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趣。
烦躁。
吵闹。
皇宫宴会上的欢声笑语, 觥筹交错,在两面宿傩看来仅仅只是一块块难吃的肥肉在来回摇晃扭动,碍眼至极。
无数块“肥肉”小心翼翼地觑着他, 时不时偷瞄他, 神色各异, 有的眼里闪动着贪婪算计, 有的将不屑挂在脸上,也有的则是纯粹的畏惧惊恐, 仅仅只是被这群蝼蚁注视着,两面宿傩便感觉空前的烦躁。
他全程冷淡着脸, 没什么表情,即使是不久前面见这个国家最高的存在, 也不值得他露出好脸色,如今轮到这些所谓的“贵族”面前, 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因此连“厌恶”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
他们实在不配。
两面宿傩的心里始终燃着一团烦躁的火, 在进入皇宫后便如同遇到干柴与野风, 一碰即燃,噼啪爆裂地燃烧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碍眼, 破坏和毁灭的欲望空前旺盛。
想聆听惨叫,想品尝鲜血,想嗅闻恐惧, 想看所有人求饶惊恐的目光。
两面宿傩闭上眼,饮下一口酒, 甘冽醇香的液体滚入喉间,内心的燥火仿佛平息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便猛烈地反扑上来,催促着他去遵从本心,做想做的事。
他攥紧手,把手心里的酒杯想象成在场人的头骨。
“咯吱吱”、“咔嚓嚓”
手再张开,便只剩些许粉末落地。
至少今天,至少现在,两面宿傩不能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
“就当是还我的人情?”
那道总是带着虚伪笑意的,如今听起来也异常令人烦躁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好吧,就当是还羂索的人情,在十几年前,他还未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时欠下的那个。
两面宿傩并不清楚,羂索极力劝说他来京都的目的是什么,甚至他今日进入皇宫的一切流程都在羂索的计划之内。
羂索肯定在谋划一盘大棋。
但这和两面宿傩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羂索谋划的是毁灭整个世界,两面宿傩也能成为世界毁灭后那唯一一个活得好好的存在,因此无论羂索想要做什么,他都不感兴趣,也没有知情的欲望。
如果不是他对羂索这个人不算讨厌,再加上目前勉强还愿意还他的人情,两面宿傩无论如何也不会忍耐到现在。
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个流程?什么来着?
两面宿傩随手接过里梅递过来的新酒杯,边喝酒边漫不经心地想着:稍微,再忍耐最后一会儿,如果再敢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再抬眸,随意地略过台下众人,余光便不自觉地注意到坐在不远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埋头苦吃粉发少女身上。
少女身处于一众几乎把空气都污染扭曲了的妖魔鬼怪之中,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淤泥而不染,光是看着便极其养眼,令人耳目一新的,清泠泠的存在。
两面宿傩只是不经意间瞄到她,脑海中的一切纷杂想法都瞬间远去了,于是目光停滞不动,眼中只容得下她,也只能想得起和她有关的事。
看着少女吃得粉瞳晶亮,满脸愉悦,两面宿傩忽然想起:
哦,因为这小丫头一直在和他置气,已经很久没给他好脸色看了。
如今能看到这样温和顺眼的表情可真是难得。
之前只有极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在她转头回避的过程中捕捉到晶亮灵动的眸光。
两面宿傩堪称且看且珍惜地观赏了一会儿,随后后知后觉: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如此包容呢?
明明和其他普通人类没有区别,有着一样的劣性根。
软弱、怯懦、总是在不恰当的场合生出的心软,简直就是“无能”的具象化,集合体。
但他似乎确实,从来没有真的对她动怒过。
杀意有,因为想吃掉她,或者等她彻底长成后会是个棘手的威胁;烦躁有,这孩子有时候确实过于聒噪了。
但是却从来没有被她激怒过。
那些张牙舞爪的挑衅刺杀,对他来说就像是小猫亮爪子,一点威胁都没有,那些所谓的“背叛”,更是令两面宿傩只想起来捧腹大笑。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小丫头,光是存在在那里,就会令他感到十分有意思呢?
有意思到……开始觉得吃掉她会有些惋惜的程度。
但这种念头很快就在两面宿傩脑海中消失,无论如何,还是吃更重要。
都已经耐心等待了这么多年,“果实”彻底成熟的时刻近在眼前,两面宿傩不可能改变主意,届时无论是少女绝望的目光还是求饶的哀嚎,都将成为他最佳的助兴剂。
就这样在少女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面宿傩盯了她许久?
看着看着,两面宿傩的眉头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
少女本身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但她头上顶着的违章建筑晃得人眼晕,将身躯层层叠叠掩盖起来的布料花里胡哨,只看一会儿就让人感觉视觉疲劳。
很显然少女也深受困扰,两面宿傩看着她时不时扯一扯衣领衣袖,两只发饰偶尔纠缠在一起,揪扯住了头发,也会害得她时不时皱眉嘶气。
真是可怜。
——这样就算美吗?两面宿傩却觉得少女平日里什么都不带时更加顺眼。
两面宿傩任凭思绪乱飞,渐渐的,那些烦躁不耐的负面情绪渐渐平息,于是被压在最底下的,最为根深蒂固的饥饿食欲便爬了上来。
贪婪的食欲顺着两面宿傩的目光爬过无知无觉的少女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饥饿。
难忍。
想要进食。
……
到了祭祀仪式,突然冒出不穿衣服的疯女人,两面宿傩毫不留情的斩击更是将在场的混乱推到最高潮。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没完没了。
所以两面宿傩决定离开。
带上玖雾一起。
同时还不忘把少女头上碍眼的东西统统拆掉。
“干嘛!松手!不要虐待我的头发混蛋哥哥!”少女努力抢先拔下自己头上的饰品,以防两面宿傩连带着自己的头发一块扯下。
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放我下来!!!”
自女孩身上传来熟悉的馨香,令两面宿傩忍耐克制着的进食欲望攀爬到新的高度。
本来,被那个疯女人身上爆裂开的血腥味一激,两面宿傩就已经十分想进食了。
现在,两面宿傩打算推翻自己一开始的,等待果实成熟的想法。
尚有几分青涩的果子,也别有一番滋味不是吗?
……
“把我放下来——”
被扛在肩上的少女有气无力地喊着。
玖雾已经喊累了,她腹部下面压着的坚实邦硬的肩膀,时间长了,柔软的腹部已经开始被硌到酸痛。
一开始她的待遇和现在比还好些,可以坐在怪物哥哥的手臂上,但随着她“不识好歹”地大吵大闹,两只手紧紧揪着怪物哥哥的头发一边试图把他薅秃一边让把她放下来,同时身体还像灵活的大鲤子鱼一样berber乱蹦导致怪物哥哥差点没抓住她之后……
怪物哥哥伸出一只手攥住在头上作乱的两只手腕,一只手束缚住玖雾的小腿,另有两只手凭空掐住玖雾的腰,猛地一甩——
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就被甩到了肩膀上,大鲤子鱼被硌得想吐,于是逐渐变得有气无力。
手多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要去哪儿啊?”
因为命运的后脖颈一直被一只大手按住,玖雾抬不起头,看不清周围,只能感觉到他们在飞快地移动,但她依旧身残志坚地问道:“就这样把那群人扔下没关系吗?”
刚问完,玖雾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眼前正对着怪物哥哥的脸。
空气一时安静。
玖雾眨眨眼,张嘴:“干……干嘛,放开我。”
她依旧能感受到紧紧禁锢在腰间的两只手的存在,还有一只手在她脑后,只是轻轻地搭着,没有用力。
但玖雾心中却警铃大作,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周围的氛围也十分不对,静悄悄的,里梅也没跟上来。
要干嘛?变态哥哥到底要干嘛?
而就在对上对方猩红深暗的眼瞳那一瞬,玖雾仿佛浑身被浸在冷水里激了一下,内心立刻平静了下来。
哦,原来是要吃她啊。
怎么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要吃人?明明一开始在皇宫里还好好的。
……是忽然抽风?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玖雾竟然还能冷静地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算是恼怒她一直不和他说话……不可能呀?她都不和他说话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发作?
明明如果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场面的玖雾会吓到牙齿打颤,还不等两面宿傩说些什么就哭泣着求饶说拜托哥哥放过我。
又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第几只大手,缓缓贴近玖雾的脸颊,少女余光瞥到,下意识地蹙眉闭眼——
“……”
力气竟然不是很大,甚至算得上轻柔。
拇指最终落在了玖雾的眼皮上,再缓缓顺延向下,感受着脸颊上抚摸的力度和炙热的热度,少女睁开另一只没被碰过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一回,玖雾心里有一点点害怕了,因为被怪物哥哥这样反常的举动。
怪物哥哥是被夺舍了吗?
少女不知道此刻自己露出的表情滑稽又可爱,更加遗憾的是,唯一有幸观赏到此表情的人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玖雾听到两面宿傩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略带惋惜:“……没意思,竟然都不害怕了,为什么这么有底气,是很自信我不会杀了你吗?”
哦哦,果然哥哥还是那个哥哥,这熟悉的变态味道。
少女反而心态平和起来,无所谓地说:“杀了我也无所谓啊,反正如果哥哥不想杀掉我的话,那么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在我手里这一种结局。”
“哼……哈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大笑起来,玖雾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震动。
是在嘲笑她的话吗?
少女倒是不觉得羞恼,这一方面她竟然诡异的理解两面宿傩,毕竟在两面宿傩看来,无论是谁说想要杀掉他,都是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
少女干脆自顾自说了下去,神情变得有些苦恼抗拒,“但是无论如何,我唯独接受不了被你吃掉啊,哥哥。”
“吃人就已经很恶心了,再加上你吃掉的还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正常人难道不是仅仅想象一下就应该忍不住反胃吗?”
两面宿傩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青涩白嫩的脸庞,看着她粉嫩的嘴巴里喋喋不休地吐出做梦一样的话,神情终于多了一丝怜悯。
真可怜呐,既不聪明,又迟钝,如果不是稍微有一些被他勉强看得过去的潜力而被他带走,根本就活不到这么大吧?
肯定会早早地死掉。
被人骗。
被人欺负。
然后还只能傻傻地给别人数钱,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毫不留情地丢在臭水沟里,就连皮肉骨头都会被野狗苍蝇啃食殆尽吧。
“哦,好吧。”
见说了这么多这个混蛋哥哥都无动于衷,玖雾也彻底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说:“忘记了哥哥你不是个正常人,你是变态。”
“牙齿更加尖利了啊。”两面宿傩恍然惊叹地说,“都敢当着我的面骂我了,真吓人。”
“就是不知道爪子有没有变得同样锋利呢?”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手捏了捏玖雾出于抗拒,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两面宿傩肩膀上的手。
玖雾:“……”
手多了不起啊!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两只手紧紧箍在少女的腰上,另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还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脑后。
“如果没有的话,自己一个人走在外面会死得很惨哦?”
“哈。”玖雾被气笑了,“外面可很少有和哥哥一样,随时随地乱杀人吃人的变态!”
两面宿傩没有再还嘴,他的目光始终似有若无地在玖雾的脸颊和脖颈之间流连。
他在想,从哪里下口比较好呢?
还是脖颈吧,他记得小姑娘还是很爱漂亮的,如果咬在脸颊上,不小心咬破相,肯定会哭得很惨。
下一瞬,玖雾只感觉一直放在脑后的那只大手忽然加重了力道,把她往前推。
走开!走开啊!
真的要吃她吗?她不接受,她才不要这样死掉!
玖雾心事写在脸上,满脸的抗拒,两只手也努力地推拒着两面宿傩的肩膀和胸膛,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
然而双手难敌四手。
虽然对于两面宿傩来说,就算让眼前的小姑娘再多长八只手也没用。
牙齿咬开细嫩的皮肉,深深扎进血管。
疼痛自颈侧传来,外加仿佛四面八方都存在的手臂将少女紧紧束缚,包裹得密不透风。
少女的粉瞳缓缓张大,神情无措又茫然。
这是……什么死法?
她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血液在缓缓流逝,微微的恐慌在心底逐渐蔓延,但更多的是还没清楚状况的茫然。
然后,时间变得好慢好慢,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周遭一片寂静,玖雾唯一能够清晰听见的,是两面宿傩吞咽血液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玖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
……怪物哥哥是打算把她的血吸干吗?
如果就这样死了,她一定死不瞑目!就算是化成最凶恶的咒灵也一定要把怪物哥哥杀死给自己陪葬!
少女的眼眶泛起了泪花。
不行,她也不接受变成咒灵,因为变成咒灵一定会很丑的!
她不能死,必须得活下去才行!
“差不多……”少女的声音弱如蚊蚋,“得了吧?”
“别得寸进尺啊!”
玖雾喊着,亮出藏在袖子里簪子,拼尽全部的力气狠狠扎进两面宿傩脖颈。
她听到了两面宿傩的一声闷哼。
然后满足地陷入昏迷。
……
第二日,正午的阳光透射进窗户,将玖雾唤醒。
失血过多,玖雾即使醒来后依旧头脑恍惚,哪怕只是原地躺着不动,都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的。
“可恶……可恶……”
玖雾一边晕,一边气得牙痒痒。
怎么会有这种哥哥?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知道哥哥是吃人的变态,也知道哥哥时不时就表露出想要把她也吃掉的意思,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狗哥哥竟然会狠狠地吸她的血,一直吸到她濒死才停止!
这是干嘛?什么意思?真聪明啊他!想吃掉她又不想杀掉她,所以想出了这样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办法是吗?
绝对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
玖雾也不接受自己变成两面宿傩随身携带的血包!
等她好一点,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捅变态哥哥两刀泄愤。
少女气愤地砸了两下被子。
下一秒猛烈的眩晕虚弱感涌了上来,玖雾只能僵硬地继续躺板板,不敢再动。
这样明显的动作幅度惊动了守在屏风后的侍女。
侍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短暂地打断了玖雾尝试使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的计划。
侍女也是关心则乱:“姬君大人,您醒了吗?您失血过多,又伤在脖颈处,请务必不要剧烈动作,会很难受的!”
“您已经昏迷了大半天了,饿不饿?渴不渴?我去为您拿吃的来,顺便把您醒来的消息告知给家主大人和里梅大人,好不好?”
“去,去吧,谢谢你。”
不说话不知道,一说话玖雾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相当干哑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晚生啃了十斤干柴树枝一样。
“但是不许告诉里梅!”就算难听也一定要把最重要的话嘱咐出来!
无论是里梅还是怪物哥哥,玖雾现在都恨不得他们滚得远远的,一点也不想看到!
不过羂索还是要见的,这是第二天了,她又没能去天元老师那里报道……呜呜,天元老师不会生气吧?必须拜托羂索向天元老师再解释一下。
“好……好的!”
侍女急匆匆地离开了,于是室内只留下玖雾一人原地生气,但是生气的同时,她也必须想出解决办法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吸血这种事有了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一次她认了,是她没来得及防备,这种事情除了变态哥哥谁能想到啊!但是玖雾绝对不允许第二次发生!
她必须变强,赶快变强!
变强的第一步是把伤养好!
玖雾开始凝神静气尝试使用反转术式。
关于反转术式,怎么说呢?确实非常有难度啊,明明玖雾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来着,毕竟她成长过程中遇到的绝大部分人都这样说(除了两面宿傩没说过),凡是她所尝试学习的术式和技巧,都能迅速熟练掌握。
唯独反转术式,她用得磕磕绊绊,相当没有底气。
所谓的“没有底气”,具体是指玖雾很担心给自己凭空多捏造出一只胳膊或一条腿出来。
还记得那时候旁听偷学反转术式时,怪物哥哥说过,大致意思就是反转术式是依托于灵魂的塑造,只要灵魂没有残缺,也没有特殊的咒术阻碍,反转术式就可以治愈和再生一切伤口。
相反,如果肉.体的伤害来自于灵魂的残缺,那么反转术式将不再起作用。
玖雾的灵魂当然没有残缺,她能感觉到。
但是……少女不懂的是,别人的灵魂也和她一样……柔软且厚重吗?就像是湿润的黏土,稍微一捏就能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这就导致玖雾想要在保证自己灵魂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将肉.体恢复完整,还挺有难度的。
这也是玖雾之前不热衷于使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的原因。
如果是小伤的话,慢慢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两面宿傩这个吸血大狂魔在,玖雾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掌握她能掌握的一切力量。
就算是到时候真的不小心多长出来一只手或一条腿也……
“呼……太好了,我还是那么漂亮,没有多出来任何零件。”
粉发少女仅着一件寝衣,半披着一件外套坐在房间里的铜镜前,双手捧脸观察了许久,才庆幸地这样说着。
下一秒,房间的门“嘭”的一声大开,紧接着一道有些陌生,但光是听着就仿佛蕴含着无限活力的女声传来:
“哈!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值得你特地亲自过来看望!”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宿傩,我不允许你纳妾的哦!我要做你的正妻!唯一的!正妻!”
“啊呀……”吵吵嚷嚷的女声中还掺杂着羂索无奈的笑声,“万小姐,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住在这里面的人并不是什么需要防备的仇人,您完全没必要如此警惕,她实际上是……”
玖雾疑惑回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拥有着黑色长发,美丽面孔,但姿态异常豪放且……没穿衣服的女人。
玖雾吃惊,缓缓长大了嘴巴。
啊!是她啊!竟然还活着!而且生龙活虎的!这也太好了吧!
另一边,名叫万的女人同时也在眯起眼睛观察玖雾。
随后她一只手抬起指向少女,愤慨地转过头朝着门侧一边喊叫——两面宿傩和里梅就靠在那里,只是玖雾所坐的位置视角受限,因此没有看见。
“女人!”
“竟然是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
“两面宿傩!你竟然敢背着我偷腥!金屋藏娇!”
什么鬼东西?
这姐姐在说什么呢?
由于万的发言过于震撼,全场都陷入一瞬诡异的寂静。
玖雾有点傻眼,大脑有些宕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甚至连万夸她漂亮都忘记了开心。
她没想到这个姐姐竟然是这种性格啊!
直到里梅忍无可忍,冷着脸冲到万的面前怒斥:“住嘴!你这可恶的女人!宿傩大人从来没有看上你过!也从来都没有答应让你做他的正妻!一切都不过是你突发癔症产生的幻想而已!”
“不想活就赶紧给我去死!”
里梅的话让玖雾的表情由好奇转为震惊,再由震惊转为震撼!
尤其是当她明白了万的意图以后——这位勇士姐姐,竟然,是喜欢怪物哥哥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啊???
明明满打满算他们也才见面不到两天吧?
难道怪物哥哥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偷偷去勾引这位勇士姐姐了?
不,不对。
玖雾忽然想起昨天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这位勇士姐姐就是一个飞扑想要扑到怪物哥哥的身上。
玖雾沉默了。
所以,竟然是,一见钟情吗?
这么潮的事也能被怪物哥哥碰上?他何德何能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位勇士姐姐为什么偏偏就……
玖雾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接连表露出了反胃想吐,不可置信,外加一些怜悯的表情。
总而言之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样人啊?
本来玖雾还觉得这个姐姐挺漂亮的,但是在她知道万竟然喜欢宿傩后,万的面目在玖雾的眼里瞬间变得滑稽了起来。
玖雾觉得一见钟情到了怪物哥哥身上的这位姐姐有点可怜,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噗嗤,噗嗤噗嗤。”玖雾努力捂住嘴,但漏气的笑声还是时不时冒出来。
笑声引起了表面面无表情,实则已经对万的骚扰烦不胜烦的两面宿傩的注意。
他开口道:“差不多得了。”
下一秒他扬了扬眉,“身体治好了?终于学会反转术式了啊。”
玖雾翻了个白眼,才不想回答他。
“我说啊!!!”旁边的万声音猛地拔高,“你和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向来对她冷漠至极的两面宿傩,竟然唯独对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幼稚女孩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
难道宿傩天生喜欢这种幼.嫩挂的?
身材丰满且热衷于自信展示的万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看出了万的表情不对劲,像是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两面宿傩额头顿时挂满黑线,语气也不太好,“你在想什么?”
这也是玖雾头一回看到怪物哥哥这样吃瘪的表情。
于是再看向万的眼神中便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不愧……不愧是她一眼看中并且充满好感的女人啊!果然十分了不起!
万也不甘示弱:“所以快说啊!这女人到底是谁!”
玖雾站起身,走到万的身边,双手轻轻握住了万一直没有放下的,直指着玖雾的那只手。
万迅速转头看她,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警惕与讨厌。
少女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唇色浅淡,粉发柔顺的披落在肩膀,身体单薄纤细,看起来弱得一只手就能碾碎。
黑发女人放下了些许警惕。
万:“你要干嘛?和我打一架吗?为了争夺宿傩的正妻之位?”
“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玖雾的双手从握住对方的一根手指,逐渐蔓延到包裹住对方的一整只手。
少女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像是微风,调皮地钻进万的耳朵里,让她觉得痒痒的,“我只是想解释一下,姐姐,我叫玖雾,和宿傩只是兄妹关系而已哦。”
“……你说什么?”
兄妹关系?
兄妹关系??
这回轮到万的大脑宕机,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就变了,警惕消失,一开始的厌恶更是如冰雪般消融,她立刻反手握住少女的双手,眼神晶亮,笑容愉快又亲切:
“是妹妹呀,原来是妹妹呀!哎呀怎么不早说呀!我叫万,你要叫我姐姐哦,以后是宿傩唯一的正妻,我们是一家人哦!”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万姐姐!”
“啊呀好乖好乖!”
旁边,默默见证了这荒诞一幕的羂索转头看了看同样无语的两面宿傩。
他朝两面宿傩挑了挑眉,示意:真的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两面宿傩懒得搭理他,转身叫上里梅直接离开了这里。
羂索转念一想,也是,至少从结果来说是好的,两面宿傩终于摆脱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麻烦女人。
虽然真相并不是这样。
自从昨晚,带着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玖雾回来开始,两面宿傩看起来就一直兴致不错。
一直到今天早上,即使是万的突然出现,在眼前喋喋不休地骚扰,两面宿傩的心情依旧不错。
要问羂索是如何看出来的?万一直活到现在而不是被斩成八块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两面宿傩的心情当然好,好到连杀人的欲望都不太强烈。
饥渴已久的欲望被满足,并且味道远比想象中还要好,令人食髓知味。
这才过去多久?
只是重新看到玖雾而已,牙齿便忍不住发痒,平息的食欲又在蠢蠢欲动,想要立刻再尝尝她的味道。
光是鲜血就已经如此美味,那么肉呢?该有多么的丰腴柔嫩?
但是看在那孩子还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两面宿傩愿意忍耐。
所幸,这种忍耐已经不会再令两面宿傩感到烦躁不顺,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顺眼了起来,即使是聒噪且听不懂人话的万也一样。
两面宿傩甚至有闲心地想,如果把这女人放在玖雾身边,那小丫头说不定能开心不少。
但即使是已经好脾气成这样,两面宿傩还是低估了万这个女人胡搅蛮缠的能力,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某些话,已经离谱到了即使是他也忍不住黑线无语的程度。
直到羂索过来,再接下来侍女跑过来通报那孩子终于醒来。
待两面宿傩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在了前往那孩子房间的路上,身后跟着里梅和羂索,还有吵吵闹闹的万。
……
两面宿傩的离去头一回没有引起万的关注,她已经在短短时间内把玖雾吸了个遍,柔软温凉的□□毫不避讳地紧贴着玖雾,贴得少女脸颊红红,心跳砰砰。
玖雾难得羞涩,说话都有些结巴:“万……万姐姐,你稍等我一会儿,等我和羂索说个话,然后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
万的声音拉长,又甜又善解人意:“好哦~”
玖雾挠挠头,差点忘了要对羂索说些什么:“那个,麻烦你帮我再和天元老师说一声哦,明天我一定,啊不,下午!下午我就过去学习!”
羂索微微一笑:“放心,不用那么着急,你昏迷的事我早就转告给了天元,她今天早上时还来看望过你哦,并让你安心修养,等身体彻底康复后再学习也不迟。”
玖雾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老婆婆那温和平淡的笑容,有些感动,“你好贴心哦,谢谢你,羂索。”
额头顶着缝合线的男人微笑着也眨了眨眼,“感谢夸奖,不过从下次开始在人前还是称呼我为加茂家主吧,羂索这个名字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哦。”
“好。”
“那么我也先离开了,侍女应该也为你准备好了饭菜,接下来就和你新交往的好朋友一起好好相处吧。”
“嗯嗯,再见。”
羂索也离开后,这间屋子里就彻底变成了两个女生的天下。
玖雾知道万对她的态度转变源于宿傩,但完全不在意,毕竟她也有求于她。
不过抛开怪物哥哥不谈,她是真的很喜欢万的性格,被性格跳脱且直来直往的万逗得哈哈大笑。
但万的有意讨好是短暂的,见小姑娘已经彻底被自己迷得五迷三道,她干脆利落地开口说:
“你是宿傩的妹妹的话,那你知道宿傩的喜好吗?统统告诉我!好妹妹,只要你帮助我追到宿傩,就距离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更近了一步!”
“哎呀……”心情超好的玖雾其实一点也不想提起怪物哥哥,但是万姐姐坚持询问,她也只能停下来想一想,“他的喜好?很变态诶,万姐姐你真的要听嘛?”
没想到万自信勾起嘴角,“当然要听!再说了,就算他的喜好再变态,难道还能有我变态吗?”
说着万便骄傲地挺了挺胸。
玖雾的视线顿时可疑地向下偏移,看一眼便害羞地偏移开了视线。
别说,在变态方面确实很难评出谁胜谁负啊,一个爱吃.人,一个爱裸.奔。
不对,到底为什么要比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玖雾支支吾吾道:“说起来,万姐姐,你不穿衣服是你的爱好吗……”
万:“对啊,因为我觉得穿衣服好拘束,一点也不舒服,难道你不觉得吗?”
玖雾可疑地沉默了。
其实是有一点的。
但是在被迫套了好多层衣服的情况下,像万姐姐一样讨厌到恨不得一件不穿□□的程度……绝对没有!
“那……那难道没有人会说你吗?”玖雾又问,这正是她心中苦恼已久的问题,“比如侍女们,她们总会说这样不得体,那样是不对的,好令人苦恼哦。”
“可是如果不按照她们说的做的话,她们就会哭泣,说自己会遭到责罚,搞得我只能按照她们说的做了……”
万拍了拍玖雾的肩膀,“你也太把她们当一回事了吧?她们的哭泣受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管她们不就好了?”
玖雾有点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如果你按照她们说的做,不舒服的不就变成你自己了吗?”万说,“你不想让自己不舒服,所以不按照她们的做,这样很合理啊。”
……诶?按照这样的逻辑捋下来确实没错。
“但是……”
“也不是让你次次都不听她们的话啦,”万打断玖雾,“你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听啊,对方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你同情她们的时候也可以听,但是不能次次都听,这样的话只会让你自己难受,知道了吗?”
“我来教你一个方法,如果再有人试图让你做这做那,卖可怜说否则的话自己就会受罚,你就说,‘如果你继续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挨罚’,看对方还敢不敢继续说。”
玖雾眨了眨眼,慢半拍地说:“啊,这……竟然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我就带你试试。”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万强行把话题扭转回来,“快快,快告诉我宿傩的喜好!”
原本若有所思的玖雾回过神,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啊,他喜欢吃人。”
“吃人?”
玖雾看着万琢磨了半晌,忽然双手捧起脸颊,脸上忽然泛起了可疑的红晕,“那……今晚我就……让他尝试一下吃我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啊万姐姐!”玖雾顿时面露惊恐,疯狂摇晃起万的肩膀,“你不要恋爱脑到这种程度啊!为了迎合变态哥哥的喜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不要这样啊!千万不要这样啊!”
“再说了你要是被吃掉了的话以后怎么办!没命了呀!不是说还要当变态哥哥的正妻吗!连命都没有了还怎么当!”
万被摇晃地逐渐丧失了某些欲望,闻言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你这家伙,还没开窍啊,真是没趣。”
玖雾:“什么?”
“没事啦没事啦,毕竟你年纪还小,也是情有可原。”成熟的女人万懒得和小丫头继续探讨这些。
“所以你说的吃人,是真的吃人啊。”
“不然呢?还有另一种吃人吗?”
“哦。”万百无聊赖地扣着自己的指甲,安静片刻,说道:“不愧是他啊。”
那样强大且孤寂的存在,拥有这样的爱好不足为奇。
“那这个方面我是没什么能下手的地方了,如果不是有人要先来杀我的话,我是懒得主动去杀别人的,所以做不到专门去杀人喂给宿傩吃。”
玖雾神情囧囧:“……”
如果万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她也要对万敬而远之了。
“还有别的吗?你觉得我能有机会下手的兴趣爱好。”
玖雾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干脆利落道:“想不到了。”
“哈?”万不满道,“怎么会想不到?身为宿傩的亲妹妹,你不是应该很了解他吗?”
玖雾:“很遗憾呢,我确实对他了解有限。主要是怪物哥哥很少给我了解他的机会啊。”
两面宿傩很少对她交心,好吧,其实可以说是从来没有。所以玖雾对怪物哥哥的了解全部都依据于她自己对两面宿傩行为举止的观察。
在更年幼些的时候,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身边又只有怪物哥哥一个人,只能用不停地和哥哥说话来排解内心的恐慌和孤独——虽然怪物哥哥回话的次屈指可数。
观察怪物哥哥的神态、情绪和一举一动,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到了如今更是几乎形成了本能。
哪怕怪物哥哥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或者轻啧一声,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玖雾察觉到。
“我不管,你快想,肯定还有其他宿傩的兴趣爱好你没想起来,快想快想!”万开始大力揉捏玖雾的脸颊。
好软哦,手感真不错,早就想这么做了。
“唔唔唔……”玖雾开始绞尽脑汁。
终于!
“唔知道惹!”
万:“是什么!快说!”
“实力!”少女顶着微红的脸颊,义正言辞,眼神坚定:“哥哥他对实力强大,或者是有潜力变强的人还蛮宽容的,所以只要实力足够强,就可以强迫哥哥喜欢你了!如果他不情愿就揍他!”
万:“……”
万:“…………”
“虽然我一点也不弱。”万皱皱眉,随后面无表情指出,“但是你口中这个实力强的标准,不会是要比宿傩强吧。”
“对呀!”玖雾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只要比怪物哥哥强,一切都好解决了!实不相瞒,万姐姐,我也正在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呢!”
“……”万表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从昨天她被两面宿傩一击击飞她能够意识到,她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其实是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
如果真的要在实力方面追上对方才能让那家伙爱上自己……万本能地有些退缩
但一想到两面宿傩那表面冰冷,实则暗含着亘古不化的孤寂的眼神……
万忽然浑身上下都火热起来,战意澎湃:“好!如果这是能够追到宿傩的唯一方法的话,那就做!”
玖雾欢呼:“哦呼!我们一起加油万姐姐!”
万猛地站起身来,“那么第一步,走,现在我们就去找宿傩,我要试试他的真正实力。”
“诶?这么突然吗?”
“当然了!”
“啪”的一下,万低头,玖雾抱住了她的大腿,阻拦她的去路,满脸严肃地对她说:“别去,万姐姐,千万别去。”
“我们会死得很惨的。”
她虽然有说服万姐姐和她一起变强,然后联合起来猛打怪物哥哥的意思……但不是现在啊!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第24章
万最终还是没有听从玖雾的劝告。
她甚至拉着玖雾一起凑到了两面宿傩的面前。
“宿傩!和我打一场吧!输了的话就要娶我哦!”
两面宿傩眼也不抬, 只说了一个字:“滚。”
玖雾缩在万的身后,悄悄缠绕着万乌黑柔顺的长发,小小声说:“真的要上吗?万姐姐, 万一死掉怎么办?”
“放心啦。”万自信回答, “虽然我可能打不过宿傩, 但又不代表我连逃生的本事都没有, 肯定不会死的!”
“那好。”玖雾渐渐安心,“我相信你, 加油,万姐姐。”
玖雾之所以被万说服一起来到这里, 一方面原因是万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会死,另一方面则是, 玖雾确实很想知道怪物哥哥的真正实力。
有万姐姐这样实力超群的咒术师与其战斗,肯定会让怪物哥哥暴露不少杀手锏吧?
两面宿傩看着当着自己的面大声密谋的两个人, 挑了挑眉。
果然相处得不错啊。
“我说, ”他开口, 打断两人:“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我说滚, 趁我心情还不错的份上,别来找死。”
回应宿傩的是万迅疾如雷的攻势。
还伴随着万兴奋嚣张的声音:“不拒绝的话就当你答应了哦!如果你输了, 就要娶我为正妻!”
强者之间的战斗,一招一式都极其迅速,玖雾麻溜地跑到里梅旁边——这家伙速度比她还快, 早早地躲到了不远处的假山掩体旁。
玖雾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 “哎呀哎呀”个不停,里梅抱臂听着,莫名觉得比宿傩大人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之间的战斗精彩多了。
冷不丁的, 白发的少年面无表情道:“那个女人要输了。”
下一秒就得来少女埋怨的一瞪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万姐姐正逐渐落入下风,而再看怪物哥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恶,这混蛋哥哥刚刚时不时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故意挑衅吗?
玖雾还对自己差点被吸成干尸的事情耿耿于怀,两面宿傩随便一个反应都能把她激得一点就炸。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帮万姐姐暴打这个混蛋哥哥!
里梅却轻而易举地看出她的意图,抬手扣住了少女的肩膀,语气凉凉:“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那个女人输得更惨。”
玖雾忿忿不平:“可恶……”
可偏偏里梅说的是事实,她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万便迅速地败下阵来,她自半空中被宿傩击落,覆盖着甲壳的躯体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万姐姐!”
等玖雾赶到万的身边时,发现万身上的甲壳已经褪去,腹部被贯穿的伤口正在不断地往外淌血,染红了身下一小片土地。
这是两面宿傩的恶趣味,他故意将万的伤口留在了昨天同样的位置。
所以万笑了出来:“好坏啊,宿傩,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笑着笑着,又有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硬生生把不知情的玖雾吓得要哭,“万姐姐,你还好吗?不要死啊……”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我还不会用反转术式治愈别人……”
“没事……”万一边嘴角流血一边说,“你让下人去皇宫那边通报一声,会有人来给我治疗的。”
她因为实力强大,是被皇室专门供奉的咒术师,拥有许多特权,也正是因此才可以随心所欲地光着身子到处行走。
就算是受伤,只要没到救不回来的程度,就会由皇室派出掌握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来治疗她。
昨天也是一样,即使在皇宫内闹出那么大的骚乱,还把自己作到重伤,但依旧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还能在被治愈后立刻活蹦乱跳地过来找宿傩。
“好!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玖雾便听见里梅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不需要你去了,喂,你们,赶紧把这个女人搬走。”
玖雾转头,便看见里梅带着几个陌生的侍从往这边赶来。
里梅巴不得万能够离宿傩大人远点,因此在她败下阵来的第一瞬间,他便立刻离开去找万的随从,让他们赶紧把这碍眼女人带走。
侍从们见到深坑里的万便是一阵大呼小叫:“天呐!万大人!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您还好吗?”
为首的侍从第一时间向两面宿傩和玖雾道歉,“真的万分抱歉!两位大人!我家万大人一定给您添麻烦了!”
“多谢您愿意饶我家万大人一命,我这就带万大人回去,真的万分抱歉!”
玖雾:“快点带万姐姐回去吧!一定要好好把她治好啊!”
万被抬走前,还特地拉住了玖雾的手,叮嘱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讨论……”
玖雾含泪狠狠点头:“好的!万姐姐你放心!一定要早日康复啊!”
万被抬走了,被留下的小姑娘还依依不舍地望着万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连两面宿傩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都没察觉到。
“你们要讨论什么?”两面宿傩忽然出声。
玖雾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两面宿傩的存在,顿时“噌噌噌”退出去好远,皱着眉头:“才不告诉你!”
两面宿傩抬腿靠近了一步。
玖雾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
又靠近一步。
又又后退一大步。
两面宿傩忽然微笑起来:“好心告诉你,别再往后退了。”
说着便又往前走了一步。
玖雾立刻后退,同时气呼呼地大喊:“你不往前走我不就不后退了吗!快停下啊—啊!!!!”
最后一个啊字半空中变了调,从表达愤怒的语气词变成了意外突发的惊呼。
玖雾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栽倒。
糟糕,忘记了后面是万姐姐刚砸出来的大坑!
肯定要摔得很痛了!
玖雾紧紧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两面宿傩及时拉住了少女的手,轻而易举将她稳定住了身影。
玖雾猛地睁开眼,看看忽然近在咫尺的怪物哥哥,又转头看看身后的巨坑,满脸的不可置信。
见鬼了,不小心摔倒后混蛋哥哥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嘲笑她,反而还拉住了她!
两面宿傩轻而易举看穿了少女写在脸上的想法,挑了挑眉,又拉了拉一直没放开的手:
“我救了你,还不赶快谢谢我?”
少女仰头盯着他,粉眸微眯,一看就是在谋划什么。
两面宿傩耐心地等待着。
“好啊。”玖雾故作无所谓地说着,加重被两面宿傩攥住的那只手的力道,故意把他往自己这边扯。
对面纹丝不动。
好吧,毕竟他那么大块头,扯不动也是人之常情。
玖雾自己安慰自己,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换做自己走过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
狠狠咬在还握着她的手不放的大猪蹄子上!
两面宿傩眉毛都没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声线平淡地说:“好痛啊。”
玖雾猛然抬起头,粉瞳愤怒地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明明连皮都没咬破!!!”
这种情况下说好痛,还是用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更加让人生气了!
这个坏蛋哥哥在激怒人的方面真是有一手!
两面宿傩低下头,发现真如玖雾所说,皮一点没破,只留下两排浅浅的坑和微微的红印,附带一些晶亮的可疑液体。
于是他转而嘲讽:“哦,力气这么小,是没吃饭吗?”
顺手就把手往少女的衣服上嫌弃地蹭了蹭。
玖雾:“!!!”
玖雾觉得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侮辱:“你在蹭什么啊!混蛋哥哥!我咬你的时候都没有嫌弃你身上臭!”
“算了……”玖雾又揪着自己被蹭的那块衣服布料狠狠地往两面宿傩身上蹭了回去,“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要走了!”
万姐姐不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不要和怪物哥哥还有里梅相处在一起。
“去哪儿?”
“哼,不告诉你!”当然是去天元老师那里,寻求变强的方法啦!
两面宿傩静静地看着少女得意的神情片刻,半晌,似笑非笑地问:“想变强,是吗?”
玖雾呆住,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扬起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点,“是又怎么样!”
“跟我来,带你去个变强的好地方。”
少女先是惊讶,紧接着粉瞳中满满的质疑:“……哥哥会这么好心?”
两面宿傩失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变强?”
……诶,是哦。
仔细想来,混蛋哥哥不仅从来没有阻止过她锻炼变强,偶尔还在心情不错时指导过她。
啊……这段时间混蛋哥哥罪大恶极的事情干多了,导致玖雾多了些不存在的记忆,于是两面宿傩也增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罪行。
“那……”玖雾犹豫片刻,“我跟你去。”
两面宿傩笑了,大手盖住少女柔软的粉发,胡乱揉了揉:“听话的才是好孩子。”
……
京都西南方向,靠山坐落着一个小村庄。
玖雾掀开马车的帘子,便察觉到整个村庄都被一股凶恶的诅咒气息笼罩。
一时间,少女下车的动作都变得犹豫起来。
好阴森啊……
这里面究竟藏着多少咒灵?
还没等玖雾继续多想,她忽然身体腾空,两面宿傩直接揪住她的后衣领,拎小猫一样轻轻松松地把她从马车移到了地面上。
紧接着,他的胳膊顺势揽住少女的肩,微微俯下身,属于两面宿傩的气息便彻底将少女笼罩。
他自少女耳畔边开口:“不是想变强吗?一晚上的时间,把这村里的咒灵清除殆尽,能做到吗?”
第25章
祓除这个村子里面的咒灵, 解救被围困已久的村民,是皇宫里下发给两面宿傩的任务。
当然不可能是当着两面宿傩的面命令他,而是通过传达给羂索, 再由羂索转达给两面宿傩。
至于羂索究竟是怎样说服两面宿傩的, 就不得而知了。
之所以欢欣鼓舞地邀请两面宿傩, 专门为他举行盛大的祭祀, 都是为了招揽他。
即便两面宿傩凶恶残暴的名声在外,无数人因他而死的证据摆在面前, 大部分臣子极力劝告抵制,皇室也不以为意。
对于皇室而言, 两面宿傩与万这一类的术师之流无甚差别,强大, 桀骜不驯,怪癖很多, 但面对他们皇室, 自然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就拿万做例子, 早期同样也在民间流传着不好的传闻, 但是只要皇室流露出招揽的意向,不就立刻乖乖待在皇宫里, 安分下来了吗?
而皇室交给两面宿傩的这项委托,便是用来测试两面宿傩是否忠诚,以及实力是否真的如传言所说的那么强大的一项考验。
两面宿傩最不耐烦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的人, 也从来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一切行动都跟随心意, 想做就做,想吃就吃。
听到了羂索的转告,两面宿傩本不想理睬皇室, 但等他看到玖雾,原本的想法便转变了。
既可以拿来给少女练手,还能借此缓和一下和她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没错,虽然两面宿傩不说,平时也不甚在意,但其实是很清楚玖雾对自己的好感值的。
毕竟这孩子全部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想装作看不见都很难。
在产屋敷城主府时好感度居高,畏惧和厌恶随着她的成长一点点遗忘消散,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怎样从他身边逃跑比较好。
然后就是当着她的面杀死那个老头子,一瞬间对他所有的积极情绪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黑暗的负面情绪,无穷无尽,于她周身不断肆意蔓延,几乎要将少女单薄瘦小的身体压垮,再一整个吞噬殆尽。
到了现在,她的状态倒是好了不少,这令两面宿傩感到有些新奇。
为什么在少女这里,“自己死在他手里”是要比“看着别人死在他手里”更容易接受的呢?
但是无论如何,是时候搞好关系了。
对她好一点。
让她感受到由他赐予她的独一份的偏爱。
纵容她。
让她产生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他杀死的错觉。
她是特殊的,她是唯一的。
然后,趁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
吃掉她。
一口一口,吞之入腹。
一边品味着香醇美味的□□,一边享受这孩子惊愕绝望的情绪。
承受着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最后死在他怀里,在咽气的最后一刻,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一定会美妙到令他身形乃至灵魂都忍不住战栗吧。
……
玖雾不知道两面宿傩的心里想法。
她只觉得怪物哥哥今天特别腻歪。
两面宿傩说话时带出的呼吸喷洒在玖雾的耳后脖颈,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走开啦,离我远一点!”
话音一落,两面宿傩便离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移开,携带的炙热的温度一瞬间抽离,不带丝毫留恋,反而令玖雾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冷。
少女赶紧搓了搓手臂。
肯定是来的太着急,衣服穿少了。
周围的环境太过阴森,氛围十分古怪,玖雾不想再和怪物哥哥在这里多待,于是头也不回地一股脑往村口的方向跑去。
“我出发了!等我回来!”
“这么着急?”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偏过头问里梅,“当时羂索说这村子里都有多少咒灵来着?”
里梅:“……一只特级咒胎,三只一级,一级以下咒灵数量不详。”
沉默片刻,白发少年忍不住问道:“宿傩大人,您觉得玖雾她能祓除这么多咒灵吗?”
在里梅看来,他与玖雾的实力相差不远,正面较量的情况下,胜负是六四开。他六,玖雾四,但问题是,他比玖雾年长几岁。
即便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就是,玖雾的潜力要比他高,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训练,变强,让自己被赶超的那一日晚一天到来。
可是面对这样布满虎视眈眈的咒灵的村子,让里梅自己来说,他不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平安无事地从村子里走出来,并且是祓除全部咒灵的情况下。
玖雾……如果她遇到了不测,宿傩大人会去救她吗?
里梅有些拿不准宿傩大人内心的想法,事实上,他很少回去猜测宿傩大人的心思,他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只要是宿傩大人的命令,完成就好。
但是现在……毕竟是和那个吵吵嚷嚷的小姑娘有关的事……
里梅不免有些犹豫。
……
刚跑进村子里,玖雾就开始有点后悔了。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有点害怕啊。
村子里面也安静得诡异,房屋年久破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天气也阴森森……不对,她刚刚在村外的时候不是白天吗?
怎么进村之后天色就突然变黑了!
但是退缩的话……不行!!那样好丢脸啊!而且怪物哥哥会因此哈哈大笑着嘲笑她的,所以绝对不行!
玖雾鼓起勇气,接连推开了几间房子的门查看情况。
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咒灵把全村的人都杀死了?
想到这里的玖雾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在下一道门开启后,她终于见到了人。
屋子里面是一家三口,每个人都保持着一致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腹部,躺在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即使是玖雾故意弄出动静,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打扰了……”
玖雾试探着走到一家三口的床边,发现他们脸上竟然都挂着安详的笑容,且嘴角的弧度一致,诡异至极。
少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背后寒毛直竖。
到到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咒灵搞鬼吗!
呔!是哪只咒灵在搞鬼!赶紧出来!
玖雾一边发抖一边上下左右四处探查。
可……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至少这间屋子里没有咒灵的踪迹。
去下一个房子里探查吧……
玖雾将手放在合拢的门上,在推开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奇怪,刚才进来时,她有特意把门关上吗?
门开了。
却发现外面原本阴森森黑漆漆的环境忽然像被一键提高了亮度似的,极其明亮,甚至到了都有些刺眼的程度。
发,发生了什么?
但光线明亮的环境的确能够让人放松警惕,玖雾下意识一只脚踏出了房门,探头探脑地环顾四周。
“小雾……”
“小雾……”
“快过来呀。”
隐隐约约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玖雾眨了眨眼,是谁在叫她?声音好熟悉……
“在这边,小雾,回头。”
少女应声回头,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后,当场愣在原地。
不远处站着一对中年夫妻,衣着简陋,上面甚至还缝着不少补丁,但是他们的面容,确实令玖雾如此熟悉,只是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她便回想起来了。
少女张了张嘴,“父亲……母亲……?”
为什么她的父母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们不是已经……”
是幻象吧?一定是幻象吧?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在心里,玖雾很清醒地这样想着,可是事实上,玖雾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傻孩子,在发什么呆呢?快来啊,来我们这里。”
眼眶渐渐变得酸酸的,玖雾身体没动,却忍不住出声说:“好假哦……父亲母亲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明明你们每次对我不是打就是骂的,总是指挥我做这做那,也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笑容。”
但是能够再看到和父母外表一模一样的存在,已经很难得了!
听到玖雾的话,“中年夫妇”的笑容顿时一僵。
但是很快,他们又恢复了笑容,向少女招手:“好孩子,别伤心了,快过来吧,来我们这边,以后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玖雾还是不动,就这样面露满足地看着不远处虚假的“父亲母亲”,且看且珍惜,她打算再看一小会儿就把他们祓除。
直到另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这道人影缓缓地走到“父亲母亲”身边,然后站定。
少女神情缓缓呆滞,嘴巴不自觉地大张开来,原本心中的温情和怀念瞬间一消而散,只觉得匪夷所思,以及看到辣眼东西的惊恐和惊吓。
这个人长着和两面宿傩一模一样的面孔,无论是身形,亦或是其他,都看不出任何不同。
但玖雾为什么能够一眼看出眼前的“两面宿傩”是假的呢?
因为这家伙露出了温柔的笑啊!
好可怕!啊啊啊!真的好可怕啊!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怪物哥哥和温柔两个字沾边!
如果可以,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可以留下影像的东西就好了,她一定要把眼前这个“两面宿傩”记录下来,拿去给真正的怪物哥哥看,然后时不时拿出来自己欣赏,并且一定要当做传家宝世世代代留存!
“两面宿傩”缓缓朝玖雾伸出手,语气极其温柔地说:“妹妹,快来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玖雾忍笑忍到浑身颤抖。
不……不行了,要笑死了。
好离谱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温柔的怪物哥哥,与和蔼可亲的父母。
这么明显的假象,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嘛!
笑够了的玖雾开始摩拳擦掌。
她雀跃地想着,真是可恶啊,造出这种假象的咒灵,一定要狠狠制裁才行!
就从眼前冒充她父母和两面宿傩的人开始揍吧!
才不是因为想要趁机暴揍混蛋哥哥解气呢!
第26章
玖雾在猛猛一拳揍给“两面宿傩”的脸上, 和猛猛一拳砸在“两面宿傩”的肚子上之间纠结了几秒钟。
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钟,立刻就做好了决定。
这种难得的机会!当然要狠狠揍脸!她都迫不及待要看到“怪物哥哥”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玖雾的拳头与“两面宿傩”的脸皮相距仅有0.01毫米的时候——
周遭的一切忽然扭曲, 玖雾忽然感觉近在眼前的“父母”与“怪物哥哥”正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对, 究竟是她在倒退?还是眼前三个假人在远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待玖雾重新回过神, 便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处, 那座有着沉睡的一家三口的小木屋里。
甚至姿势都保持一致,都是手搭在木门上, 保持着即将推门而出的姿势。
这下玖雾有点傻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满心奇怪地再次抬起头,望向原本三个假人存在的方向——“父母”竟然真的还在那里。
只是……
“喂!死丫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去挑水!挑水回来后再把柴劈了!”
“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呢!还不快点!水桶在那边, 过来拿!”
父母斥责着,伸出手指向他们身边不远处, 凭空出现的一个水桶。
态度变得截然不同了。
是因为听到上一轮她说的话吗?
但是完全没有用吧!她都已经知道他们是假的了!
紧接着,“两面宿傩”再次出现, 只是他这一会的性格设定竟然意外地和上一次没有什么大差别。
“两面宿傩”正在劈柴。
玖雾:“噗嗤。”
紧接着“两面宿傩”擦了擦汗, 听到假父母的话后停下动作, 微微皱着眉说:“够了, 父亲,母亲, 柴已经快劈完了,等下我就去挑水,妹妹还小, 别让她干粗活。”
玖雾:“噗嗤噗嗤噗嗤。”
“两面宿傩”对父母说完,又转过头看向玖雾这边, 神情一瞬间温柔下来,朝她伸出手,对她说:“小雾, 来哥哥这边,等哥哥忙完就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别害怕,有哥哥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原本笑到肚子疼的玖雾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少女看着远处仍然维持着一脸温柔的神情的“两面宿傩”,虽然心里明知他是假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点眼眶泛酸。
对呀,她心目中的哥哥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呀。
明明当时,在从父母那里偷听到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哥哥的时候,虽然奇怪于哥哥异于常人的四手四眼,但更多的还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的向往和喜爱。
父母是玖雾的家人,玖雾知道他们对自己是不太好的,但即使是这样,玖雾依旧不讨厌他们。
哥哥,哥哥。
哥哥也是她的家人。
她竟然还有新的家人诶。
哥哥会不会对她好呢?玖雾当时想着,她在听说了哥哥的那一刻便天然对哥哥产生了好感,那么相应的,她的哥哥肯定也是同样的吧?
她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对她好的,亲密无间的家人了吗?
可是当玖雾梦想中的哥哥真正出现时,一切的幻想都被现实击碎了,毫不留情,一击毙命。
既来不及为父母哀悼,也来不及与她唯二的好朋友夜斗和绯告别,就这样仓促且无力顺从地,求生欲大爆发,然后被真正的哥哥拎走,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启全新且未知的生活。
偏偏此时,创造出这一切假象的咒灵敏锐地捕捉到少女这一瞬间的动摇。
“两面宿傩”立即出声:“小雾,为什么要伤心?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永远地留在这里,有哥哥陪你,还有我们的父母,我们都会对你好的。”
“留下来吧,让我们一家四口留在这里,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少女的面色似乎有所触动,她忍不住张了张嘴。
“才不要呢!”
留在这里就相当于要被咒灵杀掉,她是傻了才会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玖雾飞快地收好情绪,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一切,做出这一切假象的咒灵是有智慧的,虽然不多,但确实有,能够做到根据她曾经说过的话来修改人物的性格和设定。
这应该就是假父母的性格改变的原因。
至于假的两面宿傩为什么和第一回目没有太大差别,甚至反而变得更温柔了……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说出怪物哥哥的真正性格?
所以导致咒灵只能让假两面宿傩的设定在错误的方向狂奔。
玖雾再一次冲出门去,目标是距离她更近的假父母两人。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咒灵真正现形,但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毕竟肯定是时间拖得越久,她所占据的优势就越小。
玖雾的速度很快,顷刻间便来到了假父母的面前,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
少女按下心中浮现的些许怪异,以及不妙的预感,发出攻击。
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发生倒退。
第三次,玖雾的手搭在小木屋的门上。
玖雾再次抬头,看向假父母和假两面宿傩方向,神情逐渐凝重。
他们依旧在念叨和上一轮一样的台词,不断重复,嗡嗡嗡,令人烦躁。
这一次玖雾决定不再朝他们的方向走,而是尝试探索别的地方。
但是刚一踏出脚步,这一回景象变得更快了,玖雾第四次回到小木屋里,手扶在门上。
少女陷入沉默。
难道只能向着假父母和假哥哥那边走才行吗?
并且似乎必须得答应他们……
要试试吗?
少女有些犹豫。
可是答应他们是某种达成束缚的契机该怎么办?只要答应他们,自己就会被收走咒力或者咒术,于是就变成了藏在深处那只咒灵的盘中餐可怎么办?
有没有其他破解的方法?
如何才能离开这座幻境?
玖雾的心中浮起些许焦躁。
……
两面宿傩睁开眼:“进去多久了?”
里梅回答:“将近两个时辰了,宿傩大人。”
原本,两面宿傩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但是现在,他收回了手,微抬起头眺望不远处的村庄,片刻后,语气不详道:“领域啊……”
里梅动作微不可闻地一顿。
“对那孩子来说,”两面宿傩换一只手撑起头,状似疑惑道,“是不是难度有些太大了?”
里梅低下头。
非常大。
“那就……”两面宿傩闲适地站起身,随意道,“进去看看吧。”
“我记得东方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
“英雄救美,我用得对吗?”
……
这是玖雾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新回到小木屋里。
各种各样的方法,她都已经尝试过了。
甚至连硬着头皮假装答应对方,实则内心疯狂抗拒都做出来了!但还是不行!
就仿佛是一只脚踏空,然后掉入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在坠落,没有任何办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玖雾隐隐有些抓狂焦躁。
重复的次数多了,甚至假父母和假哥哥也已经褪去了多余的表情,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复读机,不断地重复着让玖雾留下来,心甘情愿地到他们身边来。
好烦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啊啊啊!
再一直不断地重复下去,她会不会真的被洗脑,然后成为他们的一员?
玖雾真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烦人的咒灵揪出来,然后狠狠暴揍一顿!
她觉得,但凡是遇到一个她打不过的咒灵,情况都比现在能够让她接受。
这种疑似没有主动攻击技能的咒灵天生比较克制玖雾,毕竟以她的术式和咒力特性,都需要对手的攻击作为前提,然后她才能够反击。
可恶……明明玖雾很自信于自己的术式的,目前的她不仅能够做到将敌方的攻击威力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甚至如果遇到咒力低于她的情况,反射回去的攻击还可以做到威力加倍!
为什么偏偏碰上的是这种物法攻击为零,但精神攻击极强的咒灵呢?
“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死!否则你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繁杂吵乱的话语不断在玖雾耳边回响,偶尔是暴怒的呵斥,偶尔是恶毒的诅咒,极偶尔的情况,是温和的劝慰与体贴的关怀。
在这种情况下,轻而易举便能够让人陷入崩溃。
但玖雾却能够坚持到现在。
不仅坚持到了现在,她还一瞬间从洗脑催眠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之前从没听说过的一句。
“除非你死。”
除非我死?
少女看了看自己的手。
难道是需要自杀,才能从这片幻境中脱离?
可是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除此之外,她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能尝试的,不能尝试的,她都已经尝试过了。
现在就只剩下这唯一一个方法。
要试试吗?
玖雾询问自己的内心。
她的内心在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但玖雾就是觉得,可以尝试,这就是谜题的答案,破开幻境的关键!
她不肯死在这里!所以没关系,毫无畏惧地去做吧!
少女下定决心,缓缓合眼——
仿佛无边的坠落终于触及了地底,随后,绝地反击。
……
领域漆黑的圆罩轰然破碎。
少女破空而出,夜色将皎洁的月光晕染着挥洒在少女周身,这里本来应该是一副极其圣洁震撼的场面,前提是,如果少女没有忽然失重跌落,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的话。
地面上,恰好见证了这一切的里梅掩盖住眼中的惊艳与震撼,忍不住转过头,观察同样见到这一幕的宿傩大人的神色。
“哈。”两面宿傩抱着臂,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们加快脚步,来到坠落的少女面前。
玖雾晃了晃脑袋,还有点晕,分不清出目前的状况。
只听到上空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错啊,仅仅依靠自己就打破了领域。”
玖雾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想:哦,是哥哥啊。
“还以为你会招架不住,所以特地赶过来救你呢。”
救她?
“嗯?脸上这么茫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刚刚陷入死亡的错觉令少女陷入迷茫,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眼前这个怪物哥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她本来觉得应该是真的的,毕竟无论是从表情还是姿态来看,都是那么的熟悉。
但是如果是真的怪物哥哥,又怎么会说出“特意来救她”的话呢?
“说话啊,累傻了吗?”
少女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很不确定,表情也懵懵然:“……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第27章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两面宿傩半蹲下身, 朝明显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少女露出略带几分恶意的笑容。
“不是啊。”
玖雾眨了眨眼。
这样的回答,反而能够说明是真的怪物哥哥。
所以她终于打破幻境,回到现实了?
玖雾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随后开始东张西望, “咒灵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咒灵?”
两面宿傩伸出手, 虎口掐住少女的下颌, 缓缓将头转过来,让其视线直视着他。
他并没有用力, 因此玖雾可以不满地瞪着两面宿傩,顶着被挤出来的脸颊肉不满道:“干嘛?”
“看着我。”
随后他大发慈悲, 放过少女的脸颊肉,重新抬起手, 当着少女的面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
紧接着,又是无数道闷重的爆破声接连响起。
空气中霎时弥漫起浓重的诅咒残秽。
玖雾眨了眨眼, 再次转头环顾四周——隐约还捕捉到了几个咒灵身体部件灰飞烟灭的过程。
看这幅架势, 似乎全村的咒灵都死光了。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表达不满。
都让她看着他了, 怎么还是把头转走了?
玖雾却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后瞬间炸起毛, 愤怒质问:“不是说要我来祓除咒灵的吗!你把所有咒灵都解决了我干什么啊!”
她废了那么大劲才从那只咒灵的幻境里出来!正想着暴揍一顿那个咒灵好好出出气呢!怎么结果连见都没见到!
两面宿傩:“没必要了。”
少女愤怒地锤了两面宿傩的胸膛两下,“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吗!明明是你带我来的, 说让我把这里的咒灵祓除就能变强,现在又说没必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混蛋哥哥!坏哥哥!”
两面宿傩无奈, 解释道:“你已经能够做到破除特级咒灵的领域了,寻常的咒灵又有什么值得你动手的必要吗?”
玖雾锤人的拳头停在半空, 缓缓回收了一点距离,疑惑地抬头看向两面宿傩,他深邃锋利的面容有一半隐在黑暗阴影中, 但是莫名的,不觉得可怕,反而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平和。
“唰”的一下,玖雾彻底收回了手。
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
“哦,哦,是这么一回事呀。”玖雾下意识地应和着两面宿傩。
“诶?不对,领域!刚刚那个东西是领域啊!”等她反应过来,脸上果然不出所料两面宿傩所料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特级咒灵?原来我这么强吗!”
真有意思啊,这小姑娘。
情绪极其多变,明明上一秒还在愤怒害怕,下一秒就能统统忘干净,换上一副天真的笑颜。
他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在身边,每天光是看她表情变化,都够逗乐的了。
“走了,该回去了。”两面宿傩随意站起身,信手把少女也提溜起来。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拎来拎去,但现在似乎并不是该离开的时候,少女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等等,那这个村子里的村民该怎么办?还有人活着吗?”
两面宿傩今夜耐心出奇的好:“明天会有人来处理的。”
“那明天我也要来!”
“随你的便,让里梅跟着你。”
“谁要让他跟啊!”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吗。”
……
第二天一早,在羂索的安排下,玖雾早早跟上皇宫里派出的善后队伍,再次来到村庄。
没有咒灵笼罩,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画风,恬静祥和,阳光明媚,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再加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获救醒来的村民相互搀扶着走路,更是让玖雾的心情翻倍愉悦。
“姬君大人。”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了玖雾面前。
“感谢您拯救了我们村子。”
玖雾刚想摆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便忽然想到:“诶,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老妇人露出笑容:“在梦境里,您的勇敢和坚持,是被全村人都看在眼里的。”
“诶,诶。”少女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老妇人的意思,一瞬间脸颊通红,“你们竟然能看到吗!”
“呵呵呵,是的呀。”
紧接着,老妇人便微微收拢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认真严肃:“姬君大人,我可以向您……求证一件事吗?”
“什么事?”
老妇人微微压低了声音,“当初在幻境里,那只四手四眼的怪物……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玖雾没有多想便点点头承认:“是他哦。”
老妇人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那您……一定是那位神女大人吧!那位传言中,唯一能够镇压两面宿傩的神女大人!”
玖雾:“呃……”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不忍心让老婆婆失望,但还是诚实地纠正道:“并没有这回事哦,神女之类的称呼都是谣言而已,我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能力。”
“尤其镇压两面宿傩什么的,更是谣言中的谣言,我本人完全做不到。”虽然她本人内心其实非常想做到啦,奈何事实与理想之间还存在着一定差距。
少女的话音诚恳,却不想老妇人忽然落下泪来。
“不,神女大人,请务必相信,唯有您是与众不同的。”
玖雾:“嗯?”她没太能明白老妇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对她表示信任吗?指她将来一定能打败怪物哥哥什么的。
“其实,我并不能算是这个村子里的原住民,我曾经的村子……被两面宿傩毁灭了。”
玖雾倒吸一口气。
“包括我的全部亲朋好友,全都因那个怪物而死,只有我因为当时不在村子里,幸免于难。”
老妇人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歉意道:“抱歉啊,神女大人,明明已经是将近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了,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玖雾的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她忽然说:“非常抱歉。”
老妇人一愣,不解,“为什么要道歉呢?”
玖雾沉默着,不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两面宿傩是她的哥哥。
她的亲人做出了杀害了老婆婆的亲人这样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老妇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温柔地继续对少女说:“这里全村人都非常感激您,在从我这里听说了您曾被供奉为神女后,立刻决定今后也要将您看做村子的守护神,世世代代地供奉您。”
玖雾惊讶地抬起头,急忙拒绝:“别了吧!这样很尴尬……”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可这是弱小的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向您表达感激的做法了。”
“所以,请务必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我们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您能够健康、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不要忘记消灭两面宿傩这个天灾,实现我们这些村民最根本的祈愿哦。”
……
从村子里回到加茂家时,时间还没有过去很久,玖雾甚至正好赶上了午饭时间。
向来把吃饭看得十分重要的玖雾这一次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冲上饭桌。
她一口气钻进了两面宿傩的院子里。
充斥着愤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闭目养神的两面宿傩睁开眼,恰好看到少女猛推开门。
外界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着跑进来驱散室内的黑暗。
玖雾的愤怒除了传递在脚步声中,还表现在脸上。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示意她:干嘛?
少女像个炮弹一样猛冲进来,冲着两面宿傩的腹部狠狠来了一拳。
两面宿傩:“……”
腹部毫无预兆地化作一张大嘴,咬住了少女的拳头,不让她抽离出去。
玖雾:“……”
黏腻滑软的触感在被困住的那只手上蔓延,缓缓攀附,滑溜溜的,最后将玖雾的一整只手都包裹住。
少女发出尖锐爆鸣:“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好恶心!赶紧给我松开!”
玖雾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被困住的可怜的手,开始往外拔,力气用得相当大,看这架势恨不得用上脚,把脚踩在两面宿傩的胸膛上借力。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两面宿傩很快就松开了那只可怜的小手,但被恶心的软东西反复舔.弄的玖雾却觉得度日如年。
最终还因为玖雾自己用力过猛,而两面宿傩松得太过突然,害得她连连后退好几步都没站稳,差点又摔个屁股墩。
两面宿傩扯开了嘴角:“哈。”
立刻就被少女狠狠一瞪。
两面宿傩嘴角默默扯平,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从来都没有效果。
“哼!!!”
玖雾留下这样一个情绪鲜明的语气词后,转身夺门而出。
两面宿傩:“……”
即使强大无边,睥睨一切的两面宿傩,也不禁产生了深深的疑惑:“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站在门外,贴着门口躲在两面宿傩视线盲区的里梅依旧面无表情地沉默。
他又怎么知道呢。
得不到回应的两面宿傩开始迁怒:“里梅,你为什么要让那小丫头进来?不知道拦住吗?”
里梅:“……”
他面无表情地认错,内心毫无波澜:“抱歉,宿傩大人,下次我一定会拦住她,不让她轻易打扰您休息。”
呵呵。
明明之前玖雾也都是这样门都不敲一下的进宿傩大人的屋子的,可就算少女做得再过分,宿傩大人又有哪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而负责守卫的他,从来都是被少女当成空气一样无视,到目前为止,他有成功拦下过少女一次吗?
这也是他今天连拦都懒得拦一下的原因。
尤其是在察觉到如今宿傩大人对玖雾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之后。
里梅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无视,无视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
反正宿傩大人内心其实对少女的一切行为都乐见其成。
所以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28章
玖雾从怪物哥哥那里出来后尤不解气, 她其实还想再多揍怪物哥哥几拳的!但是又惊恐那个软绵绵黏糊糊的诡异东西会再次黏上来,因此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离开。
离开后的玖雾先是化悲愤为食欲,吃得饱饱的以后又风驰电掣地离开了加茂家, 前往天元的小木屋。
变强!变强!
她恨不得明天一睁眼就能变得天下无敌, 然后一拳揍飞一个小宿傩。
天元对玖雾的突然到来很意外, “哎呀, 这么快就来了吗?身体有没有恢复好?”
“早就恢复好了,天元老师!快教教我吧, 我太想进步了!”
面对求知欲旺盛的学生,作为老师自然没有不开心的, 天元很快便欣然着手教导起来。
“首先,先把这些书看完, 好好了解一下咒术师的起源、咒灵的衍生……嗯,阴阳术方面也要有所涉猎。”
天元把一摞半人高的书籍摆在玖雾面前。
少女的眼睛顿时变成圈圈蚊香。
“诶诶, 这么多书吗?全部都要看吗?我吗?不对不对, 变强是需要看书的吗?”
“是的呀, 咒术理论方面的知识也是同等重要的哦, 说不定对战时就可以成为制胜的关键。”
“以后你的日常安排就是上午读书,下午练习结界术基础。今天你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那么就先读上一个时辰的书吧,之后我再教你结界术。”
玖雾一咬牙,心一横:“好!”
只要能够变强, 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读读读!
好困好困好困。
不行!振作起来!读读读!
这字怎么不进脑子啊……
少女就这样在发奋读书和读书发晕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漫长的一个时辰结束, 来到了玖雾最擅长的实操环节。
于是得到了来自天元老师的真诚赞赏:“不错,真聪明,相信假以时日, 你的结界术水平就可以达到一流以上。”
夕阳西下,充实的一天学习之旅结束,玖雾抱着天元大方借出的古籍回到加茂家。
然后恰好看到了被扔出大门外的万。
几步远的台阶之上,两面宿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便见到不远处疑似愣住的少女,原本不愉的面色微微舒缓,“终于回来了?去哪儿野了?”
原本的好心情在见到怪物哥哥的那一瞬间被破坏,玖雾瞬间板起脸选择无视哥哥,快步走到万的身边,把人扶坐起来。
“万姐姐,你的伤好全了吗?”
昨天万姐姐身上的伤那么严重,万一还没等彻底痊愈就急匆匆地来了,反而导致身体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这样的话只能将怪物哥哥的罪行再加一笔了。
万:“咳咳,我昨晚想到了新的攻击手段,想拿宿傩练练手来着。”
在钻研术式方面,万也是一个极端的疯子。
“可恶……本来很自信这一招能困住宿傩的,”万朝玖雾抱怨,“结果还是被轻易击破了。你说你哥哥强得这么变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两个女孩头上传来冷淡不悦的声音:“再纵容这女人过来打扰我,我不介意让这女人死得干脆一点。”
这话是对玖雾说的。
但玖雾头也没回,反倒是万扯嘴朝两面宿傩挑衅一笑:“不可能让你得逞的,宿傩!”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继续加码:“我改变主意了,届时我要当着你的面,把这女人撕成碎片。”
终于换来了少女的怒目而视:“有完没完啊?你没有自己的事干吗?干嘛非要堵在门口!”
全程沉默不语站在两面宿傩身后的里梅皱起了眉。
他觉得少女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即便的确是宿傩大人有意纵容,她也不能用这种无理至极的语气对宿傩大人说话。
她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哎呀哎呀,我家门口今天好热闹呀。”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后露出一张额头上顶着缝合线的笑脸。
空气却一时陷入寂静,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回答羂索。
好在羂索并不觉得尴尬,继续笑着说:“大家都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吃?”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不大不小的“咕噜噜……”声响起。
两面宿傩扯了下嘴角,“哈。”
玖雾默默抱紧万,装作没听到那声嘲笑:“我要和万姐姐一起吃。”
羂索:“当然没问题。并且,万小姐,今晚可能要暂且麻烦您留宿加茂家了。”
“皇宫里的贵人不满您在近期多次离宫和调用反转术式的术师,因此让您今晚不必回宫,并且未来三个月都不允许再调用反转术式。”
万听完后毫无波澜,一点惶恐慌乱的情绪都没有:“哦,知道了,那我今晚要和玖雾一起睡。”
玖雾眨眨眼,开心地一口答应:“好呀!”
“那就赶快进去吧,别在大门口挡着了。”羂索拍板决定。
饭间,羂索坐在主位,两面宿傩和玖雾分别坐在羂索两手边,两面宿傩没有进食,两只手叉腰两只手抱臂,盘腿而坐,全程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忙到飞起的少女。
玖雾确实很忙,忙着给自己塞饭,还忙着时不时给躺在她腿上的万(被两面宿傩打到短时间内直不起身来,既站不起来,也坐不起来)喂饭,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看两面宿傩一眼。
羂索这时在上方开口:“之所以邀请各位一起用餐,其实还是因为有几件事要告知各位。”
忙到飞起的玖雾顺嘴便问:“什么事呀?”
“首先要感谢宿傩和玖雾小姐成功拯救了那一村的村民,皇宫里的贵人听闻你们的好消息后十分开心,赏赐了许多奖励。”
“除了金银珠宝外,还包含一处崭新的宅子,所以宿傩大人,接下来您是想和玖雾小姐搬到新住处,还是继续留在加茂家呢?”
“我个人是很希望您与玖雾小姐可以继续留下的哦,毕竟有你们在,加茂家真的很热闹呢。”
两面宿傩拿起酒杯,“新住处。”
羂索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声音也听不出任何遗憾:“好的,等我配备好仆人和物资,您和玖雾小姐就可以搬过去了。”
“不不不。”玖雾却在这时发出抗议,“我想留在这里,羂……家主,可以只让哥哥和里梅去新住处吗?我继续留在这里就好了。”
“不可以。”
回答玖雾的不是羂索,而是对面的两面宿傩。
少女的粉瞳顿时染上不满,瞪向两面宿傩。
对面的两面宿傩却忽然勾起嘴角,“别想多余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都是要永远跟着我的。”
“哼!”
“好了好了。”羂索打圆场道,“我来说下一件事情吧,是和玖雾小姐有关的。”
少女的注意力被短暂拉回。
“从村民那里,皇宫里的贵人已经得知玖雾小姐在这次事件中同样是功不可没,因此特地授予你官职,作为皇室与两面宿傩的代行者,被村民供奉敬仰。”
从羂索口中说出的官职的名称有点长,玖雾没听懂。
看着少女脸上渐渐变得茫然,羂索笑着解释道:“只是一个虚名而已,不需要毕竟一般来说,皇室是不允许子民私下供奉与皇室无关的人的。总之不需要过多在意。”
“哦哦。”玖雾了然。
……
夜间,玖雾和万并肩躺在一起,一人盖着一张被子,说悄悄话,房间里时不时就传出欢笑声。
“哼,等下次我琢磨出更厉害的能力,可就不会让宿傩赢得那么轻松了。”
“我相信你呀万姐姐。”
玖雾翻了下身,侧趴着,脸颊压在手臂上看着万的侧脸,看着看着,忽而有一个问题:“说起来,万姐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哥哥啊,还是一见钟情?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万的神态像是陷入回忆,感叹道:“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和宿傩初见的场景了,不,就算是下辈子都忘不掉,转世投胎也忘不掉。”
玖雾:“噫——”
屋子没有关窗,今夜的月光分外明亮,照耀在玖雾与万的脸颊上,玖雾眼睁睁看着,一向直来直往的万,此时此刻竟然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羞涩的意味来。
玖雾的声调呈波浪形此起彼伏:“噫~~~~”
“当我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便知道他是个强者。”
“但是,同样也是在我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还知道,他是孤独的。”
“他的孤独与他的强大一样,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我,迫切地催促着我,去抱抱他。”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给予他我的拥抱。”
玖雾的表情渐渐诡异,“然后,你就被……”击飞了?
“没关系。”万不在意地撩撩头发,“像他这样的强者,自然会下意识地排斥我,抗拒我的温暖,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他知道,只有我能融化他的寒冷,排遣他的孤寂,能够救赎他的,只有我!”
少女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笑。
虽然并没有嘲笑万姐姐的意思,但她确实把万姐姐的豪言壮志当场笑话听了。
“不过,哥哥很孤独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万得意地说,“你能看出来才不对劲呢,他的孤寂,只有我这个命定之人才能一眼看穿。”
玖雾:“哦哦,哈哈哈。”
“唉……”万接着叹息一声,像是在真的感叹,“不懂爱的孤独的人,太可怜了,我一定会救赎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爱?”这一次玖雾的声音带了点疑惑,“什么是真正的爱?”
万很冷漠:“你年纪还小,不需要知道。等长大了等一个属于你的命定之人来教你吧。”
玖雾不太满意万的回答,但她现在也不是特别在意爱是什么,她在乎的是:“可是像哥哥那种人……就算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也无所谓吧?爱对他来说有用吗?”
万:“当然有用!!跟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说话真是费劲,也就只有你这个年龄的,才会说出爱是没用的东西这种话了!”
玖雾默默换了一边脸颊趴趴,用后脑勺对着万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就是觉得没用嘛,从小到大她获得的爱同样也是屈指可数啊,不也是好好活到了现在。
“不过,万姐姐你很傲慢哦。”玖雾气鼓鼓地说,“自顾自地决定要教会哥哥什么是爱之类的,有经过哥哥的同意吗?”
“哼,那又怎么样。”万很不屑,“再说了,难道你就不傲慢吗?”
玖雾疑惑地把脸颊转回来。
“你变强的理由又是什么?”万的问题一针见血。
“难道不同样也是因为宿傩?”
玖雾:“……确实。”
“而你变强后想对宿傩做的事,有经过他的同意吗?”
玖雾:“……呃。”
确实,好像万姐姐说的并没有问题。
“这同样也是你的傲慢,玖雾。”万的声音缓缓变得柔和,“并且也是你对宿傩的爱。”
……爱吗?
……她对哥哥竟然也有爱吗?
玖雾:“哕。”
玖雾:“哕哕哕,好恶心,好肉麻。”
“干嘛啊!”万顿时笑了出来,两个女孩笑成一团。
……
深夜,月黑风高。
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潜进了屋子,目光微微一落,便看到少女安静的睡颜。
月光已经变得微薄,但依稀能够照出高大身影的影子。
影子竟然生长了四只手!
门无声地开了,“噗通”一声闷响,睡在少女旁边的女人被凭空扔出了房间外。
饶是这样,少女依旧无知无觉,平静的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漆黑的怪物影子缓缓地,笼罩在少女身上。
第29章
玖雾觉得自己在后半夜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有什么东西, 粗粗沙沙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紧接着,向下, 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然后缓缓收紧——
是绳子吗?粗糙的麻绳捆住了她。
轻微的窒息感有如梦魇, 笼罩着睡梦中的少女, 少女皱了皱眉头,焦急地状似想要醒来, 可逐渐收紧的麻绳却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麻绳变成了布, 蒙住了少女的眼睛。
直到感受到手心之下,紧促的眉头缓缓放松, 两面宿傩才移开手。
视线缓缓向下,扫过少女柔软纤细的身段, 虽然仍略显青涩, 如同春日初抽芽的柳丝, 但已初具柔软的弧度, 隐约可见日后的风姿绰约。
两面宿傩的目光不含丝毫se yu,一扫而过, 最终凝在少女松散衣领之下,裸露出的那片莹白细腻的肌肤。
光是看到这里,牙尖便隐隐泛痒。
撕咬啃噬的欲望不断攀升。
上一次咬食这里的柔软触感至今刻在脑子里, 甘甜香醇的血液也令他记忆犹新。
四手的男人微微附身,将无知无觉地少女从被褥中挖出, 以身作巢,又似巨龙盘踞着珍宝,将单薄纤细的身体环抱在怀里, 四肢手臂紧紧包裹住,密不透风。
成年男性的炙热温度与气息四面八方的围困住玖雾,可怜的女孩难以忍耐地扬了扬脖子,却被可怕的梦魇牢牢抓住,坠入最底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两面宿傩像是怀抱婴儿一般,让少女枕着他的手臂。
柔软如云的粉发倾瀑而下。
另两只手轻环着少女的腰与大腿,最后的一只手,握住了少女细白如骨瓷的手腕,带动着轻轻抬起——
最后,手腕被轻贴在了他的鼻唇之上。
淡淡的馨香笼罩鼻尖,但最令两面宿傩蠢蠢欲动的,还是贴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汩汩流动的鲜血。
太弱小了。
两面宿傩感叹地想着。
真可怜。
想要纵情咬破那一寸脆弱的防线,吮干血液,啃尽肉与骨髓,最后再将那细瘦的骨骼嚼烂,吞之入腹。
两面宿傩深吸了两口,浅藏在皮肉之下那鲜血的芳香。
接着,他如同劣等的畜生一般,只会遵循着最原始的欲望行动,凑到了少女纤细的脖颈间。
森白的犬齿显露于夜色中,光亮一闪而过。
……
梦魇中,麻绳先是变成了黑布,剥夺了玖雾的视觉,随后又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紧紧围困住,屈辱地动弹不得,还要被高温烈火炽烤。
紧接着,压在身上的大网变成了粗壮的蟒蛇,在她的身体上紧紧缠绕压迫她,玖雾几近窒息,无力哭喊,最终却还是要被邪恶的大蟒蛇一口咬住脖颈,大口大口地吮吸血液。
少女完全无力反抗。
……
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万吵吵嚷嚷的暴怒声音将玖雾吵醒,少女才恍如隔世地睁开眼,干瞪着天花板,脑子懵懵的,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又要去干什么。
直到意识缓缓回笼。
少女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蛇咬住猎物后不是应该往里注入毒素吗?怎么她梦到的是蛇在吸她的血?
紧接着便摇了摇头,心想,毕竟是梦嘛,无厘头也是很正常的。
“快起床!玖雾!”伴随着气血十足的声音,万飞扑到了玖雾身上。
玖雾偏了偏头,发现旁边的床铺空空:“啊,万姐姐,你起得这么早啊。”
万:“什么起得早!”
提起这个,她瞬间火冒三丈,“今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你知道我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哪里吗!”
玖雾疑惑:“不在被子里吗?难道万姐姐你晚上踢被子太严重,滚到床铺外面去了?”
“那也不可能滚到屋外面的石子路上吧!!”万抓狂道。
“再说了我晚上睡觉从来都不踢被子!!到底是谁干的!谁在阴我!”
玖雾也震惊了,缓缓张开嘴巴:“啊……这……”
万完全想不通是谁,她已经抓狂很久了,心里气到不行。是,她是经常因为特立独行的作风和目中无人的态度得罪过许多人,也受到过不少坑害,但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令人匪夷所思且贱的情况啊!
要说不是人为?
哈!怎么可能!她睡觉老不老实,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再说了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偏偏来到加茂家和玖雾住了一晚就遇到了?
万凶狠的目光转向被自己压在被子里还没起来的玖雾,咬牙森森道:“是不是你干的?”
玖雾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顿时不可置信地:“怎么会是我!冤枉啊!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少女的神情不似作伪,语气也万分委屈,万才终于从少女的身上下来,“好吧,其实我心里也觉得不应该是你。”
紧接着语气又变得咬牙切齿:“所以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把这该死的家伙揪出来,碎尸万段!”
玖雾撑着身子坐起来,手下意识地捂住脖颈,说:“不知道。”
手捂住脖颈的时候她也愣住了。
诶?她为什么要捂住这里?
因为刚刚下意识地觉得这里会疼。
可是……
玖雾试探性地转动了下脖颈。
并不疼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玖雾心里感到奇怪,最后只能归结于昨晚做的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等玖雾起床梳洗完毕,她带着万再次找上了羂索。
期间万已经把所有可怀疑的人都怀疑了遍,但唯独没有两面宿傩,听得玖雾十分不满:“好坏哦,万姐姐,你第一个怀疑我,但是到了哥哥那边却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
万双标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好吧,我承认怀疑你不对,你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难道宿傩就是了吗?像他那样的强者,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来?”
“再说了……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万羞涩起来,双手捧脸道:“夜间悄悄闯进我的房间,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想对我做些什么的话,求之不得哦~”
玖雾听得面无表情:“呵呵。”
没救了,这个究极恋爱脑。
到了羂索面前,玖雾把事情转述清楚,就发现头顶缝合线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就如同缝上去似的,纹丝不动。
其实羂索现在正在内心吐槽:他是什么老妈子保姆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他来管?
不过望着眼前少女纯然疑惑的信任的目光,羂索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算亏,至少能够证明这是傻孩子信任自己的表现。
否则的话也不会什么事想都不想第一时间过来找他。
所以说两面宿傩究竟是从哪儿捡来的这么一个天赋高,还傻乎乎的孩子啊?
真是走了狗屎运。
羂索心里不无嫉妒地想,要是被他捡到就好了,一定能培养成他计划里不可或缺的助力。
“羂索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嗯?”羂索熟练地挂上温和的微笑,“没有哦,我只是在能有谁做出这种事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呢。”
“确定不是万小姐梦游,自己走出去的吗?”他再次提出质疑。
万抓狂:“不可能!!!”
羂索面上摆出一副深思模样,内心则毫不在意:“那就很奇怪了,总不能是我家里藏着什么连万小姐也察觉不到的咒灵吧?”
玖雾:“啊,不太可能吧,我都在那个房间住了好久了,有异常的话早就发现了啊。”
万面露不满,却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高,因此没有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羂索拍板决定:“好,这样吧,从今天起就麻烦两位暂时搬出那个房间,待我派人探查清楚后,再给二位结果。”
玖雾对此并没有意见。
万则摆摆手说:“算了,我今天就回皇宫了,不会在你们加茂家住。”
羂索微笑道:“好的。”
万偏过头来询问玖雾:“你接下来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还没逛过皇宫?要不要我带你去玩玩?”
玖雾有点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还要去天元老师那里学习呢,没有时间。”
“天元?”听到这个名字,万的神情古怪一瞬,“那个古怪的糟老婆子,你竟然有耐心和她待在一起?”
玖雾疑惑,“万姐姐不喜欢天元老师吗?她很强诶。”
这一点万倒是不否认,只是……
万胡乱地摆了摆手,不愿意多谈,“行了,她强不强和我没关系,反正我对她又不感兴趣,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自己回皇宫了,等我过段时间钻研出新的招式再来找你玩。”
玖雾点点头,“好呀。”
羂索微笑着目送万和玖雾离开自己的院子,直到两人即将踏出院子,他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
“啊,万小姐,可以稍微留一下吗?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万停下脚步,转头对疑惑回望过来的玖雾说:“那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好吧,万姐姐再见。”
少女脚步翩跹着离开,万转过身,没有选择回到原地,而是停留在院子的门口处,抱臂问:“什么事?”
羂索微笑起来,“万小姐,感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会专门立下束缚的那种。”
黑发的美丽女人挑起眉,“哈?”
……
玖雾过上了规律且充实的日子。
白天的大半部分时间都在天元那里学习度过,能够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成长进步,玖雾十分满足。
隔三差五的,万姐姐会从皇宫里面杀出来专门上赶着被怪物哥哥暴揍一番,顺便陪她玩一会儿唠唠嗑,极大地减轻了玖雾的压力。
说起来,两面宿傩明明说过不允许万姐姐再去骚扰他,可这么多次下来,虽然却是揍万姐姐揍得一次比一次重(具体表现为玖雾与万见面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应该是在养伤),但却一直没有对万姐姐下死手。
每次都精准地处于半死不活半身不遂,却距离死亡还有一段距离的状态。
届时玖雾就开开心心地回收万姐姐,把人捡过来和自己一起睡。
然而,然而然而。
每次玖雾决定和万姐姐一起睡,当天晚上就一定会做噩梦。
万也是,自从她第二次发现自己在庭院里醒来时,便说什么也不同意再和玖雾一起睡,甚至还怀疑其实就是玖雾在对她恶作剧,明明她们都已经换了一个房间了不是吗!唯一的不变量只有躺在她身边的玖雾!
玖雾冤枉呐!
但玖雾同样不敢再和万姐姐一起睡了,她已经生出了做噩梦的心理阴影。
除此之外,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她被迫搬离了加茂家,住进了只有她和怪物哥哥、里梅的空荡荡大宅子里。
起初玖雾还有些警惕,担心在这种没有外人阻止的情况下,怪物哥哥会肆无忌惮地把她抓过去吸程人干。
但令人意外的是,怪物哥哥竟然一次都没有再吸过她的血,平日里也很少主动过来找她,存在感极其低下,有时候玖雾当天的课程任务太重,忙得昏天地暗,甚至能够忘记怪物哥哥的存在。
对此,玖雾只以为在皇室的供奉下,两面宿傩吃人吃美了,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她的兴趣。
……对此,玖雾可耻地觉得还怪轻松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太特别的小插曲,这样难得的平和有序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年。
玖雾在京都城里度过了她十七岁和十八岁的生日。
实际上,玖雾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日期是哪一天。
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也没有为她庆生过。
之所以这两年会有“生日”的日子出现,是因为这两年在民间的地位水涨船高,皇宫为了彰显大方与威望,特地主张要庆祝她的生日,玖雾才在难得询问过两面宿傩后随便挑选了一个日子交上去。
玖雾问的是:“哥哥,你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当时两面宿傩像是错愕了一瞬,意外地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生日”这两个字似的。
“……不知道。”
少女并不气馁,“哦,那你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两面宿傩的面上渐渐染上不耐:“……忘记了,这种无用的日子有什么记下的必要吗?”
“嘻嘻。”玖雾却笑着说,“那我们就一样啦,都没有生日诶,同病相怜。”
两面宿傩听完后重点却歪了,“真是读书了啊,连成语都会用了。”
玖雾微微不满,安静了片刻,忽然出声说:“原来我们的父亲母亲都没有告诉我过我们自己的生日。”
两面宿傩看了少女一眼。
女孩子眼中并没有十分浓重的伤感,反而很快干脆地决定道:“那好吧,我要自己决定一个日子作为我的生日。哥哥你呢?要不要也定一个?”
两面宿傩无所谓地闭上眼,只答:“不需要。”
“哦,那好吧。”
……
玖雾在民间威望不断提升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她曾在天元的书籍中读到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因此平时顺手无意识的情况下,帮助了好多人,得到了许多人的称赞与敬仰。
根据某些不知真假的谣言所称,目前有许多平民的家里都会悄悄供奉她,称她为“神女大人”,可以保家镇宅,驱邪聚福……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功能她都有。
二是,这些仰慕期盼的视线令玖雾忍不住飘飘然,每当平民们对玖雾交口称赞,这种正向反馈之下,玖雾便忍不住帮助他们更多,然后享受更多的夸赞欣赏。
其中玖雾最擅长的就是帮他们祓除咒灵。
今天,在这户疑似被咒灵侵害的人家里,不幸遇害者的死状极其惨烈,但问题是:
玖雾没有在附近找到任何咒力残秽。
受害人的妻子哭得极其悲伤,不停地对玖雾说:“神女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孩子他爸只不过是在傍晚出了门一趟,便一晚上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清早我出门去找,就发现他这样惨死在街道上!”
玖雾皱着眉,面色严肃地查看地上的尸体,尸体并不是完整的,缺少了一只胳膊和和一条小腿,腰腹处的肉全部消失,鲜血糊了一地,干涸变成暗红色,和微微腐烂的尸体一起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受害人的妻子忽然恐惧地说:“莫非……莫非是有人故意谋杀了孩子他爸!”
玖雾:“不太可能,即使是有凶器作案,尸体身上的伤口也不可能这么不整齐。”
如果是被咒灵撕咬造成的,倒是好解释了。
但问题是,死者的尸体上,乃至周围几十米都没有咒力残秽。
从这种迹象来看,就不可能是咒灵。
那又能是什么呢?
倒也有可能是被野兽撕咬造成的,但问题是,这里是京都城内,如果出现了野兽,怎么可能不引起骚乱?
受害者的妻子还在呜呜哭泣,玖雾思考良久,终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请节哀,我会努力帮忙找出真凶的。”
可怜的妻子掩面擦泪,“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神女大人,您对我们一家的帮助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这位妻子也曾遇到过险些被咒灵杀死的意外,是偶然路过的玖雾解救了她,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当妻子发现丈夫遇害后便第一时间选择寻求玖雾帮助的原因。
“没关系的。”玖雾继续问,“所以,你丈夫遇害的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对吗?”
妻子回答:“是的,他离家出门的时候,虽然还是黄昏,但很快天色就变黑了。”
玖雾:“好,那今晚我守在你们家附近,看看会不会有新发现。”
“真的非常感谢您!神女大人!”
傍晚,玖雾回到家飞快地吃晚饭便又准备出门,令身旁负责照顾她的侍女十分意外。
“玖雾小姐是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听说最近晚上不太安全啊。”
玖雾一顿,“最近晚上不安全吗?”
侍女点点头,“已经有很多人离奇死亡了呢!听传言说,晚上会有吃人的怪物出没!”
原来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例。
玖雾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放心,不用担心我。”
少女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只留下侍女在原处不放心地呼喊:“请务必早点回来呀!”
“她要去哪儿?”
侍女刚转过身,立刻被吓得惊呼一声。
身后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面宿傩的身影,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影子被黄昏拉的很长,像鬼一样。
“宿……宿傩大人……”侍女瑟瑟发抖。
虽然所有下人都知道,宿傩大人才是这座宅子里真正的主人,但他实在是太恐怖了!!
里梅大人也同样冷漠无情,所有下人都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他们,就人头落地。
只有玖雾小姐是善良的。
玖雾小姐不仅善解人意,强大又温柔,并且还时常体恤关怀他们这些下人,最重要的是,玖雾小姐不怕宿傩大人和里梅大人!!
所有下人都把玖雾小姐当做英雄来看待,或许真如外界传言所说,玖雾小姐真的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大人,下凡就是来普度众生的!
“我问你,”上方可怕的声音渐渐染上不耐,“她要去哪儿?”
侍女被吓到差点失声,求生欲疯狂拉响警报才发出声音:“……不……不知道,玖雾小姐没有告知我,非常抱歉!”
两面宿傩看向眼前侍女的目光越来越凉,像在看一件死物。
没用且碍眼的东西,就应该杀掉。
但是他记得玖雾似乎还挺喜欢她的……
算了。
在回答完问题后,侍女便紧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可她等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龟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原来站着两面宿傩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影。
侍女顿时浑身瘫软地摔倒在地。
玖雾小姐保佑,玖雾小姐保佑。
她得救了!
……
黑夜降临,月亮渐渐爬到了半空,却只吝啬地洒下了稀薄的光亮,根本照不透夜间浓重的雾气。
玖雾此时蹲在房檐,正眯着眼睛眺望四周,寻找有没有可疑的踪迹或咒灵。
她也没有想到今晚竟然会起这么浓重的雾,凉飕飕的。
过了一段时间,附近的街巷都毫无人影,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但玖雾并不气馁,继续耐心等待。
待到雾气愈发浓重,一丝隐约的腥臭气息飘散在空中,被玖雾捕捉到。
她立刻站直身体,果不其然,发现一条雾气刚刚散去的小巷里多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人影”衣衫破烂,手臂长得诡异,近乎紧贴地面,两条腿一条极粗一条细如婴孩,走路的姿势也极其不协调。
玖雾不禁心生疑虑。
不是咒灵,但……会是人类吗?
直到这栽栽歪歪的“人影”忽然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冲着某一目标狂奔。
玖雾顺着“人影”狂奔的方向看去,便发现另一道穿着白色和服的人影。
明明身后正被畸形的怪物追逐,穿着白色和服的人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步调不慌不忙。
看得玖雾心中一紧。
糟糕,是没发现危险吗?不能再有新的受害者了!
少女急忙在房檐之上疾驰追去,同时大喊出声:“喂!前面的人!快跑!”
白色和服的人似乎若有所觉,但他却停下了脚步!正缓缓转身,似乎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玖雾焦急得不行,“别听啊!你要被追上了!”
可当白色和服的人转身露出面容的那一刻,少女却愣住了。
墨黑卷曲的长发,梅红色灼艳的双瞳,以及那精致美丽的熟悉面孔——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天呐!是月彦!
但是为什么月彦会出现在这里呢?竟然能够独自一人在夜间行走,病肯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一瞬间玖雾的心里被重逢的喜悦占据,脑海中也不合时宜地闪过无数念头。
就在此时产屋敷月彦似乎也认出了她,面露欣喜。
但紧接着,他也发现了正追在他身后不断拉近距离的怪物,神情一滞,紧接着整张脸瞬间被吓到惨白,柔弱地跌坐在地,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可怜。
哎呀哎呀!还是那么弱小可怜!
此时此刻,玖雾的心底涌起万分的怜惜,她恨不得现在能够瞬移到月彦身边保护他!
她大声地喊道:“赶紧给我住手!谁都不许欺负他!”
第30章
玖雾成功拦住了那个类人的怪物。
此时此刻, 少女正站在怪物与月彦之间,猝不及防直面怪物的真面孔,被吓了一跳。
真丑啊!
和咒灵是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丑。
“嗬……吃……吃……”
神情呆滞, 看起来智商也不高的样子, 只会重复一两个简单的词汇。
少女缓缓握紧手中的匕首——是天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
也不知道咒具, 和咒力, 对这种新类型的怪物管不管用。
玖雾内心警惕着,只等对面主动发出攻击。
可情况却在下一秒发生了奇怪的转变, 玖雾分明已经感受到对面的攻击欲望,却又不知看到什么似的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两只长长的手臂缠绕住自己的脖颈,“啊啊啊——”的尖叫着, 像是准备要勒死自己。
发生什么了?!
玖雾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怪物自杀, 不过她注意到了对方浑浊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慌乱。怎么回事?难道它的自杀不是自愿的?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有人在操控它吗?
与此同时, 在玖雾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她的身后, 产屋敷月彦,不, 现在已经自己改名为鬼舞辻无惨的男子缓缓收起了原本看向那头“怪物”的,命令其自裁的眼神。
直到怪物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鬼舞辻无惨才虚弱出声, 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与不解,“它……它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还没彻底死透, 鬼舞辻无惨对此心知肚明,他打算等少女转身来看他的一瞬间,再让那头愚蠢的低等眷属灰飞烟灭。
却没想到, 少女并没有按照他的设想立刻转身,而是保持不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嘴上还安慰着他:“别害怕,以防万一,我再观察一会儿。”
对于玖雾来说,一只威胁性极高的怪物忽然莫名其妙地自杀,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要防止这只怪物是不是在使诈。
虽然它的智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这么高的样子。
玖雾还不忘说:“你现在怎么样?可以站起来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就赶紧往后跑,离这里远一点。”
仗着少女不会回头看自己,鬼舞辻无惨连表情都懒得摆,只用略微带一点无助的语气说:“……不行,刚刚我的脚不小心崴到了,站不起来。”
“啊,没关系,那我扶你起来。”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后退,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怪物,生怕对方诈尸。
鬼舞辻无惨看着少女向后方伸出来的手,手心朝上,承载着微薄的雾气,像是在等待谁来将它握住。
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鬼舞辻无惨梅红色的眼瞳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还是伸出手,收起手上偏长的指甲,握住少女的手。
握住少女的手的那一刻,外貌昳丽的年轻男人表情扭曲了一瞬,他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但仅有短短一瞬,短到鬼舞辻无惨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肯定是错觉吧。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有谁是他的威胁呢?
思及此,又感受到少女已经屈身蹲到了他的身侧,鬼舞辻无惨将所有傲慢情绪收起,重新显露出属于产屋敷月彦的,柔弱无助的神情来。
他顺从地被少女扶了起来,视线落在少女精致的侧颜上,不禁心头闪过一丝久违的怀念情绪来。
两年多不见,竟然长大了这么多。
同样也是两年多的时光,竟然能够发生这么多事。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瘫在病床上的药罐子废物了!
要说如今已经身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还对自己曾经人类时期还有什么留恋,唯一的一个,也勉强就是玖雾了。
能在这里遇到玖雾,还真是意外之喜。
说起来,那个四手的丑八怪怪物……还在她身边吗?
想到那只碍眼的怪物,鬼舞辻无惨神情便浮起深深的厌恶。
就算是在也没关系,把人杀掉,再把玖雾带走就好了。
鬼舞辻无惨向来心胸狭隘,十分记仇,他永远不会忘记两面宿傩害得他多次病情加重,要不是两面宿傩,他也不会白白多受那么多的病痛折磨!
一定要狠狠地折磨对方才行,他要亲眼看着那个四手的怪物露出绝望哀求的表情,最后还是走向死亡。
至于玖雾……
鬼舞辻无惨理所当然地想,等过一段时间,就赐予她血液,让她永生,能够永远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吧。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玖雾是否会接受被他变成鬼。
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将人变成鬼唯独他能够赐予的恩赐,既获得了近乎永生的生命,又获得了强大无比的力量,是个人在有幸得到这个机会后都只会跪在地上向他感恩戴德,根本不存在会拒绝的人。
他看到少女眨了眨眼,说道:“好像真的死了……真是奇怪。”
“那真是太好了。”鬼舞辻无惨轻笑一声,“玖雾,真巧,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少女转过头,眼神同样也是亮晶晶的,“是呀!真巧!不过月彦,你是什么时候来京都的?怎么这么晚还出门?难道没有听说最近晚上很不安全的消息吗?”
鬼舞辻无惨面色微微一滞,还没想好怎样回答,少女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惊呼:“哎呀不对,不该在这里聊这些的!月彦,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吧,然后等我把这只怪物处理完,明天再来找你!”
“当然可以。”鬼舞辻无惨嘴上这样善解人意地说着,可下一秒,“啊,玖雾,你看那个怪物。”
玖雾飞快地转头看去:“怎么了!”
然后就看见那头怪物的尸体正在一点点化为飞烟,转眼间消失不见。
少女呆了,“怎么会这样!我还打算把它带走研究研究呢!”
“好了,既然都已经消失了,那也没办法。”鬼舞辻无惨随意安慰了两句玖雾。
但他善解人意是有限的,即便已经尽量伪装,但本性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暴露。
他问:“你现在总没有事情要做了吧?跟我回家吧,我们久别重逢,肯定要好好聊一聊。”
玖雾犹豫道:“倒是可以送你回家啦,但聊天就放在明天白天吧?我还……”她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鬼舞辻无惨皱起眉头,感到不满。
他的外貌如今正处于成年男子与少年之间的界限,是他特意调整过的,看起来最健康,最好看的时期,因此哪怕仅仅只是皱眉,在这夜晚光线不足雾气朦胧的氛围下,都好看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被美色正面暴击的玖雾一瞬间有点晕晕乎乎,只想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答应他。
再加上此刻面前的漂亮男人又说:
“你不放心我吗?你在不放心什么?说出来!”
那张面孔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与戾气,但是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玖雾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这张美丽的面孔下:“好吧,好吧。我跟你去你家坐坐,等聊完天,我再回自己家。”
鬼舞辻无惨勉勉强强满意。
哼,等到了他的地盘,想不想离开还不是要经过他的同意。
他一瞬间有些得意忘形,走路步伐微微加快,就听到少女“咦”了一声,“你的脚不疼了吗?”
鬼舞辻无惨顿时身形一僵,一瘸一拐地慢下脚步来,装柔弱道:“好痛……遇到玖雾太开心了,都忘记脚上有伤了……”
“哈哈哈。”玖雾环住男人的胳膊,“我扶着你!”
“好啊,辛苦你了。”
直到这时,玖雾才注意到身边的年轻男人身高已经远远超出她一截。
少女不禁在心里想:唔,有生之年,可以让她也长这么高吗?
鬼舞辻无惨一边和玖雾闲聊,一边在心里通知刚转化成鬼不久的鸣女,让她找一间外形勉强看得上眼的宅子,把里面的人清除干净,再接上她的血鬼术——无限城。
他们一路上聊了很多。
月彦的身体果然好了!怪不得他可以来到京都,还敢大半夜的独自一人走到外面。
但当玖雾兴冲冲地问他,“是那个医师给你治好的吗?”时,产屋敷月彦漂亮的脸蛋却古怪了一瞬,最终只含含糊糊地回答,“确实是他,差不多吧。”
但是当玖雾得知,月彦来到京都居住的原因竟然是产屋敷城主已经去世时,心情一瞬间转变为沉重。
“怎么会这样……”
少女沉浸在悲伤与意外中,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产屋敷月彦的态度竟然一点都不对劲。
他的语气完全不在乎,无所谓道:“毕竟岁数大了啊,他每天又那么忙,染上病了,然后就死了。”
其实不是的,是被他杀死了。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痊愈,终于能够获得别人生来就拥有的健康的身体,狂喜之下,又惊愕地发现自己期盼已久的健康身体只能行走于黑夜,一旦暴露于阳光之下,就会遭受如同被烈火灼烧啃噬的痛苦之后……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无能的医师来救治他?给了他希望,却害得他再也见不到光芒。
为什么偏偏生在这样一个偏心的家庭里?明明他才是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不是吗?为什么又在确诊他身患绝症之后露出那样绝望的神情?为什么又要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彼时的产屋敷月彦被愤怒嫉妒怨恨等一切冲昏头脑,再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遍地尸体,以及触目惊心的殷红鲜血。
一直到被拉着走到了一家陌生的宅子门口,玖雾都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
身边,久别重逢的产屋敷月彦心情十分愉悦,“欢迎来到,我的‘家’。”
年久失修的大门忽然悄悄大开,发出“嘎吱——”的刺耳响声。
屋内散发着昏黄诡谲的灯光。
“进来坐坐吧。”此时此刻,产屋敷月彦漂亮得如同吸人阳气的艳鬼一般,率先踏进一步屋子,握着少女的手紧紧不放,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我保证,你会很喜欢这里的。”
声音像是引诱人类走入地狱的魔鬼。
少女刚要踏出一步。
“停下。”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熟悉声音。
诶?
玖雾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缓缓回头望去。
身形高大的四手男人,身体近乎一半都落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照不出他面上的真实情绪。
“哥哥……”玖雾下意识地出声。
在少女身后,鬼舞辻无惨的面容却一瞬间扭曲。
他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两面宿傩只是淡淡开口。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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