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回国了, 我还是从朋友那听说，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更新关于他，我们依旧云泥之别, 他一辈子不必依赖我, 大抵俗世男女, 都有救风尘情结，我们都不愿服输。
2028年9月1日00：25, 发布于S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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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汤圆
遇到柳咏，完全是意外。
那天汤元去恒隆买了一只包，秀慧生日快到了, 徐大小姐长大后还是徐大小姐，爱买衣服爱买包，不是名牌不要。
从商场出来时还早，阳光透过澈净云层缓缓浮动在对面斑马线行人身上，绿灯亮了, 她便也过马路, 向着那一片流光跃金的街区逛去。
全职写作后她很宅，无必要不出门, 恒隆她来过几次, 这一片却是第一次逛, 七拐八绕没看到想买的，从一家精品店出来, 又回到了原点, 转角是一家二奢店。
她对奢侈品兴趣不大，按道理应该直接原路回家。
但那一天她听到店内晒满阳光的女声，神使鬼差，走了过去。
汤元在橱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店内，一个身材富态的年轻女孩子站在那一方午后，对着镜头热情专业介绍新收上来的一只又一只高奢包。
那个永远减不下去体重，穿着灰扑扑校服梳着千篇一律马尾成绩吊车尾，贫穷而乐观的女孩子，大概也没有想到，多年以后，自己会来到这个最注重光鲜的城市，穿着时髦衣服，做起服务富人的奢侈品行业。
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了，离开那个小县城，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名字叫柳咏，她学名叫柳佩。
拍摄完毕，助理小姑娘拿过手机，殷勤递给她：“佩佩姐，你看看怎么样？”
助理小男生也连忙递上一只保温杯，她润了口，拉过椅子坐下，小姑娘也随之弯下弧度，她看完点点头：“差不多，等下发出去吧，下午那个客人还没来吗？”
再习惯性看向店外，看到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午后的阳光太灿烂，她们一整个青春年少时期都在共享潮湿。
刚刚那个镜头前口齿伶俐的人不复存在，变回十三四岁那个在香樟树下为好朋友不幸真情实感相拥流泪的女孩：“元……元元？”
人不止对喜欢的人会心跳加速，汤元清晰感受到自己一整个胸腔都在剧烈震颤，良久，站在原地晕红眼眶，才喊出那个许多年许多年没喊过，却一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柳咏。”
柳咏连忙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身旁小姑娘连忙扶住她：“佩佩姐你怎么了？那个客人刚刚回我马上就到，是不是外面那个？”柳咏踉跄跑出来，像当年那个永远跑步倒数的圆润笨拙女孩，停到店门口，几步之遥，又不敢靠近：“元元……元元是你吗？”
她与她隔着一整面光鲜橱窗，隔着十年光阴一瞬，遥遥流泪微笑：“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柳咏手指揩着眼泪，终于敢慢慢往前走了半步，看到她手上的购物袋，颤声道，“你……你就是今天来卖包的吗？”
这时一个拎着同样购物袋的女人从街对面走来：“老板！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还没下班吧老板！”
“怎么会呢，您不来我们不下班，路上辛苦了吧亲爱的，快请进快请进，矿泉水还是茶，咖啡也有。”柳咏一秒揩干眼泪微笑上前，拎包迎客进门。
她一个人又被晾在店外，店内小男生早已将方才拍摄物品收拾一新，又去端茶倒水，小姑娘方才跟出来，现在看着老板带客人进店，她还站在店外，有点不知所措。
她走过去，转头指了下街对面，对小姑娘说：“跟你们老板说，我在那边咖啡厅等她，让她下班找我。”
小姑娘连忙傻乎乎微笑点头，开心跑进店，趁客人喝咖啡，柳咏站一旁总算歇了一口气，朝店外望，小姑娘立马凑到柳咏耳边。
柳咏听完点了下头，又朝店外的她比OK。
她凑到落地玻璃前，wink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柳咏抬起手指在揩眼角，她便拎着购物袋走了。
也就一杯咖啡的功夫，她坐在茶色落地窗边，看着那位客人拎着另一只手袋走出来，柳咏送到门口挥手直到客人在街角消失，又跑进店，她便也收拾东西要走。
走出咖啡厅，柳咏已经背着一只法棍包从街对面小跑过来，高兴朝她说：“晚上一起吃个饭？中餐还是西餐？我知道附近有家意大利菜不错。”
她走过去，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柳咏凑过来，扭捏撞了下她胳膊：“笑什么？”
“以前我们上学说校外哪家热干面有蟑螂，现在你跟我讲哪家意大利菜好吃。”
“今时不同往日嘛！谁还没有个穷的时候！”柳咏一点不端着，像是她们这么多年从未分开过，“干我这一行，意大利菜都不知道客人要说我土包子了。”
“行，就去你说的意大利菜，我请客。”她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柳咏是个有便宜占就开心的不得了的性格：“行啊行啊！你请客！你现在都背得起Celine了！今晚我要把我平时舍不得点的都点了！”
“点，都点。”
走两步，柳咏又问她：“你开车了没？”
“没，我坐的地铁。”
“等我！我去把车开出来！”柳咏说完就拐进一个路口跑没影了。
她站街边等了好一会儿，面前停下一辆车，柳咏降下车窗：“上车！”
“你现在混可以啊。”她开心上车系上安全带，“有门面有车。”
“二手的，这边租金死鬼，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柳咏一边开车一边说，“出来打工七八年，一辆破车混不到，回老家结婚生孩子算了。”
她点头：“回老家也不错。”
“我才不回那个破地方呢！”柳咏豪气干云，又看向她问，“你现在干什么？”
“我……”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起自己的职业，那个定义太模糊，太不被普罗大众认可，“我写小说。”
“写小说啊……我上次看小说还是读卫校的时候，记得初中我们俩光借柳梦娇言情小说看。”柳咏声音小起来，又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也写那种短剧？我之前有段时间看短剧。”
她笑着摇摇头。
车内沉默起来，路过一段被云层遮蔽看不清彼此情态的时光。
到餐厅找好车位，她下车，才又问：“柳梦娇呢？现在在哪上班？”
“在非洲。”柳咏拎包下车，从另一侧绕过来挽住她。
“啊？”
“她不是学的通信还是电子什么专业？”柳咏说，“毕业进了华子，明年外派回来直接年薪百万，我还欠她几十万呢。”
“这么有钱！”
“她个富婆在非洲有钱没地方花！什么都买不到！只好给我当金主让我给她打工了~”
她忍不住笑：“柳梦娇知道你这么说她吗？”
“昨天还跟她打电话呢！”柳咏得意拿起手机。
走进餐厅，一个身材挺拔好看的男服务生倒水送上菜单，柳咏盯着看了两眼，熟练点完菜，等男服务生走远，柳咏才八卦兮兮说：“你还记得蒋寒吗？蒋寒现在是空少！柳梦娇去年回国碰到的！柳梦娇说当时在机场，一身制服拖个黑箱子一八几大高个帅的要死！”
她喝着冰水笑起来：“这么厉害！”
“蒋寒当年不是喜欢你？”柳咏眼睛滴溜溜，“你不知道？”
她低头不好意思笑笑：“这我知道。”
“就是不知道火火姐现在怎么样了，好多年没联系了。”柳咏被彻底打开话匣子，望着不远处一桌情侣出神，像是变回中学时期知道全校最多八卦，同柳梦娇一起被叫八婆大喇叭的女孩子，感叹说，“当年毕业聚会你没去，火火姐还跟蒋寒表白了呢，但被蒋寒拒绝了。”
“啊？”汤元震惊，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明明一起上学，偏偏每次有什么八卦她都最后一个知道，或者毕业很多年后才知道，那些我喜欢你早已过了期。
“没想到吧。”柳咏摇摇头，也很唏嘘，“我也是当时毕业才知道，火火姐居然喜欢蒋寒，柳梦娇说火火姐能追到才有鬼，叫蒋寒儿子跟蒋寒当兄弟第一步就错了。”
她沉默了会儿，开口说：“火火姐结婚了。”
“啊？”轮到柳咏震惊了。
“去年过年，我家老家房子换了一面窗户，反反复复搞了好几次没搞好，最后老板亲自送上门盯着装，我才发现是火火姐。”她说，“火火姐接了她爸的建材城，老公是倒插门，比她小几岁，当兵回来的特别帅。”
“好羡慕啊！”柳咏一脸不可思议，“等我有钱了，我也想找个小白脸！”
汤元忍不住笑，上下扫了柳咏一眼：“你现在就很像找了小白脸的富婆。”
柳咏嗔嗔抬手拍了她一下：“夸我还是骂我呢！”
笑了一会儿，柳咏又啧啧道：“我们初中真是人才辈出，你永远想不到大家长大后会干什么，有个女生特别牛逼，靠写陈慕白一炮而红，现在超级超级火！”
汤元一颗心瞬间揪起来，怕柳咏说的是自己，在熟人面前突然掉马，那就特别尴尬。
柳咏拿起手机低下头：“你等等，我给你翻翻！”
没一会儿，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就是费斯柔！以前跟柳梦娇玩很好那个，还跟柳梦娇一起来串班给陈慕白送过生日礼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怎么见到了，现在是个大明星！”
手机屏幕上，柔美性感的女VOCAL站在无边荧光海中央，举着话筒用韩语说：“这首歌，写给我中学时代最喜欢的男生，即使他可能早已忘记我，但我仍感谢他带给我一夜成名的机会……”
底部推荐搜索栏打着词条——#费斯柔单飞回国#
汤元低下头，一颗心像是泡进了浮着冰块的玻璃杯里，餐厅昏昧光线也蒙上一层冷雾，探不清她羡慕嫉妒还是恨。
害怕掉马，掉马的不是她，又会觉得失落，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不是初中同学里最有名的那个，更不是为陈慕白写东西最有名的那个，甚至这么多年，全世界女生还是围着陈慕白转。
明明唯一跟陈慕白谈过被陈慕白喜欢过的就是她，可就是止不住，不知这么多年惯性使然，还是那感情早已畸形疯魔。
“网上好多人说费斯柔整容了，我一看哪有啊，她初中就长这样是校花好不好，帮忙说了句话，结果就被人打成粉丝水军，她粉丝和对家粉丝在我评论底下对骂了几百楼，你说我怎么就没这命啊，要是我当年也喜欢陈慕白是不是也能当歌手爆火啊！”柳咏玩笑。
“不过要说当年我们初中同学里混得最牛逼的，还得是陈慕白，陈慕白就是陈慕白，我就说他肯定会功成名就吧！”
“嗯？”她猝然抬起眼，一颗心七上八下，怕知道他的近况又怕不知道。
“柳梦娇说的，他们高中素质班同学里都传遍了！”柳咏又去翻她那万能的手机，“陈慕白当年去美国哪个大学留学来着？哈佛还是麻省理工？”
“斯坦福。”
“对！斯坦福！据说一项算法还是技术卖了三千万！然后现在回国了！在搞什么脑机接口！卧槽我听都听不懂！他们这些学佬搞的东西都这么牛逼轰轰！”柳咏把手机上的照片转向她，“就这个就这个！真他妈人模狗样！”
照片里是最新一代产品发布会。
冰冷光束下，男人一身西装矜越，架着一副无框镜，目光深邃宁静，好似这么多年，她才第一次看清，他超然无暇骨相，他斯文败类本质。
汤元怔怔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一时五味杂陈，心脏不争气欢欣跳跃，潜在里又极其极其不痛快。
明明年初她才去美国见过他，当时她问他还要在美国待几年，他说不知道，她还以为她要等他很多很多年，或者一辈子无望。
才几个月，他就不声不响回国，甚至他高中同学都知道，她又极尽曲折，从旁人口中得知，从十年未见的柳咏口中得知，大概他一辈子不会变，大概他一辈子不会将她考量进未来里。
好恶心，她为什么要喜欢这么恶心的人。
柳咏见她撑着水杯低下头，连忙关切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她摇头，再抬头，目光又是一副平静。
她已经是一个有自己生活事业的成年人了，没有空为一段半死不活的感情永远伤春悲秋了。
即使那情绪可能控制不住，但她永远会葆有体面。
柳咏便又大大咧咧托着手机说：“不信你问柳梦娇，她等下要给我打电话的，估计也快了，这个时候她那边正好午休……”
说着，屏幕上就跳出一个通话请求。
柳咏目光立马跳跃起来，接起：“喂~小娇娇~”
“柳咏你滚啊！”视频里，柳梦娇依旧保持富态，同柳咏几乎同比例成熟，只是面前餐盘里的饭，实在看得出非洲条件艰苦。
柳咏一面朝她招手，一面说：“问你个事啊，陈慕白是不是卖了技术带了三千万回国？”
“三千万美刀！”柳梦娇强调，“叫你多读书你不读！”
“三千万美刀？”柳咏发愣计算着，“卧槽卧槽那不两个多小目标了！”
“对呀，你才知道。”柳梦娇一脸鄙夷。
柳咏震惊着，汤元也悄悄挪到了摄像头前，柳咏连忙热情搂过她：“娇娇娇娇！快看看这是谁？”
汤元连忙对着摄像头微笑，害羞打招呼：“嗨！”
柳梦娇眯着眼凑近，跟着一副大彻大悟坐回去：“啧啧啧啧啧——”
“你啧什么呀？”柳咏说，“你不开心你不惊讶吗？我今天在店里碰到元元的，我还以为她是来卖包的！”
柳梦娇玩笑：“她卖个鬼的包，她能把你一店子包都收了。”
“啊？”柳咏还没反应过来。
“我能说吗？”柳梦娇扬扬眼，“大作家。”
“你……你……”汤元看看柳咏，又看看手机屏幕远在非洲的柳梦娇，最后闭眼认命，“也行吧。”
“我前阵子才刷到的。”柳梦娇也不藏着掖着，“我们汤大作家版权费上千万。”
“什么？”柳咏声音差点把餐厅炸穿，周围好几桌客人都看过来。
她连忙低头捂住柳咏嘴，尴尬道：“小声点小声点。”
柳咏抚了抚胸口，就真的小小声一脸不可置信盯着她：“你写小说赚了上千万出门还坐地铁？”
“没那么多啦，交完税没多少了，我穷。”她欲哭无泪道。
柳梦娇直摆头：“柳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两个穷人。”
“然后我这个真正的穷人还要给你这个虚假的穷人打工。”柳咏跟着面无表情摆头。
屏幕内外三人瞬间笑出声。
“对了，你和陈慕白真跟你写的那样分手了？”柳梦娇八卦道，“要是没分你不就有个身价上亿的老公了？”
“什么？”柳咏又一脸没赶上趟，“小娇娇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两个初中没谈吗？”
“我服了！柳咏我叫你多读书多看报！你总不听！”
柳咏冤枉：“我怎么知道嘛！书上又没有写他们两个谈恋爱！”
“……其实写了。”
了解完原委，柳咏已经无法直视她了，面无表情说：“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傻逼，忘记小学还是初中哪一年，柳梦娇跟我说你喜欢陈慕白，然后初三有一天下晚自习骑车回家，柳梦娇跟我说陈慕白在跟你偷偷谈恋爱，然后初中毕业聚会那天，柳梦娇跟我说你们两个分了，后来柳梦娇上大学，又跟我说你们两个初中没谈，现在又告诉我，你们大学真谈了，你还写了一本关于陈慕白的书赚了好多钱，然后你们又分了？然后柳梦娇全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柳梦娇我要跟你绝交三天！”
“1、2、3，好了，柳咏你可以跟我和好了。”
“柳梦娇你滚啊！”柳咏忍不住破涕为笑。
即使不重要了，汤元对这一段八卦还是感到好奇：“不过为什么啊？初中我们几个一直一起玩啊，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陈慕白喜欢我？为什么没人觉得陈慕白喜欢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柳梦娇指了下自己，一脸好笑，“拜托！你出门会被搭讪美女，我们两个出门只会被搭讪富婆！”
汤元瞬间笑趴。
“不过还有一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柳梦娇忽然说，“我也一直没说。”
“什么！”柳咏现在对八卦十分有求知欲，十年过去，还是恨不得把初中祖坟刨光。
“反正你们也分手了，我说了，你就当个笑话听。”柳梦娇叹了口气说，“当时我们在初三楼上集训，就是准备素质班招考那一次，我们几个下课最大的乐趣，就是聚到陈慕白课桌边看陈慕白上课在书上画的小人，之前陈慕白一直都是画鸣人和佐助，后来有一天，陈慕白忽然不画鸣人了，开始画佐助和雏田。”
“雏田是谁啊？”
“雏田是鸣人的老婆。”柳梦娇无奈解释完，又说，“其实说是雏田，也不像，除了一样是齐刘海呆眼睛，雏田是长发大胸，但陈慕白画的又是短发平胸，大家说这不像雏田吧，陈慕白也不说话，冷冰冰把书一合不让看了。”
“什么意思？”
“我后来想想陈慕白不画鸣人那一天，好像就是蒋寒开始给你送早餐那一天。”柳梦娇说，“后来有一天早上，我和陈文北上学碰到，一起上楼时路过你们班教室门口，看到蒋寒给你送早餐，陈慕白在一旁等着表情别提有多不耐烦多讨人厌了，陈文北上楼时忽然跟我说，她想她知道陈慕白画的是谁了，我想想也是，我也知道了。”
汤元低头不说话了。
柳梦娇那一天最后说：“我之前知道你们大学在一起后又分手，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想想，又很正常，你们两个都很怪，明明初中时，他可以直接说他不喜欢蒋寒给你送早餐，但他不说，要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盯着蒋寒给你送早餐，又在书上画闷骚透顶的小人漫，明明现在，如果你还在乎他，可以直接去找他，问他是不是回国了，问他回国了为什么不找你，而不是从我这里乱七八糟打听。”
“你们两个都太高自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当天结束, 三人加过联系方式，地球另一端的非洲大陆要进入下午工作时间。
柳咏开车送她回家，两人到家聊了一会儿, 柳咏也说自己明天要去苏州客户家收包, 要早点睡。
跟着薛梨给她打电话, 薛梨大学毕业回到S市，一直住家里, 现在是一名中学老师，暑假才跟她一起去南意旅游回来：“汤汤，陈慕白回国了！”
汤元拎着手机, 蹲地上铲着猫砂，愣了一下，跟着点头应：“嗯，我知道。”
“小嫂子跟我讲的。”薛梨说，“他问我寒假要不要去澳洲找他玩。”
肖霖大学毕业进深市大厂打了一年工, 辞职玩了大半年, 又去澳洲留学了，反正大少爷人生无限可能, 怎么玩都行。
但汤元内心还是止不住悲哀, 连薛梨都知道陈慕白回国了, 她如果不是遇到柳咏，又是最一无所知的那一个。
她问薛梨：“你跟肖霖还有联系？”
“断断续续吧, 反正也没时差。”薛梨叹了口气说, “我爸妈又在淡淡催婚了，一边说反正养我一辈子也行，家里房子总要留给我他们马上一个月退休金好几万，一边说我最好还是找个人嫁了, 不然他们百年之后不知道我怎么办，我跟肖霖说，他要明年回国，要是缺个结婚对象，不如跟我凑合一下算了，反正我这辈子也没睡过比他更帅又有钱的男的。”
“找陈大小姐啊。”汤元半开玩笑，“反正他现在身价两个亿，身边说不定也有一大堆身价几千万的单身优质理工男。”
“真的？！”
她是真不想薛梨再跟肖霖当断不断，即使作为共同朋友，但她清楚，肖霖比陈慕白混蛋几万倍：“真的，当年你和小嫂子分了，他还问我要不要他帮忙给你介绍对象。”
“我去你不早说！”
“现在也不迟，反正现在他回国了，改天你去找陈大小姐讨债！”
两人笑笑乱七八糟聊了一会，薛梨总是放话今年要脱单要找个有钱人嫁了当富太太，但始终是行动上的矮子，终究舍不得，放不下，没一会儿薛梨也要挂了：“我要睡了，明天九月一开学，我当班主任带新初一！呜呜呜呜呜不想上班不想上学……”
“快睡吧，薛老师。”
“不过上一天班就周末了，嘻嘻嘻，周末一起吃饭啊，叫上徐秀慧，她不是最近过生日。”
“再看吧，秀慧不一定有空，她天天加班。”
“行，挂了。”
放下手机，汤元起身将猫砂袋拎到门口，再转身，没良心的雪饼已经趴窝里睡着了，落地灯昏黄温暖，始终透着一种孤独，她打开唱片机，让房间发出点声响，找了睡衣，去了浴室。
再出来，站到窗前吹头发，才接到秀慧的电话。
秀慧在一家游戏大厂当主美，有一个快要结婚的男朋友，一接通秀慧就咆哮：“老娘终于下班了！今年实习生好难带！”
舒缓的音乐安静流淌，她拿着毛巾抓头发，夜风一室凉爽，吊扇叶也被吹动，手机搁在窗台，她低眼说：“过几天你生日，你打算怎么庆祝，要吃哪家餐厅，我订。”
“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过了，宵宵，我男朋友定了华尔道夫，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你说是不是要跟我求婚呀，宵宵。”工作狂秀慧忽然黏腻怀春起来，还真有点让人受不了。
“也行，那你今年生日礼物我提前一天送到你家。”汤元微微扬眼，碎发轻动，对面洋房的灯亮了，昏黄窗格里，男人侧影翘楚，她止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秀慧在她耳边碎碎念了什么，她也没听清，直到秀慧叫她：“宵宵宵宵！你睡着了？”
她回过神，低眼关过窗，非礼勿视，心猿意马开口：“没，我家对面这几个月住进了一个男人，特别爱在窗户前脱衣服，身材蛮勾人，我觉得我过几天可能要去跟他讲一声，他家窗帘透人，在对面都看光了。”
“怪不得你能当女作家呢，在家就能看裸男脱衣。”秀慧笑她，“你抓紧呀，能住你家对面，怎么也是个钻石单身汉。”
“再看吧。”她倒了杯冰水窝到沙发里，“我从没在白天见到他，大概跟你一样是个工作狂。”
“那确实要再考虑考虑，我天天加班，也跟男朋友好久没见了。”
没聊一会儿，秀慧也要去洗澡了，列表至此归于沉寂。
长大后，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大学毕业后，与读书时是两方天地，大家都要上班，能在下班后跟朋友聊一会儿，在同一个城市偶尔约个饭，已是十分幸运，到了点总要各自分别，因为明天还要上班，生活还要继续。
而她是个无业游民，不用上班，所以熬通宵也无所谓。
所以她是幸运的，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都在一个城市，今天又碰见了柳咏，总有时间出来小聚，她又经济富足，不用受生活的苦。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时常感受不到真切的快乐，那种快乐总是很浅很淡，转瞬即逝，买到心仪的书，看了感人的电影，发现很好玩的事，转过头，却发现无人分享，身边朋友不是做她这个行当，不关注不感兴趣，或者get不到，于是书看完了，电影退场了，好玩一下就过去了，她一个人回家，家里只有猫。
所以她养了猫，她的猫很懒很笨，一只猫会饿死的，离不开她，她还不想睡进那方碎石碑里，她又时常梦见元惠了。
或许这些情绪很矫情很矫情，小时候她只想有饭吃有衣穿，长大后她想赚钱过更好的生活，现在这些都有了，她又想要不孤独想要有人永远陪着她，真奢侈，大概她又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一个人在沙发看了会儿书，玻璃杯壁的水汽在茶几落下一圈痕，她把最后一口冰水喝完，关上灯，一个人摸黑走进卧室。
黑暗里，她侧躺在床上，又在贪恋这一天的时光，怎么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在搜索框里“陈慕白”“费斯柔”“芝麻汤圆”换来换去。
看到不想看了，也快三点了，她在黑暗中抬眼，婆娑影里，对面洋房的灯早就熄了。
她的房子租在梧桐区一座老洋房的二楼，房租很贵，但她觉得很值，她不喜欢摩天大楼将天空切割成狭小方块，也不喜欢窗户对面密密麻麻都是窗户，这里正好，夜晚很安静，但又不至于偏僻，房子外面总有一两盏昏暗的灯，道路舒适慵懒，有着她最喜欢的梧桐街景，同儿时惊竹桥的香樟大道很像。
最初毕业那一年，她回了橘州，汤胜红徐立群将她的饮食起居照顾的很好，小院养了一只看家小狗，她傍晚吃完饭出门散步遛狗，倒也十分悠闲，但橘州太小了，她想去看的演唱会话剧歌剧，通通没有，偶尔出门旅游，也都要在江城中转。
于是她搬到了淮城，这回总算方便了点，但汤胜安工作越来越忙，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个人，而秀慧薛梨都在S市，她想出门逛街吃饭，都找不到人。
这一年她搬来了S市，这里应有尽有，有方方面面富足生活也有朋友，但她不和朋友一起住，最开始在秀慧家住过一阵子，但她和秀慧作息迥异，秀慧加班完回家她才刚刚开始工作，于是她租了这间房子，一个人住。
从橘州到淮城到S市，一次又一次迁徙，走向越来越发达的地方，心脏却越来越贫瘠，像在一个怪圈打转，总落不到实处，这里不像她的家，只是一个落脚点，一个给她休息的地方。
她开始想念橘州，至少每天早上醒来，汤胜红问她在家煮面还是买回来过早，橘州姑娘的早饭都是大人端到床边的。
再困倦垂下眼，房间唯一的那一方手机屏幕光源，亮着那个人的履历——
陈慕白，明高医疗创始人之一，现任CTO。
她什么也没干，像个刷完题却不考试的学生，将手机搁到床头，蜷进薄被里闭上了眼。
对这个人，她不是没有肖想，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人上床，第一次见世面体验良好物质第一次出国去北海道甚至第一次写书成名赚钱，都是关于他，所有第一次都是他，一生刻骨铭心，只是她好累，她追逐了太多年，已经没有力气了。
一滴泪，黑暗中，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伸手去揩，任由流到思绪里没有任何知觉。
这世上大多数人，是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而他们恰恰相反，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他们很怪。
年少困苦时渴望温暖让他们靠近，经年成名后迫于自尊又让他们走远。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勇敢过，她跟这个人纠缠了大半辈子，小学就认识，初中时暗恋他，高中复读想要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大学主动追他跟他在一起又分手，甚至今年年初还去美国想跟他复合，但那个人像一个黑洞，石头丢进去什么回应都没有，偶有波动，都会让她觉得自己疯了。
是的，他们都高自尊，她知道她只要站到他面前哭一哭，他就会心软，将她抱进怀里说我们结婚好不好，结婚了，然后呢，真的会好吗，跟她在一起跟她提结婚，都不是因为彼此相爱到那个程度了，而是她要离开了于是他要将关系升级试图留住她，婚后他真的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她要打一个问号，他这个人永远高自尊，回国都不肯告诉她一声。
如果这辈子纠缠不休彼此折磨，非要有一个人低下头，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她都低头了十二年，从2016年初二同班，所有人都知道她暗恋他，整整十二年，又到了一年开学季，今天又是九月一。
十二年从那个小县城的贫穷女孩走到版权千万的知名女作家，即使成名也是因为他，但她真的不可能一辈子卑微了。
是的，他也很有钱，他如今身价上亿，他比她更有钱。
但他自己也知道，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第二天清晨醒来，汤元又觉得有钱还不错，透过轻薄纱帘，窗外的树叶闪着细碎的曦光，鸟叫很清脆，露水微凉。
她将被子拉到身前，调了个面，下意识拿过手机。
才六点多。
她总是这样，很晚才睡，又很早就醒，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白天怎么也睡不够，非常非常低精力，神经衰弱缘故。
门吱嘎半声，雪饼探进一颗软乎乎的小猫脑袋，她止不住弯起眼，雪饼优雅走进来几步，跳上床，她便将雪饼搂进怀里，从床头柜抽屉拿了支猫条。
小猫陪她看太多手机，会不会近视呢？她时常想。想想没关系，小猫聋了瞎了，她就养小猫一辈子，除却生老病死，小猫永远不会离开他。
不像某个人，一点也不乖，跑到那么远，回家了也不知道找她。
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
几年过去，她笔下热度最高的男主角依旧是c同学，甚至衍生出一门专门研究c同学的c学，c学圈内黑话叫c语言。
她有时觉得很荒谬，陈慕白那种怪人有什么好研究的，但她自己也有大病忍不住偷偷鉴赏各位c学家的大作，她最近喜欢的一位c学家叫384。
384今年一入c学，就掀起圈内三次世界大战，可谓老天追着喂流量。
第一次年初影视化官宣喂大饼，384第一次发博：[至少帅过柏原崇吧。]
当时挂到热搜第一，她以为会是大家不知道柏原崇是谁，毕竟很老的演员很老的片子了，结果点进去，384评论区被遛过的各路男演员粉女演员粉书粉杀疯了，384一战成名。
第二次是384发了c学开山神作：[论c同学脆弱性。]
很少有人用这么严谨的方式去分析一个小说人物，即使这个人在现实里真实存在，里面详细分析了c同学的生平经历，得出结论——c同学从小到大的光耀履历、个人性格和家庭背景，让c同学根本不允许自己失败，如果c同学不能衣锦还乡，c同学宁愿死在美国，而一辈子不要见到芝麻汤圆同学。
立马引发男主粉女主粉大混战，有人扒出IP为美国的384性别为男，因为384第一条微博发的是一张雪山照片，有人通过雪地上的人影，断定384为男，立马被围攻“都男的了”“爹味太重”“c同学唯一梦男”……384岿然不动。
第三次是384今年三月底最后一次发博：[c同学和芝麻汤圆同学同样出自小县城的同等高自尊。]
核心观点是：c同学和芝麻汤圆同学同样出自小县城同样不允许自己还没功成名就跟对方结婚生子；芝麻汤圆出自贫困家庭想要改变自身命运毋庸置疑；384以自身经历指出，c同学充其量县城婆罗门，走出小县城就会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重点高中重点班有天赋还努力的比比皆是，不然c同学只考了top3而没上清北是因为不想上清北吗，top3里学阀应有尽有，美国留子里顶级富二代更是一砖头丢出去能砸死三个，c同学只是个命稍微好点的普通人，没必要捧太高。
至此384“c同学第一男嬷嬷”名号大成。
今天她喜欢的384老师又没上线，384老师已经断更大半年了，好像开这个账号就为了替c同学说几句话，就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汤元兴致缺缺退出，点开别的社交软件，这个时代大数据真的越来越夸张，她昨晚就刷了几个费斯柔视频，今天主页全是费斯柔单飞回国，推都推了，她只好点开其中一个。
乱七八糟刷着，她看到一个评论——
y酱：【没有人知道吗，fsr歌里的初恋男同学和某四字作者的be世界名著原型是一个人，fsr和四字作者是一个初中的，其实原型喜欢的f，四字是三，四字yy自己和原型，还把f写成爱而不得的女配，毕竟男的都是视觉动物，被fsr这种大美女追（前提真的没整容），怎么可能喜欢四字那种矮穷矬。】
底下有人回复：【姐妹我信你IP，我也早就这样怀疑了，我还以为绿豆水饺抄的我柔的歌，怎么这世上所有白衬衫都爱喝牛奶吃苹果。】
y酱IP为淮城，而她第一次在网络上发表c同学相关回答时在读大学IP也是淮城。
出于职业敏感度，汤元立马退出，几秒后，又回来，将“费斯柔”“rosefei”“fsr”“单飞回国”“纯欲天菜”通通加入屏蔽词。
关掉手机躺床上平复了一会儿，雪饼舔完猫条往她怀里软乎乎蹭，她感觉心脏被治愈了点，缓缓撑起身，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洗脸，跟着挤上牙膏，一边刷牙一边走出来喂猫，简单收拾出门买早餐。
下楼路过对面洋房，院门开的，“嘭”一声车门关上，那是一辆特斯拉，她后来在路上看到这个牌子的车，总会想起特定的人。
她遥遥站在院门外，没戴眼镜，挡风玻璃反光，看不清驾驶座内的人，她站了几秒，想要跟车内男人说他家窗帘透人，让他尽快更换或者不要再站窗前脱衣服，然而对方显然没有领会她的好意，车一动不动，她便走了。
她走到她惯常去的早餐铺，买了一个饭团一杯豆浆，转身要回去，街边，不知何时停了那辆特斯拉。
清晨道路很安静，一片叶子掉落都能听见，也不知对面洋房邻居如何悄无声息，她穿着娃娃领睡衣，走过去，想要敲车窗说明情况，不然对方为何特意等她。
她站到车边，刚抬起手，车窗缓缓降下，四目相对，她心脏炸响，细细密密引爆又实实在在泛疼。
见了鬼，她早该想到的。
她皱眉：“好玩吗？”
车内，男人松散靠在驾驶座，一身健身衣，上下都是长的，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微微宽松，隐约可见流畅身材线条，性感不可方物，目光一派深邃平静。
好半天，她捂着嘴都想要哭出来。
陈慕白才微微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早上好，宵宵。”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揩眼泪，她一把打开他的手，转身跑了。
然而跑到家门口，那辆车也没有追上来，是了，所有人都要上班，包括陈慕白。
要怎么定义他们两个的关系呢。
如果现在要她来写，她完全可以大言不惭——从学生时代班上最没有存在感的普通女同学，成为陈慕白爱过且唯一爱过的初恋前女友。
她真该自豪，被他偷偷视监几个月。
汤元站在窗前，看到对面洋房那方每每深夜亮起的窗，毫不留情拉上了窗帘。
在家磨磨蹭蹭到午睡起来，她背上电脑，拎上猫，出了门。
徐立群说她们这一行是吃青春饭，最好搞点投资置点产，于是她开了一家咖啡店，起初是自己喜欢咖啡，后来发现当办公空间也很舒适。
想不到吧，曾经那个生活已经够苦，一点苦味都不肯入口的人，喜欢上了咖啡，而且只爱冰美，不加糖也不加奶，说不定哪一天，橘子也能吃了。
推开玻璃门，店长小姑娘抬头看到她微笑：“元元姐，还是老样子？”
她拎起手里的水杯：“不用，我带了柠檬水。”她最近睡眠不好。
跟着，就走到窗边固定座位，放下猫，雪饼乖巧从托特包里跳到她椅子上，她弯身摸摸雪饼脑袋，从包里取出电脑，要开始一天的工作。
刚坐下打开电脑，雪饼蹲在她怀里，脑袋探向桌面，落地窗外，树绿夏深沥青路斑驳，波光粼粼驶来一辆车，在店外停了几秒，大概看到禁止停车的牌子，又缓缓开走。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衬衣西裤从车开走的方向走来，隔着一面落地窗，一双长腿路过她眼前，身形优越走到她座位对面。
雪饼圆乎乎的脑袋也跟着转过来，蓝色大眼睛呆呆盯着对面貌美男人，往她怀里拱了拱：“喵~”
“下午好，宵宵。”
陈慕白俯身微微一笑，将一支Montblanc钢笔一本书搁到她对面桌上。
那本书她再熟悉无比，让她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但她此时不知道，封面之下第一页，黑色钢笔写了一段话——
致宵宵：
这本书我一早就有，是大学毕业那年，肖霖说你的书出版了，一人送了一本，让他转交，后来奚耳问我，我看过这本书吗，我说看了干什么，让我知道我失败的感情吗，我在这段感情里还不够失败吗，还要让我再拜读一遍自己的失败吗？
现在想来，实在狂妄，我说爱你，却连你为我写的书、你无数个夜晚呕心沥血敲下的文字、你的成名作都不愿意读。
我上学时就是议论文长于记叙文，后来发表学术期刊也是理性摆数据列结论，实在不擅抒情，可爱上你这么个才华横溢的人，这一生不为你写些什么，在爱你这一行诗怕要浪得虚名。
于是我从今天开始写，写到你不需要理解我的意图就知道我爱你，写到你发现我的幼稚笨拙笑我失算，写到你觉得我是个彻彻底底的爱情笨蛋。
2028.9.1
陈慕白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作者有话说：
多多评论营养液
第53章
心脏被扔进了沸水里, 瞬间翻滚烫熟，然而脏器皮肉又是无孔不入的疼。
她看着他，拉开椅子地面刮出一道声响, 坐到她对面, 某个位置才落到实处。
他回国了。
别人说的都不算, 早上一别而过也不算，她要这个人堂堂正正来到她面前,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精准找到她从天而降，才算数。
明明才大半年没见，为什么有一种经年重逢的感觉。
大概实在太想他, 想他气质干净坐在书桌前像学生时代她无数次偷偷看向他，想他将一旁看书的她搂进怀里像曾经在一起时无数次相约自习心跳扑通在无人角落。
感情告诉她控制不住，理智又让她低头给店长发消息。
汤圆：【让他走。】
午后落地窗外的法桐都透着懒，偌大的咖啡厅这一方圆桌和收银台手机提示音一来一去，陈慕白靠进椅子里长腿轻微交叠, 从口袋取出手机眉尾稍抬, 收银台后的小姑娘走出来，收拾了旁边一桌, 才走过来向他抬手微笑：“这位先生, 不好意思, 这位小姐来时讲过，她在等朋友, 请问您可以换个位置吗？”
“是吗？”陈慕白将手机轻轻搁到桌边, 面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就是这位小姐在等的人。”
汤元坐笔记本后挡住半张脸，撑着脑袋就差翻白眼了，雪饼也从她怀里跳起来：“喵！”
店长尴尬看了她一眼, 又朝陈慕白微笑不改：“可是……这位小姐似乎跟你不熟？”
“不熟？”陈慕白玩味转过头，悠悠看着她，“宵宵，八个月不见，你要赶我走吗？”
汤元觉得真是个麻烦，也就不再为难店长，面无表情抬头看向陈慕白：“你要喝什么？我请。”
“跟你一样。”
她便吩咐：“给这位先生做一杯我平时喝的。”
陈慕白抬起手机，远远看到收银台边的充值广告，开口：“能办年卡吗？”
店长无助看向她。
她干脆利落：“有，1200一年，你还要玩我几年？”
陈慕白没说话，眉微抬，起身走到收银台前，很快扫码付完款坐回来。
下一秒店内响起机械收银播报：“银行卡收款120000。”
零星几个客人都抬头看过来，想知道咖啡厅什么交易要六位数。
店长立马惊呼：“这位先生！你付错了！你多按了两个零！是一千二！不是十二万！”
陈慕白面无表情：“没付错，我要买一百年。”
店长什么也不顾了，喊她：“老板！”
她拧眉拿起手机：“不用退，他有钱！”
跟着闷着一腔怒气忍无可忍给陈慕白发消息。
不乖猫猫：【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下午还有工作，我没空再陪你纠缠了。】
不乖猫猫：【你砸完钱了，也装完逼了，请自行离开。】
陈慕白抬起手机看了，一个字都没回，淡然抬头看她：“我只是过来喝杯咖啡，顺便看书。”
她便随他去了，将手机丢到一边。
渐渐熄灭的屏幕里，聊天框躺着一段消息，最新一条她没回。
2028.6.30
a社编辑小鱼：【亲爱的，你最近两本新书销量都没达到市场预期，我们领导说可能是我们社宣发做的不好，我也觉得资源没给够，建议你刚完结这一本《加州没有雪》最好找其他社做。】
都是体面人，还有什么听不懂，无非她过气了书卖不出去了，才三四年。
本来在这个纸媒衰微的时代，能在夜空中绚烂过已是奇迹。
汤圆：【好，c社之前找我了，我就签给c社了。】
今天
a社编辑小鱼：【亲爱的，c同学真的回国了吗？期待你的更新呀！你终于想通愿意出续集了！本来我们这一行就是为读者造梦，文字也不一定非要真实记录，只要满足少女幻想就够了！续集反响好我们领导肯定还会签的！之前那两本卖的不好没关系，市场寒冬是这样的，你不要灰心加油写！我们领导懂个嘚儿的青春文学！】
她其实是不想面对的，脱离c同学，她入行四年半出版十二本书累计超过五百万字，竟再没写出一本成绩超越处女作的书。
她这辈子都是没有天赋只会努力的笨人，没想到唯一升入夜空中照亮沉寂人生的机会，也是借了陈慕白的光。
她好恨他。
笔记本屏幕上，是她的新书——《对窗总在半夜脱衣的男人》。
她按了下F5，后台各项数值就往后移一个小数点。
这本新书是她昨天出门逛街前，一时兴起发的第一章 ，短短一天，收藏已经破十万，圈内朋友给她发消息说有望成为她的事业第二春。
看吧，他悄无声息回国了，她只是借了他一方侧影，拈作灵感，就有了再度翻红的机会，多讽刺。
她好恨他。
电脑闪出新消息，她点开——
c社编辑桃子：【宝贝！我们《加州没有雪》刚刚首印卖完了！过几天要再寄批环衬给你签名！本来上周六预售反响不好我还担心，没想到c同学回国蹭了波热度！】
c社编辑桃子：【好激动好激动！这是我入行做的第一本书！我们领导刚刚还表扬了我呢！你还住S市吗我过几天请你吃饭呀！】
回完桃子消息，再回到《对窗总在半夜脱衣的男人》后台。
她从一堆刷出的评论中看到一条评论——
【第一次看大大的书还是高中，为大大和c同学哭了好久，没想到c同学回国了，特来支持大大新书！PS：这个对窗男人该不会就是c吧？躲在窗帘背后视奸前女友半夜脱衣不经意勾引，好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她新书《对窗总在半夜脱衣的男人》突然大爆也是因为蹭了c同学回国？
陈慕白你他妈是拯救了全世界吗？！
她好恨他啊啊啊！！！
汤元心情差点叉，打开网页版微博，查看《加州没有雪》宣发。
一刷新，屏幕就跳出三条微博——
第一条是上周六，她转发《加州没有雪》预售，至今转赞评寥寥。
第二条是昨晚，a社发布作者“顾妧”新书预售，点赞评早已破十万一堆哭没抢到。
第三条是刚刚，a社编辑小鱼发微博晒“顾妧”to签书，配文“谢谢亲爱的~”
a社和编辑小鱼是挖掘她，也是她曾经合作最多的出版社和编辑，但当下a社最赚钱的作者和编辑小鱼手下最火的作者，是“顾妧”。
她不喜欢顾妧。
顾妧是跟她同网站同题材一同入行的作者，当年她一夜成名，顾妧还是小萌新，顾妧主动勾搭她，两人还玩过一段时间，结果没多久顾妧新书爆火，她去恭喜顾妧，却收到读者私信说顾妧抄袭她成名作，对，就是c同学，人设甚至剧情轨迹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写的暗恋be，顾妧写的女二上位。
十几页的调色盘都甩脸上了，顾妧滑跪道歉并置顶半年，她也跟顾妧决裂取关，结果没多久，顾妧就仰卧起坐，这些年顾妧足够勤奋也越混越好，但始终抄袭风波不断，她也没关注了。
当年a社编辑小鱼还为了安慰她骂过顾妧，没几年，互联网没有记忆，流量为王。
顾妧啊顾妧，希望你这次是真的走上正道，没有借鉴别人是靠自己实力火的。
汤元咬咬牙从包里扯出沾了几丝猫毛的护腕，狠狠戴上开始码字，短发齐刘海渡上日光，模样透着笨拙的学生气。
陈慕白在对面偶一抬眼，便见她那执拗认真模样，多少年未变，即使已经不是学生，总真诚的让人一颗心昏幽处无声流窜，他止不住微微掀唇。
她还是有那么多可爱的小动作，从前想不出数学题喜欢笔头抵着下巴垂眸冥思苦想，现在找思路手指从键盘上缓缓下移边上没有东西就止不住开始抠手指。
只是好像有点严重，唔，中指指腹都抠破皮红了。
陈慕白微微眯起眼，看清她细长白皙手指上，泛着透明的白色细小水泡，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退。
汤元知道自己手指上长的是什么，汗疱疹，最近症状越来越严重了，打算去医院一直没抽出空。
陈慕白忽然从对面站起来，跟着掠过落地窗外，她以为他走了，抬头，钢笔还夹在书里搁桌上。
随他了，不关她的事。
没一会儿，落地窗外一前一后拐进来两道身影，洋洋来上晚班，跟在陈慕白身后，还有点怯怯的，像是从没见过这么帅这么有型的男人。
推开玻璃门进来，陈慕白走到桌前，俯身将半管药膏搁到她手边，声音探不明意味：“你最近焦虑很严重？”
她拿过那半管药膏，当然知道是什么，她用空过几管，但不知道是不是产生耐药性了，收效越来越小，她还是打开药膏，挤到起小水泡的手指上轻轻涂抹，抬头看向陈慕白问：“你怎么会有这个药？”
陈慕白已经坐下：“刚回国时用过。”
“哦？”她以为陈慕白这种人一辈子胜券在握，再看向他搭到书页的手指，矜越无暇一如当年，“最后怎么好的？”
“前阵子，发布会过后自动好了。”陈慕白从始至终没看她。
洋洋这个人什么都好，干活利落什么难搞的客人都能搞定，就是一点，特别爱八卦嘴不把门，一走到吧台后系上围裙，就问店长：“谁啊？”
店长为人温婉，不跟同事说话又不好，背过去小小声：“元元姐前男友。”
洋洋啧啧两声，店里人都知道老板不差钱，开这个店就为了家附近有个随时办公的地方，单纯过的低调，说：“腔调不错，开的车一般。”
陈慕白靠在椅子里，淡淡移过眼。
洋洋丝滑切换面带微笑热情打招呼，仿佛刚刚说的不是他：“嗨喽！要续杯吗？”
“不用，谢谢。”
某人冰冷回过头，要去端咖啡。
“喵！”
雪饼伸进他玻璃杯的爪子受惊收回来，一秒缩进汤元怀里，明明干了坏事，却像被虐待，粉色肉垫边的白色毛毛还沾了一缕褐色咖啡。
汤元捂着笑，从包里取出湿纸巾给雪饼擦脚，抱歉道：“不好意思呀，这个杯子下班会销毁。”
跟着吩咐：“洋洋，给这位先生换一杯。”
陈慕白衬衣上溅了一滴咖啡液，好脾气抻了抻，细长手指跟着从那杯美式漂浮的冰块上捻起一根猫毛，淡淡挑眉：“继子还是继女？挺调皮。”
“雪饼，快向你有钱的后爸打招呼！”汤元抬起小猫爪爪，笑得开心，说，“谢谢你，比药膏有用。”
“喵！”雪饼还是又凶又怂。
陈慕白当天接了个电话早早走了，第二天秀慧生日，她便也早早写完更新，去给秀慧大小姐送生日礼物，薛梨也下班了，三人正好聚了个餐。
第二天下午，她仍旧坐在咖啡厅落地窗边固定位置写更新，四季寒暑不敢怠慢。
洋洋照旧来换班，从街角拐过来。
店门口忽然停下一辆奔驰，看不出价格，流线很高级。
洋洋便停下，隔着落地窗她听到洋洋提高音量说：“这里不准停车，大奔也不行！”
下一秒，后座车门打开，陈慕白一副矜越坐在车内，一只白色运动鞋踩下来，跟着西裤衬衣一身松弛，手臂搭着一件西服，手上拎着一只购物袋一只双肩包，像刚从科技大会过来。
车门关上，司机将车开走。
陈某同洋洋淡淡打招呼：“下午好。”
洋洋目瞪口呆，花容失色跑进店，一进吧台后就系上围裙叮铃哐当洗杯子冷静冷静，然而玻璃脆响也遮不住洋洋的大嘴巴：“卧槽！元元姐前男友是科技公司大老板！”
店长偷偷朝窗边位置看了眼，也忍不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运动鞋双肩包。”洋洋说，“搞金融搞法律那些该皮鞋皮包咯。”
“哦。”
“就是可能年纪大了。”洋洋又说，“干他们那一行看不出年龄，干到这个位置配车配司机年龄肯定奔四了。”
汤元靠到落地窗上整个人都快笑滑到地上了。
陈慕白将西服搭到椅子上，放下奢侈品购物袋，走到收银台前，淡淡说：“你们店会员有生日礼吗？我昨天办了年卡，下周日生日。”
洋洋一本正经刺探：“先生，年龄，到时候送你一杯生日拉花。”
“25。”
“好了，记下了。”
陈慕白转身走了。
洋洋又问店长：“什么年卡，我怎么不知道，不是只有储值卡吗？”
“一千二一年，付了十二万，一百年。”
“一百年？要跟我们元元姐百年好合吗？前男友还能百年好合？”
陈慕白刚勾起的唇角，又平了下去。
汤元看着他那表情，别提多好玩了。
陈慕白走过来，从购物袋里捡出一包猫猫零食，拆开勾引：“雪饼~”
雪饼大饼脸缩到她怀里，胆小看着陈慕白，低低弱弱一声：“喵~”
陈慕白无奈将零食放到桌上，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随谁。”
“我呗，你多威风。”汤元低头摸摸雪饼脑袋，“跑我面前耍什么威风。”
陈慕白便不说话了，又从购物袋捡出一方盒子，递到她面前。
她打开，是一条MIKIMOTO，抬头：“干什么？”
“当年在北海道要送你的生日礼物，但当时我们分手了。”陈慕白坐在她对面平静说，“我觉得我要重新追你，要从这一条珍珠项链开始。”
“但是，”她忍不住哭起来，“我当年二十岁一个学期奖学金买不起这样一条项链，我今年二十四岁已经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了。”
她抬起手指脸偏向落地窗，衣领晃出一条与桌上盒子里一模一样的珍珠项链，哽咽说：“陈慕白，你到底是有多自信，你觉得我十二岁会喜欢你，十八岁会喜欢你，二十四岁还是会喜欢你，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可非要自讨苦吃吗？”
对面人双目微红，闭上眼，沉沉说：“如果你这样说，刺痛我也让你痛快，那么我接受。”
她双目通红失态看向他：“你知道痛？你居然知道痛？”
“我不能知道痛吗？”这个男人惯会将沉默敛进骨子里，如今却一抽抽外露，“我还不够知道痛吗？”
汤元说：“你只有在需要爱时才会讲这话，讲实话吧，陈慕白，你装什么情圣，你回头来找我，无非你这个人防备心重，对谁都不肯毫无保留，觉得别人都是图你外在而不是真心图你这个人，而我们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正好又谈过发现我性格好拿捏床上好欺负，一直都仗着我喜欢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明回国了公司新品发布会都开了却现在才来找我，不就说明你看重你自己大于我吗？住在我家对面天天半夜站窗子前，不就为了观察我家有没有别的男人吗？如果我昨天早上没路过你家门口你误以为我看到你了，你不也一直不会来找我吗？”
“承认吧，我是你的最好选择，最省时省力最顺心如意，还不用向下兼容，你这辈子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都是成年人了非要我点破你那点龌龊心思吗？”
“宵宵，你好聪明呀。”陈慕白缓缓笑起来，“你都这么聪明了，肯定也能想到，我也是你这辈子的最好选择，还有谁会比我更优越更令你心甘情愿仰慕，更理解你这辈子所有的痛苦、欲望和野心，不是吗？”
就是这样，她才想流泪，他们两个都变得太聪明太聪明，不谈感情也能用理智算计出这辈子纠缠不休。
命也。
她闭上眼流完泪，继续工作，没有收那条珍珠项链。
两人之间，雪饼悄默迈到桌上偷吃猫零食，他便将项链戴到了雪饼脖子上。
陈慕白面前笔记本屏幕上，反复放着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里，年轻女孩子从容坐在访谈会上，穿着一身深棕大衣，他模糊记得在某年某月某日见过，当年宽大空荡，如今已然合身。
主持人：“笔名为什么叫芝麻汤圆？”
汤元：“芝麻汤圆是汤圆中最普通最常见的，很像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没有性格的人。”
主持人：“很多读者好奇橘州是哪里，方便说一说吗？”
汤元：“这个问题其实我想过，大概，橘州并不是某一个具体地点，而是一个引发大家共鸣的意象，我想对所有来自落后地区、过着艰难生活甚至在都市挣扎彷徨的女孩子说，你出自哪里，哪里就是橘州，你可以逃离橘州也可以回到橘州，故乡就像妈妈的怀抱，这辈子你在任何一个地方或许都会觉得被排斥没有归属感，但故乡永远站在那里，站在你的生命起点，站在你一生走尽回头望的地方，然后就可以感叹一句，哇，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原来我又回到了这里。”
主持人：“作为创作者，你有什么想说？”
汤元：“我大学第一堂课，老师说学我们这个专业不要想着赚钱，也有很多人说，穷人不能搞艺术创作会穷困潦倒一生，但现在，我不是站到了这里，文学不会抛弃任何人，你有感而发，这世上就会有另一颗心脏为你触动。”
主持人：“书里你跟c同学分手了，有过这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你这辈子还会爱上其他人，或者说，还会跟其他人结婚吗？”
汤元：“其实我并没有讲恋爱或者不恋爱、结婚或者不结婚，我是一个幸福主义者，如果这件事会给我带来快乐，我就去做，给我带来痛苦，我就离开，没有说这个人一定要是c，我今年才二十出头，还很年轻，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陈慕白也是这一天，开始真正读懂芝麻汤圆这一整本书，开始给出一一回应。
苹果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水果，但我最喜欢苹果。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人在被窥视时，是有第三只眼睛的。
你总觉得自己很高明，次次被我抓到。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初二当班长完全是意外，我爸故意找我不痛快，但后来又不后悔，因为这个名头，我对你多了许多名正言顺。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当年中二喜欢火影觉得佐助很帅（现在也觉得），却忘了木叶村没有一个双亲健全的，早知道不看了。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家属楼一单元三楼的风景，你肯定没见过。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作者有话说：
洋洋：一百年？十三点。感谢昨天投雷的宝宝：“小菲”地雷*2
第54章
许是带了电脑办公的缘故, 陈慕白那天一直陪着她坐到天色落下来，两人笔记本早已插上同一方电源板，像两个各自工作的搭子。
汤元见咖啡厅人多起来, 大概下班过了饭点开始第二场, 合上笔记本, 将雪饼抱进托特包里，拎起来打算去吃饭。
陈慕白抬头见到, 也一致动作，拿起手机起身帮她开门，等她拎着猫走出去, 又出来跟在她身后。
她去了附近常去的日料店，点了一份例餐，等陈慕白再走回来坐到她对面，服务员将两份同样例餐端上来，八卦看了眼对面的陈慕白, 笑问：“姐男朋友？”
照例有一份给雪饼单独准备的三文鱼, 她低头照顾雪饼吃饭，不说话摇头笑笑。
两人就这样安静吃完晚餐, 她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到底图什么。
她知道他帮她买过单, 但连一句谢谢都匮乏，追人吃饭买单只是最基础的, 人人都会做, 今天坐她对面换成其他男人也不会做的更差。
再起身，外面华灯初上，她将雪饼抱起来，没有放回托特包, 陈慕白便帮她拎起包：“走吧。”
两人一人抱猫一人拎包漫步在街头，偶尔路过有情调的小店播放舒缓音乐，几个青少年骑着自行车笑声消逝在晚风，竟像一对夫妻晚饭后散步遛娃。
离婚夫妻。
她总会想哭，如果回到十八岁，如果回到十二岁，她会牵着陈慕白的手跑进店兴奋看来看去然后悄悄嘟囔好贵，她会毫不犹豫按两下自行车铃晃着身子停下打招呼嗨好巧陈慕白！但她今年二十四岁了，她买得起这条街任何一家店任何一件东西，她不再需要假装偶遇他，他就沉默走在她身旁，但她无法跟他牵手了，也无法轻易开心了。
青春年少过去了，他们还要耽误多少个十二年。
走过一家精品店，灯光暖黄方格玻璃橱窗内，一个短发可爱女孩子双手拿起一对马克杯大眼睛仰起期待，一旁帅气男生弯眼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女生不知俏皮说了什么话男生低头笑起来。
一瞬间，汤元忍不住，抱着猫蹲到街边哭起来。
转头，陈慕白也不见了，看吧，男的都靠不住。
没一会儿，她都要哭够抱起猫回咖啡厅。
一旁蹲下一个颀长身影，陈慕白手上拎着一只购物袋，从里面取出一只超大号水晶球，将底座拧到底，就倒在她面前，圣诞小镇落下雪。
“哭什么？”
水晶球随意放在马路牙子上，完全不似易碎物品，半米远外车一辆辆从沥青路飞驰而过，头顶路灯温暖照着，她蹲在那儿听着八音盒音乐看着最后一点雪花落下，心情意外宁静下来。
她双眼通红说：“可是我们分手了，我像是才意识到我们分手了，之前你在国外我在国内那些年都像是假的。”
“分个手而已，”他缓缓抬起手，揉了下她的头发，“又不是我死了。”
她忍不住哭着笑出来，抬头看着他，瘪起嘴：“但你今年25岁我今年24岁，再也回不去18岁13、4岁的时候了。”
“你也嫌我老了吗？”他无奈将她搂进怀里，“宵宵，我老了吗？”
她委屈哼唧着埋进他怀里，当然不是，如果他老了，她又算什么。
他温柔摸着她头发，低眼看着她，又逗她笑：“其实老了也不错，老了有老的好处，从前分手你只能坐在宝马上哭，现在分手你可以坐在兰博基尼上哭。”
“喜欢兰博基尼吗，宵宵，喜欢我明天去买一辆。”
“你别这样！太土了！”她脸红又心热将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衬衣上，像回到当初热恋，“这个梗都快过时二十年了！暴露年龄了！陈大小姐！”
“那说点新潮的，”陈慕白从西裤口袋摸出一包烟，白金打火机擦起火焰，他叼到嘴边升起淡淡白色烟雾，喉结稍滚，沉沉说，“网上都说你过气了，你也更新我回国了，所以你要不要复合，和我，然后从我身上找找灵感写个续集继续捞钱？”
“你怎么不去死！”
她怎么就爱上这么个混蛋男人，汤元又气又笑，一拳砸到他胸膛。
陈慕白也不知是不是装的，竟真被她揍翻到地，半撑着清薄上身一双长腿大大喇喇半敞在人行道，竟像某种身材展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而他一副轻佻，无赖朝她伸出一只手。
汤元抱着雪饼站起身，弯腰笑的受不了，这么个幼稚又矫情的人，只好站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起来：“真老了？”
一把被他搂进怀里，低头亲她一口：“缺个老婆。”
她腻歪又嫌弃，打他一下：“烦死了你！”
他笑笑从地上捡起东西，又跟着她一起回去，两人在路灯下往街头夜色深处越晃越近，陈慕白一路上将雪饼惹的喵喵叫亮爪爪，招的她一次又一次揍他，清薄的胸膛震颤在眼前，竟比从前更像少年。
大概少年感从来无关年龄，24岁的陈慕白比18岁的陈慕白更有少年感，他终于卸下所有负担所有包袱愿意与她肆无忌惮玩笑，每一句玩笑都诚实每一瞬眉眼都真心。
回到咖啡厅，刚要进去，汤元手机响了，她抱着雪饼站到街边，接起。
陈慕白在门口扶着玻璃门，见她没几秒挂断，转身迅速走进来，他跟着走进去，问：“怎么了？”
“秀慧分手了，我要去接她。”汤元着急忙慌收拾东西，“秀慧今天生日，本以为男朋友要跟她求婚。”
再背起包，陈慕白已经拎起自己物品和雪饼，桌面收拾一空：“走吧，我陪你去。”
两人走出咖啡厅，一辆车停到面前。
陈慕白拉开车门，她上车，他上车关上车门，司机开车。
“从前江孟景就说要给我配个司机，今天一看确实更方便。”陈慕白将后座空调微微调低，怀里抱着雪饼安抚。
汤元心急如焚，焦虑看着车窗外飞驰夜色，像是感受不到痛觉，止不住抠手指。
手腕忽然压下一道冰凉，她抬头，陈慕白覆上她手背，目光沉静看着她：“没事，有我在。”
到酒店，事态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秀慧已经跟前男友吵到了酒店门口，安保和工作人员劝阻无效，此时正是外滩夜景最美的时候，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旁观。
前男友衣冠楚楚，不然秀慧也看不上：“徐秀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不能好聚好散？”
“谁他妈要跟你好聚好散！”秀慧晃着身子拎着半瓶红酒，像是随时要掼到前男友脑门上，“老娘今天过生日，特意化了半个小时妆，以为你要跟我求婚，没想到你他妈个王八蛋是跟我分手！还要特意跑到五星级酒店，毕竟你明天就要跟别人订婚了！你他妈好有仪式感啊！绿了我还要最后打个分手炮！”
“对，我是对不起你，今天这么隆重就是为了弥补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的好意？”
“理解你妹理解！你死了我给你送一灵堂花圈好不好！”秀慧从小到大吵架就没输过，何况气到极点，“老娘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傻逼！老娘学历比你高，工资比你高，长的还比你好看，没想到你他妈最后看户口本！你妈嫌弃我不是本地人！我求求你了！你当初遇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先报身份证！不是3X0101差一位恕不考虑！浪费老娘七年青春你怎么赔！”
车一停，汤元就远远跑过去：“秀慧！”
陈慕白也拎着西装下车，跟过去披到秀慧肩上，这一晚外滩的风比北海道的雪还冷。
“秀慧，走，我带你走。”
汤元扶着秀慧摇晃的身子，要往车上走。
酒店工作人员这时礼貌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刚餐费还没结，请问两位谁方便付一下？还是挂房账上，房账这位先生已经预付了。”
秀慧刚转身，又回头：“我付！当给妈宝男随了份子，祝他和新婚妻子百年同棺！”
酒店工作人员拿着pose机走过来。
秀慧低头从包里拿手机。
前男友竟真站对面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付的意思，秀慧不爽极了，正要咬咬牙付了，身旁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挂我账上。”
陈慕白矜漠开口。
酒店工作人员微笑点头：“好的，陈先生。”
汤元猛地抬头，陈慕白已经帮着她扶秀慧往车上走，转头之前遥遥朝秀慧前男友开口：“下次不要消费你消费不起的东西。”
前男友挂不住面子，周围路人又指指点点，遥遥气急败坏：“徐秀慧你装什么！你不也提前傍上开奔驰的暴发户了！”
下一秒，司机从驾驶座出来，恭敬开门：“陈总。”
秀慧刚要回头反驳，陈慕白按下秀慧肩膀。
跟着，陈慕白搂着她回头，汤元一颗心扑通扑通仰头，然后就看到陈慕白气死人不偿命面无表情开口：“如果这位先生认知和智商如此低下，表姐确实跟你早分手为妙。”
随后一句话不欲多说，陈慕白扶她上车，关上后车门，自己坐上副驾，司机开车。
空间密闭安静起来，秀慧最后回头看了眼，终于不顾形象大哭起来：“老娘今年27岁了！马上就快30岁了！本来打算30岁前结婚生孩子，35岁前升总监，全他妈给渣男毁了！”
“……”
汤元忽然觉得，秀慧似乎惋惜30岁不能达成结婚生孩子KPI大于被绿分手，温温顺了顺秀慧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甩掉渣男就是要遇到正缘了，实在不行让陈慕白给你介绍，他们公司有钱的技术男多。”
陈慕白坐副驾背影一动不动，淡淡开口：“嗯，我到时候留意。”
秀慧瞬间被转移火力，灌了口从酒店顺走的红酒，说：“陈慕白刚刚谁让你付账的！昨天冲了一百年咖啡卡今天又装逼上瘾了？老娘可不会给你报销！”
“……”
车内沉默片刻。
司机开口：“陈总，现在去哪？”
陈慕白：“宝格丽，给徐小姐过生日。”
“咳咳——”
突然的以德报怨让秀慧心虚片刻，酒精又让秀慧壮起胆子发疯：“陈慕白，别以为你请我去宝格丽过生日我就会感激你！当年你和宵宵分手的事老娘还记着呢！”
跟着拉起汤元开骂：“宵宵，我跟你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只顾自己不顾你！关键时刻比谁都自私！”
“他妈的斯坦福全奖直博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一辈子死美国别回来！我们宵宵现在是大作家！你他妈带回来几个钱就想把我们宵宵追回来！”
“咳咳——”汤元狂掐秀慧胳膊，悄悄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
“两个亿。”
“……”
某人忽然淡淡开口：“2个亿是现金，我们公司最新一轮估值300亿左右，几年后上市我个人身家大概60亿以上。”
“……”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跑我们面前装什么逼！又不存进我们宵宵银行卡！”秀慧越被拆台战斗力越强，扯着汤元就开始哭，“我们宵宵真是命苦！小时候家里穷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有钱了还要被你个渣男玩弄感情！”
陈慕白：“所以我说结婚，最好公司上市前，60亿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秀慧火气更甚，被骂就受着，谁让你开口了：“我不管，老娘跟宵宵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娘不同意你别想跟宵宵复合，送我香奈儿也没用！”
“什么款什么色？”
“最新款全部！”秀慧索完贿，又发病拉着汤元哭，“宵宵！今天我分手了！你怎么让你前男友来接我！还让你前男友跟我们坐一辆车！太让我伤心了！一看到你前男友就让我想起我前男友那个傻逼！你快让他滚下去！我不想让他跟我们坐一辆车！”
汤元结结巴巴：“可……可……可这是他的车。”
“我不管！爱你的人就算你让他当狗他也应该马上给你叼骨头！”秀慧喝完酒就作天作地，“你快让他滚下去！他这点事都不肯为你做是不是不爱你？”
“你怎么还不让他滚下去！”秀慧一张脸哭花神经兮兮凑到她面前，“还是说，你更爱他，不爱我？呜呜呜太伤心了！明明我们两个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秀慧是真的喝多了，空红酒瓶被丢到车上，不知有没有弄脏地垫，一直拉着她让陈慕白滚下车。
汤元一点办法没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陈慕白……要不，你……”
“理由？”陈慕白语气像，他不跟醉鬼计较，但她给他一个理由，他就真的去叼骨头。
“嗯……我确实跟秀慧穿过同一条裤子，睡过同一张床……还用过同一包卫生巾……”
“……”
“你多担待！”汤元在内心疯狂祈祷陈慕白不要暗杀秀慧。
下一秒。
陈慕白：“行，我滚。”
“……”
“陈总，你不用滚。”司机停车，“到了。”
“……”
陈慕白忍住换司机的冲动，接她们二人下车，跟着朝司机叮嘱：“明天我不用车，将徐小姐汤小姐分别送回家。”
秀慧到了酒店，明显开心了很多，汤元早已帮她把妆容收拾体面，她拿出手机嘟囔：“我明天请一上午假，好好享受一下，治愈治愈我悲催的心情！”
汤元挽着她，说：“SA说明天下午在宝格丽有一个品酒会，你要不要——”
“要！我要请一整天假！晚上再回家加班！”秀慧跟着朝她撒娇，“你不能再诱惑我了！我要狠狠赚钱下次失恋点十个男模！”
汤元埋到秀慧肩上直笑。
秀慧一拍她肩膀，大方道：“放心！到时候分你两个！”
陈慕白跟在后面冰冷开口：“明天周日中元节，贵司要人守灵？”
“……”汤元忍不住偷笑。
秀慧转头就骂：“谁要你说话了，滚！”
步入大堂，礼宾精准推出一个蛋糕车，经理微笑送上一大捧玫瑰花：“是徐秀慧小姐吗？生日快乐！”
“哇！”秀慧惊喜捧住脸颊，像儿时那个满怀天真的小女孩。
汤元挽着秀慧胳膊，悄悄回头，陈慕白懒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朝后伸出手指，他便牵住不轻不重捏了下，令她忍不住弯起眉眼。
她想，钱确实不是万能的，但钱可以治愈许多许多不开心，并且这其中，还需要许多许多用心。
陈慕白看着服务人员引领她们二人上电梯，抱着雪饼走了。
她托付陈慕白照顾雪饼，明天再还给她，那么明天两人还能见面。
陈慕白只一句：“不至于女儿养不起。”
酒店套房内，落地窗外是一线外滩夜景，霓虹像盛进了鸡尾酒杯，服务员在给秀慧热情介绍今天的生日晚餐。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发给陈慕白。
汤圆：【你真该留下陪秀慧一起过生日，今天多亏了你。】
c：【留下干什么，你不陪秀慧睡，你陪我睡？】
汤圆：【暴揍.jpg】
c：【乖.jpg】
c：【玩得开心。】
c：【问秀慧要香奈儿什么包，发给我。】
服务员退出房间，秀慧开始高兴享用生日晚餐，她便把手机递过去问秀慧。
秀慧拎过椅子上的包，秀慧今天背的是她昨天提前送的那只Celine，说来惭愧，两人也算小富，但很少买特别特别贵的包，秀慧拿出手机说：“我搜搜啊！看看什么包保值！到时候你俩又掰了，包要是升值了，我把包折现还回去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汤元看着秀慧对待理财产品一样对待一只包，笑得不行，想起柳咏：“我有个同学搞二奢的，你可以问问她。”
“行啊行啊，推我，正好我有几只包不喜欢了，拿去卖了正好。”
秀慧加上柳咏，相当于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们都认识了，之后几人常常聚一起吐槽陈某人，将陈某人揭了个底朝天，当然这是后话。
第二天，秀慧收到陈慕白送的包，贺卡上写着八个字。
——谢当年养老婆之恩。
秀慧当时又得意又心酸，怎么算恩呢，那是她从小到大最要好最善良最真心最值得的小表妹呀。
然而这一晚，秀慧泡在浴缸里吃着水果，随口说：“你也要抓紧呀，不要一棵树上吊死，你都跟他纠缠这么多年，分分合合的，我看着都累，说不定走出去认识新的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汤元坐在房间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这样一条私信——【姐姐，你真的跟fsr一样是橘州市长港中学的吗？网上说你当年插足fsr和c同学，但我觉得都是造谣的，我永远相信你/爱心】
她皱眉关掉，拿起手机。
秦叔叔：【你爸爸总放心不下你，不肯升去西南当区域经理，你简阿姨给你介绍了门亲事，y集团大中华区总经理的公子，明晚一起吃个饭？】
奚耳师兄：【我来S市开会，明天见一面？】
汤元想了下，对两条消息都回复了【好】，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
第二天。
明高23层，一堆人围在张助工位边。
“老大居然会养猫！还是这么萌的布偶！”
“就是老大这种单身工作狂才会养猫好不好！”
“很恐怖没有人觉得吗！老大平时开会冷着一张脸像是我们在座的都是傻逼个个欠他两个亿的大成果，结果今早上老大开完会一个人在办公室抱着猫遛弯一脸娇惯！”
“不行了，活得不如一只猫，这猫脖子上还戴着上万的珍珠项链！”
“猫身上还是奶香味的，老大用这么恐怖的沐浴露吗？还是说老大女朋友的猫？”
“怎么可能！老大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什么女朋友不发疯不分手！”
“这几天没有，这几天老大天天早退。”
“几天就拿下了？不愧是老大！一张脸恐怖如斯！”
“叮——”
电梯响了，一堆人瞬间鸟兽散。
陈慕白走进办公室，拎过包又走出来抱过猫，走时还摸着猫低眼笑问：“乖吧。”
电梯门一关，一整层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陈慕白抱着猫，走下车，心情好抬眼。
咖啡厅门口，汤元和奚耳正要推门进去，两人回头，看到他，汤元尴尬挠头发，奚耳笑眼打招呼：“你回国了。”
陈慕白：“？”
我怀疑蒋寒第一次上楼时不小心撞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毕竟你总那么乖，就像你第一次聚餐时问奚耳名字奚耳就喜欢上你了，毕竟只有你最谦卑。
只有你是笨蛋，不知道自己可爱，被多少人图谋不轨。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徐秀慧这个人不着调，最难得正直仗义。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在美国留学时我总会梦见水晶汤圆，晶莹剔透微微泛着粉的水晶汤圆，像2023年跨年那一晚。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我很讨厌别人将我特殊化，周围同学给我起的外号编排我受到特殊优待我都知道，但我不讨厌柳梦娇柳咏和你，因为你们最诚实最直接，趴窗边大声播报，并且还算有创意。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大概你不知道，当年你羡慕我，我爸妈在家也会用你push我，你是最吃苦耐劳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我是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那个人，我一直觉得父母都是老师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所以对你这个参照物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的宝宝：“68345426”“Animore”地雷*1呜呜呜其实我自己也忘了自己生日，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提醒然后就过去了，今天忽然收到祝福眼眶湿湿的，所以我觉得哪一天收到祝福哪一天就是我生日好了，毕竟比起一个固定的日期，更重要的是被人记得被人惦念，这种感觉很奇妙，时常让我觉得我并不是独自漂浮在这个世界上，生死随意，无人问津，偶尔真的能收到一些令人落泪的回响，让我知道还有人在世界某处喜爱着我
第55章
时隔多年, 奚耳早已摘下厚厚的眼镜，总藏在模糊起雾镜片后的一双眼清澈干净，不再是那个将所有课余时间用作四处打工的穷学生, 即使仍是学生, 仍在淮大读博, 自有一派气度从容。
身后司机将车开走，陈某人站在街边一身矜越, 西裤清晰勾勒出一双大长腿，衬衣纽扣随意散开两颗露出分明锁骨，袖口半挽抱着雪饼, 细长冷白手指一下一下抚着猫脑袋，臂弯挂着双肩包，活像一个刚接毛孩子放学的家长，雪饼圆脑袋呆呆望着他们两个，陈慕白也是那个死样子, 微微敛眸嗓音慵懒。
“挺巧。”
汤元忍不住轻笑摇了下头, 总是这么高高在上一个人，甚至如今随着身价水涨船高比大学时更甚, 一辈子改不了。
她推门走进咖啡厅：“进来吧。”
奚耳跟着抬手挡住玻璃门, 让她先进。
她往里走到收银台前, 再回头，陈慕白抱着雪饼一双大长腿先奚耳一步进来, 支到靠窗那面永恒的桌边, 将东西放到她对面。
活像幼儿园小朋友占地盘。
她忍不住好笑开口：“陈慕白，奚耳师兄今天是我的客人。”
“所以呢？”陈慕白稍转身，一双眼淡漠看着她，“要我离开给你们腾位置？就像昨晚要我滚下车讨大姨子欢心？”
波澜不惊一句话, 竟察出些委屈幽怨的意味。
真稀罕。
汤元微微翘起唇转过身。
奚耳已经走到她身边。
她抬头问：“师兄，喝什么？我请客。”
“你帮我点吧，你品味好。”奚耳拿起手机，“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我买单，照顾你生意。”
“不用。”汤元点了三杯喝的，转头偷偷望向靠窗那个座位，某人姿态散漫靠在椅子上，背影一副不爽，她轻笑，“已经有人请过了，某人前几天充了十二万咖啡卡。”
“哦？”奚耳也笑。
洋洋看了两眼奚耳，热情打招呼：“师兄是教授吗？看着好斯文。”
奚耳摇头：“不是，还在读博。”
“那也快了，看起来跟我们元元姐这种文化人好配。”
咖啡端上桌。
陈慕白盯向洋洋：“你对我有偏见？”
洋洋睁大眼冤枉：“没有啊！”
“我跟你们元元姐不配？”
“元元姐是写书的。”洋洋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师兄看起来很会读书，而你看起来很会赚钱。”
一旁桌上汤元和奚耳都笑到不行。
陈慕白一挑眼：“谢谢，我跟你口中的师兄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级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的，大学时奖学金都是我包揽，后来我出国直博他保研本校，我不光很会读书，也很会赚钱，谢谢。”
“哦~”洋洋一脸受教，“可是会读书是一种感觉，跟成绩无关，气质你懂吗？”
“……”
“不过为什么你跟师兄同一届，师兄还在读博，你直博已经回国成了大老板？”洋洋抱起咖啡托盘走回吧台后嘟囔，“这不恰恰证明你很会赚钱吗？我没说错啊。”
奚耳喝了口摩卡，隔空发问：“老陈，你怎么回国了，我记得直博是五年，现在才三年。”
陈慕白端起桌边的加浓冰美式，遥遥相碰：“回国赚钱娶老婆。”
汤元单手支着脑袋吸着全冰抹茶，眼尾微微掀起。
陈慕白在意旁人觉得他汲汲营营，而奚耳更有书生风骨，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最条件优越的那个选择拼命赚钱，最家境贫困的那个选择继续深造，选择决定了野心。
陈慕白这个人这辈子又吃过多少苦呢，最苦的也不过手中那杯加浓冰美式吧。
她和奚耳在一旁桌上悠闲聊天，陈慕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键盘和触控板速度都比平时高了一个度，一种无形的压威，但在她如今看来，都像幼儿园小朋友发脾气。
大抵陈慕白工作节奏实在太吓人，雪饼趴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忽然跳到了地上，落到两个桌子中间。
这么大一团毛茸茸从余光跃下，三人都转头看过来。
陈慕白靠在椅子上，停下工作，气定神闲伸手：“雪饼。”
雪饼回头看了陈慕白一眼，许是奚耳更友善，转头跳到了奚耳身上。
奚耳惊喜抱住雪饼，笑容十分干净，抬头看向他们两个：“这只猫叫雪饼？”
“嗯。”她点头，“我的猫。”
“很乖。”奚耳抬手温柔揉了揉雪饼的脑袋。
雪饼可爱吐出圆舌头比了个wink~惹得对面的汤元连忙拿出手机拍照：“雪饼~你是一只小公主~”
陈慕白再度冷淡出声：“雪饼。”
雪饼乖巧趴在奚耳膝上，转了下脑袋，傲娇看了陈慕白一眼，就转回去。
下一秒，身旁人起身，电脑摔上，玻璃门被重重推开。
奚耳一来，连雪饼都不偏向他。
咖啡厅外落地玻璃一角，男人靠到建筑外立面，优越身形松散下来，透出丧败气质，指尖升起一缕白色烟雾。
“生气了？”奚耳回过头，小声说。
“我去哄哄他。”汤元好笑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陈慕白抽着烟，手腕忽然触上一抹柔软冰凉，他低眼。
气质干净乖巧的女孩子抬起他的手，借着他指尖的烟，吸了一口。
他挑眉，眼中探不清意外更多还是惊喜更多：“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前几年吧，买过一包跟你一样的，想尝尝什么味道，躲房间里抽完一包，就没了。”汤元靠到他边上，烟雾从嘴边随风逸散，短发眉眼模糊了一瞬，语气饮水般平常。
“记得在淮大遇到你那一年，发现你抽烟，我最开始还很生气，隐约记得你说人都有报复性，报复性补偿。”汤元说，“后来我刚开始有钱那两年，真把以前舍不得买的都买了一遍，不敢干的都干了一遍，像是忽然到了叛逆期，十几岁没有过叛逆期，二十出头来了叛逆期，但刺激消退过后，还是觉得活着好无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辈人没有任何人会永远陪着我。”
陈慕白没说话，抽烟淡笑，伸手揉了揉她依旧乖巧的脑袋。
她仰头一双眼看着他，犹疑说：“你知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什么吗？我在想，要是我去年圣诞节去美国时，要你放弃学业跟我一起回国，你肯定会后悔，你肯定会怪我，毕竟，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一点点怪我了吗，怪自己回国，怪直博没读完，然后让洋洋觉得你是个一心赚钱唯利是图的人，还被奚耳比下去。”
中国人骨子里，不都是崇文尚教。
“你想多了，我家里并没有诗书传家的想法。”陈慕白无可奈何将她搂进怀里，“我爸我跟你讲过的，炒股炒房一心投机赚钱，我爸从小就跟我说，男人别的无所谓，一定要有能力会赚钱，让老婆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所以我爸一直都给我和我妈最好的生活。”
“就算我爷爷，也没有要求说一定要读到硕士博士，只讲做人要走正道有正义感干有利于社会发展的事，所以我爷爷有一点点看不上我爸。”
“我读书就是为了赚钱，然后娶个漂亮老婆，我才不管钱怎么赚的，五年太浪费时间，所以我读三年就回国捞钱，懂了？”
“那你刚刚一脸怨夫相？”
陈慕白微微俯身掐起她下巴，薄唇轻吐，烟雾喷到她脸上：“你、都、没、叫、过、我、师、兄。”
她脸颊飞红滚烫：“陈慕白！你不能因为我复读过，就给自己升辈分！”
“我不是你师兄吗？”男人眉眼幽魅，声音低沉，“淮大中文系22级的汤元小师妹。”
“你变态！”汤元止不住双手捂脸，“我们小学读到初中，你现在要我叫你师兄！”
“我甚至想让你直接叫我老公。”
“你滚啊！”她害羞推开他，“我们现在是前任关系，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什么时候让我转正？”陈慕白一身不羁靠到墙上，胸腔震颤，抬手捻了她一缕发，“小师妹。”
“哼！”汤元一把拍开某人咸猪手，将头发拂到一丝不乱，昂脑袋认真说，“我现在很抢手的！这位同学请排排队，不要随随便便吃醋！”
“我没吃醋，我吃什么醋。”陈慕白眉眼懒淡，抽烟倦笑说，“我们当初谈了一年他没把你撬走，后来分了快两年也没跟你讲两句话，我出国三年还是没把你追到手，奚耳这辈子都没指望，我压根没把他当情敌。”
“好呀好呀。”汤元眼睛笑悠悠像葡萄，“我今晚上还有个相亲，你到时候别吃醋！”
“相亲？”陈慕白眯起眼，一把搂过她脑袋，嗓音低昧危险，“你玩我呢？老子住你家对面大半年半个男人影子没见到，这一回来一个两个乱七八糟男的都冒出来了，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汤元昂起脑袋一点也不怕，拿起手机看了眼，“你都说了，我找对象一定要找个比你好的，这个就不错，y集团大中华区总经理的公子，等下来接我，应该也快了，开库里南尾号四个4。”
话音刚落，一辆库里南从街角拐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牌尾号四个4。
陈慕白一把箍住她的腰，眉眼噙着坏：“行，我给你把把关。”
汤元一颗心狂跳，这是什么命，说曹操曹操就来，被前男友押着见相亲对象，后面落地窗店内还有个暗恋她了。
这辈子桃花用尽。
库里南车门缓缓打开，高大男人浪荡下车，拎着手机摘下墨镜看向店门口。
汤元瞬间睁大眼：“小嫂子！你就是y集团大中华区总经理的公子？！”
陈慕白颤着笑，一脚就踹了过去：“肖大公子，胆挺肥，敢跟你小嫂子相亲。”
肖霖也是懵的，看着她问：“什么？你就是瑞森秦总的干女儿？”
陈慕白立马转头盯向她，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勒断了。
“我爸为秦总效力了十年，秦总把我当小辈。”汤元解释完，又疑惑问，“小嫂子你怎么回国了，薛梨前几天还跟我说你在澳洲！”
“回国玩几天。”肖霖一副玩世不恭，跟着看到落地窗内，“哟，熊二也在？聚齐了！”
奚耳早已看到外面情形，抱着雪饼出来，同肖霖打招呼：“好久不见。”
肖霖揉了把雪饼，玩味看向他们：“怎么，熊二和布偶猫的崽，陈大小姐回国当后爹了？”
陈慕白一脚又踹了过去：“讲点人话。”
四个人都笑。
肖霖花枝乱颤一个人哦，凑过来逗雪饼：“猫叫什么？”
“雪饼。”
“雪饼，亲叔叔一口，”肖霖不着调说，“让你妈妈把你后爸踹掉，跟叔叔相亲。”
惹得陈慕白一阵白眼。
逗着逗着，胆小的雪饼就真的肖霖奚耳一人舔了一下手指。
肖霖个变态，把脸凑过去要雪饼亲亲，吓得雪饼立马跳起来：“喵——”
“啊！”
汤元一声惊呼，害怕雪饼跳到马路上危险，再抚着胸口转眼，雪饼已经落到了陈慕白怀里，趴到陈慕白肩头往颈窝蹭，竟真亲了口陈慕白的脸。
陈慕白一脸老父亲的欣慰，把孩子一样把猫：“小没良心没白养。”
肖霖嫌弃啧啧两声，豪气大手一挥：“走吧，一起吃饭去，捎上梨子，梨子也住S市吧，反正我位置都订了。”
等三人收拾了东西再出咖啡厅，陈慕白看了眼奚耳，怀里抱着雪饼，一把搂过汤元，对肖霖说：“你载熊二和薛梨，我跟你嫂子一辆车。”
“你严谨点。”汤元脸红试图挣脱，“我们分手了。”
肖霖什么也不说了，摆摆手笑笑搂着奚耳上车：“好了好了，等着喝你们两个喜酒，陈大小姐你这次抓紧。”
上车，后座挡板降下，车门关上，空间密闭起来。
汤元抬头，陈慕白弯身将雪饼抱进她包里，下一秒，顺势将她抱进了怀里。
“陈慕白！”失重太快，她低呼环住他脖子。
男人气息灼热，单手托住她后脑勺，俯下身啄她的唇，捉住她一只手，抬到他衬衣领口，嗓音滚烫：“抓紧。”
一下一下，落上荷叶的雨漪。
“喵~”雪饼趴在一旁包里，圆脑袋呆呆望着他们，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呀~
她心脏跳的太快，抽着喘息的间隙出声：“雪饼！”
“雪饼几岁？”
“快两岁。”
“该成年了。”说着陈慕白又剥开莲子吞吃，那天她穿了一条浅绿裙子。
她疯狂推拒：“你有病！我们分手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尊重你让你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他气息也沉沉，“我当年就该在车上把你办了。”
“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她软在他怀里，恨自己不争气，痛苦又愉悦流下泪。
“你不是爱玩，”他捞起她一双腿，手指顺着藕节深入，像藏在淤泥之下的蛇，“我陪你玩，玩到你腻。”
到最后，她靠在他怀里发丝濡湿，朦胧着泪眼一句话不肯说，荷叶之下早已一塌糊涂。
他又低头唇贴上她的额头，嗓音低哑：“对不起，宵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嫉妒了。”
他珍惜抱她入怀闭上眼，她也埋进他胸膛沾湿衬衣。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薛梨家老小区楼下，不远处一所中学在假期响起下课铃。
薛梨压着棒球帽逃窜上车：“快快快！我学生家长在后面！明天周一要传薛老师傍大款了！”
汤元好笑往后看了眼，帮薛梨抱过包：“不是让你坐小嫂子车？我们车上只有副驾了。”
“我不管我就要坐这辆，让我坐小嫂子车不如让我去死！太尴尬了！”薛梨着急忙慌指挥，“陈慕白你快去副驾！你跟前女友坐一块不尴尬吗！”
“？”陈慕白看着薛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这是我的车。”
薛梨听了就要把汤元往外拉：“汤汤！那我们去坐小嫂子车！有人陪我一起就不尴尬了！你可不能丢下我！”
汤元哭笑不得，正要被薛梨拖走，另一侧车门忽然打开，陈慕白长腿迈下车，冷淡声音丢下：“你们坐。”
司机开车，薛梨抱着雪饼就开始吐槽：“陈大小姐，就你这觉悟，你还想复合，让个座都不肯。”
“嗯？”
“要想讨好老婆，先讨好老婆身边的闺蜜，那样才有人帮你说好话，所以建议你先讨好我。”
“你要什么包？”陈慕白玩味开口，“跟徐秀慧一样？”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一点诚意没有！”薛梨撇嘴，“怪不得汤汤说你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
陈慕白不说话了，汤元笑了一会儿，薛梨又开始问：“小嫂子呢，他这次回国你知道吗？”
“他今天本来是要跟宵宵相亲。”陈慕白直截了当开口，“建议你尽早跟他了断，他是y集团大中华区总经理的公子。”
车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薛梨心里的那盏灯像是灭了，卸下所有力气说：“早知道就不要认识你们这样的人了。”
你们这样的人。
这是陈慕白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到地方，薛梨一看，还搞蛮隆重，就为了相个亲，他们这样的人的日常。
汤元挽着薛梨，肖霖领着奚耳下车看到她们，轻笑打招呼：“走啊，难得再聚，一起吃个饭。”
这一晚没有男女前任，只有多年不见的大学时代挚友。
像2025年的那个毕业季，淮城烟雨朦胧中，他们没有好聚好散，在三年后补全，金纸洒下十里洋场。
谁都没有说过去那些陈情滥调，肖霖和薛梨都喝多了，那是一瓶产自法国勃良第的罗曼尼·康帝，法王路易十五时期康帝亲王曾与蓬巴杜夫人争逐过的葡萄园，每一株酿造酒液的葡萄树平均年龄都超过五十年，还饮不尽那些爱恨情仇。
汤元觉得她可能真的要为肖霖和薛梨写一本书，但不是烂俗的火葬场，是一个多情的帝王和一只单纯的沪上小雪梨，他们才是那个学长你好美好学妹我们不约的故事。
当晚结束，照旧肖霖载奚耳走，薛梨坐上他们的车。
这回陈慕白没了意见，帮她把薛梨扶到后座，就坐到副驾，薛梨喝醉了实在不像个样子，一边哭一边笑，又拉着她讨论《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剧情，但汤元没看过这部动画，陈慕白也没看过，至于谁看过，没有人会讲了。
将薛梨送回家，陈慕白坐回后座，两人又一句话不说，一路寂静，只有夜的声音，叶子干脆起来，又要入秋了。
到家，两人下车，陈慕白送她回家。
明明只是过一条马路的距离，两个影子却在路灯下晃了很久，终于站到她家院门口，她回头，冷不丁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慕白双手抱住她，将她脑袋抵到胸口，靠到她肩头，两人安静拥抱了好久。
他忽然开口：“还好我足够有钱，我这样的人还能再招惹你这样的女孩子。”
两人各自上楼。
汤元到家喂完雪饼铲完猫砂，洗了个澡，再倒了杯冰水出来，打开客厅那扇窗。
对面那一扇窗也正好拉开纱帘，暖黄方格内，男人套着松散白色棉质背心擦着头发，清风朗月入怀。
那一天是中元节，悬在他们之间的月亮是圆的。
她想起往日总总，相思寄故人，清魂上九重，终究过去了。
我当时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家庭，很多年后，发现这个普通要打一个引号，还好我足够有钱，还好我足够会赚钱，这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但你作业确实就是最好抄的，正确率偏上，错的题目都很普遍，虽然这样说有点欠揍，足够平凡也是一种卓越。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老婆，早知道你是因为没有零花钱给我买生日礼物，我就把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都送给你了。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每个人最初都是一个孩童，从不会到习得，从一无所知到体验这世界每一种可能，没有什么可耻的。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读到你在十方药店拿药，想起当年江孟景和我一个想当电竞选手一个想当游戏设计师，被大人斥为网瘾少年，总以为死亡和疾病离我们很远，最后江孟景创办了明高医疗，以他父亲的名字，我回国当了他的首席技术官，时也命也。
明明如月十二年，烟尘都消散。
——陈慕白的读书笔记
作者有话说：
回想起那一天，没有蛋糕也没有特殊庆祝，我只记得我发现了自己的盗文，这一本日六两个月，至今总收益只有几百的文（甚至我打下这一段文字时，腱鞘炎发作手上还贴着膏药），当时整个人特别恶心特别难受，就想把键盘一把子摔了不写了，后台看到忘记哪个宝宝的投雷，想想还是要有始有终……就这么个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的无聊生日故事，总而言之，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支持正版的宝宝，世界因你们更美好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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