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次日, 克拉克收拾好当天要用的东西，又装了两箱近期用不上的东西，便和郝运驱车前往新公寓。一到公寓, 他就先将床收拾出来，让郝运躺下休息。
“这几天我躺的骨头都软了。”郝运忍不住抱怨。
克拉克看他这会儿的精神还算好，便笑说：“要不我们去附近的亚超逛逛, 买点你喜欢的菜，晚上给你做中餐吃。”
“我想吃火锅。”跨年夜，在自己家，和心爱的人围坐在桌前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感觉一定很棒。
“那就吃火锅, 但是今天不能吃辣锅。”
郝运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想到一种美味的吃法：“那就吃椰子鸡火锅。”
“椰子也能做火锅？”克拉克惊讶道。
“当然, 中餐的吃法多不胜数，你还有的学呢。”超级大脑就是好, 学什么都快，克拉克的中餐手艺不多时便获得郝运的认可，自此郝运才觉得重新过上了人的生活。他也有试着去做，奈何厨艺天分实在有限, 也就不勉强自己，主动承担起洗碗的活。不过新家装了洗碗机，以后只管张嘴吃就是了。
“反正有一辈子，我可以慢慢学。”克拉克蓝色双眸里盛满笑意。
郝运的唇角一下子翘得老高。
出去逛了一圈，买了一兜食材回来，郝运想帮忙, 却被克拉克制止。他就巴巴地围着忙活的克拉克团团转，克拉克无奈只好给他分一点剥葱扒蒜拿盘子挖椰肉的小活。
火锅食材满当当摆了大半个桌子, 趁着煮鸡肉的功夫，克拉克给玛莎拨了个视频电话，彼此道完新年快乐，便将镜头转向新家。
“妈妈，你看，这就是郝郝新买的房子。他说不能出现在同一张结婚证书上，非要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还把钱都交给我打理。他还说——”
“叔叔阿姨，明年一起来大都会过新年吧。”郝运看拉扯没用，连忙出声打断克拉克的话。丢一次人就够了，再丢一次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玛莎脸上都是笑：“家里的牛和鸡都离不开人，还是你们回来过年。”
“您忘了魔法传送了？”
乔纳森哈哈一笑：“这个我要体验一下。”
“你爸爸妈妈不是已经提前退休了吗，等天暖和一点，请他们过来散散心，两家人一起吃顿饭。”玛莎说。
“妈妈，我们会看着安排的。”克拉克不想郝运为难，率先替他回答。
视频结束，乔纳森冷不丁问：“你说他们两个谁算嫁，谁算娶？”
玛莎顿了一下，才说：“只要他们真心相爱，这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克拉克在这段关系里位置有点颠倒吗？”
“有这么一个人爱克拉克不好吗？”玛莎不答反问。
尽管肯特一家都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但没有哪个妈妈不希望孩子日子过得舒适自在。克拉克完全可以过得更好，却被乔纳森教的比地球人还地球人，现在有人有能力带克拉克一起体验更好的生活，玛莎很是乐见其成。
“要不你改天问问克拉克？”传统的乔纳森还是比较在意其中的差别的。
“谁在意谁去问。”玛莎继续低头织毛衣，身子已经完工，明显是郝运的尺寸。
碰了一鼻子灰的乔纳森：“……”
“克拉克——”
“鸡肉再不吃就老了。”克拉克夹了块鸡腿肉放进郝运碗里。
算了，先吃饭。肉一入口，郝运便停不下来了，带骨头的肉就是香，以后什么排骨、棒骨、牛仔骨一定要啃个够。
两人你给我一筷子，我给你一筷子，正吃得热闹，郝运的手机响了，是郝妈打来的视频通话。
“妈，我还说吃完饭给你视频呢。”
“今天跨年，有没有吃点好吃的？”
“正在吃椰子鸡火锅，老香了。”郝运翻转镜头，“你瞅瞅。”
“跟谁一起吃呢？”郝妈眼尖地瞅见一只从镜头里退出的手。
“克拉克，我的新室友，过完年我们就准备搬家了，今天先过来暖暖居。”郝运暂时没说买房子的事，只提了要跟克拉克同住。
“那感情好，住在一起要相互体谅，相互照顾，勤快一点，知道吗？”郝妈忍不住嘱咐。
“知道啦~”郝运拖着声音应承下来，又换上赞叹的语气，“克拉克超级厉害，今天的椰子鸡火锅就是他做的，蘸料也是他调的，就是鸡肉稍微差了点，不然肯定比外边卖的还好吃。”
郝妈眼角都笑出了皱纹：“你以后有口福咯~”
“我跟你妈昨天去给你们祈福了，我现在腿还打着颤呢！”郝爸凑上来抱怨。
“那是你缺乏运动，我怎么没事？”郝妈阻止郝爸卖可怜。
“等克拉克攒够假期，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克拉克握筷子的手一紧，突然觉得有点心跳加速。
郝妈惊喜不已：“那你一定要早点跟我们说，免得来不及准备。”
“嗯嗯，知道啦~”郝运点点头，“克拉克最近在跟我学中文，你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你……你等我们去换身衣服。”郝妈慌了。
“妈，没关系——”视频直接断了，郝运无奈地摇摇头。
“要不我也去换身衣服？”突然被安排见家长的克拉克简直坐立不安。
郝运忍住笑：“我看换衣服还不够，最好再换个发型。”
“弄造型的东西没带过来。”克拉克一脸懊恼，“我回公寓来得及吗？”
郝运噗嗤一笑：“逗你呢，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去洗洗脸，漱漱口。”克拉克一溜烟冲进卫生间。
“……”
等的花儿都快谢了，视频才重新打过来，镜头里老两口装扮一新正襟危坐，郝妈还化了妆，郝爸戴了帽子，大概是不想被看到秃头。郝运突然觉得头顶莫名一凉，老爸的秃头不会传给自己吧？还好还好，老爸知道戴帽子。不过自己这头发的浓密程度一看就随了老妈，只要好好呵护，应该不会像老爸这样英年早秃的！
郝运安慰完自己，举着手机凑到同样正襟危坐的克拉克身边。“叔叔阿姨，我是克拉克·肯特，新年好~”克拉克故意说得磕磕巴巴、怪声怪调。郝运撇开脸，露出个无声的笑。
“小克，新年好，中文说得真不错。”郝妈上来就是夸。
“阿姨好、年、轻~”笨拙的发音很好地掩盖了克拉克身上的局促与紧张，反而还多出几分可爱。
“小克，你也很帅气。”郝妈再也维持不住矜持的笑脸，怕他听不懂，还竖着大拇指补充道，“handsome，handsome！”
郝爸一边点头，一边“憨瑟姆”、“憨瑟姆”的重复。
郝运再也忍不住笑，抬手搂住克拉克的肩膀，手臂底下的肌肉瞬间僵了，他却搂得更紧，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前几天克拉克带我去他家过圣诞节，叔叔阿姨可喜欢我了，把我当家人一样看待，走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一堆好吃的。”
克拉克耳朵红的滴血，可怜巴巴地缩着胳膊，脸上的笑拘谨得不行。
“小克一看就是老实孩子，你可别欺负人家。”郝妈瞅着自家儿子恨不得扒到人家身上，莫名有种调戏良家儿郎的既视感，心里却止不住可惜郝运不是女孩儿，不然一定很般配。
“知道了，知道了。”郝运见好就收，同克拉克拉开一点距离，“再说一会儿，锅里的汤都要煮干了。”
“你们赶紧吃饭吧。”郝妈冲镜头挥挥手，“小克再见~”
“再、见，阿姨~”克拉克跟着挥手，“再、见，叔叔~”
视频一挂，克拉克的脸顿时垮下来：“我刚才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没有，正合我意。”郝运将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笑，“我妈一定在可惜咱俩性别不对。”
克拉克心头升起几分雀跃，面上却露出忧虑：“叔叔阿姨会不会已经怀疑了？”
“我怕一下子坦白会吓住他们，所以准备让他们慢慢发现。不过你得记住，是我先对你产生好感，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你，你是在我坚持不懈的追求下才慢慢接受我。”
“这样不太好吧。”如此跟父母玩心眼，不在克拉克的认知范围之内。
“重要的是让他们接受我们的关系，过程怎么样无所谓。”郝运不在意地摆摆手。
克拉克有种坐享其成的不适感：“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有你表现的时候，不用着急。”
吃完跨年火锅，趁着克拉克收拾残局，郝运跑到主卧的卫生间放了一缸水。他快速冲了个澡，刷好牙，就躺到浴缸里静静等着。
“郝郝？”克拉克推开半掩的门。
郝运支起上半身，趴在浴缸上笑：“要不要一起泡澡？”
克拉克喉结动了动：“少泡一会儿，别又着凉了。”说完就要退出去。
郝运急了：“上周只顾紧张没心情，这周我又不舒服，我们——”
“你还知道你不舒服。”克拉克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信你来摸摸我的额头，平时这个点儿早就烧起来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你总得给我拿个毛巾吧？”郝运气结。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认命拿毛巾去了。再出来就是半小时后了，他将人塞进被窝，转身又走进卫生间。
郝运将发红的脸埋进被子，眼里都是潋滟的水光。
克拉克有意放慢动作，多磨蹭了一会儿才上床。谁知一躺下，刚才还背对着他的人就立刻缠上来，略显灼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上，他心里一惊，忙伸手去摸额头。
“你的手比我的额头还要烫哦~”郝运扯着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你刚才都帮我了，让我也帮帮你……”
说着吻上他的耳朵，手慢慢往下探去，克拉克呼吸一重，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郝运勉强分出一丝心神，哆嗦着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宝贝~”
绚烂的白光在两人的脑海里炸开，久久不能平息……
第132章
新年刚过, 郝运的病就好了。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有异常，克拉克的心才算放下来。
富豪们早就急不可耐了, 这一日还没到约定时间就早早等在哈德威克的私人会所里。郝运一身黑袍装扮卡点出现时，大家吃惊之余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
“原来是您。”有些富豪被附身不过几天，短暂昏迷后便清醒过来, 正好目睹神秘黑袍人的动作，尤其是跟“哈德威克”的打斗。
当晚大部分人的心神都集中在美队、超人、钢铁侠身上，郝运混在其中不算显眼。但如果有心，不难看出神秘黑袍人才是解决游轮怪事的关键人物。此时在场的人更加确信一件事——自己能重新恢复意识全是托这位的福。
投射在身上的目光太过热切，郝运隐在黑袍里的手微微一紧, 刻意放缓语速：“事发突然，没料到诸位都受了影响。又赶上最近事多人忙, 今日才抽出空来。”
这一次郝运戴上了布鲁斯给的变声器，旁人听来只以为他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劳动您专程跑一趟, 我等感激不尽。”坐在轮椅上的哈德威克率先说。
众人争相附和，想伸手却又不敢造次，哪还有人前镇定自若气场强劲的模样。
格雷厄姆适时说：“大师时间有限，先从哈德威克先生开始吧。”
“大师这边请。”哈德威克声音发颤, 引着郝运走进特别布置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按摩床，通讯器里传来克拉克的声音：“放心，没有摄像头。”
郝运微微点点头，哈德威克已在按摩床上趴好，他走过去默念起咒语。说白了，头疼、昏睡、精神不佳这些后遗症都是因为灵魂受伤所致, 轻的修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大碍，重的如哈德威克如果不出手恐怕会落下身体虚弱的毛病。
“可以起来了。”十分钟后郝运收回手。
钝痛、昏沉、疲乏全都一扫而空, 哈德威克回味着刚才被温热柔和之力包裹的感觉，甚至有点舍不得起身。他小心翼翼地问：“大师，这就好了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郝运就怕速度太快被人觉得不值，特意放缓精神力，慢悠悠多治了一会儿，结果还是被质疑了。他压着声音吓唬道：“凡事过犹不及，多了小心变傻瓜。”
哈德威克麻溜起身：“大师，您可太神了！其实我心脏也不太好，不知——”
郝运果断打断：“术业有专攻，我不是医生。”
哈德威克遗憾过后追着问：“这次的事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一种不明物质的精神控制。”郝运看似答了其实和官方的糊弄差不多，不想再应付便冷了声音，“请下一位。”
哈德威克进去坐轮椅，出来精神奕奕步伐矫健，等候的人一下子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地问起来。“按排好的顺序依次进去吧，别让大师等久了。”
郝运在里边进行流水线作业，格雷厄姆在外边替他宣传善心：“FBI调查了好几天，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我为此事发愁的不行，猛然想起之前机缘巧合和大师有过一面之缘，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找了大师请教。我们扮成私家侦探去克罗宁先生家探听情况，大师只一眼就瞧出问题所在，很快让克罗宁先生恢复意识。后来又从克罗宁先生的手机里发现那个特殊的聊天群，便知道你们都被控制了。”
“原来是大师召集的超级英雄。”哈德威克前后一联系便明白了。
“大师做好事不留名，特意模糊了自己的存在。克罗宁夫妇反复找我打听，想表示感谢，大师都不理会。直到听说了你们的后遗症，才答应跑一趟。”
克罗宁也来了，在旁边猛猛点头，证明确实如此。
“大师淡泊名利，令人佩服。”
“这可是救命的大恩，我再三跟大师说诸位都是带着一百二十分的诚心想表示感谢，大师长叹一声说——‘既有此心，不如去做些造福大众的善事’，这才有了超级英雄战损基金会这一说。”
“大师当真是胸怀博爱、仁心济世！”
“可不是。”格雷厄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基金会一成立，不仅送了超级英雄们一个大人情，还收获了大众们的支持和拥护，各位才真是名利双收。我到底是商业嗅觉不够，不然就应该提前买你们的股票，这会儿高低也是个百万富翁了。”
这人嘴上说着不耐烦政治那一套，真行起事来可谓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一点股票还用买，我们一人送你几手，就当拿去玩儿了。”哈德威克说。
格雷厄姆笑着摇摇头：“我这人呐，没别的爱好，就想清清静静的破案抓坏蛋。这有了股票，天天盯着那涨涨跌跌的数字，哪还能专心干探长的活，还是算了吧。”
这一下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
流水线的活谁干谁知道，越往后症状越轻，郝运暗暗加快速度，也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别的不说，光站就站累了，他不好意思说搬把椅子来坐，只能硬挺着。何况实实在在消耗了不少精神力，又是大半夜赶工，乏的他上下眼皮直打架。
结束出来时，脚步便不免沉重拖沓，一副耗尽精气神儿的模样。刚才还觉得治的有些粗糙随意的富豪们一下子生出两分愧疚，纷纷迎上来表示关心，有问要不要请医生的，有伸手搀扶的，有要安排住所的，还有端茶递水的……
“只是有点累了。”郝运摆摆手，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虚，“时候不早了，不打扰诸位了。”
众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格雷厄姆抢先：“大师一颗善心做善事，哪会图世俗的这些感谢，你们不用操心了，我送大师回去。”说完就搀住郝运的胳膊往外走。
富豪们亦步亦趋送到门口，悬在半空中的红披风按耐不住冲了下来，一把将人接过：“还好吗？”
郝运淡淡应了一声，见众人直勾勾看过来，心思一转，扭过头故作高深地说：“世界的安危要靠超级英雄，世界的重建则要靠诸位了，未来你们都是英雄。”
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拍拍红披风的胳膊：“走吧。”
众人仰着头，久久望向两人消失的地方。
“是不是很累？”克拉克问。
“嗯，今天脑子动的有点多。”郝运将大半个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刚才那些话……”克拉克欲言又止。
“克拉克，我看到世界将会遭受接二连三的伤害。”
克拉克神色一凝：“是魔法预言？”
郝运点点头：“可惜只是一个大概的感觉，我看不到灾难什么时候会来，更看不到——”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克拉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大难面前，人人皆可为英雄。”
郝运伸手回抱，心里想的却是：尽力还不够，必须拼命才行！但愿今日的暗示有一日能发挥一点儿效用。
纽约布鲁克林的老破小公寓里，郝运将钥匙放在桌上，最后看一眼整整住了六年的地方，才关上锈迹斑斑的铁门。原以为东西不多，等真的收拾起来，这个不舍得丢，那个不舍得扔，郝运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念旧的人。最后大大小小装了十来个箱子，大部分直接用传送门投递到新公寓，剩下的几个小箱子已经被克拉克搬到车上了。
郝运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冷不丁地问：“还记得我喝醉那天晚上的事吗？”
“当然记得。”克拉克启动车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像小猫一样在路沿上扭来扭去不肯回家，还说灯亮是因为我，锁舌不卡也是因为我。”
郝运也笑：“酒后吐真言，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还说有很多秘密要告诉我，要一天一个慢慢说。我是真没想到，这么一颗小小的脑袋怎么装得了那么多事儿。”
“如果那天我直接告诉你——‘你是我的贵人’，会怎么样？”
“那我只会以为你真的喝醉了。”
“说的也是。”郝运眼睛一转，问，“我把你堵在门上时，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克拉克轻咳一声：“我以为你想吻上来。”
“我还以为是我把你逼得退无可退。”郝运是真有点惊讶了，“好啊，原来你那时候就有了心思。”
“你对我说了那么多让人难为情的话，我很难不多想。”克拉克轻声咕哝。
郝运心虚了几秒钟，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不然我怎么会听到心里。”
郝运语气一凛：“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克拉克认真想了想：“大概是你被小丑劫持那天。”
郝运顿了好一会儿：“……你的恋爱触发机制是不是有点问题？”
“那一次我不止心跳乱了，还很怕。”趁着红灯的间隙，克拉克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咖啡店三楼的敲敲打打终于停了，托尼兴冲冲把郝运叫上去：“我做了几样好东西。”
自从将三楼的装修权交给托尼，郝运就没上来看过，乍一进来，着实被震撼了一把。除了承重部分，整体采用开放式设计，现代极简风搭配大量的全息投影和智能设备，满满的科技风与未来感。他边欣赏边问：“什么好东西？”
“你得配合我试试威力。”托尼按下按钮，露出一整墙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类似枪械的武器，粗略数数至少有十几只。
“我配合？”郝运有点懵。
“这是专门针对幽灵的武器。”
“……”
“多亏你家那位给我的灵感，只要晒晒太阳就能发射的武器。”托尼叉着腰，兴致勃勃地说，“当然，威力肯定比不上你家那位的热视线，但对付幽灵应该不成问题。”
“你把这么吓鬼的东西放在这儿，以后还会有鬼登我的门吗？”
“这是用来对付恶鬼的，跟好鬼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抓恶鬼？”
托尼搓搓手，满脸都是期待：“最好能多抓几只。”
“抓不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
“就那种生前罪大恶极的也没有？”
“反正我目前没有见到过。”
托尼一下子丧了。
“其实我觉得不用试，你做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我当然知道没问题。”托尼傲娇地抬抬下巴，“我是想收集一点实验数据好做改进。”
“那我给你留意着。”郝运决定先哄过去再说。
“你得当回事啊，我可不想黑暗领主又来地球搞事的时候干瞪眼。”
郝运的目光突然定住：“屋里的屏幕怎么乱闪？智能系统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托尼也愣住了，立时暴躁地咒骂道，“哪个狗娘养的，敢动老子的东西。”
“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郝运看着刷屏般的话，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外星人要来了！”
第133章
“妈的, 老子才打完外星鬼。”托尼捏得指关节嘎嘣嘎嘣作响，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不过正好可以试试我的新战甲。”
“蓝星人听着, 我是德鲁·佐德，氪星最高军事统帅，在此向你们发布严正通告——
二十五年前, 氪星叛徒乔·艾尔窃取了我族文明传承的核心——中枢宝典，将他的幼子卡尔·艾尔偷渡到你们这颗蓝色星球。如今卡尔·艾尔披着和你们相似的皮囊，模仿你们的习性，藏身于人群之中苟且偷生。
卡尔·艾尔，限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 携带中枢宝典主动现身投降，承认你叛逃母星、盗窃圣物的罪行, 接受氪星的审判——若你遵令，可免除死刑。倘若你逾期拒不出降, 氪星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收回宝典，届时所有破坏与伤亡，都将由全体蓝星人承担后果。
卡尔·艾尔，别让无辜的蓝星人为你懦夫般的行径买单。”
沉稳肃穆的声音顺着所有频率传遍每一块屏幕,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震得屏幕前的每个人心头发颤。
好一招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这分明是要将克拉克架在火上烤！耳朵嗡嗡作响，血气迅速上涌，郝运气得浑身止不住的打颤。
托尼看他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难不成你男朋友就是这个叛逃的外星人？！”
“根本不是叛逃！”郝运双目通红, 厉声反驳，“佐德才是罪人！”
托尼被吓了一跳, 抬手安抚道：“好好好，你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赶紧召集大家商量对策。”
郝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抖着手拨通克拉克的电话。那头却迟迟不接，“嘟”声如鼓槌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心脏，敲得他胸口发疼发胀。不知道在原地打了多少个转，电话终于通了。
“郝郝……”克拉克的声音又干又紧。
“这是佐德的阴谋，你千万不要冲动，来咖啡店我们从长计议。”郝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有电话进来了，我等你。”
看到来电是弗瑞，郝运禁不住瞳孔一缩，不待他开口，先抢道：“局长，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那些说辞不过是侵略地球的借口！”
“我们不会相信一面之词。”弗瑞稍作停顿，才道，“他们要找的是谁你应该最清楚，我想也只有你才能联系上他，带他来神盾局，我们得尽快商讨作战方案。”
“不，我暂时去不了神盾局。放心，他会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但也会付出不菲的代价。现在我只有一个建议，想办法控制战场的位置，尽可能减少伤亡。”说完郝运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里躺着一条布鲁斯发来的新消息：“在哪？”
郝运回完消息一抬头，正对上一双茫然若失的蓝眸，他冲上去紧紧将人抱住：“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可是他们却将我视作敌人。”克拉克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伤心与失落。
郝运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后背：“我们想办法把他们送走就好了。”
“郝运说得没错，外星鬼都送走了，还怕送不走外星人嘛！”托尼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找补，“你虽然流的是外星的血，但你跟他们不一样，在这里你不仅有合法身份，还有家人、有对象、有朋友、有队友，总统来了也不能让你走。”
有托尼的插科打诨，两人都感觉心里一松，不好意思再继续抱着，便松了手。
“中枢宝典到底是个什么宝贝？”托尼早就忍不住好奇了。
克拉克顿了几秒钟：“中枢宝典储存了所有氪星人的完整基因图谱。”
郝运立马跟着说：“氪星在克拉克被送往地球没多久就毁灭了，我想佐德的目的是重建氪星。”
“所以一旦被他拿到中枢宝典，地球可能就不再是地球。”托尼一眼参透利害关系，“等等，你父亲把你和中枢宝典送到地球是？”
“只是保留一份希望的火种，可不是佐德那种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换取整个种族的重生。”郝运连忙解释，“乔叔叔本人很反对单一的定向培育技术，认为这将造成氪星走向湮灭，但议会坚持旧制度，拒绝用自然繁衍改变命运。乔叔叔没办法，只能将自然分娩的克拉克送到这里，希望他有一日可以连接两个文明。”
“那你不就是阻碍两个文明连接的绊脚石？”托尼忍笑道。
“……”郝运气结两秒，“乔叔叔才没这么狭隘，我和克拉克已经得到了他的祝福。”
“舍弃小爱，人类的进化就能迈出一大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托尼继续打趣。
郝运快气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辈子我只认定郝郝一个人。”克拉克觉得有必要表一下态。
“知道你俩很爱，不用特别强调了。”托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友情提醒一下，这次全世界都盯着呢，换了马甲就别撒狗粮了。”
两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好意，连忙点点头。
托尼看看时间：“队长正在往这里赶，估计快到了。”
手机适时响起，郝运看到是埃利斯后默默掐掉。“克拉克，你觉不觉得佐德找上来的时机有点过于巧合了？”
克拉克倒吸一口气：“你是说？”
“不管是不是，最好把飞船转移了，让叔叔阿姨换个地方住两天。”
“飞船？”托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哪里？”
“要不先找个小星球藏起来？”克拉克说。
“别呀，放到我这里。”托尼眼巴巴瞧着他。
郝运摇摇头：“万一被佐德追踪到……”
“你那飞船有多大？”托尼问。
克拉克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我新泽西有栋别墅远离人烟，不如先放到那里。”托尼期待地搓搓手，“好歹让我见识见识外星飞船嘛！”
“那就多谢了。”克拉克说。
“客气什么。”托尼喜滋滋地摆摆手，“你爸妈住哪，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不用了，我会安置好他们。”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克拉克你去转移飞船，安置叔叔阿姨，我去请外援。”郝运说。
“什么外援？”托尼先奇了。
“地球的至尊法师。”
托尼挑了挑眉：“你的人脉可真广！”
“因为我脸皮够厚。”郝运自我调侃道。
说是请外援，郝运却来到利奥波德庄园的地下室。没一会儿埃利斯急匆匆走下来，一上来就问：“不是说氪星人都灭亡了吗？这个佐德将军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要来问问普兰先生。”
埃利斯取出铅盒。郝运探出精神力：“普兰先生。”
绿色光团涌出：“你的速度很快。”
“抱歉，那件事还没有太多进展。现在有一个自称德鲁·佐德的氪星人入侵地球，要求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一个叫卡尔·艾尔的人，还说乔·艾尔是偷窃中枢宝典的叛徒。”
光团面容一肃：“德鲁·佐德曾经打着拯救氪星的旗号发动政变，想以此推翻旧议会，结果政变失败，佐德和他的军团成员被流放幻影空间。应该是氪星爆炸后，他们才重返自由。”
“有没有办法将他们重新送回幻影空间？”
“卡尔·艾尔还活着吗？”光团眼神犀利，似是能看穿人心，“乔·艾尔不会随便出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不错，我认识卡尔·艾尔。他在地球长大，他很爱这里，佐德和他的军团又是仅剩的氪星人。我不想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请帮帮我。”
“囚禁佐德的幻影传输器是乔·艾尔研发的，他应该会预料到佐德的出逃，对抗佐德的关键或许就在那架飞船里。”
“你们的科技远超我们，时间太短了，我担心——”
“别忘了，卡尔是氪星人。”
“我知道了。”郝运顿了顿才说，“我没有告诉您关于卡尔的消息，是因为这块石头会让他变得很虚弱。”
“原来是这样。”光团笑了一下，“卡尔很幸运。”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早就安排你们见面了。”
“你可以安排我和佐德见一见。”
“您是想？”
“佐德生来就是将军，他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守护氪星。将军不需要太多情感，他的基因密码里和‘认知与情感共情’相关的基因被尽可能弱化，他很难理解别人的想法，也很难感受别人的情绪，所以他才会不择手段。”
“这不是就被人为制造的战争机器吗？”郝运生出几分同情。
“乔·艾尔说的没错，氪星想要复兴一定要回归自然繁衍。所以我想尽量试着劝劝佐德。”
“好，我来安排。”郝运心里萌生出一个主意，“这块石头会限制您的行动吗？”
“不错，我不能完全脱离氪石。”
郝运提着手提保险箱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踩着碎石铺就的小路缓缓往上走。沿途都是土黄色石墙砌成的小院，家家敞着大门，院里种着经幡，风一吹彩色布幅哗啦啦地响。
走到路尽头，在一处白墙围着的深棕色木质庭院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门却啪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男人审视了他一眼，直接转身朝里引路：“走吧，师父在等你。”
没有想象的闭门羹，郝运的心一下子定了大半。
第134章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郝运扭身关上门，凛冽的寒风一下子被挡在外面，院里竟舒适如春,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院里院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魔法还能这样用，郝运暗暗在心里点头。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甬路，走到最深处的中式木屋, 灰袍男人抬手敲了敲门：“师父，人到了。”
郝运这才发现男人的手掌和手指上布满了交错扭曲的疤痕，对于男人的身份心里有了数。
“进来吧。”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
灰袍男人推开房门，朝里歪歪头，示意不速之客进门。郝运扬起笑脸冲他点了点头, 迈过被踩得油润发亮的木头门槛。一进门就是一股线香混着松节油的淡香，正中摆着一块蒲团, 却没有人。
“史蒂芬，刚泡好的茶, 你也来尝尝。”
郝运顺着声音朝东侧望去，一个须发如雪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矮几前，矮几纹理粗糙，透着斑驳的古朴, 上面支着土陶炉和土陶壶，壶嘴噗噗作响，旁边是三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暗黄色法袍，腰间系一根棉绳，看起来有些过分瘦小，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前这副皮囊很不起眼, 但郝运知道这里边装着整个地球最强大的灵魂。
“古一大师。”郝运弯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冒然拜会, 打扰了。”
史蒂芬绕过他在古一旁边的位置坐下。
“请坐。”古一含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挽起的袖口里露出一双干瘦却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弯曲，手背布满了老年斑。
郝运放下手提箱，盘腿坐下。对面的人皮肤是常年被高原日光晒的陶土色，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从额头顺着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眼眸窄长，眼睑松弛下垂，只能看到两点深褐色的瞳仁，却不见半分垂暮的浑浊，清亮得仿佛山巅的融雪。静静望过来，似乎能直接穿透皮囊，看见心底最深处潜藏的秘密。
他不敢再与之对视，移开目光，一边四处打量一边称赞：“大师这里真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屋子不大，没有多余的家具。东侧临窗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一盏陶土油灯，摞着几本线装古书，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纸页泛黄，边缘卷成了波浪。西侧靠墙摆着一张小木床，上头搭着一块起毛的薄毯。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放着一个简单的木架，挂着一件半旧的藏红色法袍和一个造型奇特的挂件。郝运的目光在挂件上多停留了一秒钟才收回来。
“这是史蒂芬早上从山巅取的雪水。”古一的话音还没落，史蒂芬的脸就臭了。
雪水烹茶，好有情调的享受，但山巅取雪的人就有点惨了。郝运暗自发笑，捧起杯子，茶叶舒展，茶汤清亮，浅浅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清冽甘甜。”
史蒂芬端起茶杯一气喝干：“我看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差别。”
古一提起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一个会品茶的弟子。”
奇异博士可是古一的关门弟子，这话分明是在点自己之前在弗瑞面前装相借势，郝运心中一赧，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数百年来，您以一己之身挡下所有来自黑暗的侵蚀，把孤独留给自己，把安稳留给世人。我虽无缘亲见您的风采、得您亲自教诲，却早已在心底将您视作人生导师，只盼能慢慢读懂您身上‘守护’二字的真谛。”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道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未来的至尊法师看起来很瞧不上自己这种马屁精的行为。郝运脸上一热，头垂得更低了。
“你我确实有师徒之缘。”古一轻飘飘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啥玩意？郝运猛地抬起头，猫眼瞪得溜圆，半晌才干笑道：“大师，您别开玩笑了，我会当真的。”
古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师徒之事岂可戏言？”
“……”郝运用余光暗暗瞅一眼旁边的史蒂芬，只见他双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有珠玉在前，我这样愚笨的人还是别惹您烦恼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但郝运直觉这事儿透着古怪，赶紧岔开话题，“其实我今天不请自来，是因为预感到接下来这一战损伤惨重，想请大师出山，力挽狂澜。”
“我已经老了，守护世界还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古一吹了吹杯里的浮沫，轻抿一口。
郝运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紧：“您说笑了。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此事我确有私心，不想他事后被人诟病，才厚着脸皮过来求您用空间魔法改变战场。”
“强大的物理力量足以打碎镜像空间。”
这事儿确实是自己想当然了。郝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明白了，今天打扰您了。”
“我这里简陋清苦，倒是不缺好茶，此战结束，你可愿避世一年专心随我在山中修行？”
正要起身告辞的郝运动作一顿：“我不明白。”
茫然的目光透过推开的后窗，落在远处终年化不开的雪山上，可那缭绕的云雾裹住了银白雪峰，不禁让人可惜不能一睹山巅美景。
“我看你很合眼缘。”古一笑得慈眉善目。
这话万金油得很！郝运心里的古怪感更重，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史蒂芬。未来的至尊法师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自己，那毫不掩饰的样子仿佛在说：“我倒要好好瞧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狗腿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引得至尊法师的青睐！”
这位拜师的目的是修复双手重新拿起手术刀，古一大师一开始还因此将其拒之门外。难不成史蒂芬仍不改初衷，一心只想回去当外科医生，古一大师才故意当着他的面表现得对自己青眼有加，只为给未来的至尊法师增加一点儿危机感？一定是这样，不然大师为什么特地叫史蒂芬进来，还有意强调“避世专心修行”，这都是在点他呢！
多亏自己脑子转得快，不然傻乎乎地应下来，既得罪了未来的至尊法师，又弄得现任至尊法师下不来台。自觉堪破关键的郝运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常来看您。只是我心里挂着重要的人，又挂着许多的事，实在做不到避世静修，恐怕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他说完又回思了一下，自觉这番说辞既能给史蒂芬制造危机感，又不至于驳了大师的脸面，心里止不住的小小得意一把。
“缘分未至不可强求，今日是我着相了。”古一笑容不变，“你既然来了，不好就这么回去，这次让史蒂芬随你去历练历练。”
这可是个大外援！郝运立时堆起满面的笑容：“多谢大师。”
“史蒂芬的魔法不过才入门，还要烦你多照顾照顾。”
糟糕，外援有点烫手怎么办？这个阶段的史蒂芬应该还没做好拯救世界的准备吧？郝运脸上的笑容一缓，踟蹰着说：“是不是还得征询一下本人的意见？”
史蒂芬明显不太乐意，但还是咬牙说：“师父的吩咐，做弟子的自然遵从。”
行吧，怎么着也是未来的至尊法师，即便这会儿实力还不够，多多少少总归是个助力。郝运安慰完自己，开启空间传送：“博士，请吧。”
这一声“博士”成功取悦了史蒂芬，他深深看了郝运一眼，钻进传送门。
郝运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朝古一微微躬身：“大师，再见。”
金色的能量圈消失，古一微微一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咖啡店三楼，史蒂夫、布鲁斯正在通过大屏同克拉克、托尼对话，看到先出现的陌生灰袍男子，都站起来。随后而至的郝运赶紧介绍：“这是斯特兰奇博士，古一大师的亲传弟子。”
说着又开了传送门，克拉克、托尼跟着出现。
相互认识完毕，托尼举着一个条状物说：“郝运，我们在飞船上找到一个多出来的移动装置，看起来像是发射器，至于能不能用在幻影传输器上，要试了才知道。”
“明天我会带着发射器跟他们走。”克拉克说。
“我跟你一起去。”郝运说。
“不——”
“我手里有秘密武器。”郝运打断克拉克的话，拍了拍手提箱。
“什么秘密武器？”
托尼凑过来想扒着看，被郝运躲开了：“都说了是秘密武器，当然不能提前暴露。”
“小气吧啦的。”托尼抱怨。
郝运抬头四下看看，故作高深地说：“万一对方正在监视我们，这一打开可就不能出奇制胜了。”
“你把东西交给我。”克拉克走过来。
郝运摇摇头：“这东西只有我会用。”
“郝郝——”
“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郝运头一次在克拉克面前如此不容置疑，说完看向史蒂夫和布鲁斯，“我原本是想请古一法师将战场控制在独立的镜像空间，这样外界就感知不到空间内的战斗，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额外破坏。但是氪星人力量强悍，只能困住一时，所以还是要提前疏散人员。”
史蒂夫点点头：“弗瑞已经在安排了。”
“队长，如果你能站出来发表几句声明，应该能安抚一下公众恐慌的情绪。”郝运说。
“那就干脆一起发表声明。”克拉克说。
托尼上前一步：“让我的钢铁保镖也一起露个脸呗。”
“我会调动一切资源做好战时应急准备。”布鲁斯说。
第135章
琼·安德森独自抗着摄像机来到一处秘密安全屋, 看到布鲁斯也只是不卑不亢地喊了声“老板”，便自顾自调试机器。很快，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红披风出现在镜头里, 这一次仍是太阳新闻网全程直播、SUN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实时插播。
“公众们，我就是佐德要找的卡尔·艾尔。”
超人的声音平静清晰，威力却堪比原子弹爆炸, 直播间的人数以极其可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此次事件因我而起，不该牵连任何人。我不会躲，也不会让你们替我买单。二十四小时期限一到，我会主动出现在安大略湖东岸的盐碱滩无人区，等待佐德的到来。??”
超人顿了顿, 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我应该立即将自己交出去, 但请原谅我的一点私心。我在氪星出生，却在地球长大, 这里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这里是我的家，更是我的心之所向。在这最后的十八个小时里, 我想尽可能陪陪我的家人、我的……和我的朋友们做一次临行前的告别。”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低沉：“不久前我看到了亲生父亲留给我的影像，才知道我的母星已经毁灭。我的亲生父亲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他预见到这场可怕的灾难，提前将我送到地球，希望我在这里重获新生。我以为我是最后的氪星人，但是佐德出现了。我很高兴还有氪星人逃出生天, 却又气愤他将我和我的父亲打上叛逃和偷窃的罪名，更忧心他此行的目的不止是找到我。”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但愿可以和平解决此事。”蓝色双眸直视着镜头，那里只剩下无限的勇气与坚定，“不管怎样，我会拼尽全力守护这里。”
红披风退出镜头，星条旗跟着出现：“同胞们，听我说。现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忍不住产生这样的疑问——这场外星之战是否会打响，他们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战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知道你们在害怕，这是我们第一次直面外星威胁，你们的恐惧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我们不是第一次面对灭顶的威胁，七十年前我们没有输，七十年后我们也不会输，请你们坚信这一点。”美队沉稳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和无法撼动的坚定。
尽管早有准备，直播间的人数增长还是远远超出预估，抱怨进不去直播间的电话、留言如雪片般涌入太阳日报。为了避免直播间瘫痪，太阳日报开始接受其他平台的转播申请，各媒体平台一时沸反盈天。
“一觉醒来，我以为终于能卸下担子安安稳稳退休，好好享受这个新世界的平静了。可是危险从不曾真正离开，甚至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还以我们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一次又一次悄然逼近。我只能重新穿上战衣，成为守护者联盟的队长，和队友们在暗中默默保护这个美好的新世界。超人就是守护者联盟的一员——他是最靠谱的队友，也是很好的朋友。在我眼里，除了力大无穷、双眼会喷热气之外，他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当然，现在他又多了一个不一样的身份——外星人。”
“我想请所有人记住：卡尔·艾尔来到地球的时候，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氪星的纷争从来不是他的错，无论真相如何，这笔账都不该算在他头上。可他主动站了出来，要以一己之身换取整个地球的平安，他一直在用行动践行守护地球的承诺，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我们不能让英雄独自抗下一切，更不能让英雄孤身赴死，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英雄——守护者联盟会站在最前线，随时配合超人的行动；请你们听从安排，待在安全的地方，照顾好身边的家人，守住自己的生活。”
史蒂夫略缓了口气，好平复一下汹涌的情绪：“我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也不畏惧任何挑衅。我是史蒂夫·罗杰斯，我和你们在一起。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打倒。”
“不错，这一仗，我们赢定了！”金红战甲出现在镜头里，“在此，我呼吁更多的超能力者加入守护者联盟，守护我们的同胞，守护我们的家园。”
镜头外的郝运听得热血沸腾，心里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勉强才克制住上前同他们逐一拥抱的冲动。他承认，向队长提议发表公开声明时，他是盼着队长帮爱人说点好话，哪怕只言片语也行。没想到队长竟如此给力，毫不掩饰地表示对爱人的支持。还有仗义执言的托尼，默默支持的布鲁斯，这些情谊恐怕几辈子都还不完了。
直播结束，郝运送琼·安德森出去：“新的助理记者有着落了吗？”
她摇摇头，问：“你就为这个特意叫我过来？”
“你知道的公众有多信赖你。”郝运笑笑，“以后有好素材，我还会联系你的。”
琼·安德森唇角难得勾起一点弧度：“我选你只是因为看好你。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赖。”
郝运微微一怔，又笑了：“谢谢。”
琼·安德森跳上车，一脚油门走得干脆利落。
一行前脚离开安全屋，后脚军方、神盾局的人就来了，双方扑了个空，相顾无言站了一会儿，只好铩羽而归。弗瑞又是打电话、又是发消息，郝运只回了一句：“明天我会和他准时出现。”之后便关机了。
“弗瑞那里交给我。”史蒂夫说完就先行离开了。
等布鲁斯也走了，托尼才贼兮兮地提议：“哎，今天晚上给你们安排场游艇之旅怎么样?”
“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弗瑞局长还不至于直接派人破我的门。”郝运拒绝了托尼的好意。
“美食、红酒、鲜花，还不怕中途被人打扰，确定不考虑一下？”托尼暧昧地眨眨眼。
“……”
“反正我给你安排好，去不去随你们。”托尼摆摆手走了。
“叔叔阿姨都安排好了吗？”郝运问。
“放心，没问题。”克拉克揽住他的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郝运看看时间：“去看场日落吧。”
两人在阿迪朗达克荒野的山顶相偎着坐下，太阳正一点点沉向远山的轮廓。日光褪成了暖金色，把漫山的松林染成了蜜色，风一吹，松涛滚着金波起起伏伏。
克拉克将人搂得更紧一点：“郝郝——”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只大橘猫？”郝运指着天边被霞光镀上一层金的云问。
克拉克仔细看了看：“像。”
“等闪电断奶了，我就把它接回来。”
“好。”
“我还没养过动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好。不过有你在，一定没问题。”
克拉克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太阳说落就落，黑黢黢的远山仿佛一条盘卧着的巨蟒，张开大口一下子把半个太阳吞进去，仅剩的半轮金红在蟒口中烧得发亮，把天顶的云染成猩红的血色。
山顶的风突然凉了下来，郝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饿了。”
“想吃什么？”
“有家意大利餐厅还不错。”郝运想起格雷厄姆请的那顿饭。
两人美美饱餐一顿，克拉克将手机递给郝运：“托尼刚发的照片，想不想去？”
游艇飘在港湾，白色船舷边缠满了奶白色的满天星和淡粉色的荔枝玫瑰。船舱内，蓝白气球攒成的半人高的饱满爱心，银灰雾面纸扎成的超大束蓝色妖姬，散发着融融暖光的蜡烛，串起的星星彩灯，醒好的红酒，缀着新鲜莓果的奶油蛋糕，摆着各色水果的果盘。
郝运不禁失笑：“布置得跟求婚现场似的。”
克拉克心里一动：“既然都布置好了，不去也浪费，不如去待一晚？”
“如此美意，辜负了确实不好。”郝运将手机还给他。
克拉克趁势握了握郝运的手：“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郝运话音还未落，自己先反应过来，不自在地避开视线，声若蚊呐，“那你去吧。”
这一等就等得有点略久：“怎么去了这么久？”
克拉克轻咳一声，在他耳边低声说：“多跑了两家店才找到合适的型号。”
郝运的脸腾地一下涌起一层薄红，抬手照他胸口来了一拳。
游艇上一应俱全，看到床上放的好几样东西，郝运的脸又红了：“真是多余跑那一趟。”
克拉克拿起来看了看，往旁边一丢：“这尺寸还是稍微有点小。”
“真是显着你了。”郝运忍不住笑骂道。
两人洗完澡就窝在床上挑了个片子看。还没看过一半，便都心猿意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郝运蜷起身子紧紧抱住自己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似的，聚不起一点意识。
克拉克将人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慢慢轻吻着。
“别亲了~”郝运打着颤发出一些气音。
“好，不亲了。”克拉克说着却并未停下动作，顺着他的左臂一路吻到中指的指尖。
冰凉圈住中指，郝运眨眨眼，勉强聚起一丝意识，看着手指的银白钝钝地问：“这是？”
“戴上戒指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巴巴地跑出去，原来就是为了买这个。”
“喜欢吗？”
“喜欢。”郝运盯着手上的戒指，眼里全是喜悦的光。
“来不及给你捏颗大钻石，先用这个将就一下。”克拉克说着吻上了中指的戒指。
“我一个男人戴什么大钻石。”
“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别人有的你都得有。”
郝运扭头吻了吻他的唇：“那我等着你的大钻石。”
第136章
安大略湖东岸的盐碱滩无人区, 比红披风先到的是军方和神盾局的人，两波人马泾渭分明，各式武器密密匝匝根本望不到头。尤其从高空俯瞰这一幕, 简直是蔚为壮观，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郝运真想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两人甫一出现在盐碱地上空, 几架战斗机便形成包围圈缠上来，轰鸣声吵得郝运脑仁突突直跳。昨晚的克拉克凶得一反常态，闹得实在过火，长长睡了一觉，郝运还是觉得乏。等克拉克换上战服, 他的精神一下子绷紧，身体的不适感暂时被压到意识最深处。然而不绝于耳的咆哮加上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氛, 压得那根绷直的弦一摇一晃，连带着勾起身上的疲惫, 郝运不禁皱了皱眉。
克拉克带他冲出包围圈，将嘶吼甩在脚下，柔声说：“既然不舒服，就留在这里等我, 好不好？”
郝运这才咂摸出味儿来，语气一凉：“昨晚你是故意的。”
他确实抱着最好把人累到睡过头的小心思，最终还是没舍得下狠手。克拉克心虚半秒，面上却故作委屈：“你那么热情……”
还不是为了配合你，到头来反成了我自己的错！郝运气了两秒钟，咬牙道：“除非你把我打晕, 否则休想甩开我一个人去。”
打晕这种操作克拉克想都不会想，不过昨晚他趁人睡着, 盯着被丢在角落里的道具手铐，确实想过要不要把人铐在游艇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歇了这个心思，能不能把人铐住两说，他更担心真铐住了万一遇到危险跑都跑不脱。
“当然，你要是敢打晕我——”郝运从鼻腔里逼出两声“哼哼”，“以后你就跟你的右手过去吧！”
“…………”
为首的军方首脑和弗瑞仰着头，脑袋几乎折叠成九十度，却只能看见一红一黑两个小点。弗瑞冷冷地说：“早提醒过你，非要多此一举。”
“我至少不会在暗地里藏大家伙。”军方首脑幽幽回击。
克拉克盯着某处虚空，眼神一冷。郝运察觉到他的变化，警报瞬间拉满：“他们来了？”
“不，只是一架小玩具。”
玩具里的指挥官被盯着头皮发麻：“老板，我们被发现了。”
弗瑞暗骂一声，侧头低声交代：“原地待命。”
郝运明白了，暗暗一叹：“下去吧，都等着呢。”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克拉克速度却丝毫不减，轰的一声砸出一个大坑，疾风卷着漫天尘土扑向四周，弗瑞和军方首脑首当其中，一个眯了眼，一个吃了一嘴灰。
郝运强忍笑意，从克拉克的臂弯里退出来。
“上午好呀，先生们！”金红铁罐极速飞来。紧跟着的是一架直升机，一个漂亮的跳跃，美队落在地上。
弗瑞正想上前，轰隆一声，天边似有惊雷炸响，迈出的脚步一顿。银黑色的甲虫撕裂空气呼啸着落下，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红披风猎猎作响。
甲虫战舰腹部弹出一个触手似的悬梯，四个头戴呼吸面罩全副武装的人陆续下来。为首的走到跟前才露出真容，是一个冷艳的短发女人：“卡尔·艾尔。”
“佐德呢？”克拉克上前一步挡住郝运。
“你还不值得将军亲自出马。”短发女人冷哼一声，“不过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相信将军会对你网开一面。”
“我不是叛逃，我父亲也不是窃贼。”
短发女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飞船上有你父亲潜入基因库的视频。”
“如果不是艾尔先生，中枢宝典早就毁了。”郝运探出半个身子，拍拍手提箱。
短发女人的眼睛蓦的一亮，伸出手：“交出来。”
隐在兜帽里的唇角一勾，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能量圈，一双手伸出来，抢过手提箱消失了。
短发女人瞳孔紧缩，抬手朝郝运抓去，却被克拉克挥臂挡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她双眼一眯，浓烈的杀气溢出：“你们想开战不成？”
“不不不，中枢宝典可以给你，但是卡尔得留下。”郝运躲在克拉克身后，歪着脑袋说。
“卡尔·艾尔携带中枢宝典潜逃，必须回去接受氪星的审判。”
“氪星已经毁了，审判与否不就是你们那位佐德将军一句话的事吗？”郝运反问道，“卡尔可是保住了你们文明传承的核心，要我说他应该接受最高表彰才是。”
“没错。同样是幸免于难，你们不相互支持，反而揪着同族人不放，如此冷酷无情……”铁罐啧啧两声，“真让人寒心呐！”
短发女人脸色一僵，嘴唇蠕动半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郝运继续发问：“这么想带走卡尔，是不是因为他留在这里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短发女人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怒气暴涨：“既然不想交出宝典，我们只好把地球掀个底朝天。”
郝运晃晃脑袋：“真不好意思，宝典已经被我传送到一个没有生命的星球。”
短发女人举起手，战舰吐出黑黝黝的炮口。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遮住了头顶的日光，炮口直直对准正下方的甲虫战舰。
干得漂亮！郝运在心里暗赞一声：“我们要跟佐德谈。”
短发女人放下手：“带上宝典。”
郝运打个响指，手提箱被递了出来。他接过后，率先朝战舰走去，克拉克随即跟上。
铁罐刚迈出一只脚就被拦下：“美女，别这么小气嘛！一起交流交流技术。”
短发女人不屑道：“一群愚蠢的低等生物。”
铁罐气得身形一晃，抬起掌心炮就要给女人一点厉害尝尝，却被接下来的话打击得愣在原地：“用有毒金属做能源，简直是在找死。”
短发女人转身施施然走了。
“你什么意思？”铁罐冲上去想要问个明白，却被枪口抵住脑袋。
郝运登上悬梯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钢铁侠还有钯中毒这一考验，也不知道治愈术能不能帮他清除毒素。
“不舒服吗？”克拉克下意识抬手扶人。
郝运轻轻一避：“没事。”这一躲反倒不妙，忍不住暗暗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克拉克讪讪放下手。
甲虫战舰发出一声尖啸，离开了。铁罐朝空中比了个中指：“这么丑的战舰，一群没有审美的外星土包子！”
战舰内，短发女人朝郝运丢了一个呼吸面罩：“戴上。”
“他呢？”郝运指着克拉克问。
“哼，氪星人如果连母星的大气成分都适应不了，还算什么氪星人。”
战舰几个跳跃进入静谧无垠的深空，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止了，凝固成无边的黑暗，星辰却亮得惊人。就在这时，头顶那艘造型奇特的母舰腹部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下将甲虫战舰吞了进去。
佐德坐在飞船中央的高位上：“卡尔·艾尔，你真是让我们好找。”
“你只是在找中枢宝典。”克拉克声音冷硬。
“我认同你父亲对氪星灭亡的预见，却不认同他这种软弱的处理方式。”佐德言语间似乎带了两分可惜，“卡尔，氪星的重建就在你我手中，不要让我失望。”
“重建？”
“我背后这颗蓝星的大气结构和氪星很相似，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成为适合氪星人生存的环境。”
“难道就不能分享吗？我在地球适应得很好。”
“分享？让我的子民一出生就像你一样经历十几年的痛苦吗？”佐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就要把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克拉克反问。
“我只忠于氪星全体人民的福祉。”
克拉克捏紧拳头：“既然能改造，就不能找一个无人的星球吗？”
佐德失笑地摇摇头：“卡尔，你太天真了。我们可以调整成分，却不能无中生有。”
“那我只能让你失望了。”
佐德笑得莫名：“不管怎样，你身上流着氪星的血，我会留你一命。”
“你……”克拉克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止不住晃了晃。
郝运一把将人扶住：“克拉克，你怎么了？”
“我……咳咳……感觉很不舒服……”
郝运被身上的重量压得一晃，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遂焦急道：“快给他拿个呼吸面罩。”
“卡尔，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佐德微微朝前俯身。
“我不……不可能……帮……帮你……”克拉克口鼻涌出鲜血。
郝运一急，就要取下面罩，却被短发女人拦住：“他只是变回一个普通人，而你却会死。”
克拉克狠狠咬了咬舌尖，勉强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别……别取……”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
“克拉克……”郝运跟着掼倒。
短发女人趁机夺过手提箱，手中的力蓄到一半又停下，冷声问：“密码。”
郝运将昏迷的克拉克调整成侧卧的姿势，伸手探他的脉搏。虽不如之前有力，好在还算平稳，心里不禁略定。
短发女人一把掀开他的兜帽，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密码。”
郝运疼得眉头一皱，缓缓吐出一串数字，却借着遮掩结了一个手势。
咔哒一声，手提箱打开了，短发女人取出里头的铅盒，随手将箱子扔在脚下。“将军，宝典就在这里。”她脸上的狂热与欣喜在看到盒子里闪着幽光的绿色晶石时瞬间凝结，转为熊熊燃烧的怒火，扭头朝郝运喷射起来：“你敢骗我！”
“这里虽没有宝典，却有故人。”郝运说完指尖快速朝佐德等人一点，“既然不关心别人的痛苦，那就好好感受一下同族的痛苦。”
第137章
血色的天穹火雨纷飞, 滚烫的大地震颤开裂，通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化成一条条烧红的巨蟒, 吞掉街道，吞掉飞船，吞掉一个又一个无处可逃的氪星人。千万道惨叫、哭嚎齐齐涌来, 佐德闷哼一声，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吟。
突然，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失重感拽住，佐德跌入一个狭小的空间, 四肢被牢牢禁锢，只有脑袋可以勉强活动。这是幻影空间的囚笼？是谁？谁又把他关起来了？！愤怒尚未成型, 他又看到了那摧肝裂胆的一幕。透明的防护罩外，刺目的红光从地核裂开, 整个氪星顷刻间碎成漫天飘飞的岩石，碎得连一块能埋骨的地方都没有。死寂，绝望的死寂！
不——佐德目眦欲裂，金色瞳孔里全是燃烧的岩块, 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没了，一切都没了！不，还有中枢宝典，他要找到中枢宝典，重建氪星。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指缝里似乎溢出温热的血。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他！
金属舱壁轰的一声炸成碎片，剧烈的天旋地转后, 佐德望着闪耀的水晶穹顶，不由得陷入恍惚。
“佐德，你想干什么？”老议长站在议会大厅的中央高台上，眼神冰冷，姿态威严。
佐德低头看看手中的激光长剑，一个熟悉的身影捂着胸口倒在他的脚边，眼睛瞪着高台：“将军……拿下议会……救氪星……”
这是跟他出生入死的亲兵。他回来了，回到了起事的时候。佐德眼中闪出欣喜若狂的光，挥剑挑开前面卫兵的激光枪，剑锋直指高台的老人，声音冷得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们这些墨守成规的老东西，抱着你们那些腐朽的旧制度去死吧！”
激光束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佐德侧身躲开，剑锋扫过，瞬间割开了拦路卫兵的喉咙，鲜血喷在他的脸上，热得烫人。他踩着堆成小山的尸体，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佐德，你这是叛变。”老议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劈成了碎片，“你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
“收手？让你们再将我打成叛国者，流放暗影空间吗？”佐德眼神平静，却自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气势，轻轻一剑，老议长瞪大眼睛向后倒去。
纯白的议会大厅转眼间变成尸山血海。“将军，我们成功了。”
佐德眼里没有夺取政权的欣喜，如机器般发下一道道命令：“立刻停止地核能源开采，全面废除人工等级生育制度，集中力量建造星际移民飞船——关闭所有预设基因的生育舱，叫停一切贵族后代专属培育项目，把原本供养这套生育体系的能量、材料与人力，全部抽调投入地核稳定工程；同时彻底取消贵族特权，终止一切特权供给，暂停所有新式武器研发，将省下的资源全数倾斜到移民飞船建造中。”
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佐德不眠不休，以铁血手段压下一切反对的势力和声音。只要氪星能够重获新生，他不介意成为历史的罪人。
然而血色再次翻涌，脚下的地面不断坍塌，繁华的港口变成火海，逃亡的飞船被岩浆吞噬。他听见老人的惨叫，听见孩子的哭嚎，听见氪星炸开的脆响……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涌进鼻腔，熏得佐德一阵阵发晕。他赢了政变，可氪星还是要炸了。
乔·艾尔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佐德，政变拯救不了氪星，我们终将要为历史的选择付出代价……”
岩浆舔舐着佐德的军靴，灼烫感顺着腿骨直往上窜，血海在金色的瞳孔里翻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错了吗？他杀了那么多族人，双手沾满鲜血，还是无法改变灭亡的命运吗？
不，他不信命。从记事起，他就被告知将来要成为将军，他拼尽全力从一众将军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授勋仪式上，前任将军曾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佐德，你以后一定会是氪星最优秀的将军，会带着我们的族人生生不息走下去。”
守护氪星是他存在的意义，也是毕生唯一的追求。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暴力多么残忍，都是为了人民的未来。他要重建氪星！
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佐德坠入黑暗的深渊。
“克拉克，克拉克……”远处传来声声呼唤，克拉克寻着声音冲进一片耀眼的白光。白光散去，撞进一双黑莹莹的猫眼，里边映着一张发白的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郝运扶着腿上的人坐起来。
克拉克握了握双手，总是充沛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感觉。”一抬头正好看见高位上的佐德双眼紧闭，额角冷汗淋漓，忙问，“佐德他怎么了？”
“我把他们都拖进了幻术里，心底最深的执念会自行投射成具象的幻境，但愿幻境消散之后，他们能放下那份不可理喻的偏执。放心，不会伤害身体，只是精神上比较痛苦。”郝运说。
克拉克扫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挣扎和隐忍，有些甚至对着空气做出攻击性的动作。“幸好有你在。”
“趁他们还没醒，我们赶紧去研究飞船的构造。”
克拉克就着郝运的手站起来，一抹绿光闪入眼中，心里止不住一跳：“那是什么？”
郝运顿了几秒，才缓缓说：“这是埃利斯从卢瑟的拍卖会上购得的石头，我发现里边封了很多亡灵碎片，但是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只是一些残留的意识，我就没有特别理会。直到乔叔叔出现，我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上次去埃利斯家其实是想验证我的猜测。事实正如我所料，有一个叫艾伦·普兰的亡灵会说英语，他告诉我他们是被卷进氪星残骸的意识碎片。我想试着化解他们的痛苦，结果竟然不行，还遭到了精神反噬，就赶紧停手了。”
克拉克先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听到最后终是按耐不住，声音都高了不少：“这才是你生病的原因？”
“可能吧，所以我暂时没敢告诉你。”郝运心虚地垂下双眸，“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结果佐德先来了。普兰先生说他愿意劝一劝佐德，然后我就想到可以借此制造幻境。”
铅盒不仅能隔绝氪石的辐射，还会隔绝里头的亡灵碎片。因为担心影响克拉克，不到万不得已郝运是不准备拿出来的。谁知克拉克在氪星环境里竟变回普通人，如此他才故意让短发女人抢走氪石，趁势布下幻术。唤醒克拉克前，他仔细思量过，氪石的存在很难再瞒下去了，不如借此暴露给克拉克，他也能少说两句谎话。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郝运觑着克拉克的神色小心说：“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克拉克此时的心情很复杂，除了感动、不安、担忧和自责，还有火气，这火气不是因为欺骗，而是气郝运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恨的是自己才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郝郝，这块石头只是看着就很危险，你不该这么冒险。你生病那几天，我心焦得不行，想过各种可能。万幸后来好了，如果有个好歹，你让我……”
克拉克一口气堵住喉咙，说不下去了。郝运晃着他的手臂，放软声音：“这事确实是我大意了。不过若不是普兰先生的提醒，我也想不到借用亡灵碎片的痛苦来困住佐德他们。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把飞船送回暗影区。”
克拉克长长吁出一口气：“以后不能再这么瞒着我了。”
“嗯嗯。”郝运答应得痛快。
幻境里：“将军，蓝星马上就要成为氪星了。”战舰的大屏里，蓝色正一点点被灰雾吞掉，熟悉的氪星地貌逐渐成型。金色瞳孔里射出炽热的光，带着焚烧一切的力量。
蓝星人捂住喉咙蹲在地上，咳嗽声混着血沫，红涨的脸，青紫的脸，灰暗苍白的脸……每个人都竭力张大嘴巴，仿佛搁浅的鱼拼命抓住空气中最后一点氧气。
红色的岩块从海底长出来，海平面极速上升，海水灌进城市，瞬间吞没一切。大海变陆地，陆地成汪洋。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的冷尸睁着眼睛，望着原本该是蓝色天空的方向，仿佛在发出最后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痛苦施加在我们身上？”
“你的人民不该死，我们就该死吗？”
“不，你们是低等的，为了氪星的复兴牺牲，是你们的光荣！”佐德想反驳，却哑了般吐不出一个字。
突然间，尸体变成了熟悉的面孔，那是家人的脸，朋友的脸，兄弟的脸，亲卫的脸，是氪星人的脸……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所有死去的氪星人都盯着佐德，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就是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的，你要让另一群人，也像我们一样，眼睁睁看着家一点点碎掉，看着亲人死在眼前吗？”
“踩在几十亿的尸骨上建立的氪星，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家园吗？你真的觉得，氪星会希望我们用灭绝另一个文明的方式活下来吗？”
“佐德，氪星灭亡是全族之罪，不该由你一个人扛在肩上。”
佐德浑身一震。
第138章
从来,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起一切。
霎时间，从会说话起就被刻进脑子的记忆轰然涌来。
“你们的身份是‘将军’，将军的第一信条是——氪星的利益高于一切。”
训练场上, 佐德站在一群小战士中接受教官的训导：
“你们是基因选定的战士，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氪星，你们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战士不能有软肋, 不能有舍不得，抛掉所有会让你们软弱的感情，才能成为氪星最锋利的刀。”
每次训练结束，他们都要对着国徽宣誓：
“没有比族群更重的事，没有比母星更高的存在, 我将以全部的生命与热忱，为族群延续、母星长存, 奋斗至死，永不言悔。”
二十岁的佐德曾问过最高军事统领一个问题：“如果议会制定的规则不适合克星的发展, 该怎么办？”
最高军事统领目光坚定：“‘将军’忠于的只是氪星，必要时一切不利于氪星的规则都可打破。”
这一切都长进了骨头，融进了血肉，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甚至要高于生命本身的存在。妄图用几句话就想削掉他的血肉，剔掉他的骨头，摧毁他的信仰，真是天真到愚蠢！
佐德眼神平静，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碎裂的纹路顺着氪星人的皮肤漫开, 所有的脸像被重锤砸过的镜面，哗啦一声裂成无数闪光的碎片。碎片还未掉落, 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在一起，转瞬间拼成了一个个绿色的光团，里边的脸是佐德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佐德，我们都是死在爆炸里的氪星人，我们的意识碎片还保存在氪星残骸里。”艾伦·普兰的脸缓缓浮现：“你说得没错，是陈旧的等级制度害死了氪星。我们的科技高度发达，可是我们的文明传承却严重倒退。千年以来，我们每一个氪星人，从被基因编码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贵族永远是贵族，将军永远是将军，科学家永远是科学家，工人永远是工人，一切犹如一潭死水，毫无鲜活可言。固守母星，不用另一个文明的灭亡换取族群的延续，是我们唯一一次自主选择的结果。”
“那是因为你们不敢打破规则，将议会那群老家伙的话奉如圭臬。”佐德嗤笑一声，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中枢宝典记录了完整的基因图谱，我不会用那套‘出生定身份’的编码规则。新生的孩子会继承氪星人强健的体魄和天赋，但不会被提前钉死身份，参军、种地、造船、进实验室，想做什么全凭自己选，这才是氪星真正的复兴。”
“每个氪星人都盼望着这样的复兴。”艾伦·普兰露出几分憧憬，很快话锋一转，“可是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全由基因来决定，让一群基因不健全的战士去教养一群基因健全的孩子，新生的氪星人真的可以长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吗？”
这话如重锤一般直击灵魂，佐德坚毅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名为犹疑的裂痕。
“议会那套遵循了千年的烂制度不正确，可是用中枢宝典批量孕育新生儿，这样简单粗暴的新制度就一定正确吗？”
佐德猛地攥住胸前的战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扼住，直到埋在最深处一直不敢正视的疑问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这样重建的氪星会不会走上当年的老路？
如果氪星的灭亡本就是旧制度的宿命，那他强行用另一个文明的灭亡来换复活，难道就是对的吗？
“佐德，你是氪星最优秀的将军，也是唯二敢于反抗的人，可是你却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教养者。好好想一想，乔·艾尔为什么要将卡尔·艾尔送往地球？”艾伦·普兰的声音越来越远。
“重生建立在毁灭之上。”乔·艾尔的话如闪电般窜入佐德的脑海里。
难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氪星的毁灭就是为了氪星的重生，而不是他以为的用其他星球的灭亡换取氪星的新生？
鼻尖似乎还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刚才那些死了都闭不上的眼睛，一个个又都漂浮在佐德的眼前——他已经见过全族灭亡的惨状，真的还要亲手再制造一次吗？新生的氪星人站在一颗染满鲜血的星球上，真的能如他期望的那般鲜活自由地活着吗？他不惧任何惩罚，甚至连灵魂都可以交给魔鬼，可是如果他一个人无法抵消这笔账呢？
整个人突然被一股软乎乎的气流托了起来，眼见的景象急速变幻，佐德光脚踩在青草地上，风一吹，草根蹭着脚踝，带来轻麻的痒。
举目四望，头顶是干净的蓝色天空，脚下是开得热烈的紫苜蓿，清新的青草香混着甜蜜的花香，被太阳烘得发暖。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将怀里熟睡的孩子递到佐德面前：“佐德，这是氪星第一个自然孕育而降生的孩子，他会在爱里长大，学会爱与责任，活成一个全新的氪星人。”
原本熟睡的孩子咂咂小嘴，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比头顶天空还要澄澈的蓝眸。他注视着佐德金色的瞳孔，咿咿呀呀伸开了藕节似的胳膊。
“你不想抱抱他吗？”女人问。
佐德僵在原地愣住了，孩子费力地扭着身子，小手终于蹭到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将冰封多年的心撬开一道缝隙，他硬着身子接过襁褓。战甲粗粝冷硬，孩子却浑然不觉，反而歪着小脑袋，手脚兴奋地挥来挥去，看起来活力满满，金色瞳孔里的冷意似有消融。
他盯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一帧帧成长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小小的孩子慢慢变成卡尔·艾尔的模样。突然怀里的孩子消失了，一道光在不远处落下，卡尔·艾尔站在光里说：“氪星是我的来处，我不想伤害自己的族人。但地球是我的家，我必须拼尽全力守住它。”
漫山的紫色一点点变淡，风里还留着暖香，艾伦·普兰的声音重又飘过来：“佐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一直在悔自己做得不够，一直在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他不惜以极端方式重建氪星，说到底，大半是不肯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金色瞳孔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滚滚的痛苦。
“只要你们还在，氪星就活着。不着急，慢慢来，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艾伦·普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佐德睁开眼，后背正死死贴在指挥椅的靠背，冷汗早已浸透了内层的战袍。绿色的光团还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全是幻觉。
幻境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迷茫与矛盾，只是在看到光团里的面孔时，都慢慢瞪大眼睛。
“将军，这些是什么？”短发女人替众人问出了疑惑。
“氪星人的意识碎片。”佐德不紧不慢地说。
“将军，如果不做战士，我们还能做什么？”有人问。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去慢慢找，慢慢试。”佐德说。
“将军，您是准备放弃了吗？”短发女人问。
“不，我永远不会放弃复兴氪星，只不过我们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可是明明只差最后一步。”短发女人不甘心地说。
“如果连重建者都不知道自由是什么，如何重建一个自由的氪星？”
“可是……”短发女人想说什么，又掩住了。
“芙拉，你会养孩子吗？”佐德看向短发女人。
芙拉一顿：“资料库里有详细的育儿指南，学学就会了。”
“那你先试着养只喜欢的动物吧。”
“我没有喜欢的动物。”
“那就试着去找。”
“将军，这都是那个黑袍家伙搞的鬼，我们不能——”
“这是军令。”
芙拉压下一切情绪：“遵命，将军。”
“去请他们过来。”
主控室里，郝运和克拉克正头对头研究每个按钮的功能。
“按照父亲留给我的资料，这个红色的按钮应该就是用来发射改造引擎的。”克拉克说。
“有没有自毁程序？”郝运问。
克拉克摇摇头：“如果我的力量还在，应该能破坏里边的核心能量。”
“这是从氪星地核提取的星核能量，你只要靠近就会变成软脚虾。”芙拉冷笑着说。
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两人后脑勺一凉。“将军要见你们。”
这些人清醒的比预计得快多了，郝运观察着女人的神色，可惜并没有看出什么变化的痕迹，琢磨着要不要用那一招。
芙拉似乎看出他的小心思，威胁道：“老实一点，再耍花样，小心我让你脑袋开花。”接着吩咐手下，“把他们铐起来。”
两人被押着回了指挥室。
“这样的晶石还有多少？”佐德问。
“我只是偶然得了这一块。”郝运回。
“我想收回这些晶石。”
这要求大大出乎郝运的意料。他脑子转得飞快，余光却瞥向旁边的绿色光团。
“佐德将军准备暂缓重建计划。”艾伦·普兰说。
郝运心里略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暂缓？”
“乔·艾尔确实看得更远。”佐德说，“卡尔，你准备什么时候生孩子？”
一触即发的外星大战突然神转折成催生问题，郝运的脑子咔一下不转了，原地石化成一尊雕塑。
第139章
这问题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克拉克被震的呆愣三秒才回过神儿来。他不明所以，因着不能在佐德面前暴露和郝运的关系，遂模棱两可地说：“这个问题我……我还没有考虑过……”
尽管明白这话纯粹是为了应付佐德, 郝运还是感觉有一丝丝的伤心。多亏上次托尼开玩笑时克拉克有立即表明态度，不然这会儿他真的要忍不住多想了。
“那就抓紧时间考虑，我的耐心不多。”佐德声音里带上一惯的压迫。
“这是我自己的事……”克拉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忍下了后半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借着余光悄悄看一眼身旁的郝运，那脑袋微垂、侧脸紧绷的模样分明是不开心了，手指动了动又按下。
郝运心里确实非常不是滋味。因为他大概反应过来佐德为什么愿意暂缓入侵计划了。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普兰先生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佐德从全族新生的事业转移到定向催生克拉克？
“事关族群的延续, 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佐德语气略显不耐，看向克拉克的眼神也有点一言难尽。乔·艾尔绝顶聪明, 生的儿子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够用？自然孕育的弊端第一代就这么明显了？
托尼这个乌鸦嘴竟然一语成谶，他现在真成两个文明连接的绊脚石了。郝运欲哭无泪, 舌根底下跟含了黄连似的，苦得发麻。如果克拉克明确不要孩子，佐德会不会当着全世界催生？台词郝运都想好了——
蓝星人听着，我德鲁·佐德在此发出严正警告, 如果卡尔·艾尔没有在一年之内成功孕育后代，我将启动氪星重建计划，全面改造地球，届时一切后果将由全体蓝星人承担。
愿意给超人生孩子的人一定有很多吧，郝运心里酸得咕嘟嘟直冒泡。但是牺牲小爱，换取地球平安, 他觉得自己暂时还做不到这么大公无私。
克拉克环视一圈：“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也可以努力一下。”
噗, 反向催生，转移矛盾，这招可以呀！郝运顾不上冒酸水，支楞起脑袋四下一扫，别说在场的男女比例还挺均衡。
佐德明显顿住了，属下们也是显而易见的呆愣。
半晌芙拉先憋出一句：“我们没养过孩子。”
“我也没养过孩子。”克拉克一下子理直气壮了。
这话虽是事实，但这态度容易激化矛盾。佐德好不容易有所松动，可不能把人惹恼了。郝运脑瓜子滴溜溜转，连忙帮着找补：“谁都不是天生就会养孩子的，都是边养边学。”
芙拉冲郝运抬抬下巴，仿佛在说算你识时务。
克拉克眼神里透传出来的疑惑几乎化为实质。郝运清清嗓子，继续扯：“但是生孩子这件事务必得慎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生的。最要紧的是创造一个有爱的家庭环境，这就要求双方得有感情基础，还得共同组建家庭。拆解到每一步就是，首先要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其次这个人还得喜欢自己，然后深入交往一段时间后决定成为彼此的人生伴侣，接着两人都有意愿养育孩子且物质条件允许，然后正式进入造人阶段——”
“你啰哩巴嗦说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芙拉耐不住性子急了。
“咳咳……就是每一个环节都顺利的情况下，怎么着也得三到五年才能有孩子，中间要是有任何一步出现偏差，那这个时间就无法估计了。”郝运抿住唇竭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
芙拉看他的眼神彻底不好了，声音冷得像刀子：“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生孩子哪有这么多步骤。”
“那你生过吗？”郝运悠悠反问。
芙拉哽住。
“生孩子不容易，养孩子更是不容易。想要养育一个从身到心、从内到外都一样健康的孩子，除了要满足基本的吃喝拉撒这些生理需求，还要关注孩子的心理需求，这就要求大人要提供很多很多爱。如果大人感情不好，经常不是冷战就是争吵，势必会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严重的甚至可能造成人格缺陷。我之前说那些都是想尽可能把地基打打牢，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还是对孩子负责。而这些也只是我了解到的非常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养孩子的学问大着呢。”郝运嘴巴溜得像算盘珠子，只是说完觉得有点干。
芙拉动动嘴不知道该反驳点什么好，只好望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将军。
佐德不负手下所望，问：
“卡尔，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喜欢的人就在旁边，无论是男人的担当还是做人的原则都不允许克拉克否认这个问题。
郝运心里一甜，但这时候可以不那么老实，遂开始偷偷使眼色。
“对方喜欢你吗？”
“嗯。”
郝运无语凝噎，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因为两人除了不能生，其他还挺符合养孩子标准的。
“你们决定成为彼此的人生伴侣吗？”
“是的。”
佐德的语气显而易见得缓和下来：“那你们有意愿要孩子吗？”
“这个不能只问卡尔，还得问问对方。”郝运见势不对连忙顶上。
“卡尔，你喜欢的人是谁，我现在派人接过来，当面问清楚。”
妈呀，你干脆说接过来原地结婚，什么时候造出娃什么时候放你俩走呢！郝运噎了两秒，继续绕：“其实卡尔喜欢的人现在不在地球。”
既说了实话又绕开了问题，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如果郝运心里有小人，此刻一定笑得非常得意。
“那在哪里？”佐德紧追不放。
“呵呵……在……在神域……”郝运灵光一闪，“卡尔喜欢的人不是普通的地球人。”
“卡尔，是这样吗？”佐德目光幽深。
郝运疯狂拿眼溜克拉克，溜得眼皮都快抽筋了。
“我喜欢的人确实不是普通的地球人。”克拉克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是最独一无二的地球人。
只回答事实，聪明！郝运高高悬起的心慢慢放下。
“那很好，两个优秀基因结合生下的孩子一定很优秀。”
问题是生不了。郝运在心里哀叹一声，各路神仙菩萨的念着，祈祷先哄过这一时。
克拉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抬头对上佐德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生不了孩子。”
佐德挑挑眉，露出两分意外。
好嘛，刚才那番口舌全白费了。郝运都快跪了！
原本他是抱着问题解决不了，就先让它飞一会儿，飞着飞着说不定就有转机了。现在既然都说破了，那就只能启动PlanB了。郝运绑在身前的手慢慢结起一个手势。
佐德突然俯身飞扑下来，克拉克下意识挡在郝运身前，却被佐德一胳膊甩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上舱壁，又反弹回来，赫然留下一个深坑，落地的闷响之后是压在唇边的低吟。他咽下口中的腥甜，忍着剧痛踉跄起身，就看见佐德一把掐住郝运的脖子，毛孔骤然张开，唰得冒出一身冷汗。
变故发生得太快，郝运念了一半的咒语卡在喉咙口，脸上迅速涌起潮红。扼在颈部的手似铁钳般难以撼动，他只能用绑着的双手胡乱抓挠。
“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克拉克几步奔过来，却被芙拉死死钳住，可他还挣着身子死命往前冲。
“这样脆弱纤细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捏……”佐德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生不了？”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整个人如坠冰窖，克拉克抖着唇艰难挤出一句话：“是我的问题。”
“别考验我的耐心。”佐德慢慢抬高手臂，仿佛手里捏着的是只小鸡仔。
双脚离地，身体悬空，脸色由红变紫，喉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尖锐的疼顺着喉咙往脑子里钻，大脑急剧缺氧，鼓胀得似乎下一秒就会炸开。视线慢慢蒙上来，求生的本能爆发，郝运弓起腰背，抬腿照着佐德的脆弱部位狠命踹去。
“喜欢抬爪子的小猫。”佐德冷哼一声，抬脚回踢，带着直接斩断胫骨的可怕力量。电光石火间，克拉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钳制，飞身扑过来，生生用身体挡住回击，这一脚正中胸口。
噗，鲜血喷射而出！克拉克倒在地上，呼吸都是痛的，勉强抬头用颤抖的气音说：“我喜欢男人……不关他的事，放……放过他……”
“克拉克……”郝运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束缚双手的透明绳带磨破皮肤，手腕鲜血淋漓，滴落在克拉克脸上。
他瞳孔一缩，翻身而起，又被佐德一脚掀翻在地，断裂的肋骨被踩在脚下，剧烈的疼痛之下克拉克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哼，五官却不受控制得扭曲了。
佐德脚下蓄力：“拔了牙的老虎，还想逞威风？”
克拉克呛咳着接连吐出好几口血。啪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断裂。周遭的空气突然开始震颤，黑袍无风自动，仿佛灌满风的帆，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利刃朝四周射去。
毫无防备的佐德浑身猛地一震，脑子里仿佛生出千百根带刺的藤蔓，紧紧缠住每一根神经，原本清晰的视线瞬间蒙了一层雾。藤蔓越缠越紧，似乎想把脑仁搅碎。他摇晃着后退两步，一把甩开手里的人。
整个人腾空飞起，砰的一声砸向地面，向后滑出两三米远才堪堪停下。喉咙火烧一样的疼，郝运张着嘴大口喘气，吸进去的空气刮过破损的气管，带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后背手腕也是火辣辣的疼，他顾不得这些，眯着眼勉强聚起散掉的视线，连滚带爬奔向正费力朝他爬过来的红披风。
两双手拉住的瞬间，说不上谁的更凉。郝运额上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泡软，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额角的冷汗还在止不住的流，合着眼泪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最终缀在尖尖的下巴上，一滴一滴滚进衣领。汗是冷的，泪是热的，混在一起激得他直打颤。
克拉克脸白得不成样子，血糊了半张脸，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却只顾关心郝运：“疼不疼？”说着费力抬起手，想帮他擦一擦眼泪，却被透明面罩挡住。只好转而捧住他那血糊淋剌的手腕，一边轻轻吹，一边柔声说，“吹吹就不疼了……”
喉咙仿佛卡了一块烧红的石头，郝运咽了口唾沫，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张张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好拼命摇头表示没事。他竭力稳稳心神，抽出双手，趁着佐德等人正晕头晕脑，结起手势，一个个缚身咒丢出去。
控制好这些人，他才按住克拉克的胸口，精神力化为柔和的白光缓缓修补着碎裂的肋骨。
第140章
治疗带来的疼痛犹如钝刀子割肉, 克拉克却忍着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才发出轻微的气喘。鬓发早已被冷汗打湿，脸上的血色几近于无, 他却始终挂着一个温情缱绻的淡笑，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就立马说：“可以了, 我觉得好多了。”
郝运并不理会，治疗光团仍是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体内，紧绷的侧脸泛着雪一样的冷光。
克拉克手腕的束缚还未解开，绳带嵌入肉里，虽未流血, 却也磨出深深的红痕。他小心握住郝运的一只手：“你的手腕一直在流血，先处理一下好不好？”
治疗光团先经过郝运手腕的经络, 却丝毫不做停留，如涓涓溪流奔入江河一股脑涌入克拉克的身体, 而光团自带的温热之力反而加剧了流血的速度。克拉克见劝不动，开始挣扎。
“别动，咳咳……”一出口全是劈裂的哑，声带像是裹着一层粗粝的砂纸, 刺得郝运忍不住咳嗽起来，铁锈味顺着喉管直涌上来，糊了满满一嘴，艰难咽了口唾沫，把几乎要溢出唇角的血沫逼了回去。这一咳精神力再难维系，他不得不松了手。
克拉克刚抬起头就被强硬地按了回去。郝运抓住他手腕上的绳带, 将精神力灌注至双手，啪的一声绳带断了。克拉克顺势翻身坐起, 还未长好的断骨发出呲呲的摩擦声，剧烈的锐痛顺着中枢神经直达天灵盖，他却生生将闷哼压在唇齿间，伸手搂住郝运。
从这个角度垂眸望去，素日浓密卷翘的睫毛此刻正湿漉漉地耷拉着，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一张一合，天生上翘的唇角向下弯着，下颌的肌肉鼓成一个小包，显然是在咬牙硬撑。
克拉克的胸口又酸又涨，密密麻麻的心疼漫上来，以决堤之势迅速盖过断骨之痛。他收紧手臂的瞬间又连忙卸下力道，清了清哽住的喉咙，放轻声音：“我没事了，快看看你的伤。”
郝运微微点点头，伸手覆上手腕，然而治疗光团在碰到伤口时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偏，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出血。
“怎么会这样？”克拉克盯着手腕上仍然翻卷的皮/肉，惊疑出声。
郝运侧头朝他递了一个安抚的笑，顺势靠上他的肩头，手盖住青紫交错的脖颈，一阵柔和的白光过后，才缓缓说：“人很难对自己下狠手，精神惯性总是会下意识避开最疼的地方，所以‘自疗’的效果要差很多。我只是一点小伤，问题不大，倒是你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快让我再看看。”
克拉克按住他的手：“先休息一会儿。”
“我腿软得站不起来，总得有一个行动自如的。”
克拉克顿了几秒，不放心地嘱咐道：“千万不要逞强。”
“知道啦~”郝运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重新催动精神力。
另一边，佐德全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一遍又一遍冲撞着捆在身上的金色能量网。蛛丝般细细密密的能量绳越收越紧，将结实的肌肉分割成一个个臌胀的包块，慢慢勒进皮肤，磨出滚滚血珠，骨骼更是发出瘆人的脆响。可他一无所觉，金色瞳孔里燃着能烧穿一切的狠劲，每挣一下，能量网就淡一点，勒得越紧，他的劲就越猛，终于织得死死的能量网受不住这悍勇的蛮力，咔的一下被撑开了缝。一声嘶吼过后，金色的能量碎片在周身炸开，仿若漫天飞舞的璀璨花火。
佐德晃晃僵硬的脖子，甩甩发麻的胳膊，看着地上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若有所思地说：“魔法治疗，确实不普通。”
克拉克将郝运往身后藏藏，神色间满是防备：“你到底想干什么？”
佐德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我说得也很清楚！”克拉克寸步不让。
佐德抬抬手臂，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我的人还被困着，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怎么个退法？”
“他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杰克斯是军医。”佐德指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说，“等处理好伤口，我们再慢慢谈。”
克拉克同他对视片刻：“好。”
医疗处置室里，杰克斯快速替郝运做完诊察：“脖子目前看只是皮下组织损伤。手腕的伤口有点深，好在已经不怎么出血了，只需简单的清洗包扎即可。”
手腕上的血被清理干净，露出深红色的肉/芽，克拉克看的心头一紧：“这种程度不需要缝合吗？”
“不用那么麻烦，有包扎绷带可以固定伤口。”
“他怕疼，麻烦尽量轻一点。”克拉克不忘嘱咐。
杰克斯涂药的动作不停：“这伤药含有镇痛成分。”
郝运只觉腕上一片清凉，灼痛感立时消减不少，遂对着比他还紧张的克拉克说：“确实不怎么疼了。”
杰克斯撕下包扎绷带，一缠一剪，干脆利落：“绷带可以促进伤口愈合，注意不要沾水。”
“多久换一次药？”克拉克问。
“三天后拆掉绷带就行了。”
“卡尔应该是肋骨骨折了，能帮他检查一下吗？”郝运问。
克拉克动动身子，只剩细微的刺痛感：“我都不觉得疼了，应该都好了。”
杰克斯拿来手持扫描枪对准克拉克，骨骼内脏器官立刻清晰地投射在半空中。“右侧第三肋有一道轻微裂纹，其他没有异常。”
两颗心都落了地，简单收拾一番，两人被带到佐德跟前。
“这个房间，可以不用戴呼吸面罩。这是氪星的食物，一起坐下来尝尝。”佐德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俨然一个好客的主人，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过眼云烟。
桌上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食物，正中还有一盆坠着粉蓝色星云花苞的植物。两人在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筷的打算。
佐德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虑，自顾每一样都吃了一口，非常痛快地表示：“吃完饭我就可以派人送你们回去，只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小忙？”克拉克搁在腿上的手一紧。
“我想带走母星的残骸。”
郝运眼神一闪，竭力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我查过，二十五年前南极有一场陨石雨。”
佐德点点头：“我会派飞船去收集残骸，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别让你们的人攻击飞船。当然，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在旁边监督。”
“好。”克拉克顿了顿，才继续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守着母星的残骸，在宇宙里流浪。”佐德说着举起酒杯，“喝完这杯酒，之前的不愉快就一笔勾销。”说完率先一饮而尽。
“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了。”克拉克按住郝运的手，随即端起面前的酒杯喝干。
佐德也不强求：“还不知道你这位特别的朋友怎么称呼？”
“郝运。”克拉克言简意赅。
“郝先生年纪轻轻已经订婚了？”
郝运下意识摸上左手中指的戒指，却不敢对上佐德的眼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恭喜啊。”佐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不喝酒就多吃点菜。”
“你喉咙不舒服，不能吃刺激的，我先帮你尝尝。”克拉克尝过之后才挑了几样清淡的夹给郝运。
谁都看得出克拉克心里还存有提防，可佐德神色泰然，看不出一丝异常，甚至主动讲起氪星的历史，还有和克拉克父母相关的一些事。
餐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融洽到郝运都开始怀疑佐德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眼前的佐德仍是威严的上位者，但言语神情间又流露出一两分长辈对晚辈才有的态度，仿佛刚才那个冷酷残忍的将军只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突然之间就不催生了，实在古怪得很。郝运可没天真到认为是魔法攻击镇住了佐德，或者是克拉克坚定的态度让佐德歇了种族延续的心思。
佐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郝运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直到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沉，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还不等他再往深里想，就彻底失去意识，一头栽在克拉克身上。
明明已经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克拉克将人揽在怀里，神色异常冰冷：“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他。”佐德老神在在，“到底是氪星的基因，还能保持清醒。”
“你怎么做到的？”克拉克咬了咬舌尖，意识仍不断往深处坠去。
“这是氪星独有的星云花，花心的银灰色粉末可以用来治疗失眠。”佐德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不知何时绽开的花朵上，唇角罕见地挑起一丝弧度，“祝你做个美梦！”
克拉克意识回笼时，正搂着郝运躺在一张软垫上。他确实做了一个美梦，还是一个非常非常美的梦，美到差点儿都不想醒过来了。只是动动手指，他便发现力量都回来了。
“可算醒了。”芙拉居高临下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你自己回去吧，恕不远送！”
克拉克打横抱起昏睡的郝运：“他什么时候能醒？”
“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因人而异。”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吧。”芙拉转身打开舱门，“别忘了将军交代你的事。”
“你说的那个有毒金属是怎么回事？”克拉克踏出舱门的脚步一顿，回身问道。
“无可奉告。”芙拉脸上分明写着——你再不滚我就直接上脚踹了。
这两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克拉克怀着隐隐的疑虑冲进幽深的天幕。
安大略湖东岸的盐碱滩无人区，所有人还在严阵以待，无聊到在天上乱飞的铁罐一发现红披风，就噼里啪啦丢了一堆问题出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打起来了吗？他怎么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不会都是他的血吧？是不是该迎战了？”铁罐跃跃欲试。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跟佐德谈好了，他要求带走降落到地球的氪星残骸。”
所有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可绷着的那根弦还不敢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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