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莉娜的治疗虽缓慢但还算进展顺利, 身上的沉郁麻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期待。郝运做完今日份治疗，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湿：“你哥哥有怀疑吗？”
“他以为是芯片的作用, 看我情绪好转，积极做复建训练，又去忙实验室的事情了。”因为忍痛, 莉娜苍白的脸上难得涌出几分血色，看起来倒添了些许活力。
“那就好。”郝运点点头，“今天是最后一次治疗，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你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莉娜露出几分祈求。
卢瑟早晚会发现莉娜脊髓神经元修复的事, 保险起见还是先不透露身份为妙。郝运找了个借口：“抱歉，出门修行前, 老师曾嘱咐过我，不可留下姓名。”
“你还会来看我吗？”莉娜小心地问。
“我更希望我们能在外边的世界见面。”郝运挥挥手, “莉娜，不要辜负你的天赋。”
空气中泛起涟漪，露出一个黝黑的虚空，郝运一眼看到正好奇地东瞧瞧西看看的彼得, 招呼道：“彼得，雷蒙，你们来了。”
彼得看着突然闪现的黑袍，目瞪口呆：“你……你……”
“怎么样？我现在像不像法师？”郝运放下兜帽，摘掉面具，笑吟吟地问。
彼得疯狂点头：“这是什么魔法？”
“空间传送。”
彼得在极速缩小黑洞前探头探脑：“哪里都能去吗？”
“只要知道精准的位置就可以, 当然我没去过地球以外的地方。”
“空间折叠和虫洞竟然被魔法具象化了。”彼得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的飘忽感。
“等下我可以开传送门送你回去，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彼得眼睛瞬间亮了：“这可太酷了~”
郝运脸上的笑容更盛：“好了, 我来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认识。”说着施了个显灵术，奥里西斯、哈罗德等鬼纷纷围着彼得打招呼，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很快弄得他脸都红了。
“这几位也是以后一起共事的同事。”郝运连忙解围，“你的工作就是负责委托人的预约和登记。”
“前面的咖啡店我也可以帮忙。”彼得主动道。
“你是学生，还是要专心学业，没事的时候你就在后边的房间学习。”
“您给我发那么高的工资，只做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彼得露出不好意思。
“这个岗位特殊，不是谁都能做的。”郝运笑着安抚完，又打起预防针，“万一预约很多，你可能会忙得脚不沾地哦~”
彼得挺挺胸脯：“交给我您尽管放心。”
“放心，放一百个心。”
“郝郝……”克拉克推门进来。
“你不是加班吗？这个点儿了还特意跑一趟？”
“忙完了。明天开业，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肯特先生。”彼得第一个打招呼。
“其他兼职都辞了？”
“嗯嗯，披萨店今天最后一天，忙完过来的。”彼得说着又显出几分不好意思，“说好要请你们吃披萨，没想到……”
“有的是机会。”克拉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辛苦了你。”又跟众鬼一一打了招呼。
“阿福派人收拾得亭亭当当，我都没什么机会插手。”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不到十天这里就大变模样，郝运过来一次震撼一次。全程他只提了想法和要求，还有就是咖啡机送来的时候，在杰西卡的指导下学着做了两款咖啡。他不是咖啡爱好者，新奇劲儿过去也就丢开手，反正请有专业的咖啡师，不需要他亲自上手做。
执照手续什么的更不用操心，速度之快，郝运差点以为阿福在韦恩庄园的书房敲完章直接拿过来的。一切准备就绪，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趁着周末直接开业，说不定人气儿能旺一点。咖啡店的经营虽然没什么压力，但至少得努力保本吧。生意经验为零的郝运先定下这样一个小目标。
“公寓订的家具快到了，你可以慢慢布置。”
“在单身鬼面前秀甜蜜的同居生活，很不道德哦~”奥里西斯打趣道。
“需不需要我为你牵线搭媒？”郝运冲他眨眨眼。
“我还是喜欢自由的单身生活。”奥里西斯一口拒绝，“你可以帮哈罗德留意一下，他肯定愿意。”
哈罗德嗤之以鼻：“看得着吃不着，这恋爱谁爱谈谁谈去。”
“彼得，我带你去楼上看看。”郝运拉着唯一的未成年跑了，克拉克随即跟上。
二楼的一大半空间被布置成休闲娱乐区，影音室更是配置了顶尖设备，供鬼魂们临时休憩聚会。
“没事的时候可以上来玩。鬼魂无法亲自操作这些设备，还要辛苦你多跑跑腿。”
“包在我身上。”彼得就差拍胸脯了。
郝运指向最深处的一个房间说：“这个房间是专门给你留的。”
“郝先生，我是来给您工作的，您不必这么费心照顾我。”彼得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亲切，很投缘。我一直想有个弟弟，你就全了我做哥哥的心愿吧。”
望着这样一张真诚的脸，彼得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眨眨湿漉漉的眼睛应下。
“去录个指纹，以后这里就是你专属的秘密基地。”郝运笑着扑棱扑棱他的脑袋。
“谢谢。”彼得吸吸鼻子，乖乖录指纹去了。
看过房间后，郝运又说：“三楼是单独的电梯上去，还没布置好，改天再带你参观。”
如果不是托尼打岔，三楼也基本七七八八了。这位来看过之后，先是嫌弃了一遍地方小。郝运解释只是初期的临时聚会点，如果后续联盟成员多了，肯定要麻烦他另择合适的地方，托尼这才作罢。之后又提了一堆改造想法，人家出钱出创意，郝运自然不会不识好歹，便由着他折腾。
次日九点，咖啡店开门迎客，低调的仿佛不是第一天开业。很快低调就被打破，托尼、布鲁斯、埃利斯的花篮陆续送达，直接将门口围了个花团锦簇，甚至连莱克斯·卢瑟都送来了花篮。这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郝运暗暗紧了紧手，让店员将卢瑟的花篮摆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若不是招牌显眼，过路的行人差点以为这是家新开的花店了。这样热闹的阵仗，自然吸引了不少围观和注意，尤其花篮上那些经常出现在各大公开平台的富豪名字，如果一个还可说是巧合，这么多齐聚一堂，要么店主身份不简单，要么店主是个想博人眼球却弄巧成拙的大傻叉。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围观指点者多，进店品尝者少。郝运没着急，店员先急了：“老板，要不要出去拉拉客？”
“我有拉客经验，我可以帮忙。”彼得立马跟着说。他积极得不行，一大早就过来忙前忙后。
还不等郝运回答，一辆豪车在店门口停下，司机小跑着打开后门，打扮时髦的埃利斯走下车，看到迎出来的郝运，笑容灿烂地张开双臂。碍于礼节，郝运只好微笑着回以拥抱，却被搂得呼吸一滞。他略微挣扎了一下，还好对方见好就收松开了胳膊。
“我是不是来晚了？”埃利斯一边跟着郝运往里走，一边问。
“你早来两分钟就是第一个客人。”郝运笑说。
“果然晚了。”埃利斯瞬间露出可惜的神色，“不知今天有没有荣幸尝到老板亲自泡的咖啡？”
“我手艺逊得不行，劝你最好别试。”
“说不定我就喜欢你泡的味道呢？”
这是纯玩笑，还是？郝运脸上的笑容一顿，瞧见正在归置花篮的克拉克，忙说：“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好啊。”埃利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觉得背影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克拉克。”郝运喊了一声。
克拉克转身，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两人俱是一愣。
“原来是你。”埃利斯率先伸出手，“上次没来得及介绍，你好，我是埃利斯·利奥波德。”
克拉克握住他的手：“你好，克拉克·肯特，郝郝的男朋友。”
“什么？”埃利斯手下一紧，惊疑不定地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
“上次跟你说的喜欢的人就是克拉克。”郝运含笑解释。
“不是……”埃利斯及时住了嘴。
“不是什么？”郝运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肯特先生是你男朋友。”埃利斯牙都快咬碎了。
前几天他想拜访韦恩庄园，却被告知郝运已经搬走了，欣喜之余第一时间约见面，却被拒了。亏他还想着郝运刚结束一段关系，需要时间收拾心情，不能在这种时候操之过急，遂耐住性子等到今天这个光明正大上门的机会。
谁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竞争对手，郝运喜欢的竟是眼前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当时要照片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人目的不单纯呢？老实外表下却藏着这样一颗深沉算计之心，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招才把郝运骗到手。
哥谭那些贵妇小姐将郝运和韦恩的关系说得那样有鼻子有眼儿，结果竟全是捕风捉影，他以为韦恩不够珍重郝运，还替郝运不值，原来两人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千错万错都怪他太单纯，信了上流圈茶余饭后的鬼话，没有深入调查。
事到如今再多的懊悔都晚了，这男人面对自己竟然能面不改色，还如此脸大的宣示主权。骗自己是小，骗郝运是大，他非要揭了这层老实面皮不可！
第122章
“我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幸运。”克拉克眼角堆叠起层层笑纹, “过段时间我们要搬到新公寓，不知有没有荣幸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暖屋派对？”
愤怒、嫉妒如风暴席卷而来，烧的埃利斯脸颊都红了。他瞪视着这个毫不掩饰炫耀之心的男人, 越发认定这家伙表里不一。
埃利斯明明说过要朝前看，今天怎么又是这个态度？郝运顿觉头疼不已，忙道：“埃利斯现在是大忙人, 哪有时间——”
“公司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我有大把空闲时间。”埃利斯打断他的话，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公寓装修的怎么样？集团旗下的家具家电品牌都还不错，不如我送你一套。”
“谢谢, 不用了，都订好了。”郝运说。
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埃利斯嘴里泛起苦涩, 他失落地说：“那好吧……”
“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店里坐。”郝运引着人往里走, “你喜欢什么咖啡，手冲、意式浓缩——”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扭头看去，又一辆豪车在门口停下, 抑制住抚额的冲动：“克拉克，你先招呼一下埃利斯。”说完笑容满面地迎向豪车的主人。
托尼携娜塔莎甫一下车，便引爆惊呼。围观者举着手机咔咔一顿拍，托尼仿佛走红毯的明星，不仅泰然自若地接受几乎要怼到身上的手机，还配合地摆出各种Pose。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贯的张扬和戏谑：“拍完照别忘了进去喝杯咖啡, 今天的消费全由我买单。”
“哇哦~”惊喜声和尖叫声直接传出了几条街。
郝运的脚步一顿，准备先退出是非场, 却被眼尖的托尼一把揪到身边揽住肩膀：“这是我好朋友的店，以后记得多多捧场哦~”
如果说埃利斯的出现，只是引发了围观群众对咖啡店老板的诸多猜测，那么托尼的出现直接坐实了其身份不简单的事实。这个年轻的亚裔，一定是哪个神秘豪门的贵公子！一阵库库连拍，照片迅速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以及亲朋好友的手机里，无一例外都附上定位和一句话：“新店开业，托尼·斯塔克请喝咖啡，速来！”
郝运脸都快笑烂了。远远的，瞧见一辆熟悉的座驾缓缓驶来，不禁呼吸一滞。如果知道这几位如此高调，他一定会提前知会一声。
“布鲁斯来了。”他低声对托尼说。
托尼脸上笑容不变：“外头冷，大家别堵在这里了，快进去喝咖啡。”
机灵的第一时间冲进咖啡店抢占位置，慢一步的只好等在外边排队。彼得迅速上岗开始维持秩序。
“郝老板，恭喜啊，开门红。”娜塔莎笑着递上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本来我还担心今天连一包豆子都卖不出去。”郝运无奈一笑，“现在斯塔克先生又是亲自上场营销，又是请喝咖啡，我开始担心咖啡机会不会罢工。”
“都说了叫我托尼，怎么还改不了口。”托尼略显不满地说。
“是是是，托尼。”说笑间，布鲁斯、阿福已经下车，郝运引着几人避开人群，来到二楼。“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咖啡。”
“我去帮忙。”阿福说。
一楼坐得满满当当，备用桌椅刚在廊下摆好，便一抢而空。两个店员埋头生产咖啡，仿佛流水线的操作工。埃利斯亲自下场点单送餐，娴熟周到的样子显然当年的兼职没白做。克拉克化身人工磨豆机，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担心磨豆机会不会立刻冒烟。彼得则是哪里需要往哪里钻，小小的身影店里店外来回穿梭。
郝运看着眼前忙乱又不失秩序的场景，想帮忙一时都不知从何下手。阿福快速打完几个电话，看他发愣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郝先生，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打包的物料和小礼品，今天来店的客人一定都能喝上咖啡。”
郝运长吁一口气：“阿福，幸好有你在。”咖啡店以堂食为主，只准备了少许打包物料，至于开业赠送的小礼品什么的郝运压根没想到。
一辆哈雷在店门口停下，阿福看到来人说：“您去招待朋友吧，一切都交给我。”说完脱下西装外套，走进柜台，洗手冲咖啡，优雅的姿态很快引来频频注目，很多客人忍不住悄悄拍照。
郝运将史蒂夫迎进来。“生意真不错。”史蒂夫四下打量着。
“要不是托尼，这会儿只怕还冷冷清清人气惨淡呢。”郝运又是感激又是烦恼，引着他向楼梯口走去，“他们都在二楼。”
“我一起帮忙磨豆子吧。”史蒂夫一下子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有克拉克就够了。”
“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史蒂夫走进柜台。
要是被人知道美国队长亲自下场磨咖啡豆，这队伍就不是排到停车场，而是要排到夏威夷了吧。郝运深吸一口气，堆起笑高声道：“新店开张，多谢诸位捧场惠顾，为了照顾到每位来店的客人，今日只能提供黑咖啡，每个位置限时三十分钟。同时，本店将开启为期十天的八八折优惠活动，营业时间欢迎各位随时过来品尝。”
郝运往二楼送了咖啡、甜点和水果，便下来一起忙了。讲真，超级英雄干啥都是一把好手，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咖啡豆拆了一包又一包，两位磨豆工丝毫不见疲态。他们都脱了碍事的外套，穿着贴身的T恤，露出雕刻般饱满健硕的肌肉线条。
[肌肉男手磨咖啡豆，英式管家手冲咖啡，一口下去直接入魂，速来！]呼朋唤友的动态和消息频频发出，排队的人有增无减。
杯子实在洗不过来，干脆统一用纸杯。郝运送餐送得晕头转向，透过玻璃朝外瞅了瞅，队伍根本望不到头。这要是连轴干一天不得累死？他当机立断找了块牌子，写了几句话，让彼得送到队尾。
堪堪十二点，终于将所有客人都打发走，挂上关门的牌子。郝运顾不得累，掏出手机：“你们想吃什么，我叫餐。”
“我已经提前叫好外送，应该快到了。”阿福掏出手帕慢慢擦着额头上的汗。
郝运瞬间瘫倒在沙发里：“阿福，你真是太贴心了。”
克拉克给大家送上矿泉水，又打开一瓶递给郝运，顺势在扶手边坐下。郝运抱着喝了大半瓶，他便接过来喝掉剩下的水。埃利斯看到这一幕，捏着瓶子的手暗暗一紧。
“没想到今天来这么多人，让你们跟着忙了一上午。”郝运抱歉地看着几个义务帮忙的人。娜塔莎也想下来帮忙，被他劝了回去，客人已经够多了，完全用不上美女招牌。
“怎么这么快就没人了？”从三楼下来的托尼看着空荡荡的位置，露出不满。
“我写了停止接待的牌子，彼得好说歹说才劝走新来排队的客人。”郝运有气无力地回道。
“我说呢，我都在社交平台发动态宣传了，怎么会没人！”
怪不得客人源源不断，郝运露出无奈：“店铺太小，接不住您这么大牌的宣传。”
“谁让人人都爱托尼·斯塔克呢！”托尼臭屁地抬抬下巴。
“……”
开业第二日，还没到营业时间，店外已经排起长龙，郝运硬着头皮开门接客。埃利斯一身低调的休闲打扮，早早来到店里一起忙活，那架势比郝运这个老板都有干劲儿。
好好的豪门阔佬不当，非要来咖啡店干服务员，你是生活体验的不够吗？郝运太阳穴突突直跳，阻拦道：“你还是坐着喝喝咖啡吧。”
“咖啡什么时候都能喝，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埃利斯利落地冲着咖啡，虽不如阿福姿态优雅，但年轻英俊的面庞、修长挺拔的身材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昨天忙成那样，今天又这么早从哥谭赶过来，你不累吗？”郝运看一眼闷头磨豆子的克拉克，委婉提醒。
埃利斯却以为这是在关心自己，脸上漫过笑意：“我在纽约也有房产，昨天没回哥谭。”
“埃利斯，忙不过来我会再招人的，你没必要这样。”郝运只得直说。
埃利斯笑容一缓，手里的冲泡动作却不停：“招人总要时间，我只想给你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算了，找时间私下里再跟他谈谈吧。郝运专心收钱找零。
今天人虽多，好歹不是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下午六点，郝运干脆利落地关门闭店。原本店里定的营业时间是早九晚九，他实在干不动了，便决定提早打烊。这一天下来，他感觉身上流的汗都是咖啡味。
就近找了家餐馆，犒劳完大家。郝运说：“克拉克，我在店里对对账，你先送彼得回去。”
“不用麻烦，我乘地铁回去很方便。”彼得连忙拒绝。
“走吧，你不是有两个物理题还没搞明白吗？路上正好可以讨论一下。”克拉克拿起车钥匙。
彼得眼睛一亮：“那麻烦你了。”难住彼得的是大学物理课程，偶然间他发现克拉克物理知识丰富，便时不时缠着问些问题。
“下了课不用着急，七点前过来就行。”郝运嘱咐道。
彼得应一声，跟着克拉克走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先走了。”埃利斯直觉不妙，想先一步走人。
“埃利斯，我们谈谈。”
埃利斯身子僵了一瞬：“谈什么？”
“你说你会朝前看，看起来你还是没有完全放下。”郝运直截了当地说。
半晌，埃利斯才缓缓道：“想做和做到是两回事。”
“我知道很难。”郝运叹了口气，“我当初选你就是看重你的人品，你如此重情说明我的眼光没错，但是你这样放不下最终难为的还是你自己。”
“如果你选的人表里如一也就算了，可是他根本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埃利斯愤愤道。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郝运找到症结，神色一松，“你放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埃利斯双眼通红，“那我问你，他有没有让你看那张照片？”
郝运眼神一闪：“他只是看出我不敢承认——”
“你不用给他找借口。”埃利斯断然打断他的话，“他骗我无所谓，他不该骗你。”
“骗……骗我？”郝运一脑门疑惑。
“你把钱都转给他，新买的公寓也有他一半产权。如果不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你——”
“你调查我？”
“我上次听信传言没有调查，已经吃过一次亏。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
“埃利斯，这些都是我主动的。他根本不要，我硬塞才塞过去。”郝运无奈地说。
埃利斯冷笑一声：“这不过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
好家伙，这话里话外弄得他进了杀猪盘似的。郝运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勉强忍住了：“埃利斯，是我先找上他，也是我先看上他，更是我花言巧语哄到了他的心。如果非要比一比，我才是那个耍手段的心机之辈。”
埃利斯被打击得人都木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他……他究竟有什么好？”
“你说我是你的幸运之神，你知不知道，他也是我的幸运之神。”郝运缓缓绽开一个笑，“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把把输吗？”
“为什么？”埃利斯想不通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从小就是个纯纯倒霉蛋，而克拉克帮我解了这个诅咒。”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以前我也不信，但是遇到他之后我就真的不再倒霉了。”
“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埃利斯眼睛猛的亮了。
你这重点不对好嘛！郝运不禁暗自庆幸早一步跟克拉克说开了，否则被他听到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如果你是为了报答他——”
“埃利斯，再怎样我不会拿感情开玩笑，我很爱他，圣诞节我还要跟他回去见家长。”
埃利斯脸上的光重又黯淡，他捏着拳头，不情不愿吐出一句：“算他还有点男人的样子。”
郝运禁不住笑出声：“你该相信我的眼光。”
“他真是个走运的家伙。”埃利斯不甘心地撇撇嘴。
“是我走了大运才是。你给我的那个幸运罗盘帮了大忙，你知不知道？”
“它真的有那么神奇？”
“很神奇，冥冥之中一报还一报，现在我反倒觉得欠你的更多。”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所以你也要放下。”
埃利斯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明天还要不要来体验生活？”郝运促狭地问。
埃利斯摆摆手：“这两天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干嘛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跟他说过之前的事，他理解的。”
“理解是一回事，嫉不嫉妒是另外一回事。”埃利斯轻哼一声，“他最好一直记着这两天的感觉，否则我不介意再给他制造点危机感。”
郝运不禁失笑。
“对了，那块石头？”
郝运收起笑容：“我找时间去看一眼。”
“好，我等你消息。”
第123章
“人人都爱托尼·斯塔克”不全是自吹自擂, 咖啡店热度不减，好在现有人手勉强忙的过来。郝运盘算了一下，早晚班加起来已经有四位店员, 他和克拉克空的时候也能帮忙，便决定先补两个兼职员工，等经营步入正轨再看情况是否要增加正式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希尔夫妇得知郝运开店的消息，特意带着狄克过来捧场。
狄克已大变摸样，清爽利落的短发，简单合体的穿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 脸上也有了肉。之前看人时眼里总带着小心防备，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麻木与怨愤。现在说话看人时不时抿嘴一笑, 带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看起来鲜活不少。
他已经重新回归校园, 希尔还请了家教给他补课，适应得还不错。听说店里正在招兼职，便毛遂自荐过来打工，甚至当场撸起袖子试工了一小时。郝运问过不会影响学业, 便同意了。这样彼得万一有事来不了，狄克也可以帮忙处理委托事务。两人没事的时候还可以相互讨论讨论功课，彼得带狄克肯定是轻轻松松。
接待鬼魂的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彼得小秘书的工作干得很不赖，记录的内容清晰有条理，简洁又细致，甚至还自己设计了一个委托事项日程表, 某时某人某地某事一目了然。他还按照事项的紧急难易程度、地点的远近距离重新做了规划调整，免得郝运多跑腿浪费时间。
哈罗德和三个助手则负责复杂委托事项的调查核实工作。对于一些比较简单的委托, 比如生前怕黑想在墓碑前装一盏太阳能小夜灯，又如打游戏总是输想要赢一场，再如告诉生前一直去吃的餐馆老板自己的死讯，还有喂流浪猫狗、送花、寄信乃至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报复等等等等，彼得自告奋勇承担委托任务。
不论是积极热情的态度，还是任务完成的质量，都值得五星好评。发第一周的工资时，鉴于彼得在原定本职工作的基础上额外又承担了不少工作，且都干得相当漂亮，郝运大方地付了一笔奖金以资鼓励。然后彼得就一发不可收拾，卖力地恨不得直接变身永动机。
郝运终于体会到老板的乐趣，底下的员工不论是人是鬼，各个能干不说，自我管理意识还极强，他不用怎么操心便妥妥当当，只需亲自处理少部分难办事务。委托业务整体节奏轻松适当，一点儿也没有之前预想的那样忙乱。
捎带手的又给格雷厄姆提供了两条有价值的线索，探长先生百忙之中抽空来店里喝咖啡，顺便跟郝运吐糟一下被上司忌惮的烦闷和被富豪们明里暗里骚扰。
“你是不知道局长现在对我的态度，既想用我多破大案，又担心我风头过盛。”格雷厄姆的心情跟杯中的咖啡一般苦涩，“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随时能把他一脚踹下去霸占住局长宝座似的，天知道我只想跑一线查案，根本不耐烦那套办公室政治。”
探长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愁苦，看来真的很烦恼了。郝运努力了又努力还是没憋住笑：“看来神探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本来还好，案子破了他脸上也光彩。但是游戏人间群里那二十来个富豪不是托人打听我，就是找我打探消息，局长看我突然攀上这么多有钱有势有影响力的人，直接拉响一级警报。”
“他们怎么会找上你？”郝运奇了。
“这些人可都是人精，平白无故消失了一大段记忆，才不信官方给的那套被未知辐射影响的说辞。”
“确实牵强了点。”解决完外星幽灵，郝运并没有特别关注后续的事情，只是在新闻上看到一些关于集体跳海事件的官方解释，连不知情的民众都糊弄不住。
“行为举止完全变了，可不得好好查一查，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区别。”
“什么区别？”郝运更奇了。
“同样的症状，只有克罗宁去医院做完检查很快就出院了，而且困扰多年的偏头痛都没了，整个人生龙活虎、精神倍儿棒！”
“……”当时出手治疗无非是想着帮他减轻痛苦，谁知一不小心治过头把人家的病根都拔了。
“克罗宁夫妇俩不记得你是谁，但是记得我和发生的事情。找不到你这个高人，只能缠着我了。我说我也不记得那天带的人是谁，他们死活不相信，话里话外都是不会打扰你，只是想略表诚意。”
当时只模糊关于他的记忆，一是觉得这样最简单省事，二是担心多影响一个人的记忆多一份风险，现在后悔说什么也晚了。郝运尴尬地笑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这对夫妻还好，只是想表达感谢。”格雷厄姆幽幽叹了一口气，才道，“麻烦的是哈德威克。”
别不是附身太久本人出了什么问题吧？郝运心里一惊，问：“他怎么了？”
“他昏迷的时间最长，醒了之后反应也最大，动不动就头疼昏睡。各种检查都做了，什么也没查出来，治疗手段也都试了，效果也不大。”
“其他人呢？”
“或多或少都有头疼、嗜睡的后遗症，大部分养得差不多了，还有三四个还是精神不济。”
郝运明白了：“他们相互一通气儿，你就暴露了。”
“我也是后来才了解到这个情况，不然肯定交代好克罗宁夫妇。”格雷厄姆牙疼道。
“你不是纯来跟我抱怨的吧？”
“我可没松口。”格雷厄姆生怕脑子被篡改，就差指天发誓了。
郝运嗤地一笑：“探长先生，别这么紧张。”
格雷厄姆暗吁一口气，凑近压低声音：“我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郝运明知故问，多少还记得被铐了一路的仇。
“桥随时搭好，看你愿不愿意抬抬尊脚。”格雷厄姆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之法。
“那天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当然知道你做好事不留名。”格雷厄姆先捧一波，继而暗示道，“反正都是动脑子，多动一点也不成问题。”
郝运眼睛一眯：“你收了什么好处？”
“直接寄到我家的一张优质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么早？”
“有钱人嘛，你懂得。”格雷厄姆又一声长叹，“我妻子一直想让我儿子上这所学校，苦于没有机会，这一下子送上门来，我拗了半天也没说服她。”
可怜天下父母心，郝运推及己身没法拒绝了。“我知道了，我会悄悄跑一趟，回去让你儿子安心入学。”
“那些富豪钱多的没地儿花，干嘛对他们不图回报？”格雷厄姆语气愤愤，“他们巴不得表示诚意，你拿去做慈善也是好的。”
郝运心中一动，沉吟着没说话。
“你不用操心，一切交给我去办。”
“你不怕麻烦了？”
“你都让我儿子安心入学了，我还怕麻烦？”
郝运笑了：“超级英雄战损基金，对没有赔付的战损兜底。”
格雷厄姆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呐。”
“我不是全无私心。”
“总归不是为了你自己。”
郝运脸上的笑容淡了：“利他说白了不还是为了利己吗？”
“等他们把基金会热热闹闹筹备起来，你再出马不迟。”格雷厄姆说，“这次必须让他们狠狠出点儿血。”
“现在就是原地弄出个基金会，我也抽不出时间。”
“以后见你是不是还得预约啊，大忙人？”格雷厄姆打趣道。
“不是，周末有非常重要的事，我心里不静，怎么敢随便动人家的脑子？”
“圣诞节，重要的事，约会呀？”
“去对象家。”郝运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哦，那是很重要了。要不要我给你传授一点经验？”
郝运隐晦地打量了他两眼：“我们情况不一样，可能没什么参考性。”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大学的时候女孩子排着队追我，我妻子也是对我一见钟情。”格雷厄姆不服气中透着几分嘚瑟。
“……”
“我跟你说——”
“我对象来了。”郝运眼尖地看见推门进来的克拉克，连忙朝他挥挥手。
格雷厄姆扭头一看，脸上的表情裂了：“男的？”
“嗯。”
“那你自求多福……”格雷厄姆一口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告辞。
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探长先生，郝运笑弯了眼。
“刚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克拉克放个包的功夫，对面的人就不见了。
“探长先生没想到我的对象是个猛男。”
克拉克无奈一笑：“我同事还问我怎么跑去咖啡店磨豆子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郝运眉眼间笑意更盛。
“我说老板是我对象。”
郝运看出他还有话没说完：“然后呢？”
“咳咳……他们说想过来尝尝猛男现磨咖啡……”
好久没见克拉克这么局促了，郝运笑出了声：“随时欢迎。”
“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要不明天我们晚点走？”克拉克有点担心节日店里忙不过来。
“我今晚能不能睡着还另说呢，明天哪有心情过来店里帮忙。”提到这事儿，郝运就觉得心神不定。
克拉克握住他的手安慰：“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别担心。”
郝运呼吸都顿住了：“叔叔阿姨没说什么？”
“问我们能不能赶得及中午饭。”
郝运长舒一口气，很快又有了新的担忧：“要不要再去买点礼物，万一准备的那些他们都不喜欢？”
“你那些礼物绝对是他们这辈子收到的最惊喜最特别的礼物。”
“那肯定不是，这些礼物最多排第二。”郝运看他疑惑，只好解释，“笨蛋，你才是呀！”
第124章
郝运纠结半天, 终于搭配好明天要穿的衣服，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准备带的礼物，赶着十二点上床关灯。眼睛虽闭着, 却毫无睡意，逼着自己硬躺了一会儿，脑袋里各种念头走马灯似闪个不停。好吧, 果不其然失眠了。黑暗中，他轻轻翻了个身，准备换个姿势试试。
“我突然觉得这么快带你回家不是个好主意。”克拉克翻身从背后将人拥住，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郝运身子蓦的一僵，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要不就说店员都放假了, 我得看店走不开，你自己带着礼物回去？”
克拉克又往上贴贴, 直到两人严丝合缝黏在一起才作罢。“是我想得太简单，早知你压力这么大, 应该再多给你一点准备的时间。”
热意源源不断从背后传来，郝运的心霎时安了一半，反而温声安慰：“这就跟大考一样，不管准备的时间有多长, 考试前一晚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这点儿我应该随了我爸。”
“怎么说？”
郝运未语先笑：“当年我爸第一次去我妈家，前一晚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登的门。”
克拉克也跟着笑，笑得胸腔一震一震。
郝运耳朵一热，悄悄拉开一丝距离：“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我爸刚坐下就开始自报家门, 家里有几口人，做什么工作, 工资多少，存款多少，婚后怎么住，巴拉巴拉说得我外公外婆都插不上话，临了还不忘表白结了婚工资全上交，一分不留。”
胸腔的震动又一次传来，一下又一下碰着敏感的脊背，郝运的脸也热了，不禁出声抱怨：“你身上太热了，往那边去去。”
“不是你说冬天抱着火炉很舒服吗？”克拉克说着将人搂得更紧。
“你这样我睡不着。”郝运换了个理由。
“我也睡不着，干脆这样抱着聊聊天。”克拉克开始说起外出上大学前的小镇生活。
郝运出生在一个内陆小城市，尽管城市发展缓慢，也是实实在在的城里娃，对乡村生活仅有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回老家时见的田地牲畜，很快沉浸到克拉克口中描述的农场生活，暂时将焦虑紧张抛之脑后。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郝运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
“克拉克，快醒醒！”若不是被圈在怀里不好行动，他绝对是一秒弹射起床。
克拉克“嗯”了一声，缓缓问：“几点了？”
“八点二十了！”郝运去扳腰上的铁臂。
克拉克顺势撤了手臂：“还早呢！”
“随便你，我先去洗澡了。”郝运一溜烟冲进浴室。
克拉克翻了个身，趴到郝运那一边，将脸埋进他的枕头，若隐若无的味道涌入鼻腔，又闭上了眼。
“完蛋了。”一声惊叫传来，克拉克飞速起身走到浴室推门而入。
水汽扑面而来，只见郝运裹着浴巾，撩开湿漉漉的头发，光裸的上半身几乎要趴到镜子上。
克拉克关上门，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镜子很快又蒙上一层水雾，郝运胡乱拿手擦了两下，脸上的不可置信一览无余。“我额头上竟然爆了一颗痘。”天塌了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外星人入侵了呢。
克拉克看着那颗大概率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凸起，不禁失笑：“只是一个小红包。”
“我青春期都没长过痘。”郝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按我们那里中医的说法，额上长痘就是心火过旺。现在是不怎么明显，万一长熟了岂不是很影响观感？”
他越说越绝望，忍不住伸出手，却被克拉克一把拦住。他扭头急道：“拦着我做什么？”
“这会儿不能抠。”
郝运心一虚：“我只是想用魔法试试能不能消掉。”
“小心没消掉反而长大了……”
“说得也是，那怎么办？”郝运一脸懊恼，突然间灵光一闪，“祛痘贴。”
“不用在意，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克拉克看他身上已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先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感冒更麻烦！这一提醒，冷意袭来，郝运禁不住抖了抖身子，抱着胳膊老实穿衣服去了。
克拉克洗完澡出来，郝运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吹头发，看架势正在努力将额发吹出一个能挡住小红包的形状，奈何手艺不过关。他笑着摇摇头，上前接过吹风机和梳子：“我来帮你。”
头发吹至七八分干，克拉克挤了黄豆大小的定型啫喱在手中均匀揉开，快速抓了几下，又喷了少许的定型喷雾。“好了。”
郝运看着新鲜出炉的发型，垂至眉眼的刘海微微分开，完美盖住了痘痘，整体蓬松柔软，自然不刻意，配上白皙的肤色和今日的装扮，少年的温柔干净扑面而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原来你这么会做造型。”
克拉克避开他晶亮的眼睛：“有段时间好奇稍微研究了一下。”
“快换衣服，我们得走了。”郝运催促道。
两人今天穿着同款的羊毛大衣，不过是一黑一灰，大衣刚至膝盖，看起来利落又有型。克拉克黑色大衣里配的是圆领灰色毛衣，脚上蹬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郝运则是同款白色毛衣和一双小白鞋，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正式，也不至于过分随性。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郝运临行前突然迟疑了，有点后悔没禁住导购小姐的游说，买了好多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克拉克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担忧，安慰道：“邻居间都隔得比较远。”
郝运舒一口气，克拉克便笑：“看到也没关系。”
“咱们回去两天就走了，叔叔阿姨被人议论就不好了。”郝运越想越担心。
“我因为从小跟别人不一样遭受过不少异样的眼光，爸妈告诉我重要的不是别人的评价，而是如何做好真正的自己。”
正是得到了很多爱和很多尊重，才会有这样好的克拉克。郝运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是我狭隘了。”
“我爸爸正在谷仓找东西，位置要不换到牛棚？”克拉克看了一眼家中的情况。
回堪萨斯州的飞机将近三个小时，开车到斯莫维尔小镇还得三四个小时。先不说节假日机票上涨，关键郝运准备的礼物中有易碎品，万一托运中有个什么闪失，可就不美了。现成的魔法不用白不用，两人一拍即合。
“你们家的牛真不容易。”郝运想起昨晚某人说小时候在牛棚偷偷练习超能力吓得奶牛都不产奶了，忍不住打趣道。
“它们现在见怪不怪了。”克拉克也笑。
牛棚闪出一个金色的能量圈，几头黑白花奶牛停下吃草的动作，好奇地望过来。双手提满礼物的郝运一抬眼，正对上几双卡姿兰大眼睛，他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谁的睫毛更卷翘纤长高低立现。
其中一头看到克拉克，立刻甩着尾巴亲昵地凑上来。“这是‘大角’，原来人一靠近就歪着头顶人。”克拉克介绍道，“前两年它不小心掉进湖里，被我救上来之后就变得很粘人。”
“英雄的魅力，连牛都顶不住！”郝运点点头，一语双关地说。
克拉克很想扑棱他两下，但是腾不开手，只能说：“走吧，别熏着你了。”
牛棚里收拾得干净清爽，除了干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奶香，应该是不久前才挤过奶。“大角，我先走了，等会再来看你。”同是救命之恩，郝运看大角很顺眼。
大角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草大业。
郝运根本没意识到讨了个没趣儿，跟着克拉克出了牛棚。入目就是开阔的原野，地上枯黄一片，连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都是淡淡的黄色，极目远眺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等春夏时节一定要再来一次，看看草木丰茂的美景。郝运期待地想。
一转头便瞧见不远处一栋独立的乡村木屋，外墙是被太阳烘暖的米黄色木板，屋顶铺着深灰色的沥青瓦，烟囱时不时飘出淡青色的烟，带着一股松枝的香气。
“踏上这片土地，闻着熟悉的味道，我就觉得很安心、很放松。”克拉克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郝运脸上的笑容扩大：“是啊，土地、空气，一切的一切都在帮我们恢复活力。”
两人说着走进篱笆门，刚穿过庭院，一个中等个头打扮朴素的男人抱着南瓜正好从屋后绕过来。
“爸爸。”克拉克喊了一声，“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郝运。”
“叔叔好。”猝不及防的郝运连忙摆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眉眼俱弯成新月的样子。
男人原本温和的眼神在看到年轻的男孩后，突然带上锐利的审视：“你好，进屋吧。”说完又扫了克拉克一眼，才转身踏上门廊。
不知为什么，郝运觉得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扫向克拉克的眼神也带着说不出的严厉。原本预想到可能会遭到冷遇，他反复告诫过自己，一定要接受这种可能，可真的发生了，还是控制不住地收了点笑容。
在踏上门廊的一刹那他又安慰自己，再开明包容的家长看见儿子带回来一个男朋友，心里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他至少获得了进门的资格。郝运快速收拾好心情，准备面对第二位家长。
进门是高挑的客厅，深棕色的实木地板擦得发亮，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扇小门打开，出来一个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的小个子女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陌生的年轻男孩后微微一顿。
第125章
“妈妈, 这是郝运。”克拉克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介绍，察觉到父母态度有些莫名，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电话里听到他交往的对象是男生, 声音虽惊讶倒也没显出特别的异常，妈妈还特地询问了郝郝的口味。刚才他还看见院子角落里堆着新鲜的鸡毛，明显现杀了鸡, 这活只有爸爸能做。两人怎么见到本人后看起来就不太对了呢？
“阿姨好。”郝运自然也感觉到笑容里的变化，但看向他的蓝灰色眼睛仍带着明显的暖意，有一种妈妈的温暖。他心里一热，不用刻意假装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你好。”女人的笑很温柔，“赶了一路的车累不累？”
“不累。”郝运摇摇头。克拉克说爸爸乔纳森告诫过他——能力越大, 越要懂得克制与选择，因此大学四年宁愿支付不菲的路费, 也不让他使用超能力往返家和学校。这次时间有限，实在在路上折腾不起, 克拉克便没有反对郝运的提议。
“别站着了，快去壁炉前取取暖，我去给你准备热茶。”
“阿姨，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希望您能喜欢。”郝运递出右手提的礼物。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肯特太太双手接过两盒包装精美的礼物。
“一份见面礼物，一份圣诞礼物。”按郝运的意思还嫌少呢，但也怕弄巧成拙反而给收礼的人造成压力，才搭配着选了两样。
“看我，手上的面粉没洗干净就出来了，我去洗洗手再来拆礼物。”肯特太太小心将礼物放到橡木矮桌上, 转身走进厨房。
“叔叔，这是给您的礼物。”郝运看肯特先生走出来, 忙递上剩下的礼物。
“先放桌子上吧，我拿完柴再来看。”肯特先生戴着尼龙手套，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筐子。“克拉克，跟我去拿柴火。”
壁炉旁边还堆着七八节松木，火烧得毕波作响，屋子里很暖和，却赶着去拿柴，郝运分明看出父亲有话跟儿子说，便歇了积极表现的心思。克拉克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去了柴房。
刚走进柴房，就对上父亲严肃非常的脸庞，克拉克愈发摸不着头脑，迟疑地喊了一声：“爸爸……”
“你谈男朋友我和玛莎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怎么能和未成年谈恋爱？”
克拉克看习惯了，已然忘记另一半脸嫩到经常被人误会这一茬，尤其今天的装扮看起来很乖巧，不怪父亲有此想法。
“爸爸，亚洲人普遍显年轻，郝郝其实只比我小半岁。”当然这是按收养日计算的年龄。
“你确定？”做父亲的不是不信儿子，只是儿子有时天真的有点过分，担心他稀里糊涂没搞清楚。
“我刚给他庆祝完二十五岁生日。”克拉克怕这个说服力不够，连忙补充，“前不久我看过他的驾照，年龄确实没问题。”
郝运当时捧着驾照差点喜极而泣来着。
做父亲的大大松了一口气，浅褐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你高中时别人都以为你成年了，没想到交的朋友却这么显小。”
他只是长得快，又不是长得老，这几年除了气质更加成熟稳重，外形上和高中时也没什么两样。拉克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蹲下拾柴。
“你随便拿两根就回去，别让他等久了。”克拉克没听父亲的话，兀自往筐子里添柴。
客厅里只剩郝运，他这才有功夫打量屋子的布置。屋内有很多老物件，处处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中央铺着的几何图案地毯起了毛，沙发的旧皮革磨得柔软发亮，旁边的针织毯随意搭着。石砌的炉台上摆着棒球手套、铜制怀表，还有个掉了漆的陶瓷罐，插着几支风干的野花。
最吸引郝运的是一个木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一家三口在玉米地前的合影。正要走近细看，肯特太太端着茶出来了。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肯特太太递上来一杯茶。
郝运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两人在壁炉前坐下。“听克拉克说，你也喜欢喝红茶，我加了一点野生蜂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手中的茶温度适宜，郝运尝了一口，一丝清甜滚过舌尖直漫到心里去。“很好喝，我很喜欢。”他弯起眉眼，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你孤身一人来这里求学一定很不容易吧？”肯特太太说着露出几分疼惜。
“嗯嗯，超级不容易。”郝运先心有戚戚地点点头，而后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过遇到克拉克之后一切都好了。”
“这么瘦，是不是学业上很累啊？”
郝运眨眨眼，有点迷糊，不过还是乖乖回答：“虽然延毕一年，总算拿到了毕业证。”心里不忘感慨，不管是哪国的长辈总免不了关心晚辈的学业工作。
高中毕业证都拿到了，应该成年了。克拉克怎么会跟未成年交往，刚才真是白担心了。肯特太太眼角的笑纹更明显：“以后要多吃一点。”
“跟克拉克在一起后长了十几斤，强壮了很多。”如果是夏天，郝运一定会小小秀一下肱二头肌。
柴房里，父子俩正抢着提柴筐。“我还没老到一筐柴都提不动。”做父亲的一句话抢得主动权，却在直腰的瞬间僵住。
克拉克忙接过柴筐放下，扶住父亲，关切地问：“是不是腰疼又犯了？”
“多年的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回去吧，出来太久不礼貌。”老肯特不在意地挥挥手，迈着不甚利索的步子走出柴房。
父子俩刚踏进客厅，肯特太太就招呼道：“乔纳森，快来看看郝运送我的熊猫茶具，太漂亮了。”她嘴上说着，眼神却着迷地盯着手里捧着的手绘青花柴窑茶杯，杯身杯底均绘着熊猫折竹图，看起来憨态可掬。
克拉克不禁暗暗一笑。郝郝从他这里打听到妈妈喜欢喝茶，立时决定送老家的茶叶和茶具。茶具打开的瞬间，他也被温润肥厚、白里泛青的独特质感吸引，忍不住仔细看了好久。最要命的是上面绘制的熊猫，没有哪个美国人能忍住心头的喜爱。
乔纳森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道光，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霎时舒展开来。他凑过来朝打开的礼盒伸出手，却被妻子拦住：“粗手粗脚的，别打碎了。”
“你的瓷器永远最宝贝。”乔纳森看起来很不服气。
“你昨天打碎了我最喜欢的盘子。”肯特太太直接揭了丈夫的老底，看他脱掉手套准备上手拆礼物，连忙提醒，“洗洗手再来拆。”
乔纳森讪讪放下手，听话地洗手去了。
克拉克放下柴筐，仿佛没听见父母的拌嘴，默默给壁炉续了两根柴，洗完手回来顺势将脱下的外套挂在灰色外套旁边。
乔纳森先打开红色礼盒，被里头的东西美得呼吸都顿住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郝运，问：“这是？”
“叔叔，这是一套白酒分酒器。”郝运笑着解释，“听克拉克说，您喜欢小酌几杯，我就准备了两瓶家乡特色的白酒。”他不懂白酒，只知道挑最贵的准没错。
乔纳森哈哈一笑：“玛莎，我也有自己的瓷器了，瞧瞧她多美呀！”指节粗大的手笨拙地捧出一个上宽下窄中间细的天青色杯子，釉面油润，温润如玉，杯身雕刻着浮花，雕而不透，浮而不突，被闪烁的火光一映，更显得杯体轻薄透亮。
玛莎扭头看过来，蓝灰色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艳，转而笑着对郝运说：“这样茶杯和酒杯应该放起来好好珍藏，拿来用太浪费了。”
“好东西就是要拿来用。”乔纳森不赞同地摇摇头，“今天中午我就要用这个杯子好好享受一下异国的美酒。”
“美的东西只是欣赏便觉得享受。”郝运先顺着玛莎的意思说，而后又随着乔纳森的话头继续道，“叔叔说得也没错，再好的东西若是不用，也失了一半的美。”
克拉克看他转着脑袋瓜子左边哄完哄右边，想象他在家里估计也这般哄意见不合的父母，不禁低头失笑。
“那今天的下午茶就用这套茶具。”玛莎小心将茶杯放进礼盒，提醒丈夫，“别只顾看你的漂亮瓷器，鸡还在冰箱里腌着呢！”
“我一起帮忙吧。”眼见两人的态度明显软化，郝运赶紧趁热打铁。
“午餐有我和你玛莎阿姨就够了。”乔纳森转头又对克拉克说，“你去诺顿农场砍棵圣诞树，树已经挑好了，钱也付过了，顺便再带郝运逛逛小镇。”
“克拉克跑一趟就行了，让郝运去房间休息休息。”玛莎立马阻止丈夫的粗糙安排，又转头对郝运说，“克拉克说不用另外收拾房间，不过我还是把隔壁的小房间收拾出来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谢谢阿姨。”郝运心里涌起无限热意，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阿姨，我真的不累。我还没砍过圣诞树呢，想去试一试。”
“那你小心一点，重活交给克拉克。”玛莎不忘嘱咐。
克拉克找了两件旧外套，两人换上，便开着皮卡出门了。车子刚驶出车库，克拉克便笑着说：“我爸爸以为我傻到连你的年龄都搞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郝运恍然大悟，“怪不得阿姨只问了学业上的事。”
“我说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说真的，叔叔眼神一变，我冷汗都出来了。”郝运心有余悸地说。
“我的嘴可不像你这么甜，轮到我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场景。”克拉克言语间透着隐隐的焦虑。
“没事，有我呢！”顺利过关的郝运大包大揽。
一个锯树，一个扛树，搭配完美。两人从诺顿农场出来，没开出多久，太阳就躲进云层不再探头，风在原野上呼啸，一阵紧似一阵，天地间突然换了个颜色。
“要变天了。”风卷着沙子枯草打得车玻璃劈啪作响，克拉克换挡加速。
只是从车库冲回木屋的功夫，两人头脸上就附上一层薄沙。玛莎看着被护在怀里还是显出两分狼狈的郝运，忍不住冲乔纳森抱怨：“早让你去砍圣诞树，非要等克拉克回来。”
乔纳森几天前腰痛就犯了，这才耽误了砍树，又不想玛莎知道，便硬着嘴道：“我不是想着一家人一起装饰圣诞树嘛！”
玛莎瞪他一眼，转头又换上笑脸：“快去收拾一下，午饭马上就好。”
两人收拾好来到餐厅，铺着格子桌布的橡木餐桌上摆满了各色冒着热气的食物，肉香、甜香混合着全麦面包的谷物香气，热腾腾地涌进鼻腔。眼里嘴里一下子泛滥起来，馋哭了这种事儿也太丢人了，郝运连忙悄悄眨眨眼。
克拉克拉着他在父母对面坐下。乔纳森正在握着刀分烤鸡，金黄酥脆的外皮被切开，露出鲜嫩多汁的内里，他将鸡腿和鸡翅搭配着分装到两个盘子里，又添了几块鸡胸肉，一只烤鸡便去了大半。
玛莎将两只盘子推到两人跟前，郝运忙说：“我跟克拉克吃一盘就好了。”
“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这是家里养的鸡，跟外边的味道不同。”玛莎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
“不要客气。”乔纳森跟着笑说，“玛莎还没嫁给我就开始吃我的烤鸡，恐怕早就吃腻了。”
“爸爸妈妈从小就认识。”克拉克将盘子推到郝运跟前，“吃吧。”
“原来叔叔阿姨是青梅竹马。”郝运有点磕到了。
克拉克又帮他添了点炖豆子和土豆泥，盛了一碗蔬菜牛肉汤。
乔纳森将分好的烤鸡盘子放到中间，拿起桌旁的白酒瓶。克拉克立马说：“这是种花国最有名的酒，五十三度，慢慢品才能尝出味道。”
乔纳森挑着眉点点头：“需要醒酒吗？”
“不用。”郝运回道。
“正好一人一个杯子，一起喝。”
“叔叔，这个度数太高了，我不行的。”郝运立马认怂，“还有就是最好吃点东西再喝。”
乔纳森哈哈一笑，也不勉强，偏头问妻子：“玛莎，你呢？”
“你自己喝吧，不过一次别喝太多。”
“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最近提点重物就呼吸急促，现在不比年轻的时候，注意点。”玛莎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
“叔叔有定期去体检吗？”郝运问。
“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医院。”玛莎有无奈又有担忧。
“吃完饭我帮爸爸看看。”克拉克吃饭的动作一顿。
“就是血管有点硬化了。”乔纳森不想接受儿子的X光照射，“你又不会治，看了也是白看。”
“如果情况不好就可以趁早干预。”克拉克对于就医看病方面十分固执的父亲也很无奈。
郝运咽下绵密的土豆泥，试着说：“叔叔，其实我懂一点身体调理，像腰椎关节损伤、慢性肌肉劳损和心血管方面都还可以，要不我帮您看看？”
“是中医调理吗？”玛莎心动了。
“呃，有点儿类似吧。”
“郝郝前不久帮一个脊髓神经受损的女孩恢复了下肢知觉。”克拉克帮着说。
这下不止玛莎吃惊了，连乔纳森都露出明显的惊讶，但他还是拒绝了：“只是点小毛病，实在不行我吃点儿药。”
“叔叔，我这个治疗很简单的，连药都不用吃，就跟做理疗差不多，但是比理疗见效快，一次就能有明显的好转。”郝运明白乔纳森是怕麻烦，连忙劝说。
只是说完莫名有种假医生出来招摇撞骗的既视感，不禁微微一囧，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当然我不是医生，甚至连基本的医学知识也没有，只是会一点魔法。”
郝运顶着对面两人一点点皲裂的表情，顽强地说完接下来的话：“魔法里有个法术叫治愈术，虽然做不到起死回生，但对于一些小病小痛还是效果不错的。听克拉克说，阿姨有腱鞘炎、肩周炎，膝盖也不太好，我可以一起看看，一般来说有个三五次的治疗就大差不差了。我过来也很方便的，刚才我们就是用空间传送直接从大都会的公寓过来的。”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木材燃烧的哔剥声。肯特夫妇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儿子的对象会魔法这一事实，只是听起来似乎不是只会一点。
“不检查、不打针、不吃药、不收费还上门看诊，反正我要试试。”玛莎率先应承下来，对郝运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只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先吃饭。”玛莎将装着面包的小筐往郝运跟前推了推，“这是现烤的面包，尝尝。”
面包很有嚼劲儿，蘸着鲜美的蔬菜牛肉汤刚刚好。苹果派酸酸甜甜，果馅直接在舌尖化开。郝运一不小心吃撑了，乔纳森则一不小心喝上头了！
第126章
乔纳森被扶进卧室休息, 郝运和克拉克不顾玛莎的阻拦帮着收拾餐厅和厨房。收拾完，郝运让玛莎在壁炉前的躺椅上躺下，自己则搬了把矮藤椅在她身边坐下。
克拉克快速替她照了一遍X光, 神情转为严肃：“妈妈，不趁着农闲时好好修养，您的这些关节问题只会越来越糟。”
“现在不是有郝运的魔法治疗嘛。”玛莎说着却不敢对上儿子的眼睛。
克拉克无奈一叹：“郝郝帮您治疗好, 您再像陀螺一样忙个一年半载，所有的老毛病又都回来了。”
“我生在农场，长在农场，每一个农场人都知道‘勤劳的人才能有好收成’。”
“土地都得休养生息，您这么爱土地, 怎么不学学土地的生存法则？”
“现在家里的地一半都租出去了，牛也只有几头, 剩下的也就是十几只鸡和鹅，已经轻松很多了。”
“如果您能少钩一点针织品, 多像现在这样在壁炉前躺一躺，您的肩周和手应该会轻松不少。”克拉克不再绕弯子。
“这是我的爱好。”玛莎言语神色里皆是坚持，“总要找点事打发闲时的时光。”
妈妈在这方面的坚持与爸爸不愿意去医院有的一比，类似的对话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每次都无疾而终。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求助地望向爱人。
郝运立马接上：“喜欢的事是很难抵抗，就像我妈妈爱跳舞，刮风下雨雷打不动。不过阿姨还是要注意一点，一次不要坐太久，多起来走动走动。”
他说着拉起玛莎的双手轻轻握住。这是一双典型的常年操持家务和农场活计的手, 粗糙有力，指节明显大了一圈, 掌心带着薄茧，有些指头微微曲着伸不直。
下次来带几瓶护手霜吧。郝运眼里有了热意，怕被人看到，闭上眼默念起咒语。
两手交握处涌起浅淡的白光，舒适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玛莎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看着郝运专注的面庞，暂且按下一切好奇。
两分钟后，郝运睁开眼睛，松开双手，含笑问：“阿姨感觉怎么样？”
“双手热乎乎的。”玛莎做出抓握的动作，“一直有的紧绷感没了，手指也灵活多了，真是太神奇了。”
“按说治疗的时候会有痛感，但是阿姨全程连手指都没怎么动过。”郝运眼里浮起敬佩。
“妈妈的忍耐力一向很好。”
“只是有一点点刺痛，根本算不上什么。”玛莎不在意地说。
郝运起身走到玛莎的背后，眼前的肩膀宽厚结实，跟她的小个子很不相称，丝丝缕缕的白发是年龄和操劳共同留下的痕迹。在克拉克的精准定位下，双手按住肩头的患处，这一次他感觉到些微的颤抖。
半个小时后，玛莎在躺椅上睡着了，常年劳作留下的毛病骤然缓解，眉眼间皆是舒展，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变淡了。克拉克拿起沙发上的针织薄毯替她盖上，又在壁炉里添了两根柴，才带着郝运轻手轻脚地登上二楼。
推开一扇刷着米白色油漆的木门，郝运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贴着的一张海报。纸张已经泛黄，但女孩飘扬的发丝和灿烂明媚的笑容仍呼之欲出。
糟了，忘了让妈妈把海报揭了。上高中那会儿，男生的房间里若不贴这样一张美女海报，会被当成怪胎的。本就格格不入的克拉克为了合群一点，挑了一张当时最受欢迎的明星海报。这张海报贴在最边上，不像旁边的科幻电影、星际飞船的海报那样显眼，以至于克拉克回房找旧衣服时都没注意到。
“这张海报竟然还在，我以为早就没了。”克拉克说着就要上手揭下来。
郝运一把拉住他的手，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说：“留着吧，挺好看的。”
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气弱霎时变成了气闷，克拉克压住撕掉海报的冲动，却压不住脱口而出的话：“我以为你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
“啊？”郝运先是故作意外，而后又一脸无辜地反问，“欣赏美的人、美的事物不是很正常吗？”
不等克拉克回答，立马接着说：“路上遇到美女帅哥我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克拉克胸口更堵，关上门，将人拉到靠墙摆放的床上坐下，认真解释道：“我一直不敢跟同学们走得太近，生怕他们看出异常。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琢磨怎么做一个普通的地球人。等超能力控制自如了，同人交往的能力不出意外得一塌糊涂。郝郝，无论是知心朋友还是亲密爱人，你都是第一个。”
郝运心疼之余又忍不住偷偷窃喜自己的独一份：“没想到你学生生涯过得这么孤独。”
“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就像冬天终于迎来了春天。”克拉克牵起他的手吻了吻，“你呢，学生生活过得怎么样？”
好家伙，自白了这么一大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郝运暗暗一笑，装作没听懂话里真正的意思：“倒霉蛋肯定过得很水深火热了。”
克拉克将人拥入怀中抱紧：“你这么擅长同人打交道，学生时代应该也交了很多朋友吧？”
“和一个倒霉蛋交朋友需要很大勇气的，我也不敢随便去霍霍别人。”郝运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倒霉到我这种程度，反而收获了很多同情和照顾，也变相拥有了不少特权，比如老师从来不批评我的成绩，上课看小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卫生值日、学校活动也不用参加，吃饭、放学都可以比别人提早十分钟。”
他说得一派轻松，克拉克却听得心情沉重，不禁暗自发问：究竟谁比谁孤独？这些特别的关照难道不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吗？说起来两人都算是异类，自己好歹可以想办法融入其中，郝郝却只能默默忍受一切，时刻悬浮在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中。真不该为了一点儿小心思重提那些已然过去的往事。
“这几年我们明明离得不远，却生活在两个轨道上，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就好了。”克拉克语气说不出的发闷。
“命运有命运的安排，我都做好不恋爱不结婚的准备，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郝运倒是很知足，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第一次心动是因为你，我想我会一直为你心动。哪怕有一天它停止跳动，我的灵魂也舍不得离你而去。”
克拉克迅速堵住了他的唇，只因后边这句话听起来很不舒服。
两人挤在不大的床上，郝运注意到床头的铁架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焊接痕迹，好奇地问：“这不会是你掰断又自己焊好的吧？”
“那时候我还控制不好力道，所以……”克拉克目光游移。
郝运翻了个身，支起脑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你的成长趣事应该不止给我讲过的那几件吧？”
克拉克轻咳一声：“原来这里是一张实木床，我先不小心捏碎了床头，后来又睡塌了床架，这才换成了铁架床。”
“床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苦难。”郝运说得同情，眼里却全是笑意，“还有呢？”
“我还试过用热视线帮母鸡孵小鸡，结果变成了烤鸡蛋。”
郝运直接笑趴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喘着气问：“然后呢？”
“我偷偷换了几个新鲜鸡蛋进去。”
“不愧是超级大脑，转得真快！”
“后来一只小鸡也没孵出来，妈妈说不是所有的鸡蛋都能孵出小鸡，之后还带着我挑了一次能孵小鸡的鸡蛋。”
“挺好的，多生动的一堂生物课。”郝运笑得肩膀乱颤，“母鸡有没有把你追出二里地？”
“母鸡没有，但是爸爸曾经追着我绕麦田跑了三圈。”
“怎么说？”
“有一天下大雪，我担心麦苗在雪里被冻僵了，偷偷用热视线化雪。”
“追上了吗？”
“那一次我觉醒了超级速度。”
郝运略显遗憾：“果然是有压力就有动力。”
“后面我主动停下来认错，好在只是边上很小一片的损失。爸爸亲自带我查了资料，我才知道积雪可以隔绝冷空气，对麦苗反而是一种保护。”
“叔叔阿姨真好，这要是在我老家，屁股上高低得挨几巴掌。”
“是啊，在我用超能力闯祸时总是耐心地引导教育我，在我恐惧身上的力量时安慰鼓励我。”克拉克感叹一声，“有一年圣诞节，我给圣诞老人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给我一副挡住热视线的眼镜，圣诞节的早上，我就发现床头的袜子里有副黑框眼镜。我以为那是圣诞老人特别给我的魔力眼镜，就一直戴着。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在前一晚无意间看到了那封信，爸爸连夜冒着大雪去镇上买的眼镜。但奇怪的是，眼镜仿佛真的有魔力一样，我开始慢慢能控制身上的力量了。”
“这是爱的魔力。”郝运趴在他的肩膀上，将人拥住。不知什么时候睡去，醒来时已听不见外边的风声。
“外边下雪了。”克拉克说。
郝运支起脑袋，透过窗户看出去，雪花漫天飞舞，远处绿油油的麦田已覆上了一层白。“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年成。”
两人下楼时，乔纳森和玛莎都起了。眼见玛莎行动间利落不少，乔纳森便遵照要求躺在沙发上，体验了一次魔法治疗。颈椎、腰椎的效果立竿见影。克拉克又替他照了一次X光：“血管比之前有弹性，血流也通畅了一些。”
乔纳森当即搬来梯子，玛莎找来旧报纸铺在客厅地板上，克拉克把圣诞树抗进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装扮起来。
第127章
雪一直下, 天地间只剩一片明晃晃的白。郝运肚子里的姜饼还没消化完，丰盛的晚餐又上了桌。就着酸酸甜甜的热苹果酒，乔纳森侃侃而谈, 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克拉克，还没玉米高就开始帮着掰玉米，大一点更是抗玉米、抗麦子的主力, 获得的大大小小的奖项，利用旧电器做的发明改造，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骄傲。
郝运支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难得有如此配合的听众，乔纳森一下子刹不住车, 开始爆料儿子的糗事，什么徒手拆门, 一脚踏破地板，玉米地烤爆米花, 开拖拉机把方向盘捏成麻花，帮淋湿的公鸡吹毛吹成秃毛鸡，给中暑的羊降温吓得羊群狂奔……
“最好笑的是，有一年夏天在河边玩水, 被大鹅追着啄……”
“爸爸。”克拉克耳朵爆红。
“咳咳……不说了，不说了……”乔纳森却冲郝运眨眨眼，郝运秒懂，耳朵跟着红了。
“乔纳森，我看你又喝多了。”玛莎暗暗瞪他一眼。
乔纳森欲要说什么，却被克拉克抢先：“妈妈, 你知道爸爸送给我的雪橇放在哪吗？”
“应该放在旧谷仓。”
“难得赶上下雪，我带郝郝去山坡玩会儿雪, 顺便消消食。”
“去吧去吧。”玛莎一脸笑意，“我正好给郝郝织了帽子、围巾和手套，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没一会儿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问了个大概尺寸，快拆开试试。”
“谢谢阿姨。”郝运双手接过，拆掉包装，打开盒子，不由得赞道，“好漂亮！”
红色围巾上间或织着一个圆润可爱的白色雪人，红眼睛、红嘴巴还有两坨小腮红，歪戴着绿色小尖帽，裹着细细的绿围巾。帽子是同一色系，零散缀着几颗小绒球，左右垂着两条三指宽的长带子，不仅能护住耳朵，还可以系起来防风。红白两色的连指手套，手背各织着一头瞪着眼睛的麋鹿，看起来呆萌极了。
“尺寸刚刚好。”郝运举着手展示。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一套戴下来更衬得肤白如雪，闪亮的猫眼一眨，调皮中透着乖软，克拉克的心顷刻间化成了一汪水。
“很适合你。”玛莎眼里心里也是喜爱得不得了，感觉只有克拉克的遗憾一下子弥补了。
“是阿姨手艺好。”郝运笑得眉眼灿然，“小时候妈妈给我织过一件毛衣，来来回回拆了三遍，结果还是一只袖子紧一只袖子松，那之后就再也没拿过织针。”
“各人有各人的擅长，像我跳舞就不行。”玛莎笑道，“慢点我给你量量尺寸，再给你织几件毛衣。”
“两个妈妈的爱，我也太幸福了吧！”郝运并没有推辞，反正有自己在，肩周炎、腱鞘炎什么的休想再找上来。他说着扯扯围巾：“哎，不行了，幸福的我直冒汗。”
“玛莎的针织品终于有了新销路。”乔纳森跟着凑热闹，“肯特家的桌子、椅子、沙发、电器、遥控器甚至是冬天出生的小牛崽、小羊羔都得穿玛莎的针织品，恭喜你成为‘疯狂针织一家人’。”
“你再待两天，这个家就看不见我了。”克拉一半真酸，一半假酸。
“用我们那里的一个成语形容，这叫爱屋及乌。你看看，这屋子里谁不爱你，不去偷着乐还在这里抱怨，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郝运冲他皱皱鼻子，说得大家止不住地笑。
克拉克一手抱着雪橇，一手牵着郝运，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郝运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瞧着左右摇晃的影子活脱脱一只笨企鹅，不满地嘟囔道：“都怪你，给我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路都没法走了。”
“妈妈交代的，不能冻着你。”克拉克想笑又不敢笑，真要怪也只能怪他的旧羽绒服太大。
“哼，分明是糗事曝光太多，拉我作陪。”郝运眼睛一转，贼嘻嘻地问，“大鹅啄你哪了，你不让说？”
克拉克手下一紧：“你都猜到了，还问我……”
“哈哈哈……”空旷的原野里发出一连串的爆笑，震得路边松树上的雪扑簌簌地落。
“就这么好笑吗？”克拉克暗中咬牙。
“原来钢铁之躯没有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郝运笑得原地直跺脚，“我得感谢那只大鹅嘴下留情，不然哪有我现在的幸福生活。”
“你等着，等我去你家的时候非把你的糗事全挖出来。”这下直接是切齿了。
郝运立马乖觉地抱住他的胳膊摇晃：“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为了忍住笑，五官都扭曲了，被灯光一晃，看起来颇有几分渗人。
克拉克硬着心肠不理他，闷头走路。
“亲爱的，宝贝儿，心肝儿，甜心，蜜糖？”郝运追着投射甜言蜜语，眼瞅他不为所动，咳嗽一声，切换成中文，“老公~”
克拉克耳朵一动，脚步一缓。刚才那声没听清，要是能再叫一声就好了。
郝运仿佛听到他的心声，幽幽提醒：“某人好像说过，要跟我学中文呢~”
克拉克心里一虚，立马放下雪橇：“宝贝走累了吧，坐上来，我拉你。”
怪不得刚才特意找了根绳子。郝运心里满意，面上不显，一屁股坐进雪橇。人力雪橇又平又稳，可快可慢，只是稍微有点硌屁股。
“圣诞老人有了，拉雪橇的麋鹿也有了，只缺一个装满圣诞礼物的口袋。”郝运优哉游哉地说。
“圣诞老人是想爬烟囱了吗？”克拉克好笑地问，“今天这身装扮可能被卡住呦~”
“……”
克拉克拉着雪橇走到山坡顶上。雪光温润明亮，在黑夜里铺洒着，将夜色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他刚在雪橇后边坐下，郝运便忍不住抱怨：“你快把我挤扁了。”
克拉克轻轻一笑，将座椅前的两根绳子绕过他的大腿根固定好，又揽着他躺下。“等下滑出去，我们要迅速仰躺下来。”
“还要躺下？”郝运感受着身下还算舒服的人肉垫子，禁不住吐槽，“这运动过于暧昧了吧？”
“双臂要收在身侧。”克拉克只是拉着他的胳膊演示，“你要控制方向，向左压肩时雪橇右转，反之亦然。我会用膝盖顶住你的后背，依靠腿部发力调节雪橇的俯仰角度，帮助加速。”
“万一我控制不好呢？”郝运略显紧张。
“坡道宽敞，只要控制好大概方向就行。别担心，一切有我呢。”克拉克扶着他起来，继续演示，“像这样把手撑在地上，双臂发力。”
几次模拟过后：“一、二、三出发。”
雪橇像弹弓一样弹射出去，两人迅速仰躺。风一下子撞进怀里，雪粒的冰凉灌进鼻腔，心跳止不住地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尖叫冲出喉咙刺破黑夜的寂静。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线条，郝运突然觉得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身下的这个人。
坡道的弧度变缓，雪橇滑入了宁静，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雪粒子打在脸上也不再刺痛，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麻痒。郝运听到了自己心跳，也听到克拉克的心跳，两道节奏不一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成了世上最动听的节拍。
雪橇在坡底缓缓停下，血液还在血管里奔腾。“好玩吗？”克拉克在郝运耳边轻声问。
“好玩！”郝运双颊通红，手心汗湿，回头透过他看向白雪茫茫的坡道，“再来一次。”
克拉克连人带雪橇抱进怀里，飞到坡顶。这一次郝运没有尖叫，只是在风声最呼啸的时候喊道：“克拉克，我爱你！”
两人在风与雪之间飞翔了一次又一次，仗着远离人烟，大声互表了爱意，激情互吻了彼此。
回去时只有客厅的一盏灯亮着。“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克拉克将雪橇放进旧谷仓，拉着郝运走进木屋的地下室，“我带你看样东西。”
郝运猜到是什么，还是在看到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椭圆球体时呼吸一滞。
“这是送我来地球的飞船。”克拉克说。
“你胸口的S标志就是出自这里吗？”这架小小的飞船承载着氪星的希望，将挚爱带到自己身边，郝运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飞船上造型独特状若S的标志。
“我不知道这个标志的意义，但它代表了我的来处。”
“它能打开吗？”
克拉克摇摇头：“爸爸说他把我抱出来之后，飞船外壳上的蓝色纹路就黯淡下去，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着伸手抚上S型标志。
淡蓝色的光突然亮起，顺着如血管般蜿蜒的纹路蔓延，很快缠绕住整个舱体。咔哒一声，椭圆球体如花朵般缓缓绽开。
“……”
舱内刺目的白光瞬间涌出，刺得郝运不得不闭上眼睛，克拉克只是眯了眯眼，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卡尔·艾尔。”
一个沉稳而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郝运睁开眼抬头看去。舱体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台，一个装扮传统古朴的男人逐渐显现——宽阔的肩膀，深邃的眼眸，眉宇间与克拉克有着惊人的相似。
还好这个说的是英语，不是氪石里亡灵碎片讲的那些叽里咕噜的外星语。刚过完养父母那一关，马上就要进入亲生父亲这一关，完了，有点紧张怎么办？郝运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我是乔·艾尔，你的父亲。”男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沧桑，却又无比温柔。
克拉克愣住了。
第128章
乔·艾尔的影像微微向前倾斜, 仿佛在仔细端详自己的儿子：“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等你做好准备接受真相。”
克拉克定定看着这个陌生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的男人,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曾无数次想象亲生父母的样子，更有无数个疑问积攒在心头, 可当答案即将揭晓时，竟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抗拒，只因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母星，关于你的身世, 关于你身上的力量……”
克拉克的话几乎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
“母星已经毁灭了。卡尔，你是最后的氪星人, 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通过自然繁衍出生的孩子，你承载着氪星新的希望。”
“原来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克拉克发出犹豫低沉的轻喃。他弓着背, 双臂耷拉在身侧，肩膀微微发着抖。
郝运摘掉手套，轻轻握住那只攥紧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惊，胸口隐隐发起了疼。
乔·艾尔的眼神深邃如夜空：“我送你到地球, 不仅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更是为了让你成为连接两个文明的桥梁。”
“桥……桥梁？”克拉克晃了晃身子，一丝寒意涌上心头。他看过不少星球大战的电影，前不久才和队友一起赶跑了外星幽灵入侵，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多解读一点。
乔·艾尔神色不变：“高度发达的文明早已僭越了自然的边界，所有的规则都成了不可逾越的铁律, 甚至所有的生命都被预设好了轨迹，一切都变得冰冷僵硬。我想让你挣脱枷锁, 在这里重新学会‘选择’——选择成为你想成为的人，选择用你与生俱来的力量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他伸出手虚虚抚上克拉克的脑袋，无数的影像在克拉克脑海里快速闪现。两道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交替向他诉说着氪星的历史、家族的荣耀以及对他未来的期许。随着他们的讲述，氪星壮丽的景象、繁荣的文明甚至于没落的走向一一浮现。
“被卡尔带到这里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乔·艾尔笑容温和。
郝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同克拉克并肩而立，两只手早已交叠在一起，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叔叔您好，我是郝运，也是克拉克的男朋友。”
说着偏头望向克拉克，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双眼空洞失焦，连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正在接收氪星的文明，暂时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乔·艾尔笑容更深，“我们正好可以说点悄悄话。”
郝运心里一动，清了清嗓子，说出一直挂在心中的问题：“我在一块来自外星的绿色晶石里看到了许多亡灵碎片，他们穿着跟您一样的服饰。”
乔·艾尔露出几分诧异。
“我还看到了他们死亡的场景，感受到他们的绝望、痛苦和愤怒。”郝运侧头看了克拉克一眼，见他还是一无所觉，才继续说，“不瞒您说，我会一点魔法，能模模糊糊看到未来的一些事。我预见到那块绿色的晶石让克拉克变得痛苦虚弱，连普通人都不如。我想毁掉晶石，又碍于里头的亡灵碎片，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艾尔脸色越来越严肃，半晌才叹息着说：“宇宙自有其法则，这或许是对地球的一种保护。”
“克拉克正直善良有责任感，他爱这里的一切，竭尽全力地守护地球。但是总有一些人怀疑他的本心、恐惧他的力量，我担心有人发现他的弱点后以此伤害他。”对于从乔·艾尔这里获得解决问题的办法，郝运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只是一个人默默守着这些秘密实在太焦心、太痛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便忍不住一吐为快。
乔·艾尔神色重又恢复自若：“孩子，法则让卡尔有了弱点，却又给他送来了盔甲。记住，爱是最强大的力量，只需提防被自私的爱吞噬，其余的，交由你的本心指引即可。”
精神的重负一下子减轻不少，郝运语调都透着轻快：“我想试着让绿色晶石里的亡灵碎片安息。”
“孩子，谢谢你。”乔·艾尔笑了，笑容里满是动容。
郝运迟疑着说：“但是我又怕自己的力量不够。”
“尽人事听天命，不要过分苛求自己。”乔·艾尔说，“氪星有一首悼念亡人的歌，我现在教给你，或许可以抚慰一二。”
悼歌缓缓从乔·艾尔口中流泻，前奏低徊，浸满哀思；中段沉稳，尽显肃穆；高潮磅礴，悲怆中透着神圣的力量。郝运听了一遍就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懂歌词的意思，便问出了口。
“不急，让卡尔教你。”
郝运点点头，开始说起克拉克的地球生活：“克拉克的养父母很爱他……”他将知道的挑挑拣拣说了，重点强调克拉克怎么怎么优秀，怎么怎么厉害，拥有多少美好的品质，成长的糗事却被三言两语带过。
“你们呢，怎么认识的？”乔·艾尔眼里满是笑意。
“咳……”郝运眼神略显游移，“说起来比较俗套，他救了我的命，我想为他做点什么报答一二，然后一来二去就被他吸引、心生爱慕、主动追求……”
虽然乔·艾尔的态度看起来还好，但郝运还是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想要尽可能地保留克拉克的完美形象。毕竟父亲将儿子视作氪星的希望，结果儿子却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彻底断了氪星最后的基因传承。想起及，他竟有点不敢对上眼前的虚影。
“我跟卡尔的母亲劳拉也是相识于危难，不过是她救的我，劳拉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战士。”乔·艾尔满是怀念的说，“如果在氪星，你们就可以成为合法夫夫。”
“您……不怪我？”郝运带着点不可置信。
“爱情是两颗心的选择，也是你和卡尔两个人的事，唯一需要我做的就是祝福。”
“您想让他成为连接两个文明的桥梁，我以为您是希望氪星的基因在地球传承。”郝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似乎又狭隘了。
乔·艾尔笑了：“氪星既然能通过基因技术繁衍后代，自然也就不仅仅局限于男女基因的结合。”
郝运抬起头，新世界的大门猛然打开，弄得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人类文明想要延续，追求的应该是多样性，而不是单一性。先进的技术应当服务于人类，而不是成为束缚人类的加锁。氪星人自以为经过筛选的基因才是应该延续的优秀基因，用科技的力量彻底取代自然的力量，这种极致的集体性单一是文明的倒退。”乔·艾尔长叹一声，“氪星因科技而发展，又因科技而停滞，最终走向毁灭，但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时代面前，个人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乔·艾尔言语间透着深深的无力感，郝运暗暗叹了口气儿，故意找了些轻松的话题来说：“虽然不知道同性合法的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不过我跟克拉克在一个房本上，我们的账户也是联名账户。除了没有那一纸证明，我们和正常的夫妻没有差别。”
“劳拉很担心卡尔被孤立，永远只是一个人，现在她不用担心了。”乔·艾尔脸上又有了笑意。
“叔叔您放心，我们家的传统就是结了婚上交工资，我已经把钱都交给克拉克管了。因为才全款买了房，剩下的存款不算多，但不用为生活发愁。我爸妈虽然现在都不工作，但手里有钱，养老不需要我操心。我刚开了一家咖啡店，还有一些副业收入，以后我会更加努力赚钱养家，让克拉克专心做他喜欢的事。”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笑，郝运转头一看，克拉克正忍笑望着他，立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如此他就不跟克拉克讲老爸当年第一次见外公外婆的蠢事了，自己说这些完全是因为刚才说了太多克拉克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挣死工资，丝毫没有利用超能力为自身谋福利的意思。
原本只是想让乔叔叔放心，谁知被正主听了个正着，克拉克一定以为他紧张得不行才会巴拉巴拉说这么多有的没的的蠢话吧？郝运移开视线，试图往后退，手却被死死拉住。
“是的，父亲，郝郝一直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命。”克拉克转头就对父亲肯定了郝运的话。
“祝福你们。”
“谢谢。”克拉克笑了，“您放心，这里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我过得很好。”
“我已经听说了。”乔·艾尔脸上满是欣慰，蓝光逐渐黯淡，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我和劳拉永远爱你，卡尔。”
最后一丝蓝光消失，飞船缓缓合上。克拉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拥住郝运：“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郝运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回抱他。
两人躺在床上聊了好久才睡下，次日不出意外起晚了。吃完早午餐，玛莎捧了几本厚厚的相册出来，一页一页翻给郝运看。考虑到两人第二天还要上班，圣诞晚餐吃得很早，除了烤火鸡，乔纳森还做了烤鹅，郝运吃得赞不绝口，剩下半只玛莎干脆装起来让他们带走。
天下的妈妈都一样，但凡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恨不得一股脑都塞给孩子，玛莎朝传送门里投递了牛肉、番茄酱、果酱、蜂蜜、鸡蛋、腌菜、苹果酒、土豆、南瓜……
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看着客厅里堆成的小山，幸福中是止不住的烦恼。
第129章
玛莎的爱实在汹涌,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还剩下一堆没地儿放。郝运脑瓜一转，决定将溢出来的爱分出去一点, 挑挑拣拣收拾了两兜送到韦恩庄园。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阿福不太舒服，你先帮他看看。”布鲁斯说。
只顾着给布鲁斯调理陈年暗伤, 怎么忘了阿福呢？郝运暗自后悔：“阿福怎么了？”
“颈椎问题。”布鲁斯顿了顿，“要不是早上差点晕倒，我都不知道他颈椎病犯了。”
“这么严重？”郝运惊了，“他现在在哪？”
“在房间休息。医生说是骨质增生压迫了椎动脉，导致脑部短暂性缺血。”两人说着朝附楼走去。
“早上就该联系我。”
“阿福觉得是老毛病, 也不知道你们回来了没有，不想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说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再看不迟。”
“这有什么麻烦的。”郝运加快脚步，“不过, 我在韦恩庄园住的这段时间，一点儿没瞧出阿福有颈椎问题。”
布鲁斯微微一叹：“阿福一向冷静克制，病了痛了我都很难察觉。”
阿福看到郝运以为是布鲁斯专程打的电话：“郝先生，还是麻烦您了。”
“阿福, 我怎么觉着你是嫌我麻烦，才不想麻烦我？”郝运故意绷着脸。
阿福只是笑问：“顺利吗？”
“只要我想，谁能忍住不喜欢我。”郝运换上嘚瑟的语气。
“确实如此。”阿福唇角笑意更深，“没影响您的假期吧？”
“我们昨天晚上就回来了。”郝运说，“要不是我来送东西，还不知道你不舒服呢！”
“小毛病, 休息两天就好了。”
“讳疾忌医的人都爱这么说，今天就让你好好感受感受我的魔法治疗。”郝运按着阿福的体检报告, 从头到脚能治的挨个治了一遍，给自己累出一身薄汗。
“其实可以慢慢来，您这样太辛苦了。”阿福满脸歉然。
“阿福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这点累算什么？”郝运是真的佩服了，“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下床了。”
“阿福……”布鲁斯面色严肃。
“好好好，我今天偷一天懒。”
两人回到客厅，玛莎和托马斯正好也在，得知郝运给阿福看过了，神色俱是一松。
“玛莎阿姨，原来克拉克的妈妈也叫玛莎，你说巧不巧？”郝运分明是说者有意，旁边的布鲁斯不出所料愣神一秒钟。
“确实好巧。”玛莎先是惊讶，而后看着郝运送来的东西罕见地露出几分渴望，“这些要比外边买的好吃多了，可惜我没口福。”
“那就让布鲁斯替您多吃一点。”郝运趁机说，还不忘感慨道，“克拉克妈妈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专属于妈妈的味道，我这两天吃得都快消化不动了。”
“看样子家长见的很顺利哦～”托马斯语气里全是调侃。
郝运喜滋滋地点点头：“我去了肯特农场才知道克拉克为什么能成为这么好的人，叔叔阿姨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父母。”说着还不忘用余光扫一眼布鲁斯。
托马斯夸张地捂住腮：“幸亏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然牙都要甜掉了。”
郝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决定适可而止，好话说得太密容易适得其反。现在布鲁斯已经知道克拉克的超人身份，他只要把握好节奏，时不时从各个角度夸两句，总能在布鲁斯心里留下点好印象。他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闪电能摇摇晃晃走路了，还长了两颗尖牙。”玛莎笑着替他解围。
闪电便是那只被强送给郝运的小猫。它的尾巴并不是畸形，而是基因突变所至，是一万只猫也难得遇到一只的麒麟尾，据说还有富贵招财的寓意。闪电还没睁眼时，一闻到郝运的味道就挣扎着去蹭他的手，再加上这么个好意头，郝运便决定把闪电放在咖啡店养。
不过他没养过小动物，又要忙家里和店里装修布置的事，不敢直接上手照顾一只没断奶的小猫。阿福主动揽下这个活，说等闪电断奶了再给他送去。
“我去瞧瞧闪电。”这小家伙，几天没见还挺想的。
闪电一见到郝运，便奶声奶气地叫起来，任他摸任他逗，乖得不行。郝运撸了一会儿小猫，因着还有约就告辞离开了。
郝运带着一兜“妈妈的爱”来到利奥波德庄园。
“这都是克拉克妈妈亲手做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缺，应该会喜欢这点‘妈妈的味道’。”郝运说。
“不是情敌的妈妈就更好了。”埃利斯笑容里带了点儿酸，“他知道你过来吗？”
“我跟克拉克说了要给你送东西，但是没说那块石头的事，你记得先帮我保密。”
埃利斯才不会上赶着给情敌送消息，这下又跟郝运有了共同的秘密，脸上只剩下了笑。“我请了个会做中餐的厨子，吃完午餐再去看那块石头吧。”
郝运没有推辞，跟着埃利斯在庄园转了转。用完午餐，稍作休息，埃利斯带郝运走进庄园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更像是孤品收藏室，郝运看的咋舌不已。
“喜欢什么，随便挑。”
“可别。”郝运拒绝得干脆，“这样的东西摆到家里我还怕丢呢！”
埃利斯笑着摇摇头，走到墙边摸索两下，咔哒一声，露出一个藏在墙里的保险柜。
郝运立即撇开视线，埃利斯拿出一个手提保险箱，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
“你还真是层层保险。”郝运接过箱子。
“你交代的东西肯定要保管好。”
“……”
再次看到这块氪石，郝运的心禁不住漏跳了几拍，定了定心神，才说：“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诧异，只要我不是像上次那样无法呼吸，你都不要轻举妄动。”
埃利斯脸上的笑容被担忧取代：“要不你还是别冒险了。”
“放心，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郝运安抚地笑笑，并未解释太多。
他闭上眼睛，缓缓探出精神力，熟悉的冷意袭来，不似上次那般灵魂被冻结的糟糕。数千道呼号在脑海炸响时，脸色却跟着一白。他慢慢调整好呼吸，吟唱起净化咒。
精神力化作白光，包裹着氪石，形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埃利斯看着突然亮起的晶石，有震惊有不安还有不知所措，目光转到郝运的脸上，便定住了。身子则向前倾着，显然是做好随时关上铅盒的准备。
呼号的声音小了一点，郝运的精神力却被挡在外边寸步难行。明明上次恨不得直接拉着他陪葬，这次却联合起来拒绝他的进入。难道法则不想让这些亡灵碎片安息？亦或者氪石带给超人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压制，还有精神层面的冲击？看来只能试试乔叔叔教的悼歌了。
歌词实在拗口，他凭着记忆依样画葫芦勉强唱着。一曲终了，坚固的防守被撬开一道口子，白光趁机溜进去。然而流进去的精神力不过是蚍蜉撼大树，郝运不免生出两分挫败。
没关系，至少进去了，耐着性子慢慢来就是了。郝运很快调整好心态，再次唱起悼歌，越来越多的白光涌入氪石。他一鼓作气，干脆用起了高级净化术，灵魂虚虚地悬浮起来，金色的光芒缠向氪石。
埃利斯莫名觉得端坐着的人少了点活气儿，一时间惊疑不定。想起之前的嘱咐，只能按下满心焦躁静静等待，目光更是焊死在郝运身上。
金光刚接触到结晶表面，残破的虚影从氪石中涌出，根本算不得人形，只是包裹在一团团绿光中的人脸罢了。有的眼中燃烧着毁灭的怒火，有的脸上是无尽的绝望。最让郝运揪心的是孩童的虚影，睁着懵懂的眼睛，嘴里重复着听不懂的氪星语。
他催动精神力，金色的光雨洒向绿色的光团，虚影却发出痛苦的哀嚎。郝运连忙收回精神力，却因为太过心急，被巨大的反噬力震得灵魂一晃。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重新回笼，忍着精神的刺痛，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一个面容威严的光团飘出，眼中是深深的悲哀：“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谢天谢地，有氪星人会说英语。郝运露出歉疚：“抱歉，我只是想让你们安息，没想到净化术反而加重了你们的痛苦。”
“这是我们最后的故土。”光团的声音里满是执念。
郝运一时沉默下来。
“你怎么会唱氪星的悼歌？”光团问。
“您认识乔·艾尔吗？是他教我的。”
“原来是他。”光团脸上的威严略缓，“曲调是对的，有些发音不对。”
“时间有限，我尽力学了。”
“乔·艾尔在哪里？”
“我无意间发现了一架飞船，里边有他的意识投影。”郝运暂时隐下了克拉克的存在。
“那应该是他送儿子离开的飞船，看来他成功了。”光团语调里带着明显宽慰。
“您和他是朋友吗？”
“曾经是。”光团露出几分缅怀，“乔·艾尔一直在提醒我们不要过度开采地核资源，可是议会里没有人支持他，我们都认为他在杞人忧天。甚至在他预见出氪星即将毁灭时，还嘲笑他危言耸听，直至天地变了颜色，那时已经晚了。”
“这个石头产生的辐射会伤害人类，我本来是想等你们离开后销毁石头，但是你们看起来似乎不想离开。”郝运试探着说。
“我们只剩下这点留恋。”
难不成真的是法则在阻止他？郝运再次陷入两难。
“我们无意伤害人类，你可以用你发现的飞船将我们送进宇宙。”
这主意貌似不赖！郝运一下子又精神了。
第130章
只是转念间, 郝运便想明白把氪石投入外太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地球有多少氪石，都分布在哪，怎么去收集, 此为第一难。
能参与这项计划的人选不少，但他不可能坦白全部实情。无论拉谁入伙，他都得面临良心的谴责, 还得做好有一天谎言被戳破失去朋友的准备。如果暴露的时间不巧，自己反而可能变成制造氪石武器的推手。此为第二难。
克拉克那一关怎么过，此为第三难。
于是试探着问：“像这样的晶石有多少，您知道？”
光团思考片刻：“这是氪星爆炸后产生的碎片。氪星毁灭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打开了一个临时的维度裂隙，有部分碎片便集中落到你们这里。你可以查一下近二十来年哪里有大规模爆发的陨石雨。”
“听起来数量不少。”郝运露出几分为难, “那架飞船不大，可能装不了多少晶石。”
光团似乎有了点笑意：“那只是你看到的形态, 它的空间可以延展到航母大小，按我的初步估算应该装得下。”
不愧是领先几千年的文明, 只是这样他会很难办呐。郝运换了个问题：“那需要什么能源做动力？耗费大不大？”
“你们这里的话液氧煤油燃料就可以，消耗大概只有你们一次火箭发射所需的二十分之一。”
呵呵，还真是节省呢！郝运干笑道：“飞船一直被秘密保存，很有研究价值, 我只能试试看。”
“我们只想守着最后的念想。”光团面容变得郑重：“我虽然不是乔·艾尔那样杰出的科学家，但知晓的技术应该足够作为交换条件。”
如果真是这样反而好办了，郝运在心里哀叹一声：“我叫郝运，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艾伦·普兰。”
“普兰先生，我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再来找您的。”
“飞船里有个孩子，他……”光团晃了晃, “算了，我等你消息。”
郝运精神都绷起来了, 想着怎么应付才好，见他主动不问了，只装作没听懂其中的未尽之言，滋溜一下钻回身体。绿色光团缓缓隐入晶石。
埃利斯在郝运睁开眼睛的瞬间直接关上铅盒，跟着关切地问：“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脑袋里一阵阵钝痛，郝运勉强扯出一点笑：“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块石头莫非真像传言说的那样带有诅咒之力？”
“只是比较特别而已，谈不上什么诅咒。”郝运不免有几分好笑。
“郝运，我看得出你因为这块石头很忧心。有些事你不想说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我总能帮到你的，对不对？”埃利斯言语间满是真诚。
郝运心中动容：“你能保管这块石头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
埃利斯垂下头：“你就这么怕多跟我扯上一点关系吗？”
“埃利斯，你不该为不必要的事情买单。”
“那只是你的判断。斯塔克将你当做好友，韦恩那么重视你，你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埃利斯抬起头，直视着郝运的眼睛，“即便我成为利奥波德，还是没有资格认识真正的你吗？”
片刻沉默之后：“这个世界还有一群看不见的存在……”
郝运将能说的都说了，尽管埃利斯的眼睛越瞪越大，却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还表现得非常支持：“把晶石送回外太空确实是个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这可是个令人头疼的大工程。”郝运越说越觉得不现实。
“陨石雨不常见，我先来查查看。”埃利斯快速在手机里搜索着，“查到了，1986年8月14日南极的一支科考队曾报告过疑似陨石坠落事件。”
克拉克是同年的6月18日降落到肯特农场的玉米地，看时间倒是对得上。郝运出口的话却是：“也不一定就是这里。”
“能查到的只有这一起，不过不排除其他地方还有小型陨石雨。”埃利斯说，“如果是南极的话倒还好，至少受辐射影响的生物有限。”
郝运点点头。卢瑟手中的几块氪石暂时还不知道来源，不过也没接到他有往南极探险的动向。
“我可以组建一支团队先去勘察勘察。”
郝运无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告诉你。”
“这分明是在做好事，还是你只想自己做好人？”埃利斯故意打趣道。
“行了，我说不过你。不过南极那么大，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就像你说的，现在也不用特别担心辐射问题，与其浪费人力物力白忙一场，不如先缓一缓。即便这事要做单靠我们也是不行的，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
两人正被卢瑟关注着，万一埃利斯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岂不是提前把武器库送到最要命的对手手里？
而且郝运有了新的考量，与其无头苍蝇似得乱找，不如借助剧情的力量静待卢瑟收集氪石，届时无论多少想办法给他一锅端了，再往太空一送，这才是事半功倍呢！
“反正你要是有行动，务必得叫上我。”
“知道了。”郝运顿了顿，才继续道，“晶石的事我只告诉了你——”
埃利斯不待他说完就立即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放心，半个字我都不会漏出去。”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咖啡店了。”郝运撑着起身。
“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我送你。”
刚才的精神反噬确实还没缓过来，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郝运白着脸笑笑：“那就麻烦你了。”
开过来的车子是布鲁斯早就承诺过的奖励，拿到驾照那天，车钥匙就送到他手里，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咖啡店开业后都放在店里，偶尔开一次。
路上实在有些撑不住，郝运小睡了一会儿，才觉得精神好些。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勉强挨到八点半，克拉克实在看不过去，提前带他回家了。
郝运什么时候到家的都不知道，半夜还发了热。克拉克以为是滑雪那天晚上冻着了，不禁暗自后悔玩得太嗨以致忘了时间。幸亏退烧药起效还算快，不至于折腾到半夜看急诊。
谁知这一病竟有点反反复复，大毛病倒没有，就是精神不济，一到晚上就起低烧，浑身乏力不想动，有时皮肤擦着衣服都觉得隐隐作痛。克拉克专门请了一天假带他去医院检查，从头到脚挨个查了一遍，抽了不知多少管血，出来的报告指标倒都正常，还有些项目要等一两周才出结果。
郝运以为是氪石辐射所致，偷偷问了埃利斯，得知埃利斯没什么异常，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了隐隐的猜测——大概是对他妄动的小小惩罚，看来以后真的要小心一点了。
“身体恢复之前都别去店里了，好好在家休息。”克拉克心里快急死了，面上又不敢露出太多痕迹。
“我感觉好多了，今天不到一个小时就退烧了，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不舒服。”郝运的唇色都淡了几分，即便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也是一副可怜样儿。
“要不去韦恩医院再检查一次？”
郝运这一病，没两天大家都知道了，纷纷打来慰问电话不说，布鲁斯、托尼还催着他去自家医院检查。他实在不想受二茬罪，死活不肯去。阿福以为是那天治疗太久累到了，特意过来劝他，也没能劝动，没办法只能多过来给他做些可口的吃食。
“如果那天不抽那么多血，我可能好的还快点。”郝运想起采血的场景就忍不住头皮发麻，那两个加大型号的采血管拿出来时他差点惊掉下巴。
“郝郝，那天去利奥波德庄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克拉克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
郝运脸上的笑容一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吃完午饭，埃利斯带我去参观他的收藏，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就送我回店里了。”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想你不会专程给埃利斯送东西。”
“他妈妈不是去世了吗？我只是想让他再尝尝‘妈妈的味道’，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他送我的那个罗盘，不会有今天的我。”
“过完周末，如果还发烧，就去韦恩医院做检查。”
干嘛这么严肃！郝运撅了噘嘴：“那好吧。”
克拉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不容易长的肉都没了。”
“等我胃口好了，多吃一点就长回来了。”郝运倒是不在意，“本来想在新家过年的，这下都泡汤了。”
“这有什么，都布置得差不多了，要不明天先去住一晚？”
郝运眼睛亮了：“好呀好呀！”
电话适时响起，“喂，探长。”
“身体怎么样？”
“比之前好些了。”
“你这病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精神消耗的比较多，身体就罢工了。”
格雷厄姆知道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讲，也就没揪着问。“基金会的事你都看到了吧？”
“嗯，新闻这两天一直在报，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用这点钱买身体健康，不知道有多值。你这病一下，倒是给了他们不少压力，以为你不满意，正游说其他富豪一起捐赠呢。”
“他们要是知道我自己生病都只能抗着，不知道还敢不敢让我动脑子。”
“那些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巴着让你动动脑呢，只怕有什么后遗症。”
“那你把他们安排到一起吧，不然我还得一个一个去跑。”
“行，交给我。”
静谧无垠的太空，银黑色的飞船里，一个烈焰红唇的短发女人眼里闪出兴奋的光：“将军，追踪到那架飞船的信号了。”
“哪里？”
屏幕上出现一个蓝色的星球。一声冷笑过后：“乔·艾尔竟将他送到这种落后的地方。”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