    如果月彦的能力是建房子的话……没什么威胁力,还挺好的呀, 那么大概率是只好鬼吧?


    偏偏此时,悠介坚定的声音再一次在玖雾脑海中响起。


    “玖雾小姐, 这个世界上一定不存在好鬼的, 每一只鬼, 都一定是会吃人的!”


    少女缓缓放下茶杯, 魂不守舍。


    月彦已经……吃过人了吗?


    他吃了几个人?吃了谁?


    在她的印象里,产屋敷城主一直身体健康, 为什么月彦告诉她产屋敷城主是重病去世的?


    产屋敷城主真的是……自然死亡吗?


    “玖雾?玖雾?”


    月彦温润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缥缈模糊,少女过了半晌才恍恍惚惚抬头。


    “嗯?”


    青年的神情是那么的柔和, 梅红色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晃动的蜜水,波光粼粼, 倒影着少女懵懂的面孔,几乎能够将人溺毙。


    玖雾不太懂月彦眼中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是什么,但……


    会是爱吗?


    少女猜测着。


    临走前, 怪物哥哥在她耳边重复了无数次,“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那只恶鬼也不是真正的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知道吗?”


    本来,由于怪物哥哥说了实在太多次,搞得本就对“爱”半信半疑的少女更加没有底气。


    可是现在……就算玖雾可能真的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爱,但此时此刻,凝聚在月彦眼中的那汹涌的情绪,她不觉得是假的。


    “怎么了?是没有休息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月彦的声音也是那么柔和,无比关怀。


    被少女拒绝了,鬼舞辻无惨才略显遗憾地说:“好吧……我还想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呢,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哦,一定符合你的心意。”


    玖雾还是摇了摇头,双手撑在桌边,强迫自己不许再多想别的,“我们来说正事,我有很多事要问你。”


    “好啊,那么礼物就稍后再给你。”


    “第一个问题。”少女直视着对面微笑着的青年,“月彦……你是鬼吗?”


    青年的微笑凝滞在脸上。


    已经不需要否定的答案了,他这样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少女的心彻底跌落谷底,她抿抿唇,继续询问道:“是谁把你变成的鬼?是鬼王吗?还有……你有没有吃过人?月彦?”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散去,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神情倔强,粉瞳中闪烁着微弱的期冀,她肯定无比希望他顺着她的话回答下去,再等他像往常一样卖个可怜……她肯定会相信的,无条件相信。


    但他的回答却是:“很遗憾,玖雾,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但……”


    姿容昳丽的青年弯了弯眼睛,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鬼王哦。”


    玖雾缓缓张大眼睛。


    “所以不存在什么我是被迫转化成鬼的可怜戏码。玖雾,我十分满意自己能够变成现在这样的存在,如今的我没有病痛折磨,可以自由行动,甚至还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鬼舞辻无惨手臂大张,语调愉悦地说:“所以啊,我怎么可能不满意呢?”


    “所有的鬼都是你创造出来的……”玖雾喃喃,“有那么多人被鬼吃掉……那么多惨剧都是被鬼造成的……”


    悠介告诉过她的,他之所以选择加入鬼杀队,就是因为亲人遭到了鬼的侵害,而在鬼杀队中,与他拥有相似境遇的队员数不胜数。


    已经不是吃没吃过人,吃几了人的问题了。


    眼前的,她曾经的好朋友月彦,是鬼王,肯定吃过数量最多的人,甚至一切凡是属于鬼所造成的罪孽都应该归结于他的身上。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惨剧发生。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玖雾,告诉你我的新名字,我叫,鬼舞辻无惨。当然,如果你还是喜欢月彦这个名字的话,也可以继续这样叫我,只有你能拥有这个特权。”


    少女缓缓抬头,她直视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最后一个问题。”


    鬼舞辻无惨笑吟吟的,“你说啊,玖雾,随便问,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产屋敷老城主是你杀的吗?”


    青年缓缓收起了笑容,


    在面无表情的状态下,他终于显露出些许非人的意味来,梅红的眼睛冷冰冰地望着少女。


    “是我杀的。”


    “我把他们吃掉了。”


    “不过或许会有些旁支?或者血缘更近些的后代,侥幸逃脱了吧。”鬼舞辻无惨说得是那么的漫不经心,“我懒得再专门寻找,让他们再留有一丝血脉,就算做是我对产屋敷家最后的仁慈吧。”


    少女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吱响,她闭上眼,再睁眼时,眼中的期望与更多多余复杂的情绪都已消失殆尽。


    她诚恳地对鬼舞辻无惨说:“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月彦,请你去死吧。”


    “以死谢罪,为了防止将来出现更多的惨剧,也为了平息已经因你而死的人类的灵魂。”


    “哈。”鬼舞辻无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很无奈地说,“玖雾,你怎么想得这么天真呢?我不会死,我是永生的存在,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强大到将我杀死。”


    “至于死掉的那些人类,玖雾,对于目前的你而言,他们是你的同类,所以值得你愤怒惋惜,但是对我而言,他们只是食物,正如人类看待牲畜那样。”


    “我当然知道你会感到抗拒,无法理解,但没关系。”


    鬼舞辻无惨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他看向少女,轻轻地说:“玖雾,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同类了。”


    “这就是我想要送给你的礼物,玖雾,我会把你转化成鬼,然后,和我一起共享永生,好不好?”


    少女不为所动,她只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鬼舞辻无惨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抗拒呢?玖雾,成为鬼的好处难道不是很多吗?”


    “你会拥有漫长无尽的寿命,你不会变老,你的容貌永驻,而且你绝不会因此孤独,因为有我陪着你呢,玖雾。”


    青年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但此时此刻,玖雾只觉得面前的月彦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真的,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月彦了。


    “哦,我想起来了,”鬼舞辻无惨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喜欢阳光和白天的对吧?别担心,玖雾,完全没有必要因此而忧虑,等我找到蓝色彼岸花,像我们这样高贵的存在就会彻底进化完成,不惧阳光与黑夜,成为真正的,比人类更高级的物种。”


    “所以啊,玖雾,来吧。”青年缓缓起身,朝少女张开拥抱,“来到我身边来,我真的丝毫不能忍受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刻了!”


    玖雾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目光沉静地坐在原处,缓缓向鬼舞辻无惨亮出匕首。


    “鬼舞辻……无惨。”少女生涩地说出这个陌生的名字,“我不想亲自杀了你。”


    青年勾了勾嘴角,“玖雾,你再尝试着往上抬一抬手臂,还能抬得起来吗?”


    鬼舞辻无惨的话仿佛是一句魔咒,下一秒即应验,玖雾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发麻,头脑发胀,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你往水里……”加了毒药。


    鬼舞辻无惨声音温和:“只是一点点麻醉,玖雾。是为了让你在转化过程中少一些痛苦。”


    匕首坠落在地,发出闷响,匕刃的寒光反射出青年轻柔地将少女抱在怀里的景象。


    鬼舞辻无惨划破手心,殷红的鲜血溢出。


    “别害怕,只是睡一觉,很快就会过去的。等你再次醒来,就会迎来一个崭新的世界。”


    少女唇瓣微动。


    “嗯?”他缓缓低头贴近少女,想要听得更加真切,“你想说些什么?玖雾?”


    “哥……哥哥……”


    “帮我……把月彦送去地狱赎罪。”


    鬼舞辻无惨失笑:“哈,我要吃醋了哦?这种时刻的最后一句话竟然不是对我说的。”


    下一秒,仿佛世界忽然崩塌一般,无限城内天旋地转。


    鬼舞辻无惨第一时间抱紧少女,充满戾气的目光抬头望向虚空:


    “鸣女!!!”


    鸣女将紧急情报传递至鬼舞辻无惨的大脑。


    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从外部摧毁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一瞬间想到那个四手四眼的凶恶身影。


    他咬牙切齿:“上次是毫无防备才被他从外界偷袭成功,这一次防备得这么彻底,他怎么可能再突破无限城的防线!!!”


    鸣女:无惨大人,无限城已经半数崩塌。


    鬼舞辻无惨:“那就扩张!重建!”


    鸣女:我扩张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对方毁灭的速度。


    鬼舞辻无惨:“那就赶快转移啊蠢货!废物!!”


    鸣女:来不及了,无惨大人,两面宿傩已经闯入无限城。


    然而,即便自脑内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迅速,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鬼舞辻无惨本以为,他已经带着少女藏到了两面宿傩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的地方。


    然而门扉破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好像由远及近,像是死神来临时凭心意拍打出的鼓点,每一声,都令鬼舞辻无惨忍不住心惊肉跳。


    但无论如何,鬼舞辻无惨依旧死死抱着玖雾不放,他咬牙张望,刚想后退一步,换个更安全的地方,但下一刻,那道可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眼前。


    被碎尸万段的记忆一瞬间回笼,鬼舞辻无惨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哥哥……”


    一直强撑着不肯合眼的玖雾,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终于安心地闭上眼,陷入昏迷。


    两面宿傩随意地擦了下面颊,那里有被木屑擦过时留下的微小血迹。


    “安心地睡吧。”


    四手四眼的怪物目光炯炯,锁定了猎物。


    “你的愿望,我已经听到了。”


    “等你醒来……”


    “梦想成真。”


    第39章


    “你……你这个……怪物!!魔鬼!!”


    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无限城内, 一块巨大的,混合着青红血管的肉团正在不断地扭曲蠕动,不清楚这块肉团的发声器官藏在哪里, 但的确是发出了属于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既然已经出现了我, 又怎么会存在你这样的存在呢!我难道不是最强的吗?为什么会有你!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鬼舞辻无惨已经经历了一场凌迟般的酷刑。


    面对这只人形的怪物, 他竟然毫无反击之力, 而把他从衣冠楚楚的人类形态逼迫到不得不显露出这副丑陋不堪的低贱原形……即便鬼舞辻无惨只觉得度日如年,但实际上……有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吗?


    趁着四手的怪物暂时无暇顾及这边, 无数块被砍碎的血肉四处窜逃,也有一些如同老鼠般灰溜溜地回到最大的“主体”身上。


    巨婴谨慎又颤抖地向后攀爬——明明那四手的怪物已经毫无防备地弯下腰, 将后背露出来,弱点明晃晃地暴露, 可鬼舞辻无惨却丝毫没有偷袭的胆子。


    鬼舞辻无惨只能一边后撤,一边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


    没……没关系的, 就算他的实力真的有这么恐怖又怎么样?但他能做到的程度也仅限于此了!


    两面宿傩的手上没有日轮刀, 所以他就算第一千次把他切成肉沫, 也无法阻止他第一千零一次复生!


    至于日出……此时距离日出还有不短的时间, 无限城虽然已经坍塌成为废墟,但至少鸣女还藏得好好的, 没有暴露!


    只要鸣女不死,无限城就不是真的报废,那么就算届时真的日出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眼前的怪物根本就杀不死他!


    现在最佳的方案就是……逃跑……躲起来……熬到两面宿傩死亡的那一日……就算他再强大, 也终究不过是个人类而已,一旦死亡, 就彻底失去了威胁性!


    再过个几十年,一百年,他依旧是最强大的鬼王!远超脱于人类的高贵存在!


    所以……只要逃走, 现在就逃走,逃走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鬼舞辻无惨的大脑疯狂发出警报,本能不断地催促着他,逃跑。


    可是……可是……


    丑陋的巨婴身上忽然密密麻麻地生长出千万只眼睛,镶嵌在没有皮肤包裹的血肉之上,每一只眼睛都一致地朝向一个方向——那是昏迷的少女所在的方向。


    玖雾……玖雾……


    玖雾玖雾玖雾玖雾。


    他的玖雾,他的玖雾。


    那是他的玖雾!!为什么要抢走他的玖雾!!


    四手的怪物正怜惜地将少女抱起——是了,两面宿傩之所以终于放过鬼舞辻无惨,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就是因为他终于从鬼舞辻无惨那里抢回了玖雾。


    鬼舞辻无惨在两面宿傩露面的第一时间,便将少女吞进了肚子里。


    当然不是吃掉,只是为了保护少女的权宜之计而已,鬼舞辻无惨将少女好好地安放在了自己的体内,一处安静幽黑的深处。


    目睹了这一切的两面宿傩当场冷了脸。


    这低贱狡诈的鬼,明显是打着拿玖雾当人质的目的,想让他束手束脚,不好真正地大开杀戒。


    鬼舞辻无惨的目的达到了,但很可惜,除了令两面宿傩的愤怒值增加了些许之外,没有改变任何结果。


    两面宿傩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摸清少女的位置,将少女完整地从鬼舞辻无惨的体内剥离出来。


    布满粘液的透明膜瓣被撕开,两面宿傩将少女从中抱起,好像尘封在琥珀中的珍宝终于重见天日,其中三只手牢牢地环抱着少女纤细单薄的身躯,另有一只手轻抚过少女的面颊。


    庞大的身躯以身作巢,又似一个庞大的牢笼,密不透风地禁锢着少女。


    因为那些粘液,两面宿傩本来是恶心的,但是看到少女白净的面孔,再多的烦躁不满都如潮水般散去。


    算了。


    最受委屈的难道不是这孩子吗?


    毕竟,被吞下去的,忍受了这么久的是她啊。


    “真是让你受苦了。”


    大手拨开少女额头上黏腻的发丝。


    “不许……不许玷污我的玖雾……贱人……混蛋!!”


    仍有不知死活的苍蝇在叫嚣。


    两面宿傩姿势保持不动,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烂肉,语调缓缓上扬:“玷污?”


    “呵,真正玷污她的……难道不是你吗?”


    “说起来……你的胆子真大啊,我记得上次是不是已经警告过你,离我的玖雾远点?”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无数细小的血花在“肉块”上爆裂开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瞬间响彻云霄。


    鬼舞辻无惨缓了好久,才再次不甘心地嘶吼出声:“我明明……和玖雾情投意合!她答应了我!她亲口点头答应了我!所以我们就应该永远都在一起!把我的玖雾还给我!”


    两面宿傩嘴角轻蔑的淡笑渐渐消失。


    “情投意合……呵,”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玖雾什么时候给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了?”


    他真想……现在……一只手就捏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孓。


    “说起来……我一直都很疑惑,像你这样的怪物,怎么可能是玖雾的亲哥哥呢?”地上的“肉块”还在说,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两面宿傩的雷点上。


    “肯定不是亲生的吧,你怎么配拥有玖雾这样的妹妹啊!”


    两面宿傩的眉眼间染上不耐。


    聒噪。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既然他已经认可了这孩子,那么从今后起他们之间就是最亲密的存在,即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的关系也无法攀足的存在。


    “你有什么资格置喙这些。”


    “既然不是亲生兄妹,你就比我更没资格拥有玖雾!”即使是丑陋苍老的巨婴面孔,也能从中读出渐渐浮现的嫉妒与扭曲,“你凭什么,你怎么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拆散我和玖雾!”


    鬼舞辻无惨早就知道,从他与玖雾重逢的那晚,看到这四手怪物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卑劣无耻的混蛋一直都在觊觎着玖雾,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处处针对他!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年幼时玖雾明明和我抱怨过的,她说你明明是她的哥哥,却丝毫不爱她,还总是虐待她欺负她,她说过的,她和我说过不止一次!”


    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似地,地上的“肉块”忽然激动起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你!!”


    两面宿傩:“【解】【捌】【开】”


    烈火岩浆倾泻而出,混合着层出不穷密不透风的斩击,待这一波攻击缓缓平息,原本还趴着一只巨婴的地上,只剩下了一滩猩红的血迹。


    “这就是你挑拨离间的下场。”四手的怪物犹不解气,“……谁准许你胡说八道的?”


    讨厌他?怎么可能?顶多就是怕他而已,再说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这孩子望向他的眼神里,分明满满的都是仰慕与依赖。


    血迹相交成密密麻麻的网络,不断挣扎着聚集,团在一起,像是还有生命迹象。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像你这么有毅力的,也是少数。”


    “弱点是太阳对吧,”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会把你晒在太阳底下,好好观赏你一点一点化成灰烬的样子。”


    话音刚落,周围已成废墟的建筑瞬间坍塌,一个深黑和服的女人被凭空扔出来,摔在这一滩血迹面前。


    是鸣女。


    虽然还能维持着人类的外表,但情况并不比鬼舞辻无惨好多少。


    两面宿傩打算把这两只鬼串成串,等日出,然后一起放在太阳底下烤。


    而在等待日出到来的这段时间,他可以先坐下,好好看看怀里的玖雾。


    嗯,的确只是普通的麻醉昏迷。


    这副安静睡着的样子好乖巧。


    等太阳快出来时再叫醒她吧,姑且再欣赏片刻她现在的睡颜。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让人百看不厌。


    两面宿傩的牙尖又在泛痒,胃部在痉挛,汹涌的食欲再次浮现,分明周围弥漫着的都是恶臭的血腥味,但他就是隐隐约约地闻到了属于少女的馨香。


    是幻觉吧?


    两面宿傩不禁疑惑地想。


    这孩子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恶心腥臭的口水味浸透了,也就只有他不嫌弃,还愿意好好地抱着她。


    但万一不是呢?


    于是男人试探性地弯下头,鼻尖停留在少女纤白的脖颈处,耸了耸。


    极浅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但更加清晰的,是隐藏在那一层薄薄的肌肤之下汩汩流动的血液的芳香。


    想吃……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但是不行。


    两面宿傩把头埋在少女的脖颈处,变态一般地深嗅——


    既然都答应过她了,那就算再渴望,渴望到不行,他也会忍住,不吃一口。


    ……也有一些舍不得。


    毕竟这世界上就只有唯一一个这样的孩子,唯一的一个玖雾,如果真的吃掉了,就没有了,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他该怎么度过呢?漫漫余生……该是多么的无趣?


    所以,就算是再渴望,也不会真的吃掉。


    就这样好好地养在身边吧,随便她嬉笑玩闹,也随便她任性,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任何要求,一切想法,他都会满足她的。


    两面宿傩决定不再纠结之前那些令他烦心的事了。


    反正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原因,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就随心所欲,只做他想做的事。


    眼下两面宿傩就只想把玖雾养在身边,养到死。


    大手爱怜地反复摩挲少女的面颊数次,直到最后,两面宿傩在克制食欲的情况下所做出的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牙尖抵住少女脖颈与面颊处的皮肉,轻轻地碾咬片刻。


    仅剩一口气的鸣女再也无力支撑无限城的存在,待无限城消失,仅剩一滩血肉的鬼舞辻无惨掉落在真实的土地上,忽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这里是距离京都不远的郊外,四周一片黑暗,寂静得诡异,从这里隐约可以看到京都方向,那里似乎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更有些令人躁动的血腥味隐隐弥漫。


    但没有提起两面宿傩的半分兴致。


    此时,距离黎明已经不远了。


    鬼舞辻无惨不是没尝试过逃跑,可是两面宿傩在他的周围放置了一层结界,一旦触碰,就会烈火烧身。


    他用仅剩能量再生出一只眼睛,眼白中充斥着细细密密地红血丝,与梅红色的眼瞳浑然一体。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面宿傩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想要看清被两面宿傩如同恶龙守护珍宝般抱在怀里的少女。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两面宿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早在被碾成碎肉之前,鬼舞辻无惨就已经命令所有的鬼赶往京都,不顾一切地攻击、猎杀京都内的所有人。


    此时的京都一定已经陷入巨大的骚乱。


    而这一切都会被归结成两面宿傩的所作所为。


    谁让鬼舞辻无惨知道,两面宿傩也吃人呢?


    前不久的谣言也都是他放出去的,为的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京都内会变成尸山血海,死掉的除了平民,还有贵族,甚至是皇室,届时两面宿傩一定会得到全人类的仇恨,人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杀、除掉两面宿傩。


    就算他杀不掉两面宿傩又怎么样,最终两面宿傩也一定会死在他最为瞧不起的弱小的人类手里!


    可无论鬼舞辻无惨说些什么,两面宿傩都当成耳旁风,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令鬼舞辻无惨不禁恨恨咬牙。


    “像你这种怪物……怎么会理解我对玖雾的感情……那是爱啊,那是爱啊!”


    像他这么冷血自私的存在,唯一仅有的一点珍重感情,全部都寄托在少女的身上。


    可是两面宿傩不一样,他同样卑劣,无耻,虽然生而为人,但却比怪物还要更加怪物!


    望着两面宿傩能够怀抱少女,尽情地轻抚她的面颊、发丝,鬼舞辻无惨嫉妒到发狂,“像你这种不懂感情的家伙……对玖雾不过是占有欲作祟而已……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爱着她啊!”


    “嗤……”


    两面宿傩忍不住嗤笑出声:“爱?你可真会自我感动,真虚伪啊。在我看来,你想要得到玖雾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却非要假惺惺地将其包装为爱。”


    “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么会舍得让她受到伤害?又怎么可能非要违背她的意愿将她转化成鬼?”


    反而是他,从来都舍不得玖雾受到伤害,凡是答应过她的事就都不会违背,只有这样算得上是真正的……


    两面宿傩顿住。


    真正的……什么?


    随后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他对玖雾的情感,是蕴含着这样的爱的啊。


    爱分很多种,两面宿傩知道。


    他也很清楚他对玖雾的情感是复杂的,掺杂着许多不同种类的爱。


    起初不过是觉得她术式特殊,有些许的新奇,所以随性将她带走。


    然后升起了一些,“她是自己捡回的所有物”的占有欲。


    此后又将她看做小动物,明明毫无威胁,却还总是充满干劲地妄想着要干掉他,好笑之余……不禁升起一些怜惜。


    时间愈长,“亲自将这孩子抚养长大”,“见证着这孩子鲜活成长”等与有荣焉的骄傲自豪之感便愈发猛烈。


    甚至还因此产生了不少类似于“父爱”的幻觉。


    以上种种“爱”兼有,曾一度复杂到两面宿傩怀疑自己变得懦弱,心软,违背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成为了玖雾的父亲、母亲、朋友、师长、兄长等多种身份集于一体的存在。


    本来,两面宿傩都已经放弃,不再深想,打算就以上述的身份集合体自居,好好地宠爱玖雾了。


    但没想到今天鬼舞辻无惨的一句话,令两面宿傩大彻大悟,想起了最重要的,却被他忽视了个彻底的情感。


    是男女之爱啊。


    拥有这种爱的人都应该做些什么?


    张开嘴,相互啃咬,两具身体碰在一起,紧紧纠缠,抵死缠.绵。


    简言之就是,交/媾。


    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这孩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好好待在他怀里,可他依旧不满足,觉得缺少些什么。


    本以为是因为食欲,食物近在眼前却没吃到口,多么令人遗憾。


    但实际上竟然是因为没有做情人之间该做的事。


    他们已经足够地亲密。


    但还没有真正地亲密。


    一瞬间一瞬间,两面宿傩只觉得天明气清,神清气爽,眼前一片光明。


    哦,原来是日出了。


    鬼舞辻无惨发出尖利的惨叫。


    两面宿傩心情愉悦地聆听着。


    聆听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唤醒玖雾。


    “醒醒吧,好孩子,既然是你所期待的场面,那么肯定要亲自见证才行。”


    反转术式很快起效,曦光之下,少女睫毛微颤,两面宿傩心满意足地观赏着。


    多么可爱啊。


    “哥哥……天亮了?月……鬼舞辻无惨他……”


    两面宿傩心情愉悦,他选择原谅少女一醒来就叫别人名字的行为。


    “他在哪儿?”


    “不远处那坨灰就是。”


    两面宿傩看着少女的略显干燥唇瓣惊讶地微微张开,倒吸一口气。


    干渴的欲望一瞬间攀升,两面宿傩已经知道了这欲望的真名。


    他抬手,轻托回少女的下颌,顶着少女略显茫然的视线,他低头吻了下去。


    “唔……”


    玖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里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宿傩大人!皇宫里派出了由阴阳师和咒术师组成的数百人军队,要来讨伐您!”


    第40章


    亲眼目睹宿傩大人吻上玖雾的一幕, 里梅的内心已经震惊到几乎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


    他第一时间噤声,低下了头,躲在附近的大树后面隐藏身形, 争取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以免惹了宿傩大人不快。


    里梅的求生欲本能告诉他自己, 此时此刻就算是有天塌了的事发生, 也不能打扰宿傩大人,否则的话……


    所以……


    白发的少年低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块地, 看似依旧面无表情,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 宿傩大人怎么就……


    “唔……唔唔唔!!呜……”


    隔着一颗树,暧昧至极的声音仍不时传入里梅的耳朵里, 他也能听出少女明显的抗拒和不情愿。


    对啊,这么突然, 玖雾遭受到的震撼肯定不比他少。


    万一玖雾向他求救的话……他会帮忙吗?


    如果玖雾面对的是别人, 甚至无需玖雾开口, 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那个登徒子冻成冰块碎尸万段, 但是……偏偏是宿傩大人……


    这……


    里梅不禁陷入深深地沉思。


    毫无预兆地被强吻,玖雾起初是呆滞, 随后便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疯狂想要推开两面宿傩。


    但她怎么可能推得动身躯像山一样庞大的怪物。


    少女的嘴根本合不上,只能被迫地承受异物在自己的口腔里放肆地侵略, 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涎液,又被两面宿傩面颊上生出的第二张嘴伸出舌头舔走。


    呜呜……好羞耻……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玖雾内心非常崩溃, 有种一觉醒来世界崩塌的感觉。


    一开始被啃上嘴,她还惊恐地以为怪物哥哥要反悔,正打算吃了她, 可是随着啃咬的时间拉长,没有疼痛感,只有重重地碾转啃噬,玖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这这,这不是要吃人,这是一个吻啊!


    还是托万姐姐的福,玖雾在两.性方面的知识并不算贫瘠,再加上天元老师也曾教导过她相关的生理知识,所以玖雾知道,很清楚,非常确定,现在怪物哥哥对她所做的事是不对的!


    兄妹之间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等到两面宿傩终于舍得分开,玖雾的唇瓣已经被蹂躏得晶莹水润,脸颊也泛着绯红——才不是什么害羞,硬生生被气出来的。


    玖雾第一件事就是“啪啪啪”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打了好几下。


    “混蛋哥哥!你在做什么啊!”


    少女喘着粗气,眼神中仍残留着几分惊恐。


    她真是被吓到了。


    “嗯?”两面宿傩的语气沙哑,神情餍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别样的感觉。


    玖雾看着这样的怪物哥哥,心脏砰砰直跳——也是被吓的。


    变态了,她的怪物哥哥终于彻底变态了!


    “你知不知道……”玖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混蛋哥哥!”


    “亲你啊。”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少女凌乱的发丝。


    “你为什么要亲我!!”玖雾崩溃地大喊。


    “想亲啊。”


    玖雾当场大脑宕机。


    这让她怎么回?如何开始谴责?


    两面宿傩缓缓起身,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玖雾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好了,先去给你洗个澡,浑身又脏又臭。”


    少女暂时没有反应,她还没有从上一个冲击中缓过来。


    紧接着,两面宿傩扬声叫上躲在树后假装不存在的里梅,“里梅,你刚刚说什么?”


    里梅谨慎地从树后走出来,谨慎地抬起头,便和死死咬着两面宿傩肩膀泄愤的玖雾对上视线。


    玖雾:“……”


    里梅:“……”


    啊啊啊啊!!里梅怎么也在这里!!那她刚刚被怪物哥哥强吻的场面是不是也被看到了!!这也太羞耻了!!好丢脸!!


    看着少女瞬间爆红的脸颊,里梅缓缓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宿傩大人。”他努力维持声音的稳定,“今夜城内突然出现数百只吃人的鬼,整个京都陷入一片混乱,死伤者无数,除了贵族之外,甚至连皇宫里都有人受了伤。”


    两面宿傩被逗笑了,“皇宫的防守这么弱?”


    “……他们将这些食人鬼的出现赖在了您的身上,他们说这场骚乱是您策划的。”里梅说道,“皇宫里集结了数百名咒术师与阴阳师,扬言要讨伐您。”


    玖雾闻言悄悄倒吸了一口气,被两面宿傩注意到:“害怕了?”


    少女两只手紧张地攥起怪物哥哥的衣领:“才不是……我们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吧?那些鬼和我们没关系,它们明明是月彦搞出来的。”


    见怪物哥哥和里梅都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玖雾也不太好意思继续纠结那个吻,只能心一横将其抛在脑后,专心解决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里梅平静地说:“那些贵族们对宿傩大人仇恨已久,就算解释了也没有用,不会有人相信的。”


    他们就像是好不容易蹲守猎豹露出弱点的鬣狗,一旦发现,就会疯狂地扑咬上来,直到将猎物耗死才会罢休。


    “确实是这样……”玖雾喃喃,干脆泄气地靠在怪物哥哥的胸膛上,“而且……月彦已经死掉了,那些鬼也应该都随之消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是清白的。”


    两面宿傩全程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将里梅与玖雾的讨论当成笑话听,甚至他现在的路线也是返回京都。


    毕竟他说了要赶快回去给玖雾洗澡,而他们的“家”,还在京都里。


    “宿傩大人,我不建议现在回到京都。”里梅鼓起勇气出言劝阻,“那些贵族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现在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


    玖雾不禁仰头看向两面宿傩,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担忧,她觉得里梅说得很对。


    但是如果不回京都的话,他们要去哪里呢?


    玖雾几乎已经,将京都内的宅子看做成他们的家了。


    而现在,又要被迫离开吗?


    “怎么?”两面宿傩察觉到少女情绪的不对劲,问她,“你想不想回去?”


    “肯定是想的……”玖雾嘟嘟囔囔地回答,“但是……万一被围堵住,遇到危险……”


    少女感受到怪物哥哥胸膛发出震动,闷闷的笑声自上方传来,“你觉得那群人能对我产生威胁?”


    玖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知道哥哥你很强……但是里梅说了,人数有数百啊……”


    即使是面对数百人的围剿,两面宿傩也能毫发无伤吗?


    里梅也提出建议:“宿傩大人,不如……我们换一条隐蔽点的小路回京都?”


    玖雾立即响应:“也可以,也可以啊,或者在附近的小村庄里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悄悄回去。”


    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两面宿傩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开玩笑是一回事,但是这孩子竟然真的怀疑他的实力?


    他哼笑一声,“不换,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回去。”


    “待会可千万瞪大眼睛瞧好了。”


    抵达京都城门口。


    果然不出预料,城门口守卫森严,甚至在两面宿傩三人出现的那一刻,就有士兵立即飞奔离去禀报。


    “两面宿傩!你这个罪孽深重之人……”站在城墙之上,疑似为首的人还没等把话喊完,脑袋就凭空落了地。


    还被两面宿傩抱在怀里的玖雾倒吸了一口气,她两只手握住怪物哥哥的手,声音颤抖:“让……让我下来……”怎么这么突然……


    但两面宿傩已经动手了。


    直到在场所有人都死亡之前,他不可能停下。


    玖雾心知这场战争中死亡不可避免,本来想恳求怪物哥哥能不能少杀一点人,但却马上想到她不能这样说。


    如果她对那些想要杀死怪物哥哥的人心软,那么又有谁来对怪物哥哥心软呢?


    是的,毕竟两面宿傩本来就罪孽深重,或许,让他在这里被众人围剿死去,难道不是正好实现了玖雾的心愿吗?


    但玖雾却……不希望怪物哥哥死在这里。


    至少,不应该是以这样的罪名死去。


    明明这些事……对于怪物哥哥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啊。


    玖雾不断地在内心说服自己。


    没关系的,并不是她动摇了,只是时机和场合不对而已,等以后,等她变得足够强大,她一定会亲手杀死她的哥哥的。


    所以……


    “把我放下来再打架啊混蛋哥哥!!”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惊恐的哭腔。


    她已经被迫直面好多人死在她的眼前了。


    各种一击毙命的死状,掉落的头颅、瞪圆的眼珠、飞溅出来的残肢断臂……


    玖雾顶着脸上被溅到的鲜血,欲哭无泪,恨不得长出翅膀从混蛋哥哥的怀里飞出去,再一脚把他踹得远远的。


    但其实两面宿傩把少女护得很好。


    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只用两只手臂结印,另外两只手臂全程纹丝不动地抱着少女就是明显的表现。


    数百人又怎么样?小喽啰终究是小喽啰,就算再多一倍,也不可能改变任何结果。


    而为什么不选择先把少女放下,再尽情施展手脚?毕竟他的屠杀欲也压抑了许多年,此时正是尽情释放解压的好时机。


    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所有雄性都有的,想要在心仪的雌性面前展示光亮羽毛的炫耀欲而已。


    他要让玖雾切身感受到他究竟有多强。


    最好在此之后能够对他产生更多的崇拜仰慕。


    他会欣然接受的。


    良久,两面宿傩的目的达成了。


    四周俨然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般的惨相。


    少女颤抖着伸出手,拉住两面宿傩的手腕,竭力忍耐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够了……够了……哥哥,停手吧,我们可以回……回家了。”


    两面宿傩将少女放在尸山之上。


    他微微附身,与少女平视,眼中残留着些许未退尽的杀欲。


    少女面颊惨白,但即使是这副样子,在两面宿傩的眼里依旧是那么的可怜可爱。


    他的声音带着尽兴后的戏谑:“想让我停手?可以啊,亲我一下。”


    玖雾身体一僵,她干笑着出声,“你……你在开玩笑吗?哥哥?”


    带着血迹的大手轻抚过少女的面颊,本想把少女脸上的血迹抹净,却不想雪上加霜,血迹被抹匀,把原本仅有一丝狼狈凌乱的少女彻底变成了小花猫。


    两面宿傩微笑不语,看得小花猫瑟瑟发抖。


    终于,小花猫认清了现实,她知道怪物哥哥不是在开玩笑了。


    小花猫试探性地伸出了爪子,碰住两面宿傩的脸。


    嘴唇落在他的面颊上,蜻蜓点水般留下一吻。


    四手的怪物眼中顿时闪过嗜血般的愉悦,他托住少女的后颈,不让少女逃脱,深深地吻在了该吻的地方。


    说是吻,但力道很重,几乎与啃咬无异。


    玖雾明显感觉到鲜血的腥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怪物哥哥是想要吃掉她吗?


    可是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那种情绪……好浓烈,好沉重,几乎要将玖雾压得喘不上气来。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如果说第一次被吻,玖雾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怪物哥哥的一时兴起,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第二次……伴随着这样浓烈的,令人颤栗的情感……玖雾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怪物哥哥对她的感情……不知在什么时候……改变了。


    少女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是不对的呀。


    恐惧,比往常都要更加强烈的恐惧,伴随着两面宿傩血腥味的拥抱,缓缓渗透玖雾的骨髓。


    少女不免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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