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年少时光耀夺目的那个人, 变得冷败刺骨，你还会爱吗？
——@芝麻汤圆
c：【小问题，应该是电位器触点氧化导致接触不良, 不用换零件, 拆开清洗一下就好, 我之前修过一个。】
c：【你着急用吗？我家有几个，我叫跑腿给你送两个？】
就算送她两个, 也不愿意来帮她修吗？
她缺的是两个游戏手柄吗，她缺的是他这个人，她不信他不明白, 他只是不想回应。
汤元套着宽大的毛绒睡裙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低着脑袋，像一只打湿的晴天娃娃。
她打字：【没有你的星露谷一点都不好玩/委屈】
c：【我已经休息一个星期了，今天开了一整天会。】
c：【摸摸.jpg】
可能他真的好忙，没空陪她。
再打扰, 就没脸没皮了。
汤圆：【好吧。】
可晚上在家跟秀慧一起吃外卖, 秀慧吃的津津有味拉着她聊八卦，她却在走神。
秀慧渐渐消了声, 问她：“宵宵, 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 立马扒了两口饭：“没什么，好困。”
“那赶紧吃吧, 吃完洗洗睡。”
很快吃完饭收捡完, 秀慧在客厅看电视，她一个人走回房间。
拧开门，再度看到这个房间，外面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起窗帘映出高楼灯火。
她没有开灯，凭着外面的微弱光亮，在昏暗中依稀辨认房间里的一件件。
实木温莎床，日式推拉门衣橱，实木地板，实木书桌，铁制书架，浅米窗帘，以及书架最顶上的大地球仪，都是陈慕白曾经使用过的。
那种感觉，像她强占了他的房间，就像十二岁那年被汤胜红收养占据秀慧的房间。
即使这套房子是汤胜安用钱买来的，但此刻他对她的疏远，更像一种诅咒。
年少时的境况倒置，当年他施舍她，如今她家买了他家原来的房子。
她向他低头惯了，他那个人却永不会低头。
她沉默走到书架前，凭着记忆抽出那本同学录和那方深蓝情书。
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一件件摊开，又打开手机，一件件整理好，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心事，一一分类归档。
她的一颗心很小很小，年少时只爱过那一个人，如今也只爱着那一个人。
总不能他留给她一堆故纸，却没有任何解释，平白扰乱她心神，她都不知道他年少时有没有喜欢过她。
她总得问个清楚。
是也好，不是也好，她要个结果，让她死心。
她打开微信，开始平静发消息。
她知道这样拿着一堆证据去质问，很没脸没皮，但她实在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只会这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旁敲侧击来日方长的事，她做不来。
她再也忍受不了，她会被逼疯的。
汤圆：【[留言板长截图]】
汤圆：【2016的时候，我没有手机，不上QQ，也不看留言板。】
汤圆：【[同学录照片]】
汤圆：【有人跟我说，《囍贴街》《Hello》《你听得到》意思是喜欢你，苏菲·玛索跟我一样是短发。】
汤圆：【[深蓝情书照片]】
汤圆：【我在我家书架墙缝里发现的，是你的吗？】
大约十来分钟，对方发来四个字。
c：【如你所见。】
他是真的不打算回应这段感情，如你所见，你见到的怎样就是怎样，你想的怎样就是怎样，反正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喜欢你不喜欢你还是喜欢过你，先低头算我输。
不做选择，永远占据感情制高点。
像网上最渣的那种渣男，不主动，不回应，不负责，永远享受爱与被爱的感觉。
今时人不认旧时书，青春年少过去了。
他对你move on了，你却向他索取爱。
多可笑。
汤元再度觉得无力，她对陈慕白一点办法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好想拉黑他，不要再让她心存妄想，刚点击详情界面，又退了回来，算了，同学一场。
半夜，洗漱上床。
关上灯，秀慧还在哈哈大笑刷手机，耳边嘈杂，心中也不得安宁，她实在睡不着，睁开眼，转过去小声说：“秀慧，你有没有追过男生啊？”
秀慧暂停手机，眼睛睁得像铜铃：“什么！你恋爱了！”
于是在秀慧的严刑拷打下，她将最近的事和盘托出，秀慧抓着她手机一边看聊天记录一边啧啧感叹：“我去这么高冷啊，你不是他的苏菲玛索吗！”
“我就说他们处女座闷骚又难搞吧，证据都甩脸上了，还死鸭子嘴硬，舔两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帅吗？”
她从相册翻出那张橘高光荣榜上的照片。
“我操！极品啊！怪不得勾得你吃不下饭！”
“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都是线上，打字聊天很容易失真，同样一句话，加个表情意思完全不一样，或许他个人风格就是这样，不喜欢线上，懒得聊，你试试线下。”
“他自己阳了还能给你送七天饭，就说明他对你还不错，至少人品可靠，回消息虽然不及时，但也是事事有回应，被拉黑了还能给你打电话，换一般他这个层次的男的早把你删了，或者躺列养鱼当备胎，游戏手柄也答应帮你解决，虽然不是来帮你修，但至少解决了，你问他情书的事，他也回了，或许只是不想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要想太多，见面A上去。”
她疑问：“他这个层次的男的是哪种男的？”
秀慧信手拈来：“长得帅，家里有钱，个人能力又强，走到哪都是一堆女的追，身边不会缺女的，挑都挑不过来，这个没意思了下一个，就这种男的。”
“男的稍微有点资本，对感情都很随意，因为不缺人喜欢，更何况他这么有资本的。”
汤元趴在床上下巴垫着双手呆呆看着眼前的手机聊天框思考：“怎么线下啊？”
秀慧一脸恨铁不成钢，起身拍开灯，捞起她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现在就约他明天出来吃饭，就现在！”
她缓缓起身，接过手机，犹豫道：“都十一点了，会不会睡了？”
“才十一点睡个什么睡！正常人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吗！他要睡了我都要怀疑他身体是不是有问题！再说了你都没睡他凭什么睡！”秀慧简直抓狂，抬手就要去接她手机，“不行我帮你发！”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汤元连忙抱进怀里，“我自己发我自己发！”
于是在秀慧的监视下，她删删改改三次，最后发了句——
汤圆：【明天一起出去吃饭吗？】
几分钟后。
c：【你想吃什么？】
汤元想了想：【火锅？】
秀慧套着毛绒睡衣盘腿在一旁立马扶额：“谁跟crush第一次约会吃火锅啊！”
汤元呆呆转头：“为什么不能吃火锅？冬天不吃火锅吃什么？”
“卧槽到时候辣的满头是汗烟熏雾绕的妆都脱完了！”秀慧吐槽，“肯定搞个漂亮饭啊，我再给你化个妆搭套衣服迷死他！”
汤元眨眨眼：“特意化妆会不会太怪了，我平时都不化妆，突然化妆，到时候认不出来了怎么办？”
秀慧闭眼放弃：“算了算了就火锅吧反正你是他的苏菲玛索。”
c：【行。】
秀慧：“快回快回！”
汤圆：【好。】
秀慧：“约时间啊！”
汤圆：【你几点方便？】
c：【上午10：15？】
秀慧：“神经病啊谁大早上吃火锅！你都不一定起得来！吃完直接送你回家补觉吗？”
汤圆：【下午可以吗？我起不来/对手指】
c：【下午不行，我有事。】
汤圆：【那明天？】
c：【要不过年后？我年前有点忙。】
这样一个人要留着过年吗？
汤圆：【还是年前吧，年后我有事。】
过了一会儿。
c：【我看了一下，大后天晚上，可以吗？】
汤圆：【好。】
终于结束，汤元丢开手机瘫到床上，像打过一场仗，她总不如他游刃有余。
秀慧把她拖回被子里：“睡吧，大后天晚上你就A上去，都见面吃饭了他也不好意思不接招。”
大后天。
16：40。
c：【下来。】
她最后还是没化妆，就涂了润唇膏，嘴唇莹亮可爱一点，依旧灰色长羽绒服，灰色雪地靴，灰色围巾，短发昨晚洗过，大圆框没戴，背着个书包。
秀慧套着毛绒睡衣倚在门边镜子评价：“好呆。”
她看过去。
秀慧拍拍她背笑着推她出门：“呆点好，咱宵宵本来就走单纯呆萌风，让他记起你是他初恋。”
她背着书包走到小区门口，对面是橘州高中校门，他的车停在公交站牌前。
就像他们错过一整个高中，终于长成大人，他来载她去约会。
她走近，忽然感到这个世界是真的经济下行消费降级了。
陈慕白今天开的一辆特斯拉。
七年前，陈君怀还在开奥迪A8，在那个落后的长港县城，载过放学车胎扎破回不了家的她一程。
七年后，陈慕白开起了新能源。
时代大概真的是变了。
汤元不喜欢新能源车，坐了会晕，每次打网约车都要开窗，不然总感觉会吐。
她下意识走到后座拉车门。
面前车窗降下，陈慕白在车内回头，眉眼戏谑：“你要坐后面？”
她不好意思低头笑，她把他当司机了，连忙小碎步跑去前面坐进副驾。
她摘下书包，身前忽然袭下一道阴影，拂着清冷洁净的香，冷白细长的手指在帮她扣安全带，她抬眸看向他漆黑细碎的发，少年貌美如昔，依旧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只不过，内搭是有领子的深蓝衬衣，成熟的好看的。
等陈慕白靠回驾驶座，又掀唇扫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打扮的像小学生。”
她撇过嘴：“显小啊。”
身旁人在笑：“是比我小。”
“你老。”
“嗯，我老。”
车子启动，她立马开窗。
身旁人掌着方向盘游刃有余：“不冷吗？”
她凑到车窗边呼吸，晚风吹着发丝：“晕。”
“坐我车也晕吗？”
她回过头：“电车有不晕的吗？”
“网约车为了省电会动能回收。”
“不懂，我文科生。”
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笑容，平时聊天框里能打一个字绝不打两个字，车窗缓缓升上了，她靠回座椅里闭目养神，好像真的没那么晕，空气温暖洁净，身边开车的那个人是他。
车从晚高峰猩红尾灯海里缓缓停到户外停车场，她从始至终没有问过要去哪，睁开眼，陈慕白已经开门下车。
她看着他，从车前绕过来，拉开副驾车门，一身清冷立在车外，朝她伸出手，她止不住弯起眼，一只手拿着书包一只手伸过去，一只脚垫到地上要下车。
结果，陈慕白悠着眼，手指勾过她怀里的书包，就这么垂立在那，完全没有要牵她的意思。
“……”
她气的跳下车，一把抢过自己书包，抬手打了他一下。
“牵我一下会死啊！”
他勾起唇，跟在她后面：“男女授受不亲。”
她往前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这家店……
橘州实在太小，吃火锅这家店几乎是首选，海底捞都比不上。
就是她和秀慧，也每次都来，因为美甲免费，做的还比海底捞好。
走到店门口，两人又并肩，她不太想进去的样子。
陈慕白走过来，拉了下她帽子：“怎么了？不想这家吃？换一家？”
她仰过头，说：“我之前来这里吃火锅，碰到过一个人。”
“谁？”
“文晴。”
她盯着他，但他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像当年他给她写同学录，她问他记不记得黄菲菲，但他这次没有问文晴是谁，而是说：“我知道。”
“啊？”
“柳梦娇就是个大喇叭。”陈慕白面无表情，微微叹气说，“去年高中同学聚会，柳梦娇拉着文晴在角落跟一堆女生大声八卦，你们女生都是一样毛病。”
不知不觉，她已经扯着他袖子往里走，只想立马找个地方坐下继续这场八卦：“她们八卦什么？你吗？”
“不然呢？”陈慕白坐下把点菜平板递给她，开始烫碗筷，“柳梦娇那天还唱了一首《浪费》。”
汤元不明所以，打开手机找出《浪费》，小音量凑到耳边播放。
“多久了我都没变
爱你这回事 整整六年
……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我就是剩这么一点点倔
……
随便你今天拼命爱上谁
我都会坦然面对
即使要我跟你再耗个十年
无所谓
……”
柳梦娇这首歌，到底是要送给谁，汤元忽觉怅然，或许所有不被爱的人都如此。
对面人已听不下去：“停了吧，吃饭。”
她便放下手机，端起他倒好的一杯热茶，眼前氤氲成烟，对面少年浮在一缕往事里，她问他：“所以文晴高中真追过你啊？”
“被人追也很烦好不好。”陈慕白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麻木叙述，“从小到大，总有那么一群女生，变着法接近我给我送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小的时候还觉得很不错，我很受欢迎，后来只剩不厌其烦，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有自己的生活，上学已经够忙，还要抽出额外的时间应付这些。”
汤元不敢说话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点她。
陈慕白接着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现在无法回应你，那样对你不负责，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她觉得委屈，抬头眼眶微红看着他：“有什么不适合！”
如果你曾经喜欢过我，我曾经喜欢过你，我现在还喜欢你，你现在还喜欢我，有什么不适合？
他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被她打败，微微扯出一抹笑，并不那么游刃有余：“你知道当年，还有现在，我都是怎么想的吗？”
“你怎么想的？”她要个结果。
陈慕白说：“我总记得那年除夕，我跟我爸妈出门买年货，在街上遇到你，你一个人孤零零守着一大堆年货坐在铺子前，你爸从铺子里出来，拎着一个大红塑料袋，袋子口露出一角黄纸，我总想着那一角黄纸。”
汤元不懂，不适合和黄纸的关系。
一直没说话。
服务员将锅底和菜上齐，两人开始吃饭，又恢复成一派柔和。
他脱掉羽绒服，一身深蓝衬衣温雅，绅士包揽下菜捞菜，装到一边盘子里，总要等她先挑，腐竹千张是最后下的，都进了她肚子里，他真的不吃任何豆制品。
吃好，汤元擦擦嘴，说：“走吧。”
陈慕白拿过手机看了眼，像在等什么：“再坐一下吧。”
她便又去拿盘子里的水果吃。
见她哈密瓜小番茄吃遍，唯独剩下几瓣橘子，好笑问她：“不吃橘子吗？”
她抬抬眼，碟子里还有没吃完的千张，陈慕白一丝都没有吃，她也吃不下，她意有所指说：“人总有不吃的东西。”
他便将盘子抬走，去吃她吃剩的橘子。
终于要走，她抬手解围裙，不知是她手太短，还是缠到头发，反正模样很艰难。
他起身走到她边上，手指灵活解开，帮她把围裙掀起，顺手叠好放到里侧沙发上，拎过她书包，说：“我先去接我爸，再送你回家。”
她拎起外套，拿过手机起身：“正好，我也好久没见陈老师。”
陈慕白已经拎着她的包往外走：“你大概不想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汤元心往下沉了片刻，坐上副驾，挡风玻璃外夜空晴朗，车子启动飞驰在街道，耳边都是冷风的声音，不知要面临什么未知。
这么多年，陈慕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停到一座五星级酒店前，透过幕墙玻璃，大堂内超高挑空流苏水晶吊灯金碧辉煌。
陈慕白下车，留她一个人在车内。
她降下车窗，紧张朝大堂门口看了会儿。
没几分钟，一群中年显重男人拥着陈君怀从旋转玻璃门出来，依稀听到殷勤声音：“陈主任，路上注意安全！”
陈君怀比之当年何止衣冠楚楚，当年陈君怀只穿最土的POLO衫和格子衬衣，外套也是各种各样奇怪颜色款式，浪费一副好皮囊，大家都好奇陈君怀哪来这么多丑衣服，她悄悄问过陈慕白，陈慕白说，有学生向学校新来的年轻化学老师表白，她就懂了。
这一晚陈君怀一身黑色大衣，不怒自威，醉态风流：“不用送了，回去吧。”
忽觉庆幸，不是家道中落，是平步青云。
不管时代如何变，陈慕白都远远没到要她同情的地步。
陈慕白在一旁，已然不耐烦。
等走出去几步，直接丢下陈君怀，几步走到车边开门上车。
他坐到她身边，一身都是坏情绪和低气压，好似现在这个才是原本的他。
陈君怀悠然走到车边要拉副驾门，隔着玻璃看到里面有人，笑了，去开后座门：“哟，交女朋友了？”
汤元却没感到任何害羞，而是一种刺骨的严寒。
这一年，陈慕白将给别人设的局，套到了她头上，用最直接最捥心的方式，让她看清楚，现在的他，是怎样境况，她要不要考虑清楚，还要不要靠近他。
后座车门关上，空间迅速漫起淡淡的酒精气味，陈慕白半降下三个车窗，启动车子，声音冰冷。
“陈君怀，你看清楚。”
陈君怀还真扶了下那副金丝边眼镜，不正经比之从前没太大改变，侧身看到她，缓缓显出一抹笑：“小同学啊。”
她连忙转头打招呼：“陈老师好！”
陈君怀推拒：“我现在不教书了，叫我陈叔叔就好。”
“陈叔叔。”
陈君怀一点头，终于满意。
陈慕白在一旁，又冰冷发话：“陈君怀，你以后再喝这么多酒，就死外面别回家。”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陈君怀笑。
这笑却教人觉得悲哀，并不是出自陈君怀天然的幽默风趣，而是陈君怀老了，或者失去了什么重心，要依赖陈慕白了。
时移世易，江河日下。
汤元觉得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两人的状态都好怪，她忍不住哭起来问：“白老师还好吗？”
车内沉默了一霎。
陈君怀立马慢笑着，一个官腔打回来：“今天不说白老师，难得见面，小同学转学去淮城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终于停到上秋广场公交站前，汤元开门下车，陈慕白将书包递给她。
她接过，问他：“我过几天就回老家了，你过年回长港吗？”
他看着她，眸色深浓：“你确定我们还要再见面？”
“要。”她好委屈。
“好，我姑姑还住在长港，我要去拜年。”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歌曲：林宥嘉《浪费》
第37章
如果你一辈子高傲, 那让我做低下头接住你眼泪的那个人。
——@芝麻汤圆
2023年春季前两天，汤胜安回了橘州，在上秋广场房子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收拾收拾带她和秀慧回惊竹桥。
徐立群的车停在院外面, 人已经被汤胜红指挥搭梯子摘下屋里屋外的灯罩清洗。
这几年每年过年, 两家人都是在这方小院一起过的。
汤胜红说柴火灶好办年，院里院外敞亮热闹, 徐立群只惦记着三缺一撺掇秀慧一起打麻将，汤胜安那年重新装修把后面偏间收拾了出来，正好给汤胜红徐立群睡。
上午简单搞了卫生, 晚上吃完年夜饭再搞细节，下午每个人都被汤胜红抓壮丁办年夜饭。
汤胜安和徐立群在里面厨房，汤胜安大油锅前拿长筷子炸鱼炸藕夹炸丸子，徐立群烧火，秀慧和汤元在院里石桌边晒太阳包春卷, 等着炸, 秀慧见汤胜红抱着一大堆不锈钢盆出来清洗，用筷子挑好一条春卷肉馅抱怨：“妈, 你非法虐待童工。”
汤胜红摇水拿钢丝球刷盆, 嫌弃笑笑：“你算什么童工, 宵宵是童工还差不多。”
秀慧转头一看，受不了了, 长的小优势就在这吗：“宵宵马上就十九岁了！”
“你今年要二十二了。”
“……”
“男朋友呢？你之前初中同学孩子都两个了。”
“……”
“你家秀慧这还早, 读了书的女孩子结婚是要晚些。”邻居婶子笑眯眯从院外走进来。
汤胜红抬头，同样笑眯眯：“是啊，还没出学。”
邻居婶子走到腊梅树边，手捻起一枝：“胜红诶, 你家院子里这花开的真好，我折几支回去插客厅里，添添喜气。”
“自己折啊，多折点，花叶子满院子飘，今天扫两道了。”
这方小院现在不种菜，只种花。
邻居婶子就不客气了，一边挑着折，一边唠起家常：“这几年死了好多人。”
“是啊。”汤胜红一想起就觉得悲哀，一个医生死在最需要医生的那一年，“江医生真是可惜了，他女儿还在读医学院，真不晓得那女孩以后怎么再当医生。”
“别说当医生，现在当老师风险也大啊！”
“啊？”汤胜红还没听过这八卦，“是哪个老师啊？”
邻居婶子抱着几束腊梅，回头看了眼包春卷的石桌边，说：“就对面小学那个白老师，以前还教过你家宵宵，记得有一年来家访，得了白血病，人走了，就去年夏天的事。”
汤元手上包好要放进托盘的春卷，瞬间掉了，滚到脚边地上，白腻的皮沾上灰，大理石地面映着头顶阴沉的天，她看进那阴沉里。
秀慧放好一个春卷：“宵宵，你怎么了？”
“没怎么，不小心掉了。”她低眸弯身，从地上捡起那条春卷，丢进垃圾桶，又开始包下一个。
“天呐。”汤胜红手上的钢丝球都停了，“白老师那么好的人，当时在学校光照顾我家宵宵，怎么就走了，是什么原因？”
“不晓得，据说她家里人也没得过这个病，搞不好是前几年小学装修，当时路过就一股气味，小孩还照常上下学。”邻居婶子说，“要说现在有些小孩是真心肠坏，代课老师让班上小孩给白老师写信，有个小孩写白老师好坏，太严厉布置好多家庭作业，祝白老师早点死。”
汤胜红皱眉直摆头：“哪有天生没教养的，都是家长没教好。”
“可不是，都这样还有谁愿意当老师。”婶子说，“当时她爱人来学校收拾她东西，从信里看到那一封，发了好大一通火。”
“她爱人也是老师吧？”
“对啊，就长港中学教物理的陈老师。”婶子说，“不过现在也不教书了。”
“寒了心吧。”汤胜红说了又问，“是出什么事了？”
“据说当时要升副校长，疫情期间他带白老师出国看病，被人举报，索性就不做了。”
“那怎么办啊，现在工作不好找，还是个铁饭碗。”
邻居婶子笑：“他那样的人，哪就缺这一份差。”
“怎么？”汤胜红不明所以。
“他爹是陈叙平啊。”
“哪个陈叙平？”
“就长港原来的第一书记陈叙平。”
“哎哟喂！陈书记那是个大好官！当年又是修路又是建厂。”
“是吧，这样的人活该升官，好多年前升到省里，这些年听说又调去淮城。”
“我们长港也是出了个人物，陈书记现在多少岁了？”
“好像是六三年生的，今年该六十了。”
“快退了吧，盼不得他多在位置上几年，多办些好事。”汤胜红说着说着又问，“那陈老师嘞？”
“前阵子有人去市里送材料，看到陈老师在市里当差。”
“那就好那就好……”
那些未曾亲历的前尘往事，在词条里不过寥寥几行，汤元在手机上看到那位与陈慕白眉眼有三分相似的老人时，是吃完年夜饭在屋子里看春晚，那是一个近乎可以被载入乡村振兴史册的老人，六十岁了，依旧风貌矍铄。
一人得道飞升，子女依旧留在小县城，世间几人做到。
这世间最好的传承，一个家族兴旺发达的秘密，或许不是财富不是权势也不是技艺，而是一脉相承的家风，决定这个家族要培养怎样品格的人。
秀慧忽然高兴跑进来：“宵宵，走啊，舅舅刚给了我一千块钱压岁，咱俩去买烟花！”
“好啊。”她收起手机去开衣柜，“我套个围巾就走。”
前些年因为PM2.5环境污染禁掉的烟花爆竹，这一年因为经济下行又被悄悄摆出来售卖。
两人买了一大兜子，费劲巴拉拎着往家走。
秀慧踩着马丁靴哈哈大笑丢了几个摔炮吓她，她笑着躲着往路边跑，转过头，看到路对面惊竹桥小学漆黑反射金属光亮的校门，愣了。
秀慧走到她边上：“你小学对面那里读的？”
她低下头往前走：“放假了。”
秀慧一把拉过她横穿马路：“走，我们过去看看。”
一辆车呼啸而过，两人也站到了校门口，门卫不在，只有伸缩大门上还亮着日期，红色的光，在过年氛围里，鞭炮烟花炸响不绝，竟然阴森。
秀慧还在琢磨从哪进去，翻到一处栏杆上，一条腿搭上去：“这里比较矮，跳进去正好。”
她走过去，在黑暗中注视着校园里的一切，好奇怪，明明一切都被翻新，面目全非，她却还清晰记得，她蹲在哪块沙地在体育课热闹的操场一个人捡树枝画画，她在哪片草地头发上被坏男生粘上口香糖嚎啕大哭，她坐在哪个小花坛在考完试的午后跟陈慕白一起帮白老师改卷子，她在哪间教室作文拿到优秀被白老师贴上可以兑换小礼物的小星星……
那些从小求学的一步步，构成如今的她，如果没有某些老师，她大概不会对某些学科产生浓厚兴趣，走不了现在这么远，她生命中无与伦比的白老师。
可白老师去世了，她当了小学六年语文课代表的白老师，她最喜欢的男同学的妈妈。
她再也忍不住，蹲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像那个永远要被白老师保护的孩子。
秀慧刚翻进去，连忙翻出来：“我去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
她呜咽着，像一只很弱很弱的小兽：“我小学老师去世了。”
秀慧一把拉她起来拍着她背扶她过马路：“不哭啊不哭啊宵宵乖下辈子还会当你小学老师的咱俩回家放烟花玩……”
两人走回家，在院子里将烟花放了个遍，终于玩累了不哭了，回屋准备洗漱睡觉。
汤元洗完澡出来，屋门打开，她走过去吹了会儿风，春夜的风是那种带着微寒的舒适，不刺骨，但足够让人清醒。
小院一角的茉莉花房里，忽然火光大盛，没几秒，黄纸烧成灰烬，太轻，顺着风飘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脚边燃透的一缕黄纸灰烬，良久，春夜的风忽然冷了起来，路口香樟的叶子哗哗作响，像鬼魂在呼号，她转身回了房。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躺到床上，秀慧去洗澡了，老房子隔音不好，依稀还在唱什么歌，她内心却静得可怕。
她心里想着地上的那一缕灰烬，耳边响起陈慕白那天说的一角黄纸，忽然明白了黄纸和不适合的关系。
当年她母亲去世，过年热闹的街上，他看到那角不合时宜的黄纸，他整个人都不合时宜起来，要在一个女孩母亲刚去世的时候，跟她谈情说爱吗？
如今他母亲去世，他成了不合时宜本身，他感同身受她当年滋味，他这个人一辈子高傲，不需要一段恋爱来拯救他突然丧败的人生。
古时父母去世，要守孝三年，这在历史课本里叫做丁忧。
见到陈慕白，是大年初三下午。
头天晚上徐立群非要教她打麻将，说她现在上大学了可以打麻将了，家里不允许有人不会打麻将，她半推半就，一学会，就杀红了眼，徐立群一边高兴输钱一边说她怎么这么会打，完全就是麻将王，她被捧高兴了，打到凌晨三点，赢了徐立群一千多，睡到日上三竿。
还是秀慧把她摇醒：“宵宵快起来快起来！你crush来了！”
她闭着眼只想睡死在床上：“什么夸西？”
“就那个开特斯拉接你去吃火锅的帅哥！提东西来家里拜年了！那年来给你送作业的也是他吧！卧槽我当时就说你们俩肯定有什么吧！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这么帅！”
“什么！”她惊地一秒从床上坐起来。
连忙捞过手机，消息已经排满屏幕。
8：59
c：【在家吗？】
14：03
c：【那我过来了。】
刚刚
c：【还没醒？】
她急急忙忙删删打打好几次最后破罐破摔。
汤圆：【爆哭.jpg】
汤圆：【马上来！】
连忙套袜子换睡衣，秀慧在一旁看着她将衣柜扯得乱七八糟，直摇头：“不用收拾了，就这样吧。”
“反正他那样的大帅哥，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
越急越乱，短发也能打结，半天梳不开，秀慧过来帮她扯出来剪掉，颇有见地说：“但你是他初恋啊，初恋你知道吗，就是永远站在那里，稳稳的很安心，这样就够了。”
“……”
终于收拾好要出去，本来要秀慧陪她一起，秀慧拉开门，就把她推了出去，站稳再回头，秀慧两只眼睛竖着在门缝里偷看，一手扒拉着门缝，一手举起小拳头，用气音跟她说：“加——油——”
“……”
转头，陈慕白长腿微微交叠，坐在一把椅子上，脚边放着一提牛奶，正撑着脑袋玩味看着她。
这一年，小院不再破旧，也蓬荜生辉，汤胜红不光将人请进来喝茶，还聊嗨了：“小江怎么样？在哪读书？听说当年也报的学医，结果出了那样的事。”
“他不学医了，转专业了。”陈慕白有礼说，“在江大，微电子专业。”
汤胜红消化着这些专业名词，不住点头，忽然看到站房间门口的她，连忙站起来让位子：“宵宵起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排骨面？你们聊你们坐着聊，怕外面吵就去房间聊。”
外面不知道哪家小孩在放春雷，汤胜红去了厨房。
客厅内就剩他们两个，汤元有点儿拘谨，走到墙边拆了两盒牛奶，走回来，坐下递给他一盒，自己那盒拆开喝了口，才好点，看向他，呆呆说：“过年好。”
“过年好，祝你越长越高。”他坐在她身旁，一身矜冷优越，冷白修长手指拎着那一盒牛奶，眼睛却是往地上看的。
她连忙看下去：“怎么了？地上掉东西了？”
他抬头，看着她，幽幽的：“你袜子穿错了。”
她一看，小猫头拖鞋上，一只袜子筒是草莓，一只袜子筒是樱桃，连忙狡辩：“就是这样设计的，混穿，你个老年人不懂。”
身旁人不应，只是一味笑。
她羞愤欲死，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下：“你烦死了！谁进门盯着女孩子袜子看！你这样在古代要被浸猪笼的知不知道！”
他单手接住她手腕，她愣住，看着他，他不动声色放回去，收了笑，说：“你游戏手柄带回来了吗？”
她想了想，开学前不打算回城里了，那天应该都拿了，说：“带了，怎么了？”
“你不是说坏了，我带了东西来帮你修。”
“行。”她心触动了一瞬，他还记得，有始有终。
跟着他走到院门外，陈慕白工具放车上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陈慕白去开驾驶座车门，另一侧，对向并排停着徐立群的车，两辆车紧靠着墙，占据大半条路，这些年不少人家都买了车，早已拥挤不堪，路还是那条路，她想起元惠去世那年，其实只要想停，怎样都能开进来的。
两人回屋，一推开房门，秀慧窝在她床上抱着手机一边狂按开始撤退一边开麦骂队友：“卧槽打野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啊我操你大爷的！”
“……”
抬头一看到他们：“卧槽好帅！”
“……”
秀慧立马收了神通一打挺从床上起来，走前还把床单上的褶皱抚了抚，迅速经过他们两个：“你们聊你们聊。”
“你表姐？”
“嗯。”
“徐秀慧！”秀慧回头介绍自己，跟着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个，气氛又尴尬起来，汤元不自然拉椅子：“你坐，我找手柄。”
陈慕白刚点头坐下，门哐一声被撞开，汤胜红徒手捏着两碗看起来就很烫的排骨面：“下多了，同学你一起吃一点。”
“谢谢阿姨。”
陈慕白连忙让开，汤胜红放下两只碗，又跑去外面拿了两瓶果汁，跟着笑容满面轻轻将门关上：“你们玩你们玩。”
气氛再度尴尬。
汤元拿着游戏手柄站在衣柜边，侧身看着他，陈慕白坐在书桌前，窗户外面阳光金灿灿洒进来，将少年轮廓映的很好看，她一时呆愣。
他手指点点桌子，像年少时总爱点她课桌：“过来，吃面。”
她便笑笑，过去，又腾了一把椅子，放到他身边，在春日午后，吃一碗热腾腾的排骨面，耀到窗户上都像熏起雾，映着他们温柔并肩的脸庞。
陈慕白吃相很雅，她吃饭时也不爱说话，很快陈慕白碗里只剩几条干净的骨头和几片生姜，她还剩小半碗，浓郁排骨汤里的面深不见底。
好怪，不知道是他吃饭速度变快了，还是她吃饭速度变慢了，或者都有。
陈慕白去喝果汁，把她的那一瓶也插上吸管，递给她，她便握住，拿过游戏手柄给他，默契到无言。
他拿到手里，转了转摇杆，又指挥：“电脑有吗？”
她便起身去拿。
回来时，他已经起身，脱下黑色大衣，搭到椅子上。
那件大衣很轻很软，她猜一定很贵很暖，内里没有一丝缝线，她想起元惠留给她的那件深棕大衣。
他今天衬衣是更冷肃的灰蓝，像为谁守着丧。
身形侧在那一片耀眼的阳光里，明明清薄高大，却总觉得孤冷，关上门窗的房间有风在吹。
外表无懈可击的人，内心可能早已千疮百孔。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你年少时喜欢的男生，他的穿衣打扮他的言行谈吐他的沐浴露香味，都是他妈妈的品味。
如今那个男生的妈妈已然离开人世，那么现在的他，大概就是最真实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将自己收拾的漂亮得体，甚至品味更胜从前，只是性格里的十分幼稚一点柔，消失殆尽，只剩很深很深的孤冷以及长久长久的沉默。
天地间的那一片雪花，不止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沉默走过去，放下电脑输入密码打开。
他操控触控板，不知从哪下了一个软件，开始测试摇杆，没一会儿，又打开工具包，拿出螺丝刀拆卸。
他维修一只小小的游戏手柄，竟有一种搞科研的严谨，卸下的外壳零件螺丝钉都摆放整齐，一丝不乱。
她坐在一旁轻轻吸着面，发出细微声响，都怕打扰到他。
很快他修理完，再度测试，恢复正常，开始一件件复原回去。
她的面也吃完了，丢了排骨条姜片的空碗同他的摆在一起，看着他装好最后一颗螺丝钉，又测试一遍，最终放下手柄，将工具也装回去，拉上工具包拉链，修好了，大概他也要走了，她开口，没有说白老师：“你妈妈……我听说了。”
他看她，似乎并不意外，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平静说：“去年夏天，在爱尔兰，我爸陪在她身边。”
“你呢？”
“我当时刚放假，在飞机上。”也就是没见到最后一眼。
她又想起了那个留言板，最后一条，2022.9.10，又是一年教师节，那一天是陈慕白的生日。
生日那一天，他是想起了谁，以及当了谁六年语文课代表的她。
如果那一年，妈妈去世最无助时刻，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最想他做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在书桌前那一方灿烂午阳里，用最笨拙的心，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心脏在跳动，她听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身前人的衬衣很单薄，可以摸到冷硬脊梁，他起初身体是抗拒了，僵在那，并不自然，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般田地，渐渐地，渐渐地，就完全接纳这个温暖而无条件的拥抱，靠进她怀里，脑袋低垂到她肩头，依赖着她。
他身形高大，某种角度，更像她在依赖他。
你见过陈慕白哭吗？
汤元这一天想，我见到了。
只是她的眼睛没有见到，这个男人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也不愿面对着人。
她感受到了颈侧湿润的水汽，悄默着，从她衣领滑落到她锁骨的泪。
她温温抱着他，一句话不说，人在难过的时候，是不愿被打扰的，请将我当做正常人，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是一件小事，她如此，陈慕白也一样。
良久，陈慕白缓缓直起身，只剩眼底淡淡的一丝红。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所以我总觉得『第13章
第38章
想要爱, 想要那么一个将小小的我从人群中揪出来的人。
——@芝麻汤圆
过完年，汤元依旧问陈慕白要不要一起回学校，陈慕白依旧说好, 买票打车拎行李妥帖安排好一切, 汤元坐上高铁座椅, 习惯性戴着口罩，发现车厢里已经有些人摘了口罩, 一旁，陈慕白指尖轻敲键盘，已经全身心投入工作。
到学校, 走到食堂前面，陈慕白将箱子还给她，单肩挎着包转身说再见。
容颜冷淡无暇，仿佛那天午后靠在她肩头无声落泪的那个人，不是他。
汤元轻轻叹了口气, 心事惴惴走回寝室。
薛梨已经来了, 正站衣柜前收拾，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抵住了门, 见她扶着门站在外面, 连忙弯身挪开热情打招呼：“汤汤你来啦！吃饭了吗？等下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行啊。”汤元强打起精神, 铺好床，简单归置好东西。
两人一路到食堂买饭, 薛梨该八卦的都八卦完了：“你是说, 你们一起回老家，一起打游戏，一起吃火锅，他还去你家拜年帮你修游戏手柄, 再一起回学校，但你们进度为0？”
“……”虽然事实有点儿难以接受，但确实是，“对。”
“不可能啊！”薛梨虽然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母单，也觉得离谱，“他要对你没好感，怎么可能陪你做这么多事，你不是都说了他很忙？还有来回高铁打车钱，阳了给你送饭后面又吃火锅，少说小一千了，他做慈善啊？”
“……还真有可能。”汤元支支吾吾说，“他初中时就经常这样做慈善，他们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可能看在同学情分吧，毕竟我们小学就一起读书了，我还当过他妈妈小学六年语文课代表……”
“人家是有钱又不是傻。”薛梨不信，“能考上淮大的哪有傻的，个比个的精。”
“……”
“其实也有。”薛梨又说。
“嗯？”她递过小票端起一罐鸡汤米线，回头看薛梨。
薛梨跟着端起一罐麻辣米线：“你啊，也就你相信一个男的对你好什么都不图纯做慈善。”
“……”
两人刚要找位置，薛梨忽然顿在原地，撞她胳膊肘：“我去！慈善哥！”
汤元懵懵抬头，不远处一张桌子上，陈慕白正慢条斯理吃着一罐米线，周围喧嚣拥挤，他像存在于另一图层的人，陶罐腾起热气晕染清隽眉眼，食堂死亡顶灯都照出日剧氛围感。
他这个人，也真是遗世独立到极致，吃饭时不玩手机，桌上另外三个空位也没人敢拼。
薛梨已经领着她走过去：“快快快！机会来了！”
她把托盘放到桌沿，要坐下，他抬头看过来一眼，两人位于对角线两端，薛梨连忙把她托盘拉到桌中间，走过来，把她推到陈慕白对面位置前，端回自己的米线，笑眯眯同陈慕白打招呼：“慈善哥——”
她心脏一跳，连忙揪薛梨衣服。
薛梨笑容一贯不变：“同学好啊！请问这里有人吗？”
陈慕白目光倏然玩味起来，悠悠盯着对面的她：“没人，你们坐。”
“谢谢！”
总算落座，陈慕白往后靠到椅子上，问她：“回寝室收拾好了？”
她低头挑粉点头：“嗯，差不多了。”
薛梨立马接过话：“同学，你跟我室友认识啊？”
陈慕白笑的不怀好意：“嗯，初中同学。”
“你好呀，我是汤汤室友，薛梨，薛钟高的薛，梨子的梨。”
“陈慕白。”
“哇！是去年拿了致远奖的那个陈学长吗？我在学校公众号上看过你，你好优秀！”
陈慕白嘴角弧度彻底压不住，喉结轻滚溢出声。
她忽然听到他嗓音低沉叫她。
“汤元。”
“嗯？”她咬着一根粉抬起脑袋。
“你室友好可爱。”他看着她，不知为何，盯着她嘴里的那根粉，眼尾微翘，又补了句，“跟你一样。”
“……”
对面人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转头扫了圈，忽然发话：“你们喝奶茶吗？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刚见面就让学长请奶茶。”薛梨还客气起来了。
陈慕白指骨抓起手机，站到桌边，已然是准备去点单的架势，勾起唇：“没事，我打小爱做慈善。”
“……”
薛梨也就尴尬了两秒，尴尬都尴尬了奶茶不喝白不喝：“要一点点不要益禾堂！我和汤汤都喝冰的热的不好喝！我要柠檬养乐多三分糖不加小料！汤汤要——汤汤你要什么？”
汤元呆呆抬起头。
陈慕白站对面看着她，噙着淡淡的笑：“嗯？你要喝什么？”
她看着他，想了想，怯怯说：“抹茶奶茶不加糖吧。”
他看了她一会儿，玩味一点头，转身去点单，黑色大衣似掀起一阵冰冷洁净气息。
薛梨看陈慕白走远，立马问她：“你今天怎么喝抹茶奶茶了，你不是嫌抹茶奶茶有点苦的，你平时明明都喝蔓越莓奶绿的。”
她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没记错的话，那么多单品里，他只会点抹茶奶茶，因为最不甜。”
“啧啧啧。”
没一会儿，陈慕白拎着三杯奶茶回来，果然，他给自己点的也是一杯抹茶奶茶。
只不过，他自己的那杯没有加任何小料，给她点的那杯加了波霸茶冻栀子冻，还额外加了一颗冰淇淋球，她接过冰凉冒着水珠的奶茶，手心湿滑黏腻，怯怯抬头看着他，他淡然一笑，重新坐下说：“怕你不够甜。”
这杯不额外加糖的奶茶，甜度此刻有十分。
她忍不住害羞低下头，擦擦打湿的手心，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二月的天冰奶茶也十分适口。
薛梨在一旁调侃：“到底你们是同学，我都没有冰淇淋球。”
陈慕白一挑眉：“柠檬养乐多，加冰淇淋球，你确定？”
薛梨便笑了：“算了算了。”
三人小声聊着天，忽然有人远远叫她：“汤元！”
汤元转过头，葛媛媛和晓悦一人拎着一份打包好的饭走过来。
薛梨转头打招呼：“你们也来了？我们两个刚到，在寝室没看到，还以为你们两个明天才来，毕竟一个在本地一个在隔壁市。”
晓悦说：“我们也刚到，就来吃饭了。”
葛媛媛一身时髦精致，是全系最会打扮的女生之一，追求者不断，这会儿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陈慕白，见陈慕白一直低头看手机，扫了眼桌上，笑起来说：“哎哟喂，你们喝奶茶都不叫我们。”
薛梨美美吸了口奶茶，说：“不怪我们咯，汤汤初中男同学请的。”
葛媛媛笑笑：“那是我们来的不巧了，没赶上。”
薛梨：“对啊对啊，下次记得来早点，才好沾汤汤的光。”
“这个是汤汤初中同学吗？”葛媛媛又看向陈慕白，“好帅啊，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晓悦等不耐烦了：“不就上学期，也是在食堂，致远院大二学佬陈慕白。”
“汤汤大一，汤汤同学为什么大二啊？”
晓悦、薛梨和汤元都看过来。
葛媛媛连忙赔笑：“不好意思忘记汤元复读过一年了。”
薛梨转头略微翻了个白眼，回过来问晓悦：“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啊，等下饭都冷了。”
晓悦耸了下肩，没说话。
葛媛媛已经朝陈慕白伸出手：“陈学长，你好啊！”
陈慕白终于抬起头，没伸手，细长手指把玩着手机，笑容一贯得体：“也是元元室友吗？”
葛媛媛仍旧伸着手，笑容满面自我介绍：“我也叫媛媛，葛媛媛。”
“你们也要喝奶茶吗，去点吧，我买单。”陈慕白转头看向奶茶店道。
葛媛媛终于满意，拉着晓悦过去：“陈学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走了两步，见陈慕白还坐在位置上，转过头等在那儿。
陈慕白挥挥手，笑容拉满，形容慵懒：“你们先去点吧，你们美女总不是要纠结好半天，我懒得站了，坐一会儿，等下过去付钱。”
终于打发走，陈慕白转过头。
薛梨阴阳怪气学起来：“你们美女总不是要纠结好半天~”
陈慕白一笑，盯着她问：“你们寝室关系不好？”
她没抬头，筷子转着罐底的一根米线。
都是薛梨帮她答的：“总不那样，你们寝室关系就很好？”
陈慕白没答，朝薛梨递过手机：“加个微信吧，你平时多照顾她点，有事跟我说，我到时候请你吃饭。”
薛梨兴冲冲去扫码，成功被收买：“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远处又传来那道娇俏的女声：“陈学长！”
陈慕白起身朝后挥了挥手，看着面前的她，说：“我走了。”
她抬头，眼睛呆呆点头：“嗯。”
身前人忽然俯近身，微微敛眸：“这就没了？”
她结巴：“还……还有什么？”
“你千辛万苦出门碰到我，就跟我说五句话？”陈慕白好笑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你怎么这么呆。”
她双手抱头不要他弄乱她发型，愤愤说：“我呆你别碰我头发。”
他又狠狠揉了把，往后看了眼：“别人都大波浪长皮靴，你戴个大圆框踩个雪地靴就出来了？”
她抬头，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之前阳了痊愈之后见面也都没见他戴过框架眼镜，被这个想法震惊到：“所以，你今天戴的隐形？”
“什么关注点。”身前人恶劣一把将她羽绒服帽子兜起来，端着米线罐子转身，“走了，小哑巴。”
她抬头，葛媛媛在这一方食堂里确实美丽冻人，已经赶上去朝陈慕白托起手机：“陈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陈慕白将米线罐子连托盘放到收餐处，去奶茶店结账：“不用了，我不太玩。”
很快，那一抹黑色大衣收起手机，朝楼梯下走去，彻底遁入黑夜。
葛媛媛和晓悦一人拎着一杯奶茶回来，坐到她们对面放下打包盒。
晓悦已经开始拆筷子吃饭。
葛媛媛拿过手机笑着说：“薛梨，我刚刚看陈学长好像加了你微信，你能不能推给我一下啊？”
薛梨吸着奶茶低头玩手机：“没有呀，他刚刚给我看他和汤汤的初中毕业照，两人站一块，特别配，我忍不住拍了张。”
汤元一颗波霸差点卡在嗓子眼。
葛媛媛又转向她：“汤元，你初中同学微信能推我一下吗，他好帅，我有一点点想追。”
她愣了一会儿，看着葛媛媛，点点头拿起手机：“好。”
薛梨一脸懵逼看着她，端起托盘，拉起她，对晓悦说：“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就这样被薛梨拖离食堂。
一出食堂，昏暗路灯下，薛梨往后看了眼食堂二楼，拉着她问：“我去，你怎么想的，叫你给就给，都看到你同学揉你脑袋了，还要微信，还要追，我服了。”
汤元表现很淡定，小声说：“免得她一直烦我啦，让她去烦陈慕白，再说了，如果是我的，她也抢不走。”
“不是吧，你这么佛系，难不成等着你同学来追你？”薛梨难以理解，“现在帅哥都很抢手的，特别他这个层次的帅哥。”
重逢以来，一直有人跟他说，陈慕白是“他这个层次的男的”“他这个层次的帅哥”，好像一直都给她灌输，陈慕白很优秀，陈慕白很抢手。
但汤元每次听到，都觉得悲哀，如果感情要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你高级我低级，那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陈慕白最抢手的那些年，她又不是没见过，她是最深刻最久远的见证者，所有人飞蛾扑火，所有人都失败。
如果能够简单追到手，那就不是陈慕白。
她低头，叹了口气说：“没用的，当年上学时，追他的人太多了，但我没见过一个成功的。”
“天，能想象到，他这样的人，肯定很难搞。”
汤元笑了下说：“而且当年追他的女同学里，比葛媛媛好看性格好的有太多。”
“我总记得，有个女孩子给他送了一玻璃罐千纸鹤，放学我搭他家车回家，他找我要生日礼物，我没有钱买，没准备，用糖纸给他叠了一只千纸鹤，他说那个女孩子叠的没我好看，荒谬吧，别人费尽心思，到他眼里不如一张破糖纸。”
“啊？”薛梨转头，表现的是另一种惊讶，“你该不会真的是他的初恋白月光吧！”
初恋白月光，暗恋他一辈子要一辈子追在他后面跑的那种初恋白月光吗？
证据确凿不过一句如你所见，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怪人。
她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他母亲去世不久，可如果这个世上所有的爱都需要等待，那要浪费多少时光。
反正有了食堂偶遇的铺垫，汤元敢找陈慕白制造机会见面了。
汤圆：【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
c：【明天，怎么了？】
汤圆：【我明天上午没课，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吗/害羞】
c：【你确定？】
汤圆：【对呀，我要备考六级了，但一个人去图书馆没有监督力，两个人一起学效果比较好。】
c：【双修？】
汤圆：【？】
欺负她不上网吗，呜呜~
对面人大概嘴角弧度很愉悦。
c：【也行，但我明天早八，你可以等我下课再找我一起学。】
汤圆：【没事，我可以陪你一起上早八，正好早起上早自习，中间两节课也不知道干什么，回寝室一来一去就没了/加油】
c：【你确定？我上的专业课。】
汤圆：【没事嘟，正好旁听了，了解了解你们专业知识/期待】
c：【行。】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人打着哈欠从早读教室出来，汤元抱着书还在担心：“我六级资料还没到怎么办，我昨晚上网临时买的，还没发货，等下不露馅了。”
薛梨闭着眼睛往前走，就差吹鼻涕泡泡了，嘟哝着声音说：“怕什么，iPad下张试卷写写呗，让你去谈恋爱的又不是真让你去学习的，谁家好人一开学就备战六级了，再说了，他那么聪明的人，什么看不出来，他都看出我们寝室关系不好，你装笨就好了。”
汤元又呆乎乎上网找资料，走到陈慕白发她的教学楼前面，也正好收到陈慕白消息。
c：【到了。】
她收起手机，一抬头，人行道旁，少年停好共享单车，单肩挎着包朝她走来。
“吃饭了？”
声音一如朝露。
她摇头，看着他从包里拎出两个三明治，递给她一个，刚加热过的，又拿了一瓶牛奶给她。
又领着她去到教学楼后面的庭院，两人坐在喷泉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一起吃一份简单的早餐。
他吃东西时是真的不玩手机，垂眸看着喷泉池的水流运动，不止为何，她格外喜欢他沉静模样。
等她吃完，他又拎起她的包：“走吧。”
她抱起书，他等她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垃圾，才转过身，两人一同上楼往教室走。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来上课的同学，但很怪，上早读时看到的基本都是女生，这会儿看到的基本都是男生。
汤元想起淮大的某种声名在外，送进来时是男生，四年后性取向是男生。
还好还好，大家都很忙，没空注意她。
陈慕白身量很高，一米八七的样子，还松散套着黑色大衣，气势冷冽，她才一米六二，跟在他身边，更像被他拢进怀里，被挡了大半。
一切的不妙发生在进教室那一秒。
陈慕白带着她走进门，几个同学抬头看过来，越来越多同学抬头看过来，全教室同学抬头看过来，起初松散没睡醒，随即瞳孔骤放怀疑自己出现幻觉，最后震惊到无以复加，然后迟迟没有收回眼，注视着她跟着陈慕白走到第三排靠窗位置。
更重要的是，这个教室，是个小教室，总容纳估计不超过五十个人……
这个班，95%是男生，偶尔出现一个女生，还是一个长的很小的女生，就像和尚庙突然冒出来一个俏尼姑……
陈慕白你个畜生！！！
汤元忍着羞愤欲死，脑袋近乎埋进地板里，强撑着走到那张课桌边，刚放下书——
身后忽然一阵不疾不徐脚步声，包落到讲台上，响起保温杯拧盖声，保温杯落到讲台上，教授声音中气十足，春风带笑：“陈大校草开学第一天带女朋友来上课啊？”
教室一片鸦雀无声。
脑袋上忽然落下一只大手，温柔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她猜想陈慕白笑容一定很愉悦，冷隽声音在教室里掷地有声：“她很乖的，不会打扰大家上课的。”
一抬头，陈慕白懒淡站那儿，嘴角弧度近乎晕出梨涡。
教室里一堆人咳咳咳，跟着一阵又一阵“咦——”
教授站讲台上，目光投向她：“女同学什么专业的？”
她立马乖乖坐好文静答：“中文。”
身后立马一堆小声议论。
“咦~还得是你陈草啊，把妹都把到文院去了，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何止啊，他那张脸，一起去食堂，打饭大姨手都不抖了，怕他不够吃长不高。”
“陈草又长高了。”
“陈草不是gay啊？前几天肖霖说他在寝室片都不看，正的发瘟。”
“你们在寝室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扫黄打非把你们抓了，快把资源交出来。”
教授在讲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大家多向陈草学习啊，不光学习要争先，找女朋友也要趁早，老师我是非常鼓励大家带女朋友来上课的，反正你们也没有，院里女生不够就去文院外院管院借，千万不要对本班同学下手，四年后还要回去传宗接代的。”
底下人也是骚的不行。
“可是陈草屁股很翘啊。”
一阵哄堂大笑，终于打铃上课。
陈慕白才松开捂住她一只耳朵的手，她扯过陈慕白的课本写字抗议。
现在陈慕白上课不在书上画火影了，也不做笔记。
她字体勉强算行草，她趴在桌上写：[你为什么不解释，我又不是你女朋友quq]
陈慕白拖过课本，玩味看了她一会儿，拿笔写：[解释的话，他们会更八卦（摊手）]
[555~]
[而且你没发现吗？]
[素么？]
[他们在羡慕嫉妒恨啊。]
[……羡慕嫉妒恨我是你假女朋友，自己没当成你真男朋友吗？所以陈草是gay吗？这么多年没交女朋友？]
身旁人笑容藏都藏不住：[你不乖哦，汤元同学。]
她第一次发觉自己会撒娇：[要装乖费（端碗乞讨）]
[中午请你吃饭。]
[我要吃潮汕牛肉火锅！]
[拉钩。]
她就真的丢开笔，笑容满面伸手要跟他拉钩盖章。
他居然也配合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伸过来，在那一整面课桌阳光里，两心相印，盖了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维护我, 了解我，照顾我，毫无保留。
——@芝麻汤圆
早八实在太困, 丝毫听不懂的理工科专业课催眠效果一流, 上课没几分钟, 汤元就顺着课桌趴了下去，软成一团麻糍, 虚眯着眼，飘着笔给陈慕白写了个小纸条。
[下课叫我zzz]
陈慕白回给她：[老师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第一个帮你举手。]
她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小小瞪了他一下。
身旁人嘴角弧度止不住。
她团了团袖子, 准备进入春眠。
讲台上静了一瞬，教授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们陈大校草的小女朋友怎么睡着了，太伤心了，我讲的课有这么催眠吗，那就由陈草起来替小女朋友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教室里一阵笑, 她也笑醒了, 撑起精神去看陈慕白。
陈慕白站起来，丝毫不见困倦, 迅速条理清晰回答了问题,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等陈慕白再坐下, 她又写小纸条。
[太可怕了，你们这是外星语吗。]
[怎么办, 你被我拐进外星人老巢了。]
她止不住微微弯起唇。
教室门口这时响起一声“报告！”
她抬头, 男生一副睡不醒顶着个鸡窝头，挺高一个子，牛仔外套衬得浪荡，吊儿郎当拎着一本书。
教授让进来。
不知谁嘟哝了声：“这个时候来还不如直接翘了。”
鸡窝头混不吝拎着书进来, 坦荡无敌：“我倒是想，谁通知我来看陈大小姐小女朋友来着，小嫂子人呢？”
再笑下去，这堂课真没法上了。
教授笑眯眯：“我这还沾了陈草小女朋友的光，劳驾您来上课，肖霖肖大少爷您快上座，再不坐要下课了。”
汤元羞愤欲死，一颗热气腾腾的脑袋埋到课桌里，像一颗埋在地里的胡萝卜。
再转头，肖霖已经朝他们这一块走来，书放到桌边，这是个三人座，最里面空着，汤元连忙挪位置，肖霖一坐下，就伸脑袋过来朝她花枝乱颤一笑：“小嫂子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算安生上课。
汤元躲窗帘角落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课间休息时间，陈慕白跟肖霖正在一旁讲话。
是肖霖先看到她，肖霖鸡窝头抓过两把，还是挺帅的，骨相很有攻击性，有点混血那味儿，整个一妖孽，冲她笑：“哟！小嫂子醒了，睡好没啊？”
她瞬间双手捂脸：“别……别这样叫。”
“那叫什么？”肖霖没个正经，“老陈他媳妇儿？”
“……”
陈慕白个狗东西，也不澄清，一味在边上笑。
好一会儿，她终于从这个冲击力巨大的称呼中缓过来，礼貌看过去微笑：“汤元，汤圆的汤，元宵节的元，叫我名字就好。”
肖霖一点头，贼拽：“我，你老公他室友。”
“……”
见她太害羞，肖霖也算个人，换了个人开涮：“老陈，你媳妇怎么讲两句就脸红，纯的跟个什么似的，怎么就被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糟蹋了，你个老牛吃嫩草的东西，你媳妇看着跟个小学生一样，你也下得了手，不过有一说一，你终于脱单了，我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嘻嘻嘻。”
汤元懵懵问，“你们系……gay很多吗？”
“对呀对呀，都是男的，只能朝兄弟下手了。”肖霖笑嘻嘻胡说八道，“你猜猜我跟你老公谁是0谁是1啊？”
“……”
后面几排人都被肖霖笑疯了。
陈慕白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温温环过她脑袋，捂住她一只耳朵，掀唇对肖霖说：“她还小，你注意点，别讲这些少儿不宜的。”
“我实话实说嘛，你一脱单，系里少男芳心要碎一半，出去捡一捡能抄两盘黄花菜。”肖霖混到不行，又伸脑袋问她，“汤同学哪一年的啊？什么专业，大几？”
“04年2月，中文，大一。”汤元又呆呆问，“不过，另一半去哪了？”
“我操怎么又是我最小！老陈你不厚道啊都把上小学妹了！”肖霖也就叹了一秒气，得意洋洋起来，“另外一半少男芳心，自然在我身上啊！”
“……”
汤元怯怯说：“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当室友了。”
陈慕白低头玩味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都……”汤元低头脸红小小声，“一样不要脸。”
肖霖笑出猪叫：“陈大小姐，听到没，你媳妇儿说你不要脸！”
汤元要笑晕过去了，跟着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叫他陈大小姐啊？”
“他这个人臭讲究，明明自己就抽烟，却要寝室所有人抽烟到外面去抽，说寝室里抽有味，不是陈大小姐是什么。”肖霖底裤都扒完了，“你不知道吧，你老公陈大校草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正人君子，背地里烟酒都来哦。”
陈慕白挑眉：“你回去伏特加要不要藏一藏？”
汤元又好奇：“陈大校草哪来的？评的吗？”
“大一军训的时候，大家都是老实人第一次军训哪里懂，一个个晒得乌漆嘛黑，就他一个心机婊又白又嫩，一堆女生给他送水送毛巾，什么院的都有，大一到大四男女老少通吃，跟他一起吃饭，食堂大姨都要多打两勺菜，有人在网上问他是不是我们学校校草，外号就传开了，院里老师都知道叫他陈草。”
汤元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心想她这是不是赚了，陈慕白上大学这张脸也这么能打。
肖霖又朝她嘿嘿坏笑：“不过，陈草这个外号，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哦。”
汤元呆呆问：“什么？”
“陈草陈草，男女都艹。”
汤元在瞳孔骤放震惊自己听到了什么前，陈慕白双手已经捂上她双耳，表情冰冷对肖霖说：“小嫂子你闭嘴，别这么污。”
肖霖得意偏过脑袋，还是笑幽幽的，这时也上课了。
又一节课过去，汤元用iPad写了大半张六级卷子，打完铃，教授第一个出门，同学们陆陆续续背起包说要去吃早饭，肖霖已经吊儿郎当拎着那一本书靠到桌子边玩手机，陈慕白站起来将东西捡进书包，她也起身收东西，外面阳光照进来很温暖，他们坐在同一张课桌。
汤元将散落桌上的笔捡进笔袋，触及半笔袋的百乐，她再也不是那个连牌子笔都不认得的女孩子，再也不用上课时偷偷看他，她转头，就触及少年白皙貌美脸庞，忽然笑起来说：“想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坐一起，当同桌。”
陈慕白几乎没有犹豫，面无表情拉上书包拉链单肩背起：“不是，小学四年级，有一次换位置，我们是同桌，但没几天，班主任上课问你奥赛费，你说家里没有钱交不起不参加，班主任当堂训了你一顿，还把你调到了最后一排。”
她站在那一面窗阳光里，外面春回大地，止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内心像有一根久远的弦被奏响，这一日庆幸，终于有人读懂她回音，那些她因为太痛苦从记忆里抹去的小事，他清清楚楚，该说他早慧，还是该说他细致。
他站在被遮挡的阴影里，这一次也终于不再像年少时，沉默旁观，走近一步，双手抱住她，温声说：“都过去了。”
她靠进他怀里，抬手拭掉眼泪，背后被阳光熨帖，身前是滚烫入骨的人。
她哽咽仰起脸，说：“其实我今天哭，并不是因为难过。”
他拇指揩上她眼尾的泪，问她：“那是因为什么，小哭包。”
她满心满眼看着他，弯起唇：“因为开心，我很开心，你还记得。”
少年眉眼微动，好像知道了什么，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理着她脸颊濡湿的发，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开心，比如今天开心，你就记住，明天不开心，你就忘记，你这辈子都只需要开心，不开心有多远丢多远。”
“嗯。”她又软软埋进了他怀里。
肖霖在一旁当半天隐形人，终于吱声：“合着你们青梅竹马，老婆一手培养到大是吧，我说你个黑心肠的当了一个多学期绝情寡王，怎么突然铁树开花把上了小学妹，啧啧啧……”
汤元不好意思红了脸，手轻轻扯身前人衣服，陈慕白护住她，带着她转身：“走吧。”
肖霖已经走出教室门：“快点，你哥我还没吃饭，饿死了。”
三人去了最近的食堂，便利店随便买了点，陈慕白帮她微微拧开一瓶温玉米汁，她喝了口，背着书包站在食堂门口问：“现在去哪？”
“实验室。”陈慕白说，“我平时没课都在实验室，那里没人，我找个位置给你自习。”
“好。”她轻轻扯着他衣服，小步迈下台阶，知道他的日常轨迹，好像距离又近了点。
是在办公楼的其中一层，设施都很新很先进，光线明亮洁白。
进门，就看到地上摆着个3D打印机，边上乱七八糟堆着耗材，大长桌上丢着无人机之类的，还有些男生喜欢的手办，至于手办姿势服装……咳咳咳，就很肖霖。
最边上，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跑着程序，男生低头看手机，从侧面正好看到那惊人的眼镜厚度，几乎要迫住眼球。
安静空间里除了电脑风扇，再无其他，忽然响起脚步声，眼镜男回过头，看到肖霖：“小嫂子，给我带的水呢？”
肖霖走过去丢下水：“叫谁小嫂子呢，没大没小！”
“小……小嫂子？”汤元结巴确认，之前陈慕白这样叫，她还以为听错了，这会儿哭笑不得问，“谁起的啊？”
眼镜男一听，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肖霖幽怨瞟向陈慕白：“喏，你老公。”
“啊？”汤元一愣，但细细一想，又很合理，是陈慕白干得出来的事。
陈慕白已经拎着她书包放到一个工位上，表情冷淡说：“他话很多。”
眼镜男：“他姓肖，肖嫂子，小嫂子。”
肖霖就差上去锁喉了：“熊二你闭嘴！”
汤元笑得像个傻子。
眼镜男看了她一眼，问肖霖：“陈大小姐他小女朋友？”
肖霖奇怪：“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才刚下课，这就传遍了？”
眼镜男举起手机：“校园墙，有人拍了。”
“我说你怎么舍得去上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眼镜男调侃，“去报小嫂子的仇了吧。”
“嘿嘿嘿~”肖霖那个得意，看她一眼，“喏，真的小嫂子来了。”
“……”汤元低头脸红偷偷去掐陈慕白手臂，这狗逼真的不冤枉，拉仇恨太多。
陈慕白不动声色扯过她手腕，拉她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站一旁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打开，回头说：“开始干活吧，我中午请她吃潮汕牛肉火锅，你们也来沾个光。”
“那必须的！”肖霖已经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上次你拿奖学金就一人一盒巧克力，小气死了，这次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眼镜男笑笑：“谢嫂子了。”
汤元低头写着题，忽然意识到，她还不是陈慕白女朋友，顶多算暧昧对象，怎么就请上吃饭了，转头不明所以看着陈慕白，呆呆的。
陈慕白微微偏过头，眨眨眼，勾着盛人的光，她就又低头脸热弯起眸。
实验室安静到只剩键盘敲击和鼠标声，看不出来，肖霖工作时跟平时判若两人。
放学前二十分钟，四人动身，陈慕白拎着她的包，最后一个带她出去关上实验室的灯，忽然说：“叫你室友一起来吧。”
“嗯？”她抬头，“怎么了？”
陈慕白抬头，看着前面走廊肖霖和熊二有说有笑的背影，低头看着她浅笑说：“你第一次见他们两个，等下吃饭除了我没有熟人，我跟他们两个是一起参加竞赛的队友，聊天难免有时照顾不到你，你对我们的话题会不会感到无聊？你也找个好朋友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好。”他这个人实在太过温柔，会让她忘却这世间一切烦扰存在，天真问他，“所有室友都叫吗？”
“叫你喜欢的就好。”陈慕白说，“我们永远不必委屈自己，要跟喜欢的朋友一起吃饭聊天。”
“好。”
然后薛梨兴冲冲赶来蹭饭的时候，又真性情了：“我去还好你没叫葛媛媛她们，不然等下又陈学长陈学长叫，烦都烦死了！”
肖霖刚端了一碗蘸料回来，看到薛梨：“陈大小姐仗义啊，知道我们没女朋友，特意叫嫂子把室友拐来，小学妹好呀！”
“嫂子？”薛梨成功捕捉到关键词，转头问她，“你们昨天不还进度0，今天就转正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嗯？！”肖霖和熊二齐齐看过来。
汤元低着头，脸都熟透了：“我们……我们……”
陈慕白掀唇，依旧漫不经心：“一进教室，周教授就说是我女朋友，我只好认下了。”
肖霖最精了：“什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陈大小姐你个黑心的把妹都不走寻常路，别人嫂子嫂子叫着把妹子叫不好意思了你就顺理成章认下表白都不用了是吧？你个渣男！”
熊二大为震惊：“我去这是什么最新把妹套路吗！”
“那怎么还请吃火锅？”肖霖看着面前几大盘鲜切牛肉，下意识觉得上套了，“不应该啊，你个黑心肠的，哪有这么好心。”
薛梨说得对，能上淮大的没有一个傻的，最多最多，也就她一个，被千层套路了还浑然不觉。
陈慕白勾唇，看了她一眼：“她要吃的，装乖费。”
肖霖已经坐下涮了一盘，决定当打死不A饭钱之人：“我们呢？”
“封口费。”陈慕白把涮好的捞到汤元碗里，揉了下她脑袋，“别往外说，她会不好意思。”
“……”肖霖忽然就觉得免费火锅不香了，不是男女朋友怎么还能让他吃到狗粮，人渣啊人渣！
上当归上当，一起吃饭还是挺开心的，有肖霖和薛梨这两个活宝在，这一桌就不可能冷。
薛梨惯会夸人真诚又实在：“肖学长你好帅啊！你们帅哥都跟帅哥一起玩吗！”
肖霖笑眯眯：“我们帅哥都跟帅哥一起睡——”
陈慕白一个眼风扫过去。
肖霖：“睡一个寝室。”
肖霖除开那一张破嘴，也算个大帅哥，薛梨递出手机：“学长加个微信吧，让我见识见识帅哥的朋友圈！”
“那你要失望了，”肖霖拿手机去扫，“我们一实验室都是死宅男，也就陈大小姐活的像个圣人。”
薛梨加上一点开朋友圈，就一声“卧槽！”
“怎么了？”她连忙去看。
转头眼前就被覆上一只骨节细长的大手，带着清冷洁净气息：“你别看。”
她从指缝，看到一张暴露的动漫角色图，跟实验室某个手办一模一样，瞬间脸红。
再转过脑袋，后脑勺被他托到手心，她像被他环在身前，装傻看着他：“为什么？”
身前人笑容无奈：“形象会破灭。”
“……肖……肖学长有那个东西吗？”
“我作为他室友，会被连累。”
却让她脸红，说得好像，他跟肖霖一样污，事实两人连手都没牵过，最多最多是拥抱。
一旁薛梨像遇到知音：“学长你也喜欢蕾姆呀！”
肖霖单手撑着脑袋，在灯光下慵懒：“嗯哼。”
陈慕白给她捞着牛肉，提醒薛梨：“薛学妹，你肖学长前女友挂他的帖子还在校园墙上，上学期期末还有女生打到寝室楼下，风流债不少。”
薛梨浑然不觉：“怕什么，我是交朋友，又不是交男女朋友。”
一直不说话的熊二忽然笑叹：“感觉跟你们两个一起出来，永远都不会有妹子找我要微信。”
“学长别伤心了，我要我要。”汤元老好人递出手机。
“我也要我也要！”
一桌人就这样交换完微信，要备注，汤元犯了难：“学长，为什么你叫熊二啊？”
“我叫奚耳，百里奚的奚，耳东陈的耳。”熊二学长说，“都怪肖霖，自己被叫小嫂子，心里不平衡，给我也取了个，然后我就痛失本名了。”
薛梨：“笑死，你们三个没有一个无辜的！”
汤元坐对面看着，昏黄灯光下，那是一个十分清瘦白皙的男生，戴着厚厚的镜片，噙着淡笑，透着文弱书生气，她总对这样一幕印象深刻。
是几年后，在网上看到一段毕业演讲，来自熊二学长，里面讲，他出生于云贵山区，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何其有幸，逐梦华夏，在淮大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都可能是小县城的天之骄子。
吃完饭，几人一起回学校。
薛梨问：“你们下午有课吗？”
肖霖说：“有吧，有两节，然后晚上有个水课。”
“我们也是。”薛梨凑到汤元边上看课程表，“56节，然后晚上这个，大学生创业创新？咱俩上学期一起抢的，听说挺好拿高分的。”
“不是吧，这么巧？”肖霖拿着手机凑过去一对，同一个课程，同一个教室，同一个老师，“那行吧，晚上见吧。”
陈慕白已经收起手机，顺手揉了下她脑袋，唇角牵起：“晚上见。”
晚上，两人一买完饭，就赶到教室。
薛梨端着一整碗生煎包一转头，发现汤元已经吃完了，忍不住感叹：“我去，你怎么吃这么快！”
汤元懵懵拿起筷子在空纸碗里空扒，疑惑：“你不会，边走边吃吗？”
“不会啊！”薛梨实话实话，“你们那的人是天生就会这个技能吗？”
“可能吧。”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两人转头，陈慕白他们也来了。
陈慕白手上拎着个空煎饼果子袋子，正捏着盒牛奶吸，后面，肖霖和熊二的煎饼果子还拎在手里没动，抬头看到她们收起手机。
薛梨：“我去，还真是天生的！”
五人挑了个好看白板又不会被老师注意到的摸鱼好位置，教室是大活动教室，课桌可移动，这个课大概率也是要搞小组作业。
很快上课，签到完，薛梨和肖霖已经组队打起了游戏，老师在上面介绍课程考勤和计分，前几周是理论课，后面每个小组进行创业presentation，跟着让大家自行组队，六人一组，没组到队的同学最后再由老师分配。
五人迅速抱团，又拉了边上一个管院的女生，组好队。
忽然，嘈杂的晚间教室，远远传来一道女声：“汤元，薛梨，你们也上这个课啊，怎么不叫我一起，能不能一起组个队呀？”
汤元和薛梨抬起头，是葛媛媛。
肖霖靠着椅子明目张胆打游戏，啧一声：“你怎么死了！”
薛梨直接把手机丢给肖霖，问葛媛媛：“你没跟晓悦一起吗？”
“没呢。”葛媛媛笑，“晓悦没抢到这个课。”
汤元看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办。
葛媛媛又问：“我能跟你们组个队吗，我看你们五个人，正好缺一个人。”
边上管院的女生表情有点无辜，怕被踢出去。
陈慕白松散靠在椅子上，大衣脱下挂在一旁，难得慵懒的白色卫衣透着不耐烦，面无表情看向葛媛媛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组好队了。”
“这样啊。”葛媛媛无奈一笑，又问，“陈学长，我加你微信，你为什么没有同意啊？”
陈慕白笑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滴水不漏：“如果我每个人都同意，我碰上真正想同意的人，会没有位置的。”
葛媛媛终于讪讪走了。
汤元再度垂下眸，发现陈慕白早已握住了她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么多年, 他令我嫉妒到发狂的水平还是那么一流。
——@芝麻汤圆
上完课，五人又要分开。
肖霖两手空空，拎着手机起来伸了个懒腰, 说：“你们先回寝室吧, 我饿了, 再去食堂吃点。”
陈慕白单肩背上包：“我回寝室放下东西夜跑。”
肖霖嫌弃挥挥手：“去吧去吧，谁不知道你天天夜跑, 还特意报备。”
汤元内心瞬间升起火苗，天天夜跑，不就能找机会天天见面, 连忙说：“我也去！马上又要校园跑了，我锻炼锻炼。”
薛梨转转眼睛，已经跟在肖霖后面走了：“汤汤，那我也去食堂买杯喝的，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
再转头, 只剩他们两个了, 汤元背着书包呆呆问：“熊二学长呢？”
“他有兼职，我们走吧。”陈慕白扯着她袖子, 像牵一只小朋友, 带她走出教室关上灯。
门卫打着手电挨个教室照, 有一段走廊灯关了，安全出口牌子亮着绿色的光。
她走在他身边, 薄薄一片袖子被他牵着, 看不清他的脸，心跳却如脚步鼓动，忍不住大胆幻想，有一天她追到了陈慕白, 一定要在这样下晚课走没有灯的走廊时，将他推进其中一个安全出口按到墙上强吻。
下一秒，陈慕白推开其中一扇门，将她拉了进去。
脚步在幽闭空间踏响，安全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陈慕白回过头，昏弱光线里，隐隐可见嘴角噙着淡笑：“吓到了？”
声控灯亮起，白光照下来，将她的面色潮热暴露无遗，她连忙尴尬微笑点头：“有点。”
陈慕白扯着她袖子，转头带她下楼梯：“电梯太慢了，走楼梯吧。”
她背着书包跟上，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那只手，手指细长好看，青色血管从冷白皮肤里透出，清薄却不羸弱，只是绅士捏着她的袖子，她小心翼翼揪拢袖口，微微抬起手指，盯着那咫尺之距，轻易就能牵他手。
但是她不敢。
转瞬两人走出教学楼，远处打着大灯的操场呼喝不断，他松开，她一颗心又飘荡进冷风里，孤零零，听不到回响。
他就是这样一个，你不主动开口，他可以永远不说话的人。
走了一段路，路过篮球场，墨绿铁格网内少年矫健挥洒，汤元主动找话题：“你现在还打篮球吗？”
“很少，这类冲撞型运动很容易受伤。”
“那你一般打什么球比较多？”
“羽毛球吧，比较休闲，健身效果也不错。”
好似他的所有选择，都是出于健康考虑，在利弊间权衡性价比。
人长大后，知道形形色色人的各式各样生活理念，对一些事的看待，也不似从前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问：“那你以前喜欢牛奶和苹果，也是为了身体健康吗？”
牛奶是最健康最有利于长高的饮料，苹果是一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的水果。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微挑眉：“当然不是，牛奶是不甜饮料里口感最好的，矿泉水太寡淡，咖啡和茶太提神，苹果脆脆的没有酸只有微甜，算是很完美的水果。”
她想起苹果，想起从前他吃过的无数只苹果，问：“那你现在还吃苹果吗？”
身旁人忽然低下头，笑容有点无奈，轻轻摇头：“很少，现在没有人给我削了。”
她忍不住，低下头，看着他垂落到身侧的手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身旁人顿了下，跟着一笑，也没有抗拒，任由她握着往前走。
她似获得些勇气，又说：“那你很怪诶，一面为了健康锻炼，一面抽烟。”
身旁人溢出些笑：“如果任何事都为了健康考虑，那也太没意思了。”
她抬头看他。
他又说：“有的人抽烟不是为了活的痛快，而是为了早点死。”
“活太久其实并不算一件幸运的事。”
她忽然想哭，停下，问他：“那你现在还想死吗？”
他也跟着停下，看着她，跟着，抬起手，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他冲她微微一笑，说：“没那么想了。”
她眼眶一酸，他这样，像在说，他为了她才活在这世上的。
心脏在春夜嘈杂的校园无人知晓的角落狂跳。
他已经牵着她往前走，安静说：“我爸建议我该谈个恋爱，不然总是一个人太孤单，我问他怎么不谈恋爱，他笑笑不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至少现在不适合。”
她握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没说话。
两人回寝室放了东西，又出门会合。
汤元穿着运动鞋从沥青路远远走去，陈慕白脱了外套，单一件白色卫衣，带着运动手表，站在路灯下格外颀长慵懒，发丝缕缕清爽分明，好像还能闻见干净微冷气息，一如少年时。
这么多年，他的容貌几乎没变，依旧令她心动着迷恋着。
见她过来，陈慕白开始往前走热身。
话匣子刚刚打开了，这会儿也很容易再抽出来。
陈慕白一面往前快步走一面问她：“你高中谈过恋爱吗？”
她脑子懵了一下，老实巴交答：“没。”
陈慕白不信似的，转头看她一眼：“没人追你？”
汤元觉得这话不该她问陈慕白，腼腆笑笑说：“我这样很像有很多人追？”
陈慕白挑眉，漫出淡笑：“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这样好像在说，以他的眼光，她很漂亮，她忍不住脸红低下头：“可是我当时很不起眼诶，还长了好多青春痘。”
“你不觉得你长痘的样子很可爱吗？”
她皱眉：“为什么？”
“像香菇丸。”
她一时分不清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可他跟她隔着不远不近距离慢跑忽然笑得好愉悦，她止不住羞愤追上去：“陈慕白我要杀了你！”
他仗着腿长跑前面去躲避她的追杀笑了一阵，又慢下速度跟跑累的她一块走，十分执着：“所以有吗？”
她好想笑，这可是陈慕白诶，得意说：“当然有啊，还不少呢，你嫉妒了？”
身旁人眉眼甚至悠然自得：“我就知道我眼光很好。”
“……”服了，她也问，“那你呢？”
他懒散看她一眼：“需要我说？”
她又羞耻又心动，抬手拍了他一下：“自恋狂！”
他问她：“明明有我QQ，为什么从来不找我？”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就是在北海道写的那一封信，你明明都要送，最后还是没送，要不是我从家里书柜缝里发现，会不会一辈子也不知道。”她委屈嘟囔，“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叫我怎么好意思找你。”
“很普通吗？小学六年，初中三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而且你也没有说过喜欢我，当时所有女生都给我送礼物，所有女生都给我写情书，就你不给我送礼物，就你不给我写情书，我觉得你不烦人，所以才跟你一起玩，结果后来，就你不给我送礼物，就你不给我写情书。”
她好气又好笑，小拳头疯狂捶他：“哪有你这样的！要女生给你送礼物，要女生给你写情书！”
“而且那封北海道的信，你明明就要送的，你为什么不送！”
他双手捉住她双手，让她靠到他胸口，低头静静说：“因为你要离开橘州了，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了，没必要了。”
她眼眶一酸，仰头目光湿亮看着他：“那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幸运吗？”
他没答，站她面前低着头，一双眼完全笑开，脑袋落到她肩头，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感受着两人滚烫的心跳，小心翼翼问：“所以，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几乎是瞬间，他松开她，转过身看着别处：“问点别的。”
她一整个刚烧沸的心，又晾到了夜风里。
也不至于立刻翻脸，可能刚刚聊开，突然问喜不喜欢进度太快，对方接受不了，她能接受这件事。
她兴致缺缺跟他走一段光线昏暗的路，路面半明半灭，每一步都像落不到实处，要跌倒被吸进地缝里，她紧紧跟在他身边，想要个确切明白，再次问他：“所以，同学录《囍贴街》《Hello》《你听得到》是什么意思？”
“答案在留言板告诉你了。”陈慕白这会儿也没有再抗拒，不紧不慢走着，像是回到拥抱之前聊天状态，“Hello首字母是H。”
她瞬间兴奋起来，跳到他面前，得寸进尺问他：“我真的长得像苏菲玛索啊？”
他在笑：“几乎每个男生的初恋都是苏菲玛索。”
她转头一巴掌拍到他身上：“你烦死了！总不告诉我！”
他却扯着她手腕，不让她走，忽然说：“这样吧。”
她面无表情转头：“什么？”
他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她就是这样，他一句话，她又一颗心爱着他。
“拉钩。”
说完，陈慕白就松开她往前跑去。
她立马像吃了胡萝卜的兔子撒丫子往前追，在春夜里笑起来：“陈慕白你等等我！”
到最后，自然是没追上……
她气喘吁吁走到终点，陈慕白已经站在亮着灯牌的便利店门口拿两瓶水等着了，她四肢无力走过去，他微微拧开一瓶递给她，嘲笑她：“你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
“……”她喝了一口水，生无可恋看了他一眼，被他的不要脸震惊。
所以意思是，要她追他吗
呜呜呜呜呜……好辛苦。
那段时间，两人差不多就这样，每周一起上一节水到不能再水的大学生创业创新晚课，偶尔她去他实验室陪他自习，某人不要脸问她怎么不去他们系旁听了，老师同学们都很想她，问他是不是分手了，她要脸红揍他，跟着实验室人叫他陈大小姐。
一起上课没几周，创业创新老师课间休息找到陈慕白，说自己要组织一队学生参加创业大赛，问陈慕白愿不愿意带队，于是顺理成章几人被一起打包参赛，又多了许多课后接触时间。
每天晚上，两人还是一起夜跑，最后几百米，要幼稚地跑步比赛，她总追不上他，所以他总不告诉她他喜不喜欢她，每天新的旧的捡着聊，甚至有一次，陈某人自曝，当时每天早上陪蒋寒一起来给她送早餐，就是为了盯着蒋寒不单独跟她表白。
服了。
薛梨听了，十分震惊：“你们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还没在一起，他练过忍术吗？”
汤元想了想：“嗯……他最喜欢的动漫是《火影忍者》。”
薛梨直接蹲到了地上：“救命我笑得好崩溃啊哈哈哈——”
真正有重大进展，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
汤元和薛梨一起下课，去食堂路上，看到两棵树上挂着一条红横幅。
爱情始于欣赏还是始于怜悯？
临城大学VS淮城大学
薛梨上学期加入了校辩论队，拉着她再次强调：“汤汤，晚上你一定要去给我加油啊！我准备了好久，听说临大三辩超厉害。”
她连连笑着点头：“行行行，你这周都说第三次了，我一定去，要不要我给你送花啊？”
“送花就不用了。”薛梨翩翩然，“我让肖霖那狗逼来给我送花了，他不送我打死他！”
她笑着摆摆头。
到晚上，薛梨先去礼堂跟队友会合，她吃过饭，稍微收拾了下，才慢悠悠往礼堂晃。
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不远处，陈慕白一身藏青风衣，微微低头，嘴角噙着淡笑，站他面前的，是文晴。
文晴一身黑西服光鲜动人，身后还围着几位同样黑西服假装聊天又好奇张望的队友。
她怔了下，随即看到一旁辩论赛的横幅——临城大学VS淮城大学。
忍不住黯淡低下头，她该想到的。
文晴将一捧向日葵递给陈慕白，说了什么，陈慕白单手接了，笑着一点头，跟着，一行人就要进去。
陈慕白转身让女生们先进去，看到她，伸手打招呼。
她一动不动定在原地，身体在麻木，远远看着他，没挥手，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外面基本没什么人了，她才折返回来，走进礼堂。
主持人在调试音响，薛梨他们在下面已经准备上台了，肖霖在一旁捧着四束花，吊儿郎当道：“你哥我到时候一人送一束，咱学校排面不能输。”
薛梨笑着嫌弃：“切，看把你能的，我比赛也不会输的好不好！”
她走过去。
薛梨朝她挥手：“嗨！汤汤你怎么才来？”
“有点事，耽搁了。”她微笑，伸手帮她整理领结和白衬衣西服。
“嘿嘿，正好不用等，马上就开始了。”
一旁，临城大学四位辩论队员已经准备就绪。
她转头去看，文晴看到她，微笑同她挥手，她面无表情一点头，就转了回来。
可能她这个人比较阴暗，永远做不到无区别同人热情打招呼。
薛梨站她面前，也伸脑袋朝她身后以文晴为中心的临大辩论队热情打招呼，脑袋再正回来，一边偷瞄一边跟她碎碎念：“你看到没，那个最漂亮的女生，就是临大三辩，我看过好多她的比赛视频，她进攻性太强了，我好怕我打不过，不过她真的好漂亮啊，跟个瓷娃娃一样……”
她深呼了一口气，拍拍薛梨的肩，也安慰自己：“没事的，平常心就好。”
薛梨嗯嗯点头，边上领队也集合队员，准备上台，主持人已经拿好提词卡端站台上，薛梨依依不舍朝她挥手，她点点头，转身去找自己的位置。
走上台阶的时候，前排一个椅子上，放着一束热烈而张扬的向日葵，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在后排。
是坐定后，才看到陈慕白走进来，看到了她，但没跟她打招呼，冷若冰霜走到前排那个位置上，拎起向日葵，坐下，向日葵放地上。
他这个人也真是走到哪都万众瞩目，不愧陈大校草之名，前后排不少女生都在看他，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她也在看他，试图从他背影里盯出答案，然而他这个人就像许多年前一样，不给任何人回应，包括她。
很快话筒响了。
她收回眼，开始看比赛。
主持人从容知性：“各位评委，各位来宾，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2023年‘求思杯’高校辩论赛决赛现场。”
“爱情这门永恒的人生课题里，人们总追问它的来处。有人说，爱情始于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欣赏，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吸引；也有人说，爱情始于为你心痛为你泪流的怜悯，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疼惜……”
一整场辩论赛，汤元都在走神，一会儿看看陈慕白，陈慕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作为观众在平常看一场比赛，一会儿看看薛梨，薛梨作为反方三辩节节败退，一会儿看看文晴，或许文晴这个人实在耀眼，语言都巧言令色到让她信服。
她总记得文晴的几句辩论词——
“欣赏是两个人肩并肩成长，我从你眼中看见我自己，并决定成为更好的人，怜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单方面的施舍，不平等的关系注定不会长久，你会爱上一个永远原地踏步永远需要你低身俯就的人吗？”
“有的爱情像一株根植于土壤的向阳花，不断向上向大，最终结出丰盛果实，有的爱情像一束插进玻璃瓶的鲜切花，看似可爱让人怜惜，最终只有枯萎的那一天。”
“在爱情里，人们只听过慕强，而未闻怜弱，试问，从相伴一生的人身上，你是愿意汲取能量借光而行，还是一味做慈善被拖进自怨自艾的泥潭？”
……
最后，比赛结束，评委宣布结果，临城大学获胜，陈慕白上台给文晴送花，引起一阵欢呼，闪光灯不断，为这一对郎才女貌。
他们站在一起，那一束向日葵灿烂到耀眼，陈慕白的卓越身姿，文晴的绝佳表现，爱情始于欣赏的获胜，几乎让她觉得，现实层面里，他们就是最配的那一对。
她内心产生的挫败感，比薛梨输了比赛还大。
肖霖上台给四位辩手送花，薛梨又在肖霖的陪伴下，有说有笑下了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想。
她坐在后排，看着一整个礼堂的人陆续退场，整个人又像是灵魂出窍置身事外，那样就可以假装不是发生在她身上跟她无关然后就不会痛苦。
她闭上眼，一整个礼堂的灯像是都灭了，耳边渐渐响起方才潮水般的鼓掌声，退潮了，一声声鼓掌都像化作巴掌打到了她脸上。
再睁眼，耳边嘈杂声回笼，明亮光线刺入眼中，红丝绒地毯前，一双长腿松散支着，西裤褶皱锋利分明，少年藏青风衣里搭着白衬衣，一时风声入梦，他靠在她身前椅背前，眼眸微翘，懒洋洋朝她伸出手。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她忽然感到某种恨意，他今天这一身，又是为谁打扮。
没搭上他的手，从未牵过的手，此刻也不在乎，拿过包，拎起风衣起身，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
过道狭窄，两个人是万万并不了肩，他紧跟在她身后，却还在笑。
“吃醋了？”
她没答，迅速往前走。
很快跟薛梨他们会合。
肖霖说：“走啊，一起吃饭，庆功宴。”
薛梨在笑：“服了你了，输了还庆功宴。”
“庆祝你辛苦啊！”肖霖一低头，弹了下薛梨脑袋上翘起的呆毛。
越是这样时候，她越觉得悲哀。
连肖霖这种前女友无数的人都可以做到对另一个人好，他为什么做不到，他陈慕白很高贵吗？
她看着他们，径直往外走：“走吧，我饿了。”
再回头，陈慕白双手插兜挡在她面前：“你这不是没哑巴？”
她忽然觉得好笑：“你确定你要问这话？”
“我之前问你你现在还喜不喜欢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这句话，你不是没哑巴，为什么不能给个准话，吊着我很好玩吗？”
“还是说，我可以，文晴也可以，反正都是你的追求者之一，你一辈子多高傲一个人，凭什么有人要让你低头。”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下来，真不知道，她这辈子要为他流多少眼泪。
“毕竟爱情始于欣赏而不是怜悯，这场辩论不是教会我了，好了我知道了，这辈子对我的所有施舍都收走也没关系，你不用再勉为其难做慈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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