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男朋友——令我心动的、羞耻的、黏腻的色情狂。
——@芝麻汤圆
抬起通红的眼眸, 身前人竟然在笑。
恶劣至极的一个怪人。
陈慕白好笑说：“你不觉得你逻辑有问题吗，辩论赛输赢只能证明辩手实力高低，并不代表辩题本身是正确的, 而你听了一场辩论, 就非黑即白往自己身上套。”
肖霖一听就觉得完蛋了：“别人跟你谈感情, 你跟别人讲逻辑，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了。”
“都看着呢, 换个地方吧。”肖霖说着要拉薛梨走，“我们先去老地方点菜，你们吵完了过来, 吵赢了你买单，吵输了也你买单，给人汤同学赔个不是。”
汤元拿纸擦着眼泪，就要跟薛梨走，扯起唇说：“薛梨, 你们辩论社今年还招人吧, 不行我也加一个吧，这位同学说我不懂辩论, 我虚心向学。”
薛梨心疼拍拍她的背, 小声说：“你别这样。”
陈慕白侧身一扫, 周围偷拍的同学立马自觉收起手机。
文晴在人群中，辩论场上风头无两的那个人, 感觉心脏疼出一丝丝缝隙, 她从未见过陈慕白有过这么大情绪波动。
何况怒极反笑。
肖霖连忙有眼力见拉薛梨走。
汤元抬腿要跟薛梨一起走，手臂被人猛地一拽，转瞬遁进黑暗，整个人被摔到墙上, 想象中的痛觉却没有发生，一只手，托到了她的后脑勺。
“砰——”
安全门在身后紧锁。
楼上楼下的声控灯亮起。
这一层坏了，是暗的。
她心脏因为忽如其来的幽闭环境颤抖着，下意识甩开陈慕白的手：“放开我！”
陈慕白双手插兜立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倨傲模样：“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不自信，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你不记得当年你改答案跟陈文北考同一个分数的那张数学试卷吗？”
她眼泪几乎瞬间流下来：“你要跟我提当年吗？你不记得我当年什么样子吗？当年我拿着贫困金，穿着表姐的二手衣服，学习成绩中等，性格懦弱自卑，被校园霸凌，我就靠着你指缝漏出来的一点施舍活着，你当年多高傲，全校师生甚至校领导都恨不得给你磕两个，就算表达喜欢，也要把留言板当聊天框，在同学录上缩写让人猜，你连情书都不肯给我送一封。”
“你永远那么高傲，永远不肯给我个确切答案，你叫我怎么自信，怎么相信你。”
“陈慕白，我告诉你，我从当年走到今天，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我没空跟你玩这个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喂胡萝卜赛跑的游戏了！”
“好好好。”陈慕白扯唇笑起来，“你也知道现在不是当年，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想加入辩论队，是为了打败谁，我还要问问你，你为什么报淮大，我记得临大中文专业比淮大更好。”
她也是气笑了：“你看看你多自负，你觉得我的兴趣选择和高考志愿都要围着你转，你觉得我暗恋过你这辈子都要当你的信徒了吗？还是你以为你拯救过银河系？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好，我承认，我犯贱，可以了吧！”
陈慕白反倒平静下来：“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因为一场辩论赛就跟我大发脾气，自我贬低，就像当年你问我喜不喜欢费斯柔，你还不如问我喜不喜欢你，又或者，按照你的风格，你现在更想问，我喜不喜欢文晴？”
“你喜欢文晴吗？”
“文晴很优秀，我永远欣赏对自己前途负责的人。”
“你在PUA我吗？你觉得我对自己的前途不负责吗？”汤元皱起眉，有杀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心想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混蛋这么多年，真他妈瞎了眼，“我告诉你，选择没有优劣之分，我既然能考上淮大，就证明我有足够的智商为自己的前途负责，你大可不必高高在上指导我的人生，收起你的说教吧。”
“原来你也知道你考上了淮大。”陈慕白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有时候你的不自信、反复确认和犹豫，甚至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或者说，只是对我出于怜悯。”
出于正常人的理解能力和推理能力，汤元被自己得出的结论惊到了：“你在自卑？”
“可以这样理解吧。”陈慕白微微笑起来，恢复成一派温柔，“我总是不确定，我说过，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喜欢我，但我总觉得，绝大多数不是真心，或者根本没搞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她们喜欢我的外貌，我的家境，我的成绩，但褪去这些，我这个人还剩什么，那些恶劣的性格，奇怪的趣味，乖觉的嗜好，还会有人喜欢吗？我觉得多半是没有的，那些毫无保留的爱，我妈可以给我，我爸都会觉得嫌弃。”
“重逢以来，我一直在确认，一直在问你，记不记得我的姓名，要不要再靠近这样一个丧败的我，时间久了会不会发现我的幼稚本质感到厌烦，会不会一直喜欢眼前这样一个真实到毫无保留的我。”陈慕白说，“但我现在想，不需要了，我花过十多年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不需要再花十多年的时间去确定一个人，十多年，认清一个人足够了，我应该有这样的智商和识人能力。”
“我不知道爱情始于欣赏还是始于怜悯，我只知道，你是那个小县城读书最厉害的女孩子之一，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跟我一样优秀，如果你妄自菲薄，那也是在看不起我，我将要怀疑我是否能被你欣赏。”
“如果你觉得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是施舍，那么过年那天在你家书桌前我靠着你肩头流泪，我当时想，你好小好小一个人，却能承接我这样一个人庞大的痛苦，那天午后的阳光好明媚，谢谢你的施舍。”
“你身体瘦弱渺小，内心的温柔又很强大。”
汤元一颗心在昏昧里狂跳，有史以来，她大概从未听过陈慕白说这么长的话，她退后一步，靠到墙上，小心翼翼问：“所以呢？”
陈慕白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盯着她，漆黑不见底的瞳孔，像巡视黑暗里的猎物，嗓音低沉魅惑：“上学时，你们不是总好奇，我成绩为什么永远那么好，我到底喜欢怎样的女生，我现在告诉你，是自信。”
“一个人有多自信，就有多狂妄，这种力量可以穿透许多阻难。”
“你要赢过别人，你就要比别人自信。”
陈慕白盯着她眼睛说：“你会胜过任何人的意思是，你要让所有人相信，我是你的人，你就会赢。”
“我想让谁赢，谁就赢，而不是该死的辩论赛。”
“嗯？”她一时竟觉得头昏脑涨，不知是空间密闭狭窄，还是身前人靠太近心跳擂鼓热气熏染。
“汤元同学。”陈慕白单手撑到她身后墙上，抓起她一只手，彻底将她钉在方寸之间，勾起唇，“我们现在来一场跑步比赛吧。”
她脑子还懵着，看着少年唇齿轻动：“1、2、3，开始。”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下一秒，陈慕白将她搂进怀里，眉眼噙着淡笑：“好了，你追到我了。”
“你赢了。”
“我现在告诉你。”
“我喜欢你，从前喜欢，现在喜欢，一直喜欢。”
他将她手贴到自己左心房。
“你感受到了吗？”
她手心抚着那一颗剧烈滚烫，心跳充斥一整个空荡空间，像一只跳出胸膛越来越大的庞然大物，脑子不清楚，眼泪委屈流下来，嘴巴还是下意识说。
“你在玩我吗？”
“我信用就这么差？”陈慕白轻笑出声，光线微弱里，看不清脸，总觉得他这一晚貌美异常，像一只噬人的妖孽。
手心在黏腻，五指被他插进，睫毛在迫近，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两人眼中的情态一清二楚，跟着，她看到他，低下睫，嘴唇被不轻不重碾了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温热的，粘连的。
她止不住双腿一软往下滑。
一把被人拦腰捞起，湿润胀热的眼尾摩挲上细长柔滑的手指，像敷了一贴凉药，低沉勾人的声音凑到耳边：“就这点出息？”
她心动又羞耻扑进他怀里，呼吸着他风衣里清洁微冷气息，细微哼唧出声，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兽，缓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脑袋，盯着他，亮晶晶。
陈慕白一把将她双手按到墙上，她四肢紧贴，他舔舐干净她脸颊上的泪痕，再度俯下身前，又无情嘲笑她。
“小馋猫。”
两人再度初试，撬开柔软，交换唇齿，浅尝过后，她就又脸红心跳偏过头。
他不肯饶她，按过她后脑勺，低声迫近她：“不许偷懒。”
等吻到两人都满意，也不算太久，浅尝辄止，她才靠到墙上喘气，从脸颊到耳根都红透了，眼睛也微微失去焦距。
陈慕白走到下面一层楼道通风窗边，点了一支烟。
隔着长长一条楼梯的距离。
她觉得好笑，出声问：“刚亲完就抽烟？跟我接吻让你很想死吗？”
他侧身，缓缓瞥了她一眼：“你这话很危险。”
她止不住大笑。
少年靠到窗前，看着她笑，抬手抽烟，风灌进窗户，鼓起他的风衣，吹起他的发，一时风烟散乱，他迷离在那晚霞里，像一框画。
她蹲在最上一级台阶，看着他，笑起来说：“我之前总想，什么时候追到你，要把你推进没有灯的安全出口强吻，没想到……”
话音未落，少年抬起长腿从最下一级台阶走上来，站到她面前，指尖还夹着半截烟，她抬头，他垂眸掀唇看着她，跟着，朝她伸出手。
她抬手，以为他要拉她起来，却猝然，被他单手打横抱进怀里，风衣下摆转了一圈，藏青混进米白，瞬间失去重心，会坠落的不安全感太重，她连忙惊呼环上他脖子。
他靠到墙边，垂睫盯着她，催促道：“不是要强吻？”
“……”她羞耻抬起脑袋，盯了他一会儿，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又立马鹌鹑缩进壳里埋进他脖颈。
下一瞬感受到身前人胸腔的剧烈震颤，以及喉口溢出的低笑：“你要真有那本事，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
狗东西。
头顶的楼道灯忽然闪烁，两人仰起头，明亮光线刺入瞳孔。
原本坏掉的灯，亮了。
一阵电话铃声，两人连忙去掏口袋，最后是陈慕白接听：“喂，是，好。”
跟着就将手机收进口袋，抱着她往出口走。
她连忙慌起来，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像一条油炸的小鱼干：“去哪？”
“出去。”
小鱼干要被当众烧烤，疯狂翻滚：“快放我下来！”
“也行。”陈慕白掀起唇，一手开门，跟着双手安稳抱她下来。
她站定转身，不远处走廊，外卖员抱着一大捧花走过来：“同学，是你的花吗？”
陈慕白上前签收。
外卖员还在道歉：“不好意思啊，送晚了，没耽误事吧。”
陈慕白抱过花，微笑：“不晚，刚刚好。”
等外卖员走了，陈慕白将花递给她，那是一捧粉玫瑰，温柔似晚雾海，她双手捧进怀里，嗅了嗅花香，开心抬起脑袋问他：“你什么时候订的呀？”
“辩论赛开始前。”陈慕白淡笑说，“我就知道你要吃醋，为什么给文晴送花不给你送花，就算看到了文晴花是自己买的，我就起个送的作用，订了奖励给不哭不闹文明观赛的乖宝宝。”
她好笑嘟嘴：“那怎么办，我又哭又闹，还又亲又抱。”
身旁人悠悠然往前走：“那只好奖励给我的小女朋友了。”
她连忙高兴追上去：“奖励给谁？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小女朋友。”他笑着搂过她，偏头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我的小女朋友。”
她忍不住跳起来又亲了下他脸。
差点扭了脚，他连忙拎住她缓冲落地，揉揉她脑袋：“小女朋友，乖一点哦。”
她抱着花，又扭扭捏捏往他怀里蹭。
“你知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吗？”陈慕白又说。
“什么？”她天真问。
“马上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女朋友，你男朋友很抢手的。”
“你能不能要脸点！”她又害羞去捶他，他笑得畅快，好像他就吃这套。
两人笑笑闹闹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远处教学楼一角漫起大片绯红晚霞，像情人害羞的脸庞。
汤元回过头，场馆楼下，还挂着今天辩论赛的横幅——爱情始于欣赏还是始于怜悯？
虽然他们学校输了比赛……
她怎么觉得，她才是今天最大的赢家。
因为她赢得了喜欢的人，所以她赢得了全世界。
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大巴，车身印着临城大学校徽，一群老师学生站在车边，手里拎着盒饭和零食，看样子准备回学校了。
文晴从人群中看到他们，跟同伴说了声，独自离队走过来：“嗨！”
她像终于有了底气，微笑打招呼：“晚上好。”
看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她怀里抱的花，文晴笑问：“你们在一起了？”
陈慕白懒淡一点头：“嗯，还要感谢你，因祸得福。”
“我没那么大本事。”文晴说，“高中时，我就问过陈文北和柳梦娇，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得到的都是一个跟我性格相反的人，我那时候就知道我没戏了，没想到是她。”
陈慕白淡然说：“人在很小的时候，喜欢上就喜欢上了，没有办法。”
“这话你也就骗骗自己。”文晴挑眉，“你这个人傲的要命，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你，没有你迁就别人，你当然不可能找跟你旗鼓相当性格同样强势的女朋友，我认了。”
陈慕白什么也没说，微微牵起唇笑。
“文学姐！上车了！”不远处大巴车旁在集合。
“好好珍惜吧，别再出来祸国殃民了。”文晴笑着，转身挥手，也朝她挥手，“拜拜，有缘再见！”
看着大巴车在路尽头远去，两人手牵手走在嘈杂的校园里，傍晚起了风，吹起不远处操场上少年们的衣发，黑白足球在绿茵草地滚动，被一脚射进白网，惊起一阵欢呼喝彩。
她的一颗心，却如地平线的落日，沉了一边，文晴说的一点也没错，他这么傲一个人，不可能再找性格同样强势的女朋友，那么她有了一个危险的猜测，他喜欢她，会不会只是因为她最合适。
即使在两人刚刚确认男女朋友关系这样的时候，有这种猜测，实在不合适。
可怀疑不会消失，怀疑只会不断丛生。
总要试炼真心，即使真心瞬息万变。
两人去到吃饭的地方，刚进门，外卖小哥就擦身而过。
一桌子菜已经上好了，肖霖刚拎了两袋子奶茶坐下，看到他们打招呼：“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要买两盒套给你送去。”
薛梨坐一旁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肖霖你什么素质啊，怎么张口成污，你到底怎么考上淮大的？”
肖霖嘿嘿两声，吊儿郎当说：“我妈是校长，你信吗？”
薛梨切一声，抬头看到他们：“你还不如说陈慕白他爸是省长。”
陈慕白忍不住笑出声，汤元也跟着笑，一桌人就薛梨的笑最清澈单纯。
薛梨看着他们俩情态，小心翼翼问：“在一起了？”
“这还用问，闹翻了就不来一起吃饭了。”肖霖拿过菜单，一心敲顿大的，“在一起了那就再点一个菜吧，五个菜是单数，凑个双，来，小嫂子点，这回真能叫小嫂子了。”
汤元脸红又无奈，把菜单丢过去：“陈大小姐你看你干的好事！”
“嘿嘿，他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肖霖得意道，“他当初给我起这外号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交女朋友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陈慕白伸手抚抚她的背：“没事，我明天打游戏把他卖了。”
她捂嘴偷笑。
“我操！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肖霖笑骂。
陈慕白翻开菜单，又问她：“你要吃什么？”
她吸着薛梨递过来的奶茶，推回去：“你点吧。”
陈慕白盯着她，勾起唇：“那点个胡萝卜吧，你爱吃。”
“陈慕白你烦死了！怎么这么记仇！”她抬手就要一巴掌拍他身上。
肖霖煽风点火：“是吧是吧，我就说他是个事精吧！是不是很欠！叫他陈大小姐是不是不冤！”
一桌人闹了又笑，笑了又闹。
吃完饭，又分头回去。
两人晃在校园夜色里，一会儿挤进绿化带，一会儿从人行道压上马路。
陈慕白说：“等下出来夜跑。”
她赖到他身上哀嚎：“啊！不是追上你了吗！怎么还要夜跑！”
他伸手，扯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像扯糯米糍：“你肺活量太差了，亲两下就喘不过气，以后不得直接晕倒。”
她懵懵的：“什么晕倒，亲到晕倒吗？”
“谈恋爱呀。”某人将不要脸贯彻到底，转头漫不经心盯着她，脸不红心不跳，唇齿轻启，“谈情，依恋，做、——”
最后一个字还没从齿间吐出，她就羞耻地捂上了他的嘴：“陈慕白！”
某人瞬间弯腰大笑，恶劣至极。
“你是跟肖霖学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陈慕白从前多正经一个人。
某人立马一脸单纯无辜：“对，他把我带坏的。”
这神态就很像，当年孙晓璐说他抽烟是被傅玉坤带坏的，她当时真信了，现在发现完全谎言，她撇嘴：“我不信！”
“不信算了。”某人又忍不住笑出声，一秒都不能多演，又扯她脸，“你总算学聪明了点。”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不让他再扯，再扯变年糕了，还在思考自己等会儿悲惨的命运：“真的还要夜跑吗？”
“对，我打算先带你夜跑一学期，你身体素质太差了。”陈慕白说，“每天都跑，跑完测试。”
她警觉回头：“什么测试。”
某人勾起唇：“肺活量。”
“陈慕白！”
“哈哈哈——”
呜呜呜……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笑……
天天都笑话她！
她真的不想跑步，芝麻汤圆要累成煎饼果子的，撒娇道：“真的不能不跑吗？我已经陪你跑了好多天了！好不容易追上你！”
“也不是不行。”某人眼眸微转，是不一样的坏，“女朋友上岗第一天，有优待。”
“什么优待？”她是真的期待。
陈慕白：“不用夜跑，只用测试。”
“你又欺负我！我刚成为你女朋友你就欺负我！”她简直要蹲地上大哭。
他站一旁，松散揽着她，勾起唇：“不让欺负吗？”
她抬头看着他懒淡惑人眼眸，红了脸。
“也……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催更就多多营养液吧~
第42章
这一年我19岁, 和12岁最喜欢的人在游戏里结婚了。
——@芝麻汤圆
汤元被拐进湖边小凉亭，被某人抱到腿上欺负了小半个小时，才被放过。
春夜湖边风大, 黝黑的水面有人夜划, 浆声汩汩的, 周围风吹草动都被放大，头顶树叶摇晃像窥视的眼睛, 天心月圆，他们在校园隐秘的角落接吻。
被送回寝室楼下时，汤元几乎是双手捂着头发的, 委屈控诉：“我是机器猫吗！我耳朵都快被你舔没了！”
某人揉揉她柔软的脑袋，十分不要脸说：“你是香香软软小蛋糕，你们小猫注定要被人类蹂躏的。”
她满脸通红几乎想要立刻分手，转头啊啊啊尖叫：“陈慕白我求你了！你别上网了！真的好土！”
一抬头，某人在原地低头狂笑。
她立马又气又笑抬手捶他：“我服了！你故意的！幼不幼稚啊！”
没一会儿就被他按进怀里, 嘴角还压不下来, 抬起手指帮她整理笑乱的头发：“好了，晚安了, 小猫要回窝睡觉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转身要走：“晚安！”
他还拉着她一只手：“回去上号。”
她心念微动：“干什么？”
“等下就知道了。”
一回寝室, 她就连忙打开电脑上星露谷，陈慕白还没上线, 估计还没到寝室, 晓悦裹着干发帽拎着脏衣桶洗浴篮从浴室里出来，寝室里没其他人，她就连忙找了睡衣进去洗。
迅速洗完澡，衣服都来不及拎去洗衣房排队, 就连忙擦着打湿的头发坐到电脑前。
陈慕白的消息已经是将近十分钟前。
c：【人呢？】
汤圆：【来了来了，洗澡去了！】
她跟着迅速拖动鼠标，屏幕亮起，游戏里时间开始流动。
陈慕白从联机小屋走出来。
ec：【跟我走。】
babe：【去哪？】
ec：【马上就知道了。】
她连忙操控小人跟上，走进联机小屋，去到陈慕白的家。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几乎被惊到了。
从前一起打游戏，陈慕白从来都是赖在她家，自己新开的档，从来不打理，近乎荒芜。
而曾经这片下着绿雨杂草丛生的荒芜土地，如今被装饰一新，偌大的草地中央，一条花路通往神台，他回头望她，带领她走到神台上，周围立着神祇和神柱，他在圣经前递给她一枚戒指。
屏幕底部出现弹窗——
[ec请你嫁给他！你会接受他的结婚提议吗？]
[是]
[否]
激动的手，颤抖的心，啊啊啊！！！
她连忙点了[是]！
[婚礼将在3天后举行。]
刚心跳砰砰砰着叉掉弹窗，陈慕白的小人头顶就冒出一颗爱心，跟着亲了她一下。
她感觉游戏里那个像素风的吻真的落到了她唇上。
跟着小人开始移动，她连忙跟上，来到两副人台衣架前，一套西服一套婚纱。
陈慕白换上西服，她也连忙换上婚纱。
跟着，陈慕白的小人又开始移动，去到烛光晚餐的地方，陈慕白在露天厨房里做饭，她坐到餐桌前。
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一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babe：【卧槽！我忘记拿手机录像了！】
ec：【没事，我电脑录屏了。】
一颗心又收回去，趁着他准备晚餐，她在他家四处闲逛打字。
babe：【你布置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么多东西要打很久吧？】
ec：【从你家偷的。】
babe：【……我服了。】
跟着，她想到一个问题。
babe：【那你婚纱也是偷的吗？我以前和384结婚穿过的？】
384是她的NPC前夫塞巴斯蒂安的缩写。
ec：【不是，那件我烧了，重新造了件，你家床也是。】
ec：【你和你前夫睡过的床。】
汤元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说我吃醋，你连NPC的醋都吃！】
ec：【正常男人反应。】
陈慕白做好饭，她回到烛光餐桌前，看着一大桌子菜，里面有一些商店买不到的珍稀食材，只能自己打。
babe：【吃的也是从我家偷的？】
ec：【嗯。】
她笑着打字揶揄他：【你个吃软饭不给彩礼的人！】
下一秒。
c：【[微信转账999元]】
她手都笑颤了，抖着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删删打打。
c：【收了。】
救命，好霸道。
她立马开心点了收款，冰冷冷的游戏数值变成了热乎乎的人民币。
回到游戏里，她立马跳下餐椅。
陈慕白在身后问她：【去哪？】
她没答，穿过联机小屋，回到自己家。
陈慕白宿舍。
肖霖穿着花裤衩子裸着八块腹肌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看到陈慕白的电脑：“卧槽！陈大小姐你真骚啊！你们老农民都这么玩的吗？刚在一起，就跟女朋友结婚！”
陈慕白笑笑，没回，拿过手机回工作消息。
再放下手机抬头，屏幕出现一个弹窗——
[babe向你提供她的苹果。你会接受吗？]
[是]
[否]
屏幕上静止了好久好久，才显示陈慕白接受她的礼物，小人直接吃了下去，头顶冒出一颗爱心。
ec：【爱你。】
汤元双手捧着脸颊趴在屏幕前高兴想，那是一只星露谷最高品级的紫星苹果，希望她的少年能喜欢。
游戏里的时间就这样到了晚上，陈慕白的小人又开始在屏幕上移动，她跟上。
babe：【去哪？】
ec：【洞房。】
她在屏幕前心动傻笑着，却看到陈慕白方向不对。
babe：【怎么不回家？】
ec：【先去后山洗澡，洗完澡再洞房。】
星露谷玩家房子里没有浴室，只有后山的公共温泉。
救命，陈大小姐你要不要这么严谨！
她一边笑一边打字：【没事，我刚刚在寝室洗了。】
屏幕上陈慕白的小人忽然顿住，跟着，转身往反方向走。
babe：【你不要洗澡的？】
ec：【没事，我也洗了。】
babe：【你什么时候洗的？我没上线的时候？】
不会吧，这个人在游戏里求婚还要提前沐浴更衣。
这么有仪式感的吗？赛博仪式？
ec：【你在寝室洗澡的时候，我看浴室没人也去洗了。】
汤元脸瞬间熟透了，这样说好像，他们同一时间回到寝室洗澡，他们一起洗的澡，在同样装修的大学寝室浴室里。
明明只是文字描述，甚至比真正的现实里一起洗澡更色气。
两人一起进到房子里，汤元看到陈慕白布置的衣帽间，操控小人走过去，开玩笑——
babe：【澡都洗了，是不是该换睡衣。】
既然要有仪式感，那就要进行到底。
陈慕白的小人在原地一动不动。
c：【其实准确来说，洞房应该不穿衣服。】
汤元穿着睡衣盘腿窝在椅子上，瞬间捂起双眼笑弯了腰。
好半天，才撑起身抖着手指打字。
babe：【陈慕白你别说了，我快无法直视这个游戏了！】
c：【好吧。】
她换了一套类似睡衣的衣服，操控小人走到床边，然后就看到——
[ec已经上床了。]
陈慕白的小人躺在双人床一侧，跟着，地上丢出一双靴子、一条裤子、一件上衣、一顶帽子。
她红着脸快笑疯了。
babe：【你穿件衣服吧。】
c：【不行，脱不了，只能换衣服。】
跟着，陈慕白的小人从床上走到床边，身上换了一套最近似小人肤色的衣服，地上还丢着那一堆西服。
babe：【那你为什么把衣服丢地上，你背包没空间了？】
c：【假装脱了。】
她又羞耻笑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重新直视这个游戏。
再抬眼，屏幕上，陈慕白的小人正在跟她的小人疯狂贴贴。
她抖着手颤着笑去打字：【你干什么？】
ec：【多亲亲能提高生孩子几率。】
她坐屏幕前狂笑。
薛梨都从床帘好笑伸出脑袋：“谈恋爱都这么可怕吗！”
身后两面拉起的床下帘都没出声。
她抬手摆了摆，缓了笑声，又去看屏幕。
ec：【你怎么不亲我？】
还委屈上了，娇气。
她立马操纵小人做动作，在两个小人贴贴冒出爱心气泡的那一瞬，又想到了什么。
babe：【我发现个问题。】
ec：【什么？】
babe：【虽然求婚成功了，可以亲亲了，但婚礼在三天后，所以我们两个现在还没结婚。】
babe：【所以也生不了孩子，因为没结婚。】
babe：【陈慕白，你智商变负了哈哈哈！！！】
babe：【一看你就没结过婚。】
某人一言不发。
屏幕上，陈慕白的小人走到床边。
[ec已经上床了。]
上床睡觉，才能存档这一天，去到第二天。
她笑着操纵小人。
[babe已经上床了。]
到了第二天。
[ec已经上床了。]
她连忙跟上。
[babe已经上床了。]
……
两人就这样一味上床，一味存档，终于到婚礼那一天。
一起床，两人就被传送到小镇中央举行婚礼。
还好没有衣衫不整，陈慕白已经换回了求婚那天的西服，她也穿着婚纱。
NPC镇长弹出对话框宣布——
[我非常荣幸在这春28的一天，宣布babe和ec喜结连理。]
这是春天的最后一天。
婚礼结束，渐渐变黑的屏幕弹出对话框——
[人生从此将展开新的一页。]
[……但前途必然是光明的。]
两人被送回婚礼前的家里，陈慕白的小人在屏幕上绕着她的小人转了两圈，然后跟她亲亲了好半天。
[ec已经上床了。]
她连忙笑着上床。
第二天起床，陈慕白依旧跟她亲亲好半天，就什么事也不干。
[ec已经上床了。]
日复一复，两人都待在那一张床上，起床亲亲上床，起床亲亲上床，好似在度一个除了爱什么也不做的蜜月，她一味按确认存档，好似也不无聊。
跟他在一起相爱的每一天，怎么会无聊呢。
没一会儿，终于出现那个期待已久的弹窗——
[你想和ec一起生个宝宝吗？]
[是]
[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连忙拿过手机拍照发给陈慕白。
汤圆：【[照片]】
汤圆：【啊啊啊！】
可真正看到屏幕上那两个选项，她又冷静下来，开始犹豫。
换做从前跟NPC结婚，她都是立马点确认，可是现在对面那个人是陈慕白。
好像点了是，她就真的要给他生孩子一样。
或许未来某一天，他们真的会结婚，要面临要不要生孩子的难题，游戏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合，成为她触手可及的梦。
点击一下鼠标，他们就会有一个宝宝。
多简单。
大概看她在游戏里一动不动。
手机忽然弹出消息。
c：【你不愿意和我生宝宝吗？】
她一笑，立马点了[是]。
又拿过手机遐想回复。
汤圆：【当然愿意！】
多轻易，他想要什么，她就什么都给他。
两人又重复了几天起床亲亲上床日常，大概陈慕白那边也触发了生宝宝的对话框，第二天起床，陈慕白照例跟她亲亲，跟着，终于不是上床存档下一天，陈慕白的小人走出卧室，去厨房做了两份早餐。
ec：【吃饭。】
她连忙高兴操纵小人坐到餐桌边，两人对坐，中间摆着刀叉和鲜花，没有消耗任何体力，也将两份食物吃下去，像现实世界里一样。
跟着，陈慕白收拾了一下家里，又去布置婴儿房。
她什么也不做，搬了把椅子到婴儿房，就坐那看着他头顶变换着物品布置房间，好似她真的是一个不宜走动的孕妇。
很快到了宝宝接生到家的那一天，两人跟宝宝玩了几天，游戏进度也差不多了。
ec：【睡觉吧。】
一看时间，十一点多了，熄灯有一会儿了。
babe：【好。】
她轻手轻脚关掉电脑，去了趟洗手间，洗手捧水润了下脸，回来就着台灯简单抹了点护肤品，又打着手机手电筒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爬上床。
躺在床上，又去看手机，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c：【睡了？】
她打字：【刚上床。】
聊天框顶部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猜他也有话要说。
汤圆：【刚刚我说求完婚但还没结婚，不能生孩子的时候，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汤圆：【偷笑.jpg】
这次回复很快。
c：【因为你说我一看就没结过婚。】
c：【不好意思我真没跟NPC结过婚。】
汤元蒙在被子里捂着嘴单手去打字。
汤圆：【你太记仇了！你居然还记着我跟NPC结婚！】
c：【没办法，女朋友跟别的男人结过婚，就算是一堆数值我也会不爽。】
汤元偷笑着打字：【其实我在游戏里不止结过一次婚……】
c：【？】
汤圆：【我开过很多档，每个档都是跟384结婚。】
好几秒。
c：【自闭.jpg】
她好想笑出声，奈何熄灯了。
汤圆：【你没发现吗，384也是程序员。】
c：【我知道，我是他替身。】
c：【爆哭.jpg】
汤圆：【他是你替身！】
c：【偷笑.jpg】
意识到自己被套路。
汤圆：【我服了！】
c：【踢掉384，以后只许跟我一个人结婚。】
汤圆：【好嘟！】
汤圆：【我以后不光只跟你一个人结婚，还只给你一个人生孩子！】
c：【你在别的档里给384生过孩子？】
汤圆：【对呀！】
汤圆：【还有二胎三胎四胎呢！】
c：【？】
汤圆：【天真对手指.jpg】
c：【自闭.jpg】
她好想用胶带把自己嘴封住，真的快忍不住了。
汤圆：【结婚和生孩子哪个好玩？】
c：【结婚。】
c：【上床，每天上床，只想和你上床。】
c：【偷笑.jpg】
汤圆：【暴揍.jpg】
被某人的不要脸搞羞耻了片刻，她又认真打字。
汤圆：【那你为什么想生孩子？只结婚不生孩子就好了，你也不用辛苦布置婴儿房了。】
好一会儿，聊天框上断断续续，陈慕白给她发了好几段长文字。
c：【其实我不喜欢小孩子，我觉得小孩子都很烦，又吵又闹又跳，但想到那个人是你，似乎也不错，宝宝会很乖很可爱，像你的话。】
c：【如果我们毕业就结婚，好像结不了，我得等你一年，再生两个宝宝，应该会很温馨幸福。】
到最后，好像是觉得太过，他们才上大学，说这种话好怪，又补了句——
c：【大概这个游戏就是这么神奇，能让人对家庭充满期待。】
汤元感受到了自己的眼泪，低头照着手机手电，被子沾湿了一块。
痛苦也流泪，幸福也流泪。
她吸着鼻子打字去回。
汤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汤圆：【抱抱.jpg】
c：【抱抱.jpg】
【晚安。】
【晚安。】
说过晚安，但都没有睡。
汤元回了下手机消息，打开朋友圈。
5分钟前。
c：
已婚有妻有娃有猫有狗。
[婴儿房两人陪宝宝玩猫猫狗狗趴在地毯边星露谷截图]
肖霖、雪梨、奚耳点赞
肖霖：【这下真可以出门捡芳心碎片炒黄花菜了/哈哈】
雪梨回复肖霖：【什么黄花菜？】
雪梨：【我说她怎么电脑前一坐一个晚上笑那么开心，99呀！】
肖霖回复雪梨：【99少男芳心+999少女芳心合成的芳心碎片，怕不怕/邪笑】
雪梨回复肖霖：【比例这么不均衡的吗？】
肖霖回复雪梨：【前面99是系里的，后面999是全校的。】
雪梨回复肖霖：【……你们系，你该不会是gay吧……】
肖霖回复雪梨：【你猜呀/捂嘴笑】
她笑着悄悄点了个赞，就安心睡了。
那段时间，也实在没什么大事发生，两人照旧上课自习夜跑，一起吃饭打游戏天天腻在一起，偶尔出校逛街游玩，倒也十分快乐。
两人辩论赛那天吵架的视频在校园墙掀起过一阵风波，后来有人拍到他们在操场手牵手有说有笑夜跑，又渐渐平息下去。
唯一的大事，大概就是创业大赛。
陈慕白他们三个无所谓，反正有科研论文，但文院本来竞赛就少，这专业就没法水论文，特别创业大赛是A+类赛事，加分特别多，对评奖学金至关重要，所以汤元和薛梨特别重视。
校赛结束，顺利进入省赛，又要开始提交材料。
六人这天找了间空教室开会。
“我就说吧，叶老师的祖传项目，进不了省赛才有鬼。”肖霖吊儿郎当走进来。
陈慕白拎着一份材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走到桌边，就把材料放到她面前，陈慕白看着她平静说：“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叶老师加了人。”
薛梨正拉着她看热搜八卦，她吸着奶茶转过头，倒还十分乐观：“我知道啊，以前就听说过，参赛十二个人，干活只有三个人，我们起码干活还有六个人。”
陈慕白盯着她，抬手翻开一页：“你先看。”
她笑着低头，在看到剩下六个名字其中一个后，瞬间消退脸上所有表情。
薛梨已经炸起来了：“卧槽怎么有葛媛媛啊！”
管院女生这时也背着书包来了，站到边上，看到名单，淡定说：“有两个还是我们班同学。”
肖霖有意思问：“你们班这两同学给你们班导叶老师干了什么活啊？叶老师对他们这么好？”
“嗯……一个帮她女儿补了一学期数学。”管院女生想了想说，“另一个叶老师好像蛮喜欢她的，还让她帮她女儿搞竞赛作品。”
“免费补习班啊。”肖霖笑，又看薛梨，“你们那个室友呢？哪路神仙啊？”
薛梨皱眉：“我哪知道，平时就看她蛮讨厌的。”
汤元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平复了，即使她和葛媛媛有奖学金竞争关系，但她依旧有信心光明获胜：“没事，反正不是她，也会是别人，都一样，我们干活就好了，这些人不来添乱就谢天谢地。”
又不是人越多，干活就越快越好。
无所谓。
“咚咚——”
五人朝教室门口看去，熊二背着包赶来，差点撞到门口的人，眼镜都歪了一边，连忙低头道歉：“同学对不起啊。”
葛媛媛抬手拍拍肩，一副笑容没变，看向里面的他们：“是这个教室吗？叶老师说你们在这开会，让我来参加。”
管院女生不动声色坐到一旁开始玩手机，熊二走到讲台上开PPT，薛梨看向窗外直翻白眼，肖霖笑容也敛了起来。
汤元低头盯着课桌，一颗心在往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坠，或许是课桌里，或许是台面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她除了遵从规则，难不成还要做制定规则的人吗。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给过庶民这种权利。
倏然，点在课桌边的那只手，悄然后移，握住了她的手。
暖流在缓缓注入，似要给她些许力量。
她抬头。
陈慕白背对她站在课桌边，逆着一室光亮，高大而不可抗拒，直直看向教室门口：“叶老师让你来的？那你可以走了。”
“嗯？”葛媛媛皱眉，“你们今天不是开会吗，会已经开完了？我参加了比赛，不用来开会吗？”
陈慕白从来就有将话说到直白难听的能力，冷淡开口：“你不是要挂名吗，那你可以走了，这里不需要你，从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你挂个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9.10教师节，陈大小姐生日快乐！@圆予儿写了庆生长文希望喜欢
第43章
从前上学时天天见家长, 现在毕业了又跟他一起去见家长。
——@芝麻汤圆
葛媛媛一走。
薛梨就骂了起来：“真他妈恶心，靠关系就靠关系，还要跑人面前来晃, 还说什么叶老师叫她来的, 谁信啊, 叶老师怎么没叫其他五个人来，搞得别人不知道她是个绿茶婊一样！”
肖霖靠着桌子纳罕：“你怎么这么讨厌她啊, 你们不是室友吗，我看她还长挺好看的。”
薛梨坐下转瞬红了眼眶：“之前我跟我们系里一个男生聊很好，结果她转头就跟人谈了, 太恶心了！你们男的都一个样！”
“哎呦喂，说话就说话，猫尿都出来了。”肖霖笑着去拿纸巾，“人能跟你室友谈说明人本来就不够喜欢你，骨子里就是个老色批, 你看人陈大小姐, 陈大校草，该帅吧, 为初恋守身如玉多少年, 那样的男的, 也值得你哭。”
奚耳背着包从讲台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找位置坐下。
陈慕白已经接过鼠标, 调到PPT的关键部分：“到齐了，开始干活吧。”
那段时间，几人课余时间基本都在忙省赛的事。
又一天空教室开会，初赛盲审入围了, 要开始准备决赛路演，项目书也差不多定稿了，陈慕白请了所有人喝奶茶小小放松，又各自做事。
这个教室环境很好，大家又都没课，就都没有走，其他四人负责文案工作，或完善项目书细节或补作业自习，汤元和陈慕白是路演要上台的人，拿着写好的稿子在角落背书。
之前校赛定下他们两个路演，汤元还想拒绝。
“人评委也是看脸的好不好，别人都整个俊男美女上去，咱门面也不能输。”肖霖说，“别看陈大小姐这逼平时骚的要命，一张脸肤白貌美正经场合还是挺能唬人的，之前还有女老师跟他表白呢，把我都惊了，更年期的都不放过吗，我跟他一起上台也不是不行，但我帅归帅，跟他站一块就不对劲，还是得配个女生。”
“你一张脸看着就又纯又乖，就算上台出了什么错，台下那些老登见了最多笑两下就过去了，谁会忍心为难一只见了就想揉两下的呆萌布偶猫，换我就不一样了，得逮着我纠错。”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人将她形容成一只猫，汤元恍觉今夕何夕。
反正最后就定下她和陈慕白了，她校赛也脚趾紧扣着被陈慕白救场硬撑过去了。
她始终只会用笨方法，在稿子上标了重点，先梳理完大致脉络，然后抠细节，在寝室就背差不多了，这会儿顺了几遍差不多熟了，再抬头，陈慕白稿子上是白的，笔都不需要动一下。
“你背完了？”
陈慕白掀眼：“差不多。”
“那我抽查你吧。”
“行。”陈慕白把自己稿子递给她。
她问了几个点，陈慕白基本都能流畅答上来，甚至用自己的话将生硬的稿子润色了些，效果更好。
反过来他抽查她。
陈慕白拿过她的稿子，就靠到窗前开始悠悠翻页：“都背下来了？”
“一字不落！”
陈慕白抬头：“问哪一句哪一个字都能答出来？”
“能！”
陈慕白低头掀起唇：“背书这么厉害呀。”
她微微得意：“你要跟中文系学生比背书吗？”
“那我开始了。”陈慕白翻到第一页，“第一段第二个字。”
“我。”
“第二段第二句第一个字。”
“要。”
“第三段第一个字。”
“做。”
“第四段第三个字。”
“你。”
“第五段第五个字。”
“的。”
“第六段最后一个字。”
“小。”
陈慕白跟着翻了几页：“倒数第二段倒数第七个字。”
“呆。”
陈慕白放下稿子，看着她：“肖霖那天说你是呆萌布偶什么？”
“猫。”
“连起来。”
汤元真的掰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去数，十分正经，咬字清晰，铿锵有力：“我！要！做！你！的！小！呆！猫！”
脑子团成毛线再扯开，羞愤欲死抬起头，某人脑袋已经笑仰到了窗外，一双眸盛着初夏澄净天光。
她愣了一瞬，跟着跪到他松散伸过来的一双大长腿上，挥起两只小拳头就要揍人：“陈慕白！你又欺负我！你还笑！我今天就要把你揍成我的小笨狗！”
某人幼稚双手抱住她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将她按进怀里，张大嘴假装要咬：“那正好，我们家就猫狗双全了，省了宠物钱！”
说完，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她又趴进他怀里哼唧。
管院女生吸着奶茶悄悄回头看了眼，低头轻笑：“热恋期这么长？”
薛梨眼镜工整哐哐哐敲着笔电键盘：“放心吧，比我那绿茶婊室友的命都长。”
教学楼忽然打铃，隔壁教室下课了，一群学生涌出来，热闹了一阵，空旷的走廊响起高跟鞋，哒哒声停下，后门站了个打扮知性的女老师，抬眼镜框看到白板上没有关的PPT。
“你们在这开会啊。”
几人回头，肖霖打招呼：“叶老师好。”
叶老师略点头，在教室里扫了圈，朝他们这边招手：“汤元同学，我正好有事找你，你出来一下。”
汤元已经从陈慕白怀里直起身端坐，连忙理理衣服头发起身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底下不远处操场在打排球，阳光下欢呼喝彩，这一处教学楼却是阴的，叶老师将她带到楼梯间，安全门关了，才开口。
“汤同学，你们最近比赛准备的怎么样啊？”
“还好，快定稿了，开始准备路演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压力太大，我最近太忙，都很少过问。”叶老师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温声细语说，“这里有个事要跟你说下，上面对这次比赛很重视，觉得你性格不太适合省赛继续上台，怕你太紧张临场发挥不好，到时候下面只会比校赛人更多，所以给我另外推荐了个人选。”
“我内心其实对你是挺认可的，挺乖巧文静一女孩子，但上面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好说不。”叶老师面露为难说，“你也不要灰心，这不会影响你在团队里的位置，只是换了个人上台，每个人都期望站在聚光灯下表现，但那个人终归只有一个，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也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汤元还有什么不懂，低着头，一颗心彻底飘落到了最底层楼梯间灰扑扑的阴暗角落，甚至死寂到只剩平静，呆滞点了点脑袋：“叶老师，好的，我知道了。”
叶老师拍拍她的肩：“那你先回去吧。”
要转头之前，她看向叶老师的眼睛，问：“叶老师，能告诉我是谁要替我上台吗，我好交接工作。”
“你应该认识。”叶老师扯出轻笑，“就你们系的葛媛媛同学，好像还是你室友，院里还蛮喜欢她的。”
汤元一个人沉默走回教室，一站到自己位置边，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怎么了！”
越是这样时候，她越觉得难过，所有人都好好的，就她不争气，就她被踢出了局。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头沉默收拾着东西，嘴角勉力扯起：“没事，我不用上台了，我性格不合适，院里给叶老师推荐了更合适的人选。”眼泪滴到稿子上，她抬手抹了抹，又说，“我高兴，我稿子熬夜写了好久，现在用不上了，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谁？”管院女生问，“顶替你的是我们班同学吗？”
薛梨警铃大作：“不会是葛媛媛吧！”
她抬起通红的双眸，良久，微微点头：“嗯。”
肖霖：“我操搞邪了！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叶老师刚拎着包走出教学楼。
“叶老师！”
她回过头。
六个学生浩浩荡荡从楼上下来。
那个时常在学校里搅弄风云扰乱芳心的少年，紧牵着那个背着书包抹眼泪乖巧呆怯的少女，站在她面前。
“叶老师，如果跟我同台路演的那个人不是汤元同学，我退出省赛。”
少女恍然初闻，抬头看着身侧的少年目光怔怔的。
肖霖：“我也退出省赛。”
薛梨：“我也退出省赛。”
奚耳镜片后目光冰冷：“我们全部退出。”
管院女生是叶老师班上学生，不可能说这话，但同样站在了她面前，用无声表达什么抗拒。
“你们勇气可嘉。”叶老师平静看着他们，微微扯起唇角，“其实我也很不喜欢这种风气，如果有人站出来，那再好不过，我会亲自去向领导传达，你们放心。”
当晚，管院女生破天荒跟他们一起吃了第一顿饭。
汤元接受着大家的投喂，还在担心：“能行吗？”
“怕什么！”肖霖喝着啤酒说，“大不了都别加分了！这叫什么，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砸了资本家的蒸汽机！”
“对！”薛梨也举起啤酒，“干活的人都跑了，看谁还给他们挂靠！”
汤元偷偷拿起啤酒罐，转瞬被一只冷白细长的手拎走。
指骨微微发力，陈慕白单手打开易拉罐，拿了只杯子，给她倒了小半杯，放到她面前：“你今天只能喝这么多。”
她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某人微微挑眉：“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生理期。”
“？”汤元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某人抬腕拎走那大半罐啤酒，轻轻嘬了口，说：“你第一次生理期都是我送的红糖水。”
“救命。”她双手捂脸，七年了好不好。
趁着陈慕白带汤元去买豆奶的时候，肖霖忽然悠悠问管院女生：“你也帮你们班导叶老师干过不少活吧？”
管院女生无辜夹着菜：“也没多少，帮她带过几次孩子。”
“她给你啥了？”
“两袋小熊饼干。”
“救命怎么这么抠！”
“算好了。”肖霖笑，“我们研究生师兄听说天天帮导师接孩子拿快递……”
好一会儿，肖霖又说：“合着你们叶老师真正指望干活的也就三个人。”
薛梨迷惑：“我和你不算人吗？”
肖霖当晚也没说为什么。
冷柜前。
汤元取出一瓶豆奶，陈慕白用起子帮她打开，又插上吸管。
她吸了一口，冰凉清甜，眼睛盯着他，说：“你豆奶也不喝吗？豆浆加牛奶，不过真的没见过你喝豆浆，每次见你都是喝牛奶。”
“有怪味。”
她举起冰豆奶，跃跃欲试：“真的不喝吗？明明很好喝啊！”
倏然，少年眼尾漾开一抹笑，低头，吸了口她手中的豆奶。
她担忧又期盼，星星眼望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某人捞过她脑袋，掀唇：“你今天润唇膏是草莓味。”
“谁叫你尝这个了！”
她跺了一下脚，脸红埋进他怀里。
他低头手伸过来，又去扯她脸蛋，她大眼睛看着，迅速偏头亲了口他的手背，就拿着豆奶跑了！
欢快的发丝飘扬在晚风中，嘈杂夜色里，徒留少年的笑声在身后。
现场比赛那天，没有实际参与工作的剩下六个人终于来了，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队服。
葛媛媛在台下架着相机负责录像工作，边上不知道哪个院的男同学帮她调试，两人有说有笑。
薛梨在后台还在散发焦虑：“我去好紧张啊！刚刚路过行政楼看到停了好多车，好像省里领导今天也来视察了！”
汤元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
肖霖好笑：“又不是你上台，你紧张什么？”
薛梨：“怕拿不到奖白费辛苦呗。”
“不可能，别想了。”肖霖吊儿郎当。
忽然进来一个老师：“陈同学！陈慕白同学！”
陈慕白从椅子上收起手机起来：“什么事？”
老师立马要领他走：“你跟我来一下。”
汤元抬头：“老师，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
那位老师摆摆手：“同学你放心，领导都不急你急什么。”
休息室里。
陈叙平端坐主位。
一个学生端着托盘进来送茶，第一个送到他手边，他抬头，对上那一双一般漆黑懒淡的混账眸子，要接茶杯的手，又收了回去。
肖校长坐一旁喝茶浑然不觉，抬起眼镜。
站一旁的魏院长忽然出声：“陈书记，今天这茶还合胃口吗？”
陈叙平目不斜视：“怎么派个参赛的学生来送茶，这个时候应该在后台准备，学校没有专人负责茶水吗？”
安排完领导。
肖魏二人去交接其他事宜，肖已然十分不快：“魏院长，你再擅作主张，我也救不了你。”
陈慕白回到后台。
肖霖抬头见了就问：“干什么去了。”
“当孙子。”
陈慕白走到她边上，握住她汗湿的手，温声问：“很紧张？”
她抬头眨眨眼：“有点。”
“不用怕，会有好结果的。”陈慕白抬头悠悠看向肖霖，“我刚刚在休息室看到了肖校长。”
肖霖收了笑，抿起唇。
薛梨还好奇：“肖校长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西服，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女校长。”
上一组同学快要结束，两人候在场边，上身都是印着校徽和赛徽的白色POLO衫，陈慕白下身西裤笔挺，罕见成熟冷静，汤元特意搭了条西装裙，垂坠起来很美。
见她双手紧贴着裙摆，身旁人抬手确认她耳麦是关闭状态：“说下话转移注意力吧。”
汤元抬头，想起今天比赛完就要回去奋战期末周，问：“你放假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
她轻微啊出声：“那我也不回去好了。”
“你不回去住哪，住学校吗？”
“住我爸爸那，你忘了我爸爸在这边工作啦。”她笑起来，“你呢？”
“我都行，到时候再说吧。”
主持人催促上场，两人从黑暗一同迈向光明，青春靓丽，朝气蓬勃，在年轻的篇章隽永下一次同台路演。
……
从开场到鞠躬下台，都顺利无比，以至于汤元都没有注意到，台下坐着一位笑容可亲的老人。
期末最后一门考完，第二天上午，汤元跟秀慧约了饭，秀慧六月毕业了，刚跟同学毕业旅行回来，在她家住几天，马上又要去S市找房子准备入职。
两人下午回到家，汤胜安今天没上班，早上炖上汤，把她们房间四件套和玩偶洗了晾了，这会儿又打扫卫生。
秀慧还猫在燃气灶前捞排骨，汤元喝了点汤差不多饱了，碗里丢着一截玉米芯，看到桌边放着几本书，她伸手捞过来，是财会类的，不是她的，大概率也不是秀慧的，翻到里面，笔迹是汤胜安的，还挺认真。
她好奇又兴奋喊：“爸！这是你的书吗！”
汤胜安擦完茶几，拎着抹布回来，又去捡碗：“秦总让我读个MBA，去认识认识人。”
这几年，汤胜安又受过一次重伤，那个秦总大概仇家太多，老婆女儿被绑架，汤胜安被歹徒刺了一刀，再养好伤，留在秦总身边，就不做司机保镖类工作了。
徐立群都笑，汤胜安这是拿命换前途。
“哇！舅舅你好厉害！”秀慧转过头，“读MBA你们公司报销吗？”
“报销的，来去车费也报销，不报销我才不读。”
秀慧又站到椅子边熊抱她：“宵宵！舅舅要发达了！你马上要变大小姐了！我真得抱紧你大腿了！”
她直笑，人生从未如此无忧过。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家人朋友都在身边，去过一个暑假。
两人如儿时，穿着短裤短袖端着冰淇淋趴在床上，一会儿看看小说，一会儿看看电影，一会儿又打游戏，最后玩累了午睡。
汤元睡醒，是被蚊子叮了脸蛋，嘟哝着伸手一巴掌拍下去，再坐起来缓了会儿，睁开眼，26度省电模式下的空调有点热了，房间西晒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紧闭的浅色窗帘都透出外面刺眼的阳光，秀慧还在一旁四仰八叉，被子早踢下了床，她捞过手机，看到陈慕白的消息。
c：【你家在哪？】
她直接把定位发了过去。
汤圆：【你考完了？】
c：【嗯。】
c：【晚上来接你吃饭。】
汤圆：【好.jpg】
汤圆：【带秀慧吗？】
c：【明天再请她吃饭。】
估摸着差不多时间，汤元就拎着秀慧下楼丢垃圾，主要秀慧要下楼买饭，拖着她陪她，还在疯狂控诉陈慕白抢走她的行为：“太小气了！吃饭带我一个怎么了！不就多个电灯泡吗！你们天天在学校一起吃饭没吃腻吗！”
“好啦好啦。”汤元笑着顺毛，“他说明天请你吃饭。”
“我要吃日料！超贵那种！”
“行，我跟他申请。”
“申请个屁！长港第一大少爷就是他！”
跟着，长港第一大少爷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微微俯身带笑：“行，明天吃日料，超贵那种，我同意了。”
然后她们两个，一人一套短袖短裤卡通花睡衣凉拖鞋，头发刚起来没梳大概是乱的，因为秀慧秉持反正没有人认识她们两个，所以索性出门演叫花子不用化妆，汤元低头，发现自己睡衣上还沾了一小块紫色的香芋冰淇淋污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汤元立马抓着秀慧夺路奔逃。
陈慕白站在垃圾桶边，看着两个女疯子逃向单元楼下，瞬间笑弯了腰。
一口气爬上来关上门，好似终于没有人可以追上她们怪物被锁到了外面。
秀慧一低头：“卧槽！你垃圾怎么又带上来了！”
“……”
秀慧拿起手机，又转身去开门：“卧槽！你男朋友来了你把我拖上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爬下去的！我饭还没买！”
汤元看着秀慧出去要关门，连忙去扒门缝：“等等！”
秀慧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干什么。”
她把黑色塑料袋递出去：“垃圾丢一下。”
“……我服了。”
汤元赶到房间找好衣服，才想起给陈慕白发消息。
【十五分钟，整理一下仪表。】
【好，你慢慢整理仪表。】
羞愤埋进被子里，某人肯定又在笑她，又撑起身去浴室。
迅速洗澡洗头吹干，吹风机开太大档，短发还有几丝翘起，也来不及直接背上包出门了。
陈慕白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搂过她，带着她往外走，路过门卫，还说：“你家小区安保太差，我进来都不用门禁。”
“……”
小区对面是市场，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众。
她坐上副驾：“你的车？”
“我奶奶的车。”陈慕白帮她系好安全带，抬头淡定看着她，“今天晚上跟我爷爷奶奶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想要长大, 方方面面的长大。
——@芝麻汤圆
“啊！”汤元立马捂住炸毛的短发，“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要提前跟你说了, 你就不去了, 爷爷奶奶催我半个多月了。”陈慕白一脚油门,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人到就好了, 你今天这身就很好，爷爷奶奶会喜欢的。”
“礼物呢！”她焦急道，“总要带个礼物吧！”
“嗯……”陈慕白看她一眼, “拎一提牛奶？”
“……”她一脸你怎么这么不靠谱看着他。
某人目不斜视开车：“其他的就不要想了，他们不缺人送，也不需要。”
然后半个多小时后，两人两手空空，站在一方餐厅前。
那是一个楚菜馆, 招牌有些旧了, 店内人气还很旺。
陈慕白街边停好车，抬腿走过来, 与她十指紧扣。
她抬头, 少年不知看到什么, 双眼漾开一抹笑，微微俯身, 细长手指轻轻扯了下她的发丝：“你头发乱了, 现在好了。”
夕阳贯穿街道，少年发丝烧成光，侧影流金，牵着她走进那一方餐厅：“走吧。”
餐厅内冷气很足, 正好中和掉她手心的湿汗。
那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老夫妇，穿着最平凡的衣服，坐在大厅一角，混在平头百姓中间，实在看不出登高显重。
陈慕白牵着她走过去，两位老人家看过来，她连忙紧张微笑打招呼：“爷爷奶奶好。”
“好，好。”陈奶奶连忙笑着起身倒茶，“小白快让女朋友坐。”
陈慕白拖开椅子，让她进里面坐下，她道谢接过陈奶奶递过来的凉茶，陈慕白放好她的包，转过身喝茶，她滴溜过眼，悄悄问他：“你叫小白？”
“你叫小元。”某人启唇轻吐，面上不动声色，桌底下不轻不重捏了下她的手指。
“他妈妈姓白。”陈奶奶说。
“我知道。”她下意识抬头微笑答。
陈奶奶陈爷爷神色微讶。
陈慕白立马说：“我跟她是小学初中同学，她小学当了我妈六年语文课代表，初三还当过我爸物理课代表。”
“葭葭和君怀的学生啊。”陈爷爷始终在边上微笑看着，此刻才说第一句话，“那肯定从根子上就是正的。”
“小汤同学也是橘州人啊，那这菜你肯定吃得惯。”陈奶奶笑着把菜单递过来，“你们点你们点。”
汤元不好意思接过，陈慕白帮她翻开，陪着她点了几道菜。
见他们合上菜单，陈奶奶又报了两道菜，让服务员照旧挂账上，很是熟稔。
吃饭的时候，问起她家世。
陈爷爷问：“小汤同学是长港哪里人啊？”
汤元害羞抬起筷子：“我家住惊竹桥小学对面，卫生院边上那条小巷里。”
陈奶奶了然：“那一块人是都姓汤，君愉婆婆那里人。”
“你爸爸叫什么？”
“汤胜安。”
“你姑姑是不是叫汤胜红？”
汤元呆滞抬起脑袋：“嗯？！”
陈爷爷一笑：“你还奇怪我怎么知道吧，我年轻时在你家边上镇政府上班，经常去城里玉龙酒店吃饭，你姑姑当时在那当服务员，挺机灵一姑娘，后来听说嫁人了，就在家带孩子了，是生了个姑娘吧？”
汤元竟有点儿想落泪：“嗯，我表姐今天大学毕业了，马上去S市上班了。”
“女儿长大有出息了就好，日子就好过了。”
都是橘州长港人，话题很容易展开，聊着聊着，汤元忍不住问：“爷爷，你这么大年纪带着奶奶离开家乡，来淮城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她来淮城求学一年，也时常吃不惯这边偏甜口味，这一方楚菜馆竟是难寻。
陈爷爷笑着说：“人这一生很长很长，不到死的那一天，就永远不到落叶归根的时候，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四处飘散，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点痕迹。”
一顿家常饭吃完，陈奶奶招呼服务员将没吃完的菜打包，又朝她招手：“小汤同学，来奶奶这边一下。”
“奶奶什么事？”她起身呆呆过去。
陈奶奶从包里拿出礼物，是一条红绳金手链，拉过她的手，就给她戴上：“奶奶前几天逛街看上的，你帮我试试好不好看。”
她像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戴好手链，陈奶奶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又问陈爷爷：“老陈，我眼光不错吧，我就说这姑娘戴着好看。”
陈爷爷罕见附和：“好看。”
陈奶奶跟着抬头看她：“你戴着好看那就送你了，别嫌奶奶俗气，奶奶年纪大了就爱些金的银的。”
她还懵着。
服务员送上打包好的菜，陈奶奶拎起，回头要牵陈爷爷：“老陈，走吧。”
陈爷爷笑眯眯起身，路过她，拍了下她的肩，看了眼陈慕白，对她交代：“他这小子混，你多担待。”
陈慕白已经收拾好两人东西，牵着她去送陈爷爷陈奶奶，一行人走到街边，已经有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等在那。
上车之前，陈奶奶回头告别：“别送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小白一定把小汤同学安全送到家！”
坐上车，汤元才猛地想起查手链价格，吓得立马要摘下来：“不行，这个好几万，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陈慕白你帮我还给奶奶吧！”
陈慕白按住她的手腕，从始至终没往手链上看一眼：“收着吧，就一小礼物，他们不差这点钱。”
汤元一想，也是，陈爷爷在大酒店应酬的时候汤胜红还在那当服务员，两人家境实在太过悬殊，以至于她送任何礼物爷爷奶奶都是不稀罕，爷爷奶奶送她点小礼物她就怕还不起，低头灰心说：“爷爷奶奶会不会嫌我家条件不好啊？”
陈慕白挑眉：“你知道我爷爷奶奶说退休后要干什么吗？”
“干什么？”
“回乡下种地，让我小姑赶紧把乡下老家地开出来，房子收拾收拾。”
“啊？”
陈慕白一笑，揉揉她脑袋：“你放心吧，我爷爷奶奶就特朴实一对老农民。”
汤元笑的直接扑进了陈慕白怀里，天呐，陈慕白居然会这么形容自己爷爷奶奶，那可是铸就一方经济命脉的重臣，汤胜红口中的救世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亮晶晶扬起脑袋，问他：“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某人低俯下身，本就昏暗的傍晚光线更加幽深，那一双眸子直勾勾注视着她，捧起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特别好。”
她开心笑开。
某人指尖捏上她粉嫩的耳垂，抚上她微润的唇，嗓音沉魅又说：“但你今天表现还能更好。”
“……”
入夜街市喧嚣，车在那方楚菜馆前停了快半个小时。
到她家小区门口，车又停了十多分钟。
一被放过，她就拎着包拉开车门朝小区狂奔。
还是陈慕白在后面喊：“手机！手机没拿！”
她猛地刹住步子，转身，见陈慕白开门下车，又兢又战面色潮红走过去。
某人将手机递给她，笑她：“就这么怕，小没良心的。”
“你……你也稍微控制点嘛。”
某人一手捞起她脑袋，又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咬了口，恶劣道：“好，知道了，回去吧。”
“……”
为了躲避某个色情狂，她跟秀慧在家宅了几天，陈慕白约她出门吃饭逛街，她都要带上秀慧，陈慕白单独约她出来，她就说秀慧没人陪会生气，陈慕白问秀慧什么时候去上班，终于秀慧要去找房子上班了，她也跟着秀慧去S市玩，嘻嘻嘻，帮秀慧找好房子收拾完东西，两人在家累瘫了一天，又一起美美出门看话剧看展览逛街吃饭，终于秀慧要上班了，她也被驱逐出境。
“呜呜呜他问我高铁什么时候到他要去接我，到时候一上车他又要变亲亲怪了！”
“所以你跟我来玩几天就为了躲男朋友亲亲？”
上班第一天的都市丽人秀慧背着托特包，一把关上出租屋门：“滚吧你，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卖惨还是在炫耀。”
tvt真的没有……
汤元背着书包出站，还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陈慕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那是一辆宝马，陈慕白前几天新换的，还发给她看过，就这样一个买车跟买菜似的人。
她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上车就报手机尾号：“5555。”
陈慕白单手掌着方向盘，好笑回过头：“躲我躲成这个样子？”
她有气无力：“我……我刚涂了润唇膏。”
“牛奶味好吃点。”
“……”
“行吧，你就坐后面吧，坐高铁也累了。”某人也不计较，直接开车，“回家再办你。”
她脸红：“回……回哪个家？”
“我家。”
她惊呼：“你爷爷奶奶家吗！”
“你想去也行。”
“……”
某人溢出轻笑：“我家在这边有套房子，就我们两个。”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陈慕白下车，帮她开车门，她拎起书包，一眼撞入亮堂悬高的顶灯，某人俯身一捞，她整个人就惊呼着趴到他身上。
车门关上。
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豪华地库里，不似普通地库昏暗，却更让人一颗心一颤一颤，趴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嗅着他身上混杂淡淡烟草的惑人气息，像他的一件宠物，被他抬手一下下顺着毛，嘴角笑容幽幽的。
她总感觉，她离开几天，他整个人又变阴沉危险了。
电梯也同样敞亮豪华，一路都无人，到了楼层，才发现是一梯一户，入户大理石通铺，她低头安静走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身旁人开门，一进门，落上锁，整个人就被抓着双手抵到门后。
一通索吻，她已然招架不住，气喘吁吁偏腿撑到地毯上，陈慕白给她倒了杯水端过来，她接过连忙灌了，他蹲在她面前笑她：“徐秀慧没给你吃饭？这点力气没有。”
她递过空玻璃杯，抬头瞪他，他笑笑，接过杯子，一把拉她起来：“好了，你去挑挑睡哪间房吧。”
“啊？”她对陡然落下的进度还没接受，“你要我住你家？”
某人转头，一副不容抗拒：“不然呢？你要我跟你分开一整个暑假？每天开车一个多小时来回跨越大半个城市？”
她想想也有道理，她家在老城区老破小，他家在新城区高端商圈大平层，距离确实有点远。
对面那个人是陈慕白，两人也恋爱一段时间了，同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也不是不行。”她犹豫道，“但我要回去跟我爸爸说，而且我也不能天天住你家，可能偶尔，我还找了个家教兼职……”
“都可以。”某人一副不在乎，“你又不是卖身给我了。”
“那行吧。”她点头，小心翼翼走在这套房子里，“我看看。”
落地窗外就是都市繁华车流，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走进城市耀眼外立面的其中一块玻璃里。
看得出是精装房，摆了些私人物品，靠墙架着辆线条优越的自行车，她边走扫了眼客厅，觉得陈慕白可以在客厅骑那辆自行车，房间有很多，她挑了间带卫生间的，就在陈慕白房间对面。
陈慕白再回来，扫了眼房间，点了头，牵她往外走：“饿了没？”
“我在车上吃了点零食。”
“那陪我吃一点。”
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餐馆外送的。
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坐到餐桌前，她还止不住张望。
陈慕白给她夹菜，好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吃饭。”
至今她还不知道陈慕白家到底家产几何。
她忍不住问：“你不说你爷爷奶奶特朴实一对老农民？”
陈慕白淡笑挑眉：“你亲爱的陈老师零几年就开始炒股炒房了。”
“那你家为什么卖上秋广场那套房子？”
“重仓医疗，被套了。”
“……”汤元觉得这个理由真的魔幻又搞笑，“现在呢？”
“你心放肚子里吧，他觉得行情不行最近又卖了十几套房，潇洒着呢。”
“……”为什么经济下行被他说得这么凡尔赛。
吃完饭，两人又打游戏，游戏里天亮了两个小人起床第一件事亲亲，落地窗外天黑了夜色暧昧所有他们也忍不住偏向彼此接吻。
像两片叶子相触，跟着骤雨缠落，夏天的第一只蝉吮饮汁液。
她被一把捞到他腿上，环上他脖颈，眼珠子蒙着水汽汲取清冽山间的水分，忽然感到某种异常，唇瓣分开，她潮红迷离着启齿：“陈慕白……你……”
他缓缓插进她五指，将她脑袋捞到他唇边，气息也滚烫，声音沙哑到不可思议：“别管……没反应才不正常。”
可他反应不是这样昭示的，她那天穿着一件白衬衫，乖巧的娃娃领款式，两只圆圆的娃娃领不知不觉变成了两条耷拉下去的尖尖兔耳朵，他索取着更多，她都熟透了，他剥开娃娃领探见兔耳朵，还嘲笑她：“你好小啊。”
“……”她害羞到什么都不想说，哼唧着趴进他怀里，他直接把她举了起来，兔耳朵最美味的部分是竖起的尖尖，圆圆的娃娃领被打湿了。
最后他又撑起身去浴室，低沉嗓音昭示着他是一个成熟男人：“你太小了。”
她埋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被她掀到头顶，空调冷气打到最足，却挡不住她一身燥热。
她觉得她长大了，身体的某一处被他唤醒了，再也回不去了，再装懵懂无知时刻，却还被他嫌弃小，这让她很郁闷。
她不小了，她想长大。
她是有点小，但她可以长大。
良久，房子里响起脚步声，她脑袋裹着薄毯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像一只生长起来的土豆地雷。
少年带着一身冰凉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黑发亮，还在往下滴水，落到肩头，又顺着清薄冷白的肌理往下滑，那块垒形状十分优美，那点水珠沾到深色裤腰，又晕成一团更深颜色，她不知道最后的那团水汽散落到了哪。
空气中浮起冷冽好闻气息，她觉得比传闻中的依兰香更惑，不然她怎么满脸通红，忍不住拉下薄毯盖住脑袋。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沙发前，身旁陷进去一块，一只手捞过她脑袋，轻易掀起她紧紧抓住的薄毯，鼻息充满那冷冽，身体的燥热微微发散，不知是因为温度，还是因为他这个人的存在，就足够抚慰她，声音雨一般落下来：“宵宵。”
她紧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睁眼，然后就欣赏了一幅人体顶级雕塑。
她一颗脑袋鼓成金鱼，羞涩又自在仰头看着他，眼睛滴溜溜。
陈慕白眼尾勾着，漆黑瞳孔似有漩涡吸着她的眼睛，声音是别样的坏：“宵宵，我是不是很公平？”
“嗯？”
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让她完全接触他身体，凑到她耳边，喷着热气，低声缓缓说：“我看过你的，也给你看。”
她瞬间双手捂脸低下头，真拿他没办法，悄悄张开指缝，看到那副顶级雕塑上的相同点，忍不住，指缝再张开一点，再张开一点，最后将她通红的一张脸暴露无遗，她低头，迅速吻了一下，抬头笑悠悠傻乎乎红通通看着她：“那我也很公平。”
某人瞬间笑出声，喉结在眼前肆无忌惮滚动，他将她抱进怀里，伏在她肩头，那胸腔的愉悦震颤没有阻隔，直接传导到了她身上，于是她也笑弯了眼，拿起沙发上的毛巾，像勤劳的小蜜蜂，帮他擦头发，忍不住鼻尖凑近嗅了嗅，故意调戏：“你好香哦~”
却在不要脸这个赛道无数次甘拜下风，他凑到她耳边，哑声说：“你也香，你是奶香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立马从他怀里跳起来在他家客厅跑了两圈，再跑回来骑到他身上掐他脖子咬牙切齿：“陈慕白我要杀了你！”
某人就是那副混账模样，往后仰在沙发上，清薄结实胸腔不住震颤着，将那副顶级雕塑展露无遗，灯光打下来淌着亮，这套昂贵的房子成为他这个人最好的展示柜，他很贵。
形状风流清透的眸子微敛，罕有温柔沉静情态此刻献给她一个人。
她真舍不得，这世上她最爱的人，从少女时代到此刻，要至死不渝，最后忍不住，又趴到了那温暖胸膛，穿着娃娃领短裤花边袜，短发齐耳乖巧，像他一个人的小朋友。
良久。
他微微撑起身，抚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今晚别回去了吧？”
“啊？”她抬脑袋，“我爸爸会担心的。”
“你确定要这样回去？”他低眼，她拿起手机，也从屏幕反光看到那布满的不明红痕，他调笑道，“好像会让你爸爸更担心。”
“……”她抿唇表情严肃起来，跟着又去掐他脖子，“啊啊啊陈慕白我要杀了你！”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她还是跟汤胜安打电话说今天玩太晚了住在同学家，陈慕白帮她找了衣服，自己的衬衣短裤。
她捡起来看了又看：“内衣内裤呢？”
他淡淡盯着她：“内衣……你好像不用。”
她举起衣服就要丢他。
“叮咚——叮咚——”他连忙跑去开门，“内裤到了！”
陈慕白家有烘干机，夏天衣服轻薄，没两下就洗烘干净，但她最后还是没穿。
“今晚睡我卧室吧。”
她抱着枕头一缩：“干什么？”
某人挑眉一副我不屑我是正人君子：“我要干什么刚刚就干了。”
“……”
然后真躺一张床上，关上灯，明明闹一天了，都很困了，某人却一把捞过她，把她盘了个遍。
“盘核桃呢！”她缩成饺子挪到床沿。
黑暗中，少年人脑袋挨着枕头，貌美眉眼还清晰无比，睫毛在笼着纱的月色里格外纤长，像勾魂的妖，气息轻吐：“盘、宵、宵。”
“……”
好在终于没有再闹了。
是半夜，汤元起床上厕所，黑暗中，身旁是空的。
她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露台边，风将纱帘吹成浪，少年背影冷沉，指尖一点猩红。
悄悄走过去，她环上他的腰，惺忪温软着声音：“怎么一个人抽烟？”
她想，他实在不算个很好很好的人，但她很爱很爱他，于是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呜呜多多评论营养液呀，凉凉的淡淡的死死的
第45章
赐我所有欢笑, 也赐我所有眼泪，都是他。
——@芝麻汤圆
夜风簌簌，不凉蒸着层热, 吹拂着她耳边细碎的发, 她睫毛颤在他洁白宽阔后背, 呼吸淡淡烟草混合冷冽气息。
身前人转过来，指尖的烟明灭了一瞬。
一把将她捞到身前。
她想, 他这个人可真坏，将她抵到冰凉玻璃护栏，唇角溢出白色烟雾, 飘散进无尽都市霓虹间，俯下身，发有些长了，神色窥探不清，渡了未尽的丝丝缕缕, 动情细致吻着她。
那只她年少时窥视过无数次, 冷白分明的无暇手指，缓缓解开她衬衣的第三颗纽扣。
他这个人, 做什么都不紧不慢, 舌尖像品尝一块绵软缠滑的糖果, 令人难熬，细长手指不沾阳春水, 又像把玩一件玉器。
她想他应该很喜欢她的身体, 她也是，手指小心翼翼探上白色衣摆，触到雕塑肌理的相同点，惩罚性质, 为他欺负她太狠，令她失态潮红，身前人闷哼出声，哑到性感，她差点丢了半条命。
下一秒被拦膝抱起，他总喜欢这样的姿势，仗着身量高，欺负她体型小。
属于他的宽大短裤边缘抵上玻璃护栏，与他颤抖着同一片高度的风声，离开地面百米，身后是咫尺高楼，令人心跳欲坠。
她偏头，那截烟掉到地上，灭了。
短发被风吹到一边，一闪睫，他抬指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像照镜子，勾唇在宽大白衬衫之下狠狠掐了一把：“你真坏呀。”
低哑嗓音是不遗余力的恶劣，丝毫没留轻重，赤裸的报复，她近乎瞬间，眼睛蒙上一层水汽，趴到他肩头哼唧出声。
好像总会奏效，他会心软。
他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笑：“你这点出息，也想学坏？”
跟着将她扛到肩上，远离这方危险之地。
踩着黑夜，将她重新放置回床上，盖好薄被，又走出去，静的像死亡灵。
再回来，一身冰凉水汽，衣服也换了一身，更乖顺的浅灰，将她抱进怀里，呼吸着温软馨热，一夜好眠。
那以后，就很少见陈慕白抽烟。
第二天下午，陈慕白送她回家，碰上汤胜安下班开车回家。
这几年电车很便宜，汤胜安买了辆几万块的小代步。
汤胜安请人进门，让她先回房间，她惴惴不安被关在房间，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再叫她出来吃饭，客厅烟灰缸多了两根烟蒂，汤胜安告诉她两人的谈判结果，同意她暑假去陈慕白家住，周一到周五住陈慕白家，周五下午陈慕白将她送回家，周一早上再将她接走。
汤胜安嘱咐她：“一定注意安全，不想住男朋友家了，就打电话给爸爸，就算凌晨两点，爸爸也去接你回家，家里条件确实没有你男朋友家里好，但爸爸会努力的。”
她低头夹着菜，感到伤怀，陈慕白那个混蛋，又在拿捏人心了吧，即使对方是自己女朋友的爸爸，也要肆无忌惮展示资本，但也懒得找陈慕白算账，没有什么意义，他这个人的高傲一辈子不会改，谁让她爱上这么个人，在家好好陪了汤胜安几天，亲手下厨做了几餐饭，家中收捡妥当，就到周一了。
一大清早，陈慕白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引得出门买菜的老大爷老大妈一阵张望。
她坐上车，车的方向却不是开往陈慕白家。
汤胜安给她介绍了个暑假兼职，给秦总的女儿小渡当家教老师，小渡她早就认识，当时她在淮城读高中，汤胜安还是秦总太太简小姐的司机，她如今淮大高材生的学历，给小渡这个小学生当家教绰绰有余，秦总出手阔绰，她一周去五天，做满一暑假，能赚好几万。
汤胜安时常说，秦总也是个可怜人，生性多疑手段狠厉，身边没个信任的人，父母兄弟姐妹将他算计了个遍，他也将父母兄弟姐妹算计了个遍，独自执掌偌大商业帝国时，才二十五岁不到，后来得了妻子女儿，也算此生之幸。
早上送她去秦总家时，陈慕白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松散靠在座椅里扶着方向盘，看起来没睡醒，到秦总家，下车本来要早安吻，保姆正带着小渡在楼下花园插花，小渡叫着汤元姐姐从洒着水的草坪跑过来，只好作罢。
下午接她回去，陈慕白倒给她带了奶茶，两杯抹茶奶茶，驶出别墅区，沥青路尽头夕阳悬在地平线，天黑只在下一瞬，陈慕白好笑说：“你爸防我防的紧，生怕我欺负你，一周住我家五天，五天都要早出晚归当家教，晚上回来没力气做别的事不说，还正好让我给你当司机。”
她吸着波霸水灵灵看着他，翘起唇角：“你生气了？”
“你有个好爸爸。”
当晚两人是在外面餐厅吃的，回到家，在车上腻歪了一会儿，进了家门，又各自回房间洗澡收拾，像一对合租室友，也就晚点时候陈慕白问她看不看电影，两人找了个片子，关上灯窝在客厅沙发看。
最后也不记得电影结局，也不记得怎么回房间的，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她睁开眼，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睡在自己房间。
床边没有拖鞋，她赤着脚走到客厅，在沙发边上找到，家政阿姨将拖鞋拎到沙发一侧摆正了，家里已经收拾妥当，简单的早饭刚端上桌。
陈慕白也从跑步机上下来，去冲凉，她也去刷牙，再出来，陈慕白也擦着头发出来，牵她到餐桌边：“吃饭吧。”
吃完换好衣服，又送她去兼职家教。
每日如此。
他这个人有健身习惯，也是真的如他所言，为了保持健康，于是也习惯早睡早起，不会熬太过分。
她是不早睡早起不行，第二天还要出门家教，比小朋友还没精神怎么行。
于是两人根本没机会做没羞没燥的事，每天最亲密的时刻，是晚上回家，在地下停车场，他在车上将她抱到腿上接吻。
她也不知道她每天不在家，他在家做什么，大概又是些学校的科研项目，反正看起来不闲，她白天出门做家教他也没给她发消息打扰她工作的习惯。
是有一天她提前完成家教工作，简小姐要带小渡出门，将她捎回来。
她一个人悄悄回家，又悄悄从客厅走到他房间门口，悄悄打开门，想要看看他一个人在家做什么。
她那既有天赋又勤奋的理工科男友，书桌上横着三面屏幕，一面编辑器上跑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一面是论文，还有一方小平板放着网课。
陈慕白回过头，椅子转过来，好像被她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自己平时一副自律给我自由结果背地里偷偷卷到焦头烂额，好笑又无奈朝她招手：“过来。”
她笑到身子发颤晃过去，一把被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到她脑袋上，朝她撒娇：“你终于回来了。”
她伸手摸摸他清爽利落的头发，叫他：“陈慕白？”
“嗯？”
“你以后会不会秃顶啊？”
一瞬间胸腔震颤，没一会儿，某人又唉地叹了口气，揉揉她脑袋：“所以啊，珍惜你老公最好的十年。”
“没事！”她笑得跪到他腿上，两手抓起他头发，“我给你买假发！”
一把被他按到书桌上，她后背硌着键盘，屏幕上疯狂乱码，他也不管不顾，只是吻她。
吻到她止不住喘息出声，吻到他身体也起反应，他只是抽身而去，浴室门关上水声落下：“你太小了。”
一整个暑假，汤元最讨厌听到这句话，可是陈慕白说了无数遍。
好似会愧疚，要令他忏悔，可她总觉得，也隐隐有嫌弃的成分在里面。
于是某天晚上吃饭，她衣服脏了一点被服务员带去清理，手机还落在桌上，屏幕没锁。
一回来，就看到陈慕白单手托着她手机靠在椅子里狂笑。
她走回去，他递给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嘲笑她：“你这搜的都是什么啊？”
她气鼓鼓：“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诈骗电话，我帮你挂了，然后就看到了。”陈慕白噙着笑，俯身扯了下她脸，“我要没看到，你是不是要木瓜当饭吃？”
她没有任何辩驳能力，只好趴到他身上不让他看到她火烧似的脸，幽怨道：“都怪你！”
某人又坏坏凑到她耳边，诱惑道：“其实我知道个方法？”
“什么！”怪她鬼迷心窍，太想摆脱贫乳，立马扬起脑袋亮晶晶。
他缓缓凑到她耳边，吐出两个字：“推拿。”
她脸像店里的红灯笼，还懵着。
某人又悠悠看着她，不要脸笑说：“我推拿免费，女朋友的终身福利。”
“陈！慕！白！”
然而她除了抓狂毫无办法，某人不要脸这方面堪称世界第一，她连一试高下的心都死了。
也不是没有她拿到他手机的时候。
是某天晚上，两人打完游戏，她还想打，陈慕白先去洗澡，手机还落在沙发上。
陈君怀打来电话，她帮忙接了。
“陈老……陈叔叔。”
“小同学呀，那小子呢？”
“在……在洗澡。”
陈君怀在那边低笑一声：“没事，那小子跟我讲了，你们在谈恋爱，我也是打电话来问问这事，正好被你接到了，他个混小子，平时没欺负你吧？”
“没……没。”
陈君怀显然不信：“别太由着他，他那个人容易蹬鼻子上脸，我知道你性格乖，但适当时候也要发点脾气，让他知道厉害。”
“好、好。”
“你最近怎么样？暑假去哪玩了？”
“我在兼职做家教。”她跟着想起今晚备课遇到的困难，“陈……陈叔叔，我有几个教小孩方面的问题要请教你，可以吗？”
“行啊，你说。”
然后曾经的师生二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教学问题，陈慕白早就洗完澡出来了，汤元霸占他手机好久好久，才把手机还给他让他跟陈君怀说两句话，结果父子二人没聊两句就挂了，陈慕白一看通话时长，还笑她：“你还挺能聊。”
她微微一笑，在想，陈君怀能跟她侃侃而谈教学方法，大概对曾经的教师工作也不再介怀了。
一个暑假过去，小渡明显更加开朗爱笑，简小姐给她包了个红包，秦总的家教费当天到账，汤元有了一大堆软乎乎的人民币。
马上就到陈慕白生日了，时隔多年，她终于有钱给陈慕白买生日礼物，以女朋友的身份。
她积极听取了肖霖的意见，又让薛梨陪她逛商场。
她走在这个城市最奢侈的商场里，却觉得每一件都配不上他，最后还是走进其中一家，挑了又挑，买了一块围巾。
那是一块Burberry的浅灰格纹围巾，她第一次买这么贵的围巾，只是想起，冬天时他总是一身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总是空荡荡的，冷白清薄的喉结露在外面声音也略略发哑。
陈慕白生日那一天，肖霖做主KTV订了个包厢，几个熟人聚一聚，省赛成绩上学期出来了，团队拿了特等奖，几人分了奖金，也顺利进入国赛。
肖霖那头拿着麦克风还在起哄：“陈大小姐，你今天真的一首歌都不唱？我他妈嗓子都快唱哑了！”
陈慕白搂着她坐在角落里，挑眉笑：“我今天过生日，当然是你们唱歌给我听。”
薛梨：“你该不会五音不全吧？”
陈慕白垂眸看向她，一副矜贵：“只唱给女朋友听。”
“咦——”
一群人笑笑闹闹，K歌声震耳欲聋。
她躲在角落里好笑问他：“所以你什么时候唱歌给我听？”
“你曾经有机会听到的。”某人悠悠看着她。
她知道是哪一次：“所以呢？”
他挑眉摸摸她的头，真有寿星范：“现在看我心情。”
“哼！”她昂脑袋一副不稀罕，又好奇，“所以你们当时高中同学聚会，柳梦娇为什么唱《浪费》啊？”
陈慕白罕见翻了个白眼：“当时不知是谁聊起，上高中翻到以前初中同学写给自己的小纸条，发现那句莫名其妙的英文后面还有一句，整句话连起来的意思是，就算世界颠倒，我依旧爱你，她当时也暗恋那个男同学，再回去找那个男同学，发现那个男同学已经有女朋友了，觉得很遗憾，然后聊起大家初中喜欢过的人，不知不觉就引到我身上，把我高中追过我的女生都数了个遍，又要扒我初中，知道我们是初中同学，陈文北和蒋寒是不会说的，大家都问柳梦娇。”
“柳梦娇最会阴阳怪气，说，什么也不说了，她曾经也真情实感祝福过，最后发现浪费表情，一首《浪费》送给大家。”
她笑趴在了他身上：“你活该！把你一个人发配去保密局！”
“你不会以为你很聪明吧？”某人扯着她脸蛋，“你真以为那么巧，每次送作业都能碰到我？每次去我爸办公室问题目都能看到我？”
“什么什么什么！”她一秒坐起来，“陈慕白你在讲什么！”
某人却无论如何不肯说了，靠在昏昧沙发里容颜流光，任她闹。
很快切完蛋糕，到拆礼物环节。
大家的礼物都中规中矩，把她礼物放到最后拆，最万众瞩目。
肖霖在边上大嗓门：“让我们看看小嫂子给我们陈大小姐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她拿出两个包装好的礼物盒。
“怎么有两份？”陈慕白笑着看她。
“我觉得都不错。”她眨眨眼，“就都买了。”
他伸手揉揉她脑袋，笑眼先去拆第一个。
盒子一露出来，肖霖就炸了：“我操操操操！你真买了啊！”
那是一块显卡。
她不确定：“不是你叫我买这个型号的吗？说你们打游戏的男生都喜欢这个？”
肖霖已经宝贝抱了起来：“贵死了！我他妈自己都舍不得给自己买！陈慕白你个逼过个生日就有女朋友送了！我真的羡慕嫉妒恨了！”
陈慕白无不得意，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勾起唇：“其实我去年就给自己买了块。”
“你他妈再拉仇恨试试！”奚耳已经凑过来研究型号，肖霖立马拉拢，“熊二咱俩今晚上回去打游戏把他卖了！”
薛梨笑着，说：“快拆另外一个，我陪汤汤选了好久呢。”
陈慕白打开，拿起那方柔软的羊绒，抖开看花纹，问她：“怎么送我围巾？”
“感觉很适合你。”她脸红心动期待着，“你快试试！”
他好笑：“现在夏天，你要我试围巾？”
“你试不试！”
陈慕白已经戴上了，很衬他肤色，即使是夏天。
她帮他认真系好，说：“你冬天总不戴围巾，喉结都露出来了知不知道。”
“你吃醋了？”他低昧凑到她耳边，“要不要我买个喉结罩子戴上？”
她脸红扑进他怀里：“叫你别乱上网！”
“是因为你冬天嗓子有点哑，要注意保暖。”
她仰起脑袋，看着那一处清薄分明的突起，凑上去啄了口。
少年的喉结在眼前滚动起来，他捞过她脑袋，吻了下她的睫毛：“知道了，女朋友，我很喜欢。”
又是一年开学季，最万众瞩目的事情，是一年一度评奖学金。
省赛的奖状发下来了，她可以加到很高很高的分，即使葛媛媛也能加同样很高很高的分，但汤元很有把握，她几乎是满绩，上学期还大大小小参加了不少活动，大家参加的没参加的她都参加了，大学所有课余时间都被她用来卷学分，她总能胜过所有竞争者，有个好收获。找📖裙：NQYL24785
校园人工湖里的荷叶枯黄一片，秋天到了，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三万的致远奖她没有资格评，全校跟她一同入学的22级几乎都没有资格，也就陈慕白那种顶级天赋怪才能在入学一年拿到，但国奖有一万呢，到时候拿到手她又可以给陈慕白买圣诞礼物了！
他很贵，她要拿好多好多奖学金娇养他！
素测系统关闭的那一天，汤元还十分有信心。
然而不久，噩耗传来。
是一天专业课下课，拥挤的教学楼，薛梨拉着她绕路走到人少的另一侧下楼梯：“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
“刚刚上课的时候我问班长素测，班长偷偷跟我说的，现在还没公示，你别跟别人说，葛媛媛是第一，你第二。”
她一颗心沉下去，低下头，大约是她技不如人：“哦。”
“我操她妈的！本来国奖是你的，班长说分数也很接近，就零点几分，按理你绩点是最高的，省赛特等奖我们都有，你其他加分也是最多的，但葛媛媛有一篇论文二作。”
“啊？”她还以为是什么新门路，“她怎么搞到论文的？花钱买的吗？”
“我也不知道，这事太怪了。”薛梨一脸愁眉不展，“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你说。”
“你保证。”
“我保证，我不生气。”
“千万千万要解释清楚啊，肯定是有误会。”薛梨叹了口气说，“葛媛媛那篇论文一作是陈慕白，我查过了，没有同名同姓，就是你男朋友陈慕白。”
汤元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等陈慕白下课，薛梨方才还一直安慰她，就算拿不到国奖，一等奖学金六千也不错，可那真的只是四千块钱吗？她一颗心，止不住，钝刀子割开血，早已感受不到疼，一滴一滴沉到湖底。
好冷啊，她抱着书包缩起来，湖面一片残红，枯萎垂败的莲蓬露出褐色的干莲子，一只鸟飞过来，羽毛是黑色的很丑很丑，把那颗最肥厚最硕大的莲子叼走了，掉下一片黑色羽毛。
那片黑色羽毛在她眼前飘来又飘去，她闭上眼，眼泪又止不住无声流下来。
这个秋天，汤元颗粒无收。
她的果实被乌鸦偷走了。
陈慕白是那个放鸦人。
她想。
后来许多年，追溯起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诀别，大概就是这一天。
或许早有藏在性格里的裂缝，只是被黏腻的甜蜜掩盖了。
她想起元惠的死，这辈子最怕刀尖向内，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真心不换真心。
陈慕白下课了，远远叫她：“宵宵。”
她坐在那方夕阳下的长椅，没有回头。
等他走过来，习惯性要拎过她怀里的包，却发现拽不动，低头，对上她的眼泪，皱眉：“你怎么哭了？”
她沉默站起来，将屏幕上的那篇论文递过去，冰冷道：“请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葛媛媛会变成你论文的二作？让我在奖学金评选中落败？我知道你这个人很狂很傲，但也不必如此恶心我。”
“你说什么？”
陈慕白那天的表情，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世聪明的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摆一道。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迎风流下来，偏过身，一切都无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上一章一位宝宝的投雷，好久没收到投雷，太难得太难得，同样感谢进入第二卷 春宵时两个投雷的宝宝，很感谢很感谢，这本书唯一收到的三个投雷同样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支持，虽然收藏一直很低，但我会努力更新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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