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雪白的大腿
李言贞眼睫微颤, 昨晚她手臂圈过来时的温热触感倏然涌上身体，心跳前所未有的慌乱。
知意眼里写满忐忑期待，他大脑空白，轻轻点了下头, 废物的嘴巴只能说出顺从的话, 从来都不被允许违背家里女人的意愿。
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下一秒, 他就看见知意笑了起来，唇角漾起漂亮的梨涡，像是要把他的心淹进去。
她脚步轻快地扑进他怀里, 靴子的鞋跟有些高，知意没留神, 身体往前栽了下, 李言贞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掌稳稳扶在知意腰后。
知意很快站稳了, 双手圈着李言贞的腰，脸颊紧贴在他胸前，小猫一样，满足地左右蹭了两下。
李言贞怔愣地低头,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抱着他，过了一会儿，甚至偏过头，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明明是她主动的，因为身高的差距，看起来却像是知意被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拥在怀里。
他感觉到知意的呼吸透过毛衣, 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点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妙潮热，李言贞呼吸发紧，直到怀里的人动了下，他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搭在知意身上，慌忙收回手臂。
知意就在他怀里仰起脸，“那，我去上班啦。”
撞上那双明灿笑眼，李言贞喉结轻滚，垂下眼睫温顺地“嗯”了声，嗓音透着轻微的沙哑。
知意却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动，好像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李言贞犹豫了下，小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知意这才弯了弯眸，松开手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必须离开这个充满诱惑的温柔乡去上班了。
“我走啦，十三就拜托学长了。”知意转过头叮嘱。
门关上了。
李言贞攥着手指站在那里，很久后，才转过身，坐回餐桌前吃饭。
脑海中一幕幕，都是知意在他怀里仰起脸望着他的样子，那一瞬，他们眼眸倒影彼此，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思绪乱糟糟的，现在的生活，简直像梦一样，和李言贞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知意会对他这个废物这样好，甚至，好像真的在把他当作她的丈夫对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可是知意贴上来的一瞬间，他心跳的震颤是如此真实，一刹飞蛾扑火的冲动，那是比几年前还要迫切的，想要再次抓住阳光的渴望。
“汪，汪！”
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叼着牵引绳和胸背拼命朝他摇尾巴。
李言贞慢慢回神，囫囵吃掉最后几口面包，收拾过餐桌和厨房，在十三面前蹲下来，笨拙地为它穿戴好胸背。
想到要出门，李言贞望着门口，有些忐忑。
他畏惧陌生的环境，畏惧陌生的人流。
或许高娜娜说得对，废物还是乖乖待在家里比较好，至少，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李言贞慢吞吞地回到卧室，换好出门的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十三已经自己去客厅的抽屉里翻出了拾便袋叼在嘴里，热情地等在门口了。
小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他，李言贞莫名想起刚才知意在门口转身，看着他说想再抱一下时候的眼神。
她养的小狗，似乎和她很像。
看李言贞还犹犹豫豫地站着不动，十三急得站起来往他身上扑，喉咙里直哼哼。
李言贞终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牵引绳，这是家里女主人的命令，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知意养着他这个废物还有什么用。
李言贞下定决心，推开门，牵着脚边知意的小狗，鼓起勇气，走向门外的世界。
*
十三很快就和李言贞熟悉了起来。
才两天而已，知意早上出门的时候，十三就已经不再闹她了。
它很聪明地知道一会儿谁会带它出去玩，象征性地把知意送到门口，然后就乖乖叼着牵引绳跟在李言贞脚后。
上午，休息间隙，知意拿出手机，看见几分钟前李言贞发来的视频。
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遛狗的时候可以录点十三的视频，她想看，于是李言贞每天早上遛完十三准备回去的时候都会发一段视频给她。
十三依旧体力充沛，一个爆冲，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还好男人力气大，稳稳拽住，没有脱手。
知意的目光自然而然被视频里男人的手吸引。
修长漂亮，指节干净。
还不及仔细欣赏，知意就发现他的手指上好像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只是视频里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
知意皱起眉，按下暂停放大了看，还是看不清。
“你手怎么了？可以拍个照我看看吗？”知意有些担心，发消息问。
李言贞刚进屋，给十三擦了脚，拆下胸背，看见知意的消息，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小心回复，“没事的，可能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
因为经常被高娜娜要求不许戴眼镜做饭，他经常会切到手指，有时候旧伤还来不及愈合，很快就会被新的伤口覆盖。李言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如果不是知意提起，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李言贞犹豫了下，还是拍了张照发给知意。
知意蹙起眉，细看才发现，那些伤口很深，有的已经留了褐色的疤，十分明显。
“以后我还是叫张妈送饭吧，或者请个上门做饭的。”知意打字道。
“不、不用的。”李言贞连忙回复，“我以后会小心的……”
“我喜欢给你做饭”几个字已经打了出来，李言贞及时回神，把“给你”两个字删掉，又检查了两遍，才点了发送。
知意叹气，做饭那么辛苦，哪有人会真心喜欢做饭啊。
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学长，对话框里又怯怯弹出一句，“还要拍其它的照片吗？我已经到家了。”
他有听话的，按照知意说的，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没有在外面多待。
李言贞抿唇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循着以前的习惯，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跪下，镜子里刚好映出身后墙面上的挂钟。
他温顺地跪在那里，对着镜子拍了张照，这样既能让知意看到他在家里，又能看到现在的时间。
以前他几乎每天都要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高娜娜，女人随时会严厉地查岗，检查他在不在家里，在做什么事情，他的手机必须时刻开着震动，收到她的消息几秒钟内就要回复。
现在知意好心地允许他出门，他想，他更应该自觉一点，主动向家里的女主人报备他的行踪。
发完照片，李言贞安静跪在原地，等着知意的下一步命令。
办公室里，知意看着突然弹出来的照片，瞬间脸红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男人以一种熟练的、卑微讨好的姿态面朝镜子撑地跪着，一手拿着手机拍照，另一只手放在地板上，五指拘束地并拢。他的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英俊眉眼，却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清冷诱人。
知意脑子晕乎乎的，甚至忘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发这样一张照片过来，鬼使神差地打字：“可以把口罩摘掉吗？”
李言贞眼睫轻颤，先迅速回了“好”，才犹豫着伸出手，摘下了口罩。
高娜娜很讨厌看见他这张废物的脸，所以他在镜子前拍照报备的时候，永远都是戴着口罩的。
只有个别时候除外——
比如每周例行的反省时间。
李言贞看着眼前的镜子，肩膀忍不住又有些发抖。
记不清多少次，他被要求嘴里叼着写着“李言贞是废物”字样的白纸，跪在家里的落地镜前，眼神麻木地听着女人的训斥，然后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种种无能之处，最后再心怀感激地向女人道谢。
感激她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感激她对他的收容，愿意和他结婚，供他吃住，感激她让他这个废物的人生，还能拥有一点可怜的价值。
高娜娜以此为消遣，且乐此不疲，每周都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和他做这个有趣的游戏。
镜子里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个废物李言贞的样子，纸上醒目的大字不容质疑地昭示着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他穿着不合季节的破旧衣服，从神情到姿态无一不是胆怯顺从的，全然地依赖着那个掌控着他一切的女人。
李言贞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直到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像是快要溺亡的人突然被捞出水面，猛地缓了口气，低头看向屏幕。
老婆：「学长可以抱着十三拍张照吗？」
老婆：「我想十三了[乖巧]」
李言贞愣了下，手指下意识地回复“好”，他犹豫地回头，看向正趴在狗窝里抱着玩具鸭子睡觉的十三。
第一次被要求拍这样的照片，李言贞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十三十分配合，察觉到他的目光，抖抖尾巴站起来，傲娇地等着他主动来抱。
李言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十三抱了起来。
屏幕里突然出现自己完整的脸，他畏怯地移开视线，想到知意的要求，李言贞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再次看向镜头，按下拍照键。
“这样可以吗？”他怯怯地问知意。
那是一张毫无拍照技巧可言的照片，构图几乎称得上糟糕，全靠男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撑起画面。
他抱着皮毛漂亮的小狗蹲在家里落满阳光的浅色地板上，眉眼间光影疏落，衬得鼻梁高挺，唇廓冷薄，哪哪都是养眼的。
知意目光直勾勾落在李言贞的脸上，照片被她放大欣赏，里面的十三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脸红心跳地看了好久，把图片保存设成屏保，才想起来还没回他，赶紧随手发了个小猫点头如捣蒜的表情包。
有电话打进来，知意接起，是小区里菜鸟驿站的老板，说她今天到了二十几个快递，需不需要他帮忙送上门。
知意和他已经很熟了，她毕竟是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买的东西太重不好搬，老板就会主动帮她送到家门口。
她正要像平时一样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谢谢老板，我让我家里人去拿就行。”
挂了电话，知意从短信里把取件码复制过来，发给李言贞。
“我有快递到了，学长可以出门帮我拿一下吗？”
“东西有点多，学长拿不过来的话，等我晚上回来再去取几趟也行。”
拍完照的十三懒洋洋从李言贞怀里跳了下来，回到窝里继续睡觉。
李言贞看着屏幕上知意的消息，想到自己又被家里的女主人允许出门了，有些紧张地咬紧了唇，温顺地回复，“好。”
知意弯唇，“那我先工作啦，晚上见。”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上就是李言贞抱着小狗的照片，一想到下班回家就能见到他了，知意唇角轻翘，打开电脑，开始专心工作。
终于熬到下班，知意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段颖拿着文件敲门进来，看见知意已经拎起皮包准备走了，不由一愣，“知意姐，这些文件您还没看……”
“重要的话就电子版发我邮箱，我晚上处理，不重要的等下周一。”知意经过她身旁，语气轻快道，“你也早点下班，周末愉快。”
段颖错愕地眨了下眼，还是头一次看见知意下班这么积极，往常周五，知意总要趁着员工们都下班了，在研发中心的实验室待到八九点钟才会离开公司。
而知意已经哼着歌进了电梯。
回到家，知意一打开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浓郁肉香，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不知道学长今晚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回来啦。”她轻快地喊道。
十三从客厅跑过来迎接她，知意蹲下身，把热情的小狗抱在怀里，心情很好地问它：“今天在家有没有乖？没有欺负学长吧？”
男人很快从厨房迎了出来，看见知意在和小狗说话，他拘谨地攥着手指站在一旁，等到知意松开十三站起身，才小心地出声：“牛肉还在炖，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好。”
李言贞忐忑地低着头，唇瓣轻抿着，他没想到知意今天会这么早回来，饭做得晚了些。
“啊，没关系，我还不饿呢。”知意脱了鞋子进屋，看见客厅里整齐堆放着一大堆快递盒子，她好奇问，“那些快递学长都拿回来了？”
李言贞点头，轻声说：“驿站有推车，很方便。”
知意弯眸：“我还想着待会肯定要再跑一趟呢，谢谢学长。”
她跑进卧室换了睡衣，然后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拆快递。
“学长帮我一起拆吧？这么多，我自己拆好慢的。”知意仰起头，朝他眨眨眼，发出邀请。
李言贞回头看了眼厨房，砂锅开着小火，慢慢炖就好了，倒是不用他一直看着。
他犹豫着，终究还是不安，小声说：“对不起，晚饭……我、我下次一定提前做好。”
知意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他竟然还惦记着，不由叹气：“我都说不饿了，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我提前回来了没有告诉学长。再说了，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呀，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便点外卖的。”
“哦对了，我今天在网上联系了一位可以上门做饭的钟点阿姨，明晚开始就让她来家里做饭吧？”
虽然她是很想每天都能吃到学长做的饭，但是一想到学长受伤的手，她实在有些心疼。
“不、不用，我……”李言贞瞬间心慌起来，如果不再被允许为知意做饭，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废物在知意的家里还有什么价值。
他系着围裙站在那里，眼底流露出卑怯的惶恐，“我、我想做饭的，求、求你……”
他害怕地为自己争取着能为家里女人做饭的机会，好听的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知意心都软了，连忙说：“我只是不想学长每天那么辛苦，那我跟阿姨说一声，不要她来了。”
“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知意观察着他的情绪，举了举手里的快递盒，试探着把话题揭过，“我都拆了四个了，学长快过来帮我嘛。 ”
听见她的承诺，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他怯懦地点点头，脱掉围裙，在厨房洗了两遍手，然后才走到知意旁边，拘束地坐了下来。
知意递上一把剪刀，李言贞随手拿起几个小盒子拆开，牙刷，漱口杯，毛巾……
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对的情侣款。
李言贞动作微顿，抬起眼看向知意，她拆东西拆得认真，全然没注意到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似乎有人发来消息，他愣了愣，无意看见知意的锁屏壁纸，是他今天发给她的那张抱着十三的照片。
“这个香薰要放卫生间，这个是刮胡刀……”知意一件件核对着，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手机不断闪烁着消息，屏幕上的照片，就这样暴露在李言贞眼前。
她心口一跳，对上男人错愕视线，连忙轻咳了声，不自在地解释：“这张照片……十三拍得挺可爱的，我就顺手设成屏保了。”
“啊对了，这个是给学长买的手机。”
知意把刚拆开的新手机塞到李言贞怀里，趁机迅速把自己的手机按灭，推得远远的。
“……我、我用不上的。”温顺的男人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胆怯地拿起手机想还给知意，轻声说，“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旧的已经够用了。”
“可是你那个手机屏幕都摔碎了，而且打字也很卡吧，每次等你回消息都要等好久。”知意小声抱怨。
她总是要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上好几分钟，才能收到李言贞的消息。
知意又把手机推回去。
李言贞无措地攥着手里崭新的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知意，其实不是因为手机卡顿，而是因为每次和她发消息，他都要删改好久，才敢按下发送键。
知意已经自顾自继续拆起别的快递，“呐，这个是拖鞋，还有冬天的袜子。”
李言贞下意识蜷起了脚趾，知意家里没有准备一次性拖鞋，于是他就把之前那双旧袜子仔细洗干净了继续穿，这两天在房子里来回走动，脚底已经磨破了，他一直小心地没有让知意看见。
“还有这个，睡衣。”知意打开一只透明袋子，拿出里面的衣服递给他，“学长先试试合不合身，我还买了一些居家和外穿的衣服，估计过两天会到。”
睡衣上印着棕色小狗的图案，知意眨巴着眼睛，极力掩饰着心里的期待，那只小狗和她睡衣上的猫猫是一部动画里的cp情侣，学长……应该不会知道。
李言贞小声说了谢谢，这次倒没有拒绝，他整天穿着那身旧衣服在家里，知意看着大概也觉得心烦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部新手机放在地板上，抱着睡衣起身，听话地朝卧室走去。
看着卧室的门关上了，知意松了口气，赶紧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是何莎一口气给她发了三十多张写真照，让她帮忙选个九宫格，她要发朋友圈给自己工作室打宣传。
……怪不得屏幕亮了那么久。
她抱着手机一张张仔细研究，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知意下意识抬头，卧室的门开了道缝，李言贞站在门边胆怯地望着她，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神情，让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怎么了？”知意问。
“我、我的裤子，好像脱不下来了……”李言贞局促地攥着手指，声音轻如蚊呐。
那条二手的破旧牛仔裤，当时因为贪便宜，买来的尺码并不合身，李言贞是知道的。
这两年，他几乎每天都在被勒着腰的紧缚感中度过，早就习惯了。
脱下来的时候是要费点力气，可是刚才，李言贞却惊恐地发现，无论怎么用力，那条裤子都始终牢牢裹在他的腿上，甚至被他的腿|肉撑出了微微的鼓胀。
是什么时候长肉的……
他才到这里几天而已，不仅没有为家里的女人做什么事，竟然、竟然还长胖了。
李言贞站在那里，难堪地不敢抬头，他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没几天就被新家的女主人养得肥胖。
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和洗地机，每天的家务都很轻松，不到一小时就能做完。
知意还订了很多大补的食材送到家里，他被允许跟着知意同桌吃饭，饭后又被知意喂着蛋糕，不知不觉，就、就……
李言贞惶恐不安地想，以后，他得想办法干更多的活才行，不然，早晚会被知意嫌弃的。
知意眨眨眼，坐直了身体：“学长要我帮忙吗？”
李言贞抿起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想麻烦知意，但他实在没办法解决眼前尴尬的困境，唯一能做的，只有依靠家中的女人。
知意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李言贞低着眼，很顺从地后退两步贴着卧室的墙站着，忐忑地看着知意的手摸上来，解开了他裤腰上的扣子。
起初知意还有些不好意思，对学长做着这样的事，实在太冒犯了。
知意尝试用力，却发现那条裤子怎么都脱不下来，渐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掀开毛衣下摆，试图找寻问题的关键，就看见男人细白的腰轻轻抖着，牛仔裤坚硬的内扣在冷白皮肤上硌出显眼的红印，宛如红艳的玫瑰花瓣。
他还是太瘦了，却看得出是长了些肉的，微微一点肉|感，让那截细腰的弧廓更加漂亮了，缀着一圈被勒出来的浅淡红痕，有种无声勾人的涩。
知意的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看来这几天她买回来的那些荤腥大补还是很有成效的，人被她养得很好，得继续坚持，明天再买点海鲜回家好了……
知意心神不宁地想。
她又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于是只好跑回客厅拿来剪刀，诚恳道：“只能用剪刀剪开了，学长不要乱动，我会小心的。”
男人咬着唇，手掌下意识撑着墙面，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知意蹲下身，从最宽松的裤腿开始剪起，边剪边撕，安静的卧室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布料撕裂的声响。
李言贞眼睫轻颤，听着那样的声音，想着自己站在卧室里，被家里的女人撕着衣服，耳根逐渐泛起滚烫。
知意却忽然停住了动作，随着布料一点点被扯开，她惊愕地看见，男人雪白的大腿上淤青遍布，膝盖也是青紫的，像一幅被人恶劣泼坏了的油画，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她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Chapter 22 被家里的女
“这是怎么弄的？”知意把另外一条裤腿也剪开, 果然，也有着同样的淤青。
她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蹙眉抬起头，李言贞下意识偏过脸, 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小声说：“……以前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
不小心会撞出这么多伤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李言贞眼里流露出她熟悉的畏惧和恐慌, 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好像很怕它突然被人抢走。
担心他又像上次那样情绪失控，知意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要追问的冲动,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青紫斑驳的色块，看着他问：“现在还疼不疼？”
李言贞摇头, 这样的疼痛在过去两年里, 几乎每天都存在于他的身上，习惯了, 就不觉得疼了。
可是此刻，那些受伤的皮肉被知意的手安抚着，好像又生出了一点久违的痛觉，他吸着气努力忍耐着想躲避的冲动, 喉咙里却没有忍住，溢出了一声可怜的闷哼。
知意听见了，她松开手，心事重重地说：“学长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药过来。”
在茶几下的药箱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能祛淤止痛的药膏，最后还是在抽屉角落里翻出了一瓶用了一半的草本按摩精油。
夏天那会儿她和何莎去爬山, 不小心撞上石头，腿上青了一大片，知夏和她视频的时候看见，就从老家给她寄来了这个，说是一个中医老大夫店里卖的，特别灵。
知意拿着精油回到卧室，李言贞还站在墙边，裤子被剪开大半，知意倒了几滴精油在掌心搓开，回忆着知夏教她的手法，在那些淤青上打圈揉按起来。
“学长疼的话就告诉我，我会轻点。”
李言贞咬着唇瓣，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紫的大腿被知意轻轻拍打按摩，上了年纪的皮肉不复年轻时候的紧实，松垮地颤着，脸上越来越烫。
精油覆过的地方，在卧室暖灯下闪烁着细碎的晶亮。
知意动作慢下来，目光不受控制被吸引，一时忘了正在做的事，忍不住轻捏了两下，眼睛也不安分起来，悄悄打量着男人宛如艺术雕塑般修长笔直的腿。
学长好高啊……
看样子，至少得有一八五吧。
她想起那天出门前抱他的时候，她要很费力地仰起脸，才能和学长的眼睛对视。
知意思绪游离，手上无意识地捏着，有几下不小心捏到伤处，李言贞眼睫猛然颤了颤，手指抠着墙面，怯弱地不敢出声，默默被欺负着。
知意后知后觉回神，连忙站起身，不自然地咳嗽了声：“还有其它地方有伤吗？”
“……腰、腰上有一点。”李言贞盯着脚下的地板，小声说。
“我看看。”
李言贞犹豫了下，默默伸手掀起毛衣，果然也有些淤青的痕迹，不过倒是没有腿上的严重。
知意简单处理过，又让李言贞转过去，他怯怯咬住毛衣，举高手臂朝墙站着，温顺地被家里的女人检查着身体。
后腰上有一大片淤伤，像是被某种坚硬的家具撞得狠了，颜色都有些吓人。
知意皱着眉，多用了一遍精油，她做得专注，力气不自觉重了些，李言贞被推得轻轻踮起脚，却咬着毛衣不敢有任何反抗。
“好啦。”知意终于后退了两步，“要稍微晾一会儿，让它吸收一下，不然会沾到衣服上。我先去洗下手。”
身后，男人似乎轻轻嗯了声，只是声音被嘴里衣服堵着，有些闷，听起来格外好欺负。
仔细把手上沾到的精油清洗干净，知意擦了手出来，看见地上一堆还没拆完的快递，走过去一个个拆了，又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遍。
她给李言贞买的那部手机还放在地上，知意想了想，干脆自作主张帮他换好电话卡开了机。
屏幕上映出系统自带的简约壁纸，知意看了眼卧室半开着的门，犹豫几秒，大着胆子操作了一番。
她装作无事发生般回到卧室，才走到门口，就看见李言贞竟然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衣服往上卷起一截，露出大片后腰，男人叼着毛衣下摆安静地面壁站着，双手交叠压着墙面，因为举了太久，微微有些发抖。
肌肤上细亮的光泽，显眼地提醒着那些伤处，像是被她规定出来，要露在外面展示观赏。
骤然撞见这一幕，知意呼吸不由热了起来。
她足足看了十几秒才回过神，她只是说让他晾一会儿，也没说不许他动啊。
知意赶紧走过去把李言贞的手臂拉下来，“学长怎么不坐着？”
她推着李言贞在床上坐下，弯下腰看了看，已经晾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拿起剪子又剪了几刀，彻底把那条裤子拽了下来。
“学长先换上睡衣吃饭吧，这个精油应该要半小时后才会起效……”知意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男人局促地并拢双腿，手也挪到了身前。
知意后知后觉看见一抹隐秘的黑色，随即才意识到他现在的样子，慌忙移开视线，红着脸拿起旁边的睡衣递给他，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去客厅等你。”
知意低着头匆匆跑出去，反手关上门。她倚在墙边捂住红彤彤的脸，满脑子都是刚才无意中看见的情景，黑色鼓鼓囊囊，包裹着她从未窥见过的未知领地。
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男人垂着眼胆怯地坐在那里，局促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好像是她撕了他的裤子，要对他做一些欺负的事一样。
李言贞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了，尺码很合适，他攥着手指小声说了谢谢，然后就自觉地走进厨房去端菜。
知意坐在餐桌旁等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跑过来讨要零食的十三，努力赶走脑海中的涩情画面。
李言贞把碗筷摆好，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知意同桌吃饭，但还是有些拘谨，小心地挪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知意隔着桌子把给他买的新手机推到他面前，眼神心虚看向别处：“我帮学长开了下机，那些软件设置什么的，学长记得自己弄一下。”
“我、我真的不用的……”
李言贞还想拒绝，却看见亮起的屏幕上，锁屏壁纸赫然是一张知意抱着十三的自拍。
女生穿着居家睡裙屈膝坐在家里的沙发前，亲昵地搂着怀里的小狗，对着镜头做了个甜美的wink，甜得像化开的蜜糖，直往人心里淌。
心跳骤然加快，李言贞愣了下，不知所措地看向知意。
知意若无其事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他碗里，“刚好看到手机里这张十三挺可爱的，我就顺手换上了，学长不喜欢的话，换掉就好啦。”
说完，知意就埋头吃饭，干巴巴转移话题：“今天的蛋汤好好喝，学长也多喝一点。”
屏幕熄灭了。
脑海里还是那张照片里知意的样子，很想打开再看一眼，却又不敢。
李言贞抿了下唇，没有再说什么不要那部手机的话，安静地低下头，喝着知意递过来的汤。
吃过饭，他照例收拾餐桌和厨房，知意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无聊地换着台。
她抬头朝厨房的方向张望着，看见男人还系着围裙在忙碌，抿抿唇，默默收回视线。
这几天她一直在公司加班，回来后吃过饭基本就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
难得回来这么早，知意在回家的路上精心挑选了一部电影，想和李言贞一起看，结果男人洗过碗又开始擦地擦橱柜，好像干起活来就没了头。
十三从抽屉里薅出一袋零食冻干叼到知意面前，摇着尾巴让知意给它打开。
知意看着十三，灵机一动，很大方地撕开了包装袋，然后又伸手指指厨房。
十三很懂道上的规矩，美美享用完冻干后，立刻跑到厨房门口，冲着李言贞的背影汪汪叫起来。
李言贞从水池前转过身，十三咬着他的裤脚，试图把他往客厅里拽。
知意站在客厅，对上男人无措望过来的视线，无辜地朝他眨眨眼，“它想和你一起看电视。”
“我、我知道了。”李言贞低下头，局促地擦了擦手，“我马上过来。”
知意弯眸，心满意足坐回沙发上，从手机里找出那部电影，投屏到电视上。
才调试好，何莎就打来视频电话，知意看了眼还在厨房的男人，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李言贞站在水池前又洗了两遍手，余光看见知意在阳台打电话的背影，他犹豫着，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新手机。
自从住进知意的家里，知意还没有叫他服侍过什么。
她给他买了新手机，新衣服，刚刚还细心体贴地给他按摩上药，今晚，他务必要好好表现才行。
以前高娜娜也经常叫他陪着看电视，李言贞对此并不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洗好的苹果削皮切块装进盘子里，然后就自觉地拿起一块刚刚擦过地还没洗的脏抹布，严严实实地塞进自己嘴里。
“……先不和你说了，照片我晚点再帮你重新挑，我现在还有事呢。”知意捂着手机小声说，总算是把何莎打发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等下要和学长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哪有心思帮何莎选照片挑滤镜。
挂掉电话，知意盘算着得去拿点零食过来，某书上的攻略说，看电影的时候和对方一起分享零食，有助于增进情侣之前的互动和感情升温。
知意转过身，却看见李言贞已经跪坐在茶几边等她了。
男人双手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大概等了很久了，手腕轻轻发着抖，却不敢把碟子放下。
漂亮的唇瓣被一块浸满脏污的抹布乖顺堵着，卑微地向家里的女主人昭示着他的安静，眼镜也摘了下来，和手机一起放在身旁的沙发上，乖乖等着给她检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言言也是惨惨的
第23章 Chapter 23 冷清的眼底
知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试图扯掉李言贞嘴里的抹布。
才擦过地板的抹布还是湿的，知意用力一拉, 滴落下几滴脏兮兮的黑水。
她心疼得眉心紧蹙, 语气也着急起来：“学长这是干什么？张嘴，别咬, 这太脏了。”
李言贞眼睫不安地颤了颤, 听话地松开了牙齿，知意终于把这块堵着他嘴巴的抹布拽了出来，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果盘放在茶几上。
“对、对不起。”李言贞看不清知意脸上的表情, 却清楚感觉到她生气了。
是不喜欢这样吗？
或许是知意爱干净，所以讨厌用抹布这样的脏东西吧。
李言贞小心翼翼开口, 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挽回的机会：“也、也可以用别的东西堵住我的嘴的, 我会安静，不会打扰你看电视。”
废纸、垃圾, 或是任何她想的东西，都可以的。
就像以前，高娜娜偶尔会一边看电视一边检查着他的手机，然后再懒洋洋地把手机扔给他, 代替抹布让他叼在嘴里。
手机拿在手里或许不重，但要长时间地用牙齿咬着，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经常疼到齿尖打颤，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流下口水，高娜娜看着他这副废物的样子，就会讥讽地大笑起来。
不过那时候也是高娜娜心情最好的时候, 她总会大发慈悲地随手扔给他一点钱，或是当着他的面给姑姑转账，然后就继续悠闲地看起电视。
知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但不难猜测，肯定和高娜娜脱不了干系。
上次他应激发作的时候，好像也是说着什么让她把他关进厕所堵上嘴的话，看来在那个家里，高娜娜经常对他这样做。
知意心情沉重，看着男人胆怯的眼神，感觉喉咙里堵得厉害，心脏也闷闷的。
她叹了口气，说：“学长又在说对不起了。”
“我……”
李言贞想要说话，嘴里残留的脏水猝不及防吞咽下去，他被呛得咳嗽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不要咽。”知意蹙眉，及时拦住了男人习惯性继续吞咽的动作，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把眼镜递给他，“快去漱口，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李言贞戴上眼镜，看清知意的脸，再次意识到，自己的确惹了知意生气。
他木木地点头，听话地走进洗手间。
洗脸台上摆着知意刚刚拆开的情侣牙杯，上面还印着粉红色的爱心图案。
李言贞打开水龙头，一边漱口，一边忐忑地想，知意不喜欢他的服侍，他搞砸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知意对他那么好，他却没能为她提供自己作为一个废物的价值，让知意下班回家的时候，从他身上得到放松和发泄。
李言贞不安地回到客厅，低着头站在沙发旁，没敢再擅自做什么，默默等待着知意的训斥。
知意顾不上那么多，拉住李言贞的手腕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那块抹布实在是太脏了，在她发现之前，他应该已经咽了不少脏水下去。
她话里焦急的关切让李言贞愣神了片刻，他抿起唇，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说出什么话，一杯水就递到了他的唇边。
“先把这个喝了，我加了凉水，不烫的。”
是那只印着卡通垂耳兔的瓷杯，几乎每天早晨，知意出门前都会用这只瓷杯调一杯蜂蜜水留给他，在这个家里，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专用杯子。
李言贞接过来，温顺地小口小口喝着，甜滋滋的蜂蜜水流入喉咙，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脏臭霉味。
他垂着眼睫，感觉到知意的目光落在身上，想着自己现在和知意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还挨得这样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家里的女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有在地上的份。
只是跪坐在茶几旁边为女人端着果盘，对李言贞来说，已经是最轻松的一件事了。
大多数时候，他被要求着一遍遍反反复复地擦拭客厅的地板，像是在进行一场让女人感到愉悦的表演，看着他疼痛到颤抖的膝盖和几乎无法挺直的脊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就会慵懒地叫他一声废物，他手里攥着抹布，畏怯地挪到沙发前应答着她口中的称呼，一刻都不敢懈怠。
即使他喝得很慢，一杯水还是很快就喝完了。
李言贞有些舍不得，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
客厅里十分安静。
完成任务的十三舒舒服服趴在窝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耳朵悄悄竖着，似乎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短暂的沉默后，知意开口了。
“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知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知道这样问会有让学长应激发作的风险，可是知意实在不明白，学长不是说高娜娜曾经帮过他很大的忙吗？这说明，高娜娜应该不是一个坏心的人，至少那时候不是。
可是为什么在帮了学长之后，却要让他活在冰冷的地狱里，整天遭受着这样的对待？
知意问完，又有些后悔，她小心观察着李言贞脸上的神色，放柔了语气，“没关系，学长不想说就不说。”
李言贞怔了怔，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麻木空白的大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像一切就该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就应该被养着他的女人这样对待，怎样都是应该的。
李言贞努力思考了很久，终于慢吞吞地挤出一句话，怯怯回答知意的问题，“……因为我太吵了。”
所以要被家里的女人用东西管教着嘴巴，让他学会随时随地在女人面前保持一个废物该有的安静。
知意蹙眉，看他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想过是高娜娜的错，已经被高娜娜弄成这副样子，竟然还在反思着自己。
知意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次他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并没有应激的前兆，因为他好像根本没有回忆起什么事情，眼神木木的，只是在遵循着本能，给出他自以为的正确答案。
李言贞犹豫着想站起来，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了，现在该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知意伸手拉住他，他胆怯地看过来，冷清的眼底似有水光潋潋，漂亮又可怜。
“答应了陪十三看电视的，学长忘了？”知意拉着他坐回沙发上，按下遥控器。
李言贞局促地攥着手指，余光看见十三已经在窝里睡着了，隐约能听见几声轻轻的呼噜声。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头，似乎是部爱情文艺片，中文译名叫做《暴雪忽至》。
知意快进跳过，从果盘里叉起一块苹果送到李言贞嘴边，那块抹布已经被她丢掉了，客厅里，吊灯落下昏黄暖光，一切都是温馨美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学长有看过吗？是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上映的电影，我刷到很多人推荐，据说还得过什么金花奖呢。”
知意嘴上说着轻松的话题，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她眼睛盯着电视，身体无意识地想靠着点什么，轻轻挨着李言贞的肩膀。
其实这部电影，本来是她打算表白成功之后和李言贞一起看的，当时她连电影票都买好了。
李言贞顺从地咬下她喂来的苹果，摇了摇头，大学时候，他基本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他拘束地低垂着眼，视线里，知意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垂在他的胸前。
女生在他身旁抱膝坐着，脚上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袜子，身体在沙发上团成一团，像只依偎在他身边的粘人小猫。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坐直了些，比起知意的自在，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是被家里的女主人强行绑在沙发上一样。
知意没想到这部能在全球爱情片排行榜上排第三位的电影竟然这么无聊，她甚至有点庆幸，还好当时没能看成，不然一定是一次非常糟糕的约会体验。
看了没多久，知意眼皮就开始打架，起初脑子里还乱糟糟地想着学长的事情，到后来实在坚持不住，就这样靠在李言贞身上睡着了。
听见身旁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李言贞愣了下，悄悄偏过脸，就看见知意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脸颊枕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他的睡衣。
她很快又像那晚一样往他怀里蹭，大概是没能找到舒服的姿势，不大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李言贞一动不敢动，努力让肩膀保持平稳，不想惊醒睡梦中的知意。
不知不觉，电影播放过半，男女主角用英文说着深情的对白，在暴雪忽至的浪漫夜晚，相拥接吻。
李言贞喉结吞咽，肩膀的肌肉渐渐开始发酸，他抿唇安静忍耐着，只敢在这时候，偷偷地盯着知意看一会儿。
她还是大学时候他不敢直视的样子，漂亮，耀眼，在外面，或是在她上班的公司里，应该会有很多优秀的追求者吧。
而他呢，却已经结了一次婚，除了待在家里服侍讨好女人，没有任何用处，脸和身材大概也是难看的，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李言贞想着这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胆怯。
直到身旁的知意动了动，他慌忙收敛思绪，温顺地垂下眼等待着知意醒来，开口和他说话。
屏幕上，电影早就放完了，知意揉了揉眼睛，看着黑下去的电视，瞬间清醒，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算算时间，她睡了快四个小时。
“学长怎么不叫我？”知意有些懊恼，都怪这部电影太难看了，学长就坐在身边，她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死。
李言贞下意识想说对不起，想起刚刚知意因为这件事又批评过他一次，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局促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只是随口的一句问话，知意本来也没想责怪他，她尴尬地替自己找着借口，“抱歉，可能是白天上班有点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看着男人轻轻活动了下肩，想揉又不敢揉的样子，知意心里更加愧疚了，四个小时哎，学长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让她枕了四个小时，这会儿肩膀肯定酸痛得不行。
“要去休息吗？”李言贞小声，“我去铺床。”
“啊，我还不困，学长先睡吧。”知意抿了下唇，不自然道，“我去书房再处理下工作。”
刚刚睡了那么久，她一点困意都没有，要是现在就躺下，估计能睁眼到天亮。
男人点了点头，起身时还在用余光小心注视着她的表情，看知意没有要叫住他交代什么事情的意思，才稍微加快了脚步，朝卧室走去。
知意坐在沙发上缓了缓，起身简单收拾了下茶几，洗漱过，就钻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知意看到工作邮箱里段颖发来的文件，一页页浏览着，她试图专注于工作，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男人嘴里咬着抹布温顺捧着果盘在茶几边等她的模样。
一想到在高娜娜的家里，学长或许每天都做着这样的事，知意一点工作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靠着椅子，眉头轻皱着，回忆起这些天学长的各种行为，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他这两年婚姻的轮廓。
那个叫高娜娜的女人，不停地给他灌输着他就是一个废物的思想，甚至不惜用种种作践羞辱的手段，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打压着他的尊严，直到把学长变成现在在她眼前的这副模样。
知意忍不住再次猜想，高娜娜帮过学长的那个忙究竟是什么。
他根本不爱高娜娜，却愿意和她结婚，被拘束在她的家里，默默承受着那女人称得上恶劣的对待，甘愿成为一个被高娜娜掌控摆弄的废物——
那该是多大的一份恩情，才值得这样的分量。
甚至，让他愿意为此献祭自己的灵魂。
知意心事重重地拉开抽屉，拿出李言贞带回来的那只小木箱，伸手进去，摩挲着里面的碎纸片。
从书房出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好在明天周末，不用去公司，晚点睡也没关系。
知意看了眼手机，这个时间，学长应该早就睡着了吧。
她不想吵醒李言贞，于是特意放轻了脚步，打算悄悄爬上床休息。
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夜灯还开着。
李言贞穿着她买的睡衣安静靠坐在床头，双手搭在被子上，眼睫困倦地低垂着，每次快要闭上，又强撑着意识睁开，漂亮的眼眸慢慢地眨着，透出惹人怜惜的困惘。
即使已经很困了，他也没有玩手机，或是做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事，只是温顺地坐在那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知意握着门把手站在门边，看着男人待在她卧室里的样子，心跳蓦然加快。
学长……竟然一直在等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4 十指相扣
知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学长还没睡吗？”
李言贞眼睫轻颤，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黑眸还透着些困意, 迟钝了几秒，才轻轻“嗯”了声。
“说了让学长先睡的呀。”知意走进卧室, 心脏还砰砰跳着, 她不知道李言贞会等她，不然是不会在书房待到那么晚的。
“没、没关系，我想等你。”李言贞攥着被子小声说。
男人有些胆怯地望着她, 像是被家里的女人管教得很好，她没有上床之前, 他并不敢擅自睡着。
知意爬上床关了灯, 在属于她的那一半床上躺下来，“学长快睡吧, 已经很晚了。”
李言贞顺从地躺进被子里，轻轻蜷起身体，他的确很困了，得到了知意的允许, 眼皮终于合上，脑袋也迷迷糊糊的。
知意却还是睡不着，脑海里那些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又像那天晚上那样挪到李言贞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后背。
自从发现学长对于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抵触, 她每晚都会趁着学长睡着了悄悄贴过来抱着他睡，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学长醒着的时候这样做。
“身上还疼吗？那个精油很灵的，明天再用一次，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柔软。
李言贞睁开眼，身体仍然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轻轻颤了下，但还是没什么反抗地给她抱着。
“不、不用的，已经不疼了。”他小声说。
身后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时间没有声音，李言贞掐着手心抵抗着睡意，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明天吃完早饭，我和学长一起去遛十三吧。”知意终于说。
“……好。”他温顺答应着，知意再次没了动静，安静的卧室里，只能听见他们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李言贞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睛，实在有些坚持不住，眼皮渐渐又开始打架，他忐忑地想，知意是不是睡着了，却又不敢转头确认。
忽然，他听见知意开口叫他：“学长。”
李言贞立刻清醒，轻声“嗯”了声，表示他有在时刻聆听着她的话。
不知道知意接下来要安排什么事情，他顿时又紧张起来。
知意往前挪了挪，身体贴得更近了。
“我不喜欢看见学长那样……”虽然那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但知意还是想再次表达一下她的感受，她声音闷闷地重复，“我会觉得很难过。”
李言贞怔了怔，大脑有片刻空白，她湿热的呼吸贴在后背，像雨后初晴却干不透的潮悸，反反复复，无比真切地提醒着他此刻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声音涩滞在喉咙，感觉到知意的手又抱紧了些，好像他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很怕他会突然离开。
她小声说：“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不需要再做以前的那些事情，好不好。”
心脏倏然跳得很快，李言贞手指无措地攥紧，他垂着眼睫轻轻嗯了声，习惯性服从着女主人的话，脑子里还是茫然的。
他被教会的那些取悦家里女人的方式，在知意这里，似乎并不能让她高兴。
可是，他不知道作为一个废物还能做些什么，他怕因为没用会被知意厌弃，会被赶出这个温暖的家。
李言贞乱糟糟地想着，身后，知意却已经抱着他睡着了。
她几乎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李言贞分不清是被窝里的热气还是她身上的体温，让他喉咙发干，脸颊滚烫。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听见知意均匀起伏的呼吸声，等了很久，确认她的确睡着了，才动了动唇，学着知意以前对他说过的那样，轻声说：“晚安。”
*
前一晚熬了夜，知意醒得有些晚。
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已经九点了。
身旁是空的，知意坐在床上缓了缓精神，穿上拖鞋出去，就看见厨房里熟悉的忙碌身影。
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早安，学长。”
听见知意的声音，李言贞连忙停下手里的事情，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头，双手攥在身前，温顺地说：“早安。”
知意手指扒着厨房的玻璃门，探头朝里面张望着，白皙面颊上透着睡醒后健康的红润，眼眸一眨一眨，像一只好奇巡视厨房的小猫。
李言贞手指轻蜷，“我做了包子，还要蒸一会儿。”
知意拉开门进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几乎没怎么用过厨房，小时候知夏把她宠坏了，从小到大没让她动手做过一顿饭。
台面上摆着一盆提前泡好的黄豆，旁边的破壁机是好久之前她心血来潮买的，还是新的。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李言贞说着，看知意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转过身，把豆子倒进破壁机里。
知意在旁边看着，她好像帮不上忙，但又不想就这样离开厨房，于是只好没话找话：“可以加点紫薯吗？我看网上好像都会加很多东西进去一起打碎，弄出来的颜色还挺好看的。”
“可以。”李言贞动作微顿，“但是紫薯要先蒸一下，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他打开冰箱去拿昨天剩下的紫薯，余光看见知意又跟了过来，察觉到他的目光，知意心虚看向旁边，干巴巴道：“我还想吃燕麦。”
“……也可以加一点。”男人声线始终温和，又顺从地从冰箱角落里拿出前天刚买的燕麦。
知意抿抿唇，想不出什么话说了。
她其实不想吃紫薯也不想吃燕麦，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之前上班的时候，出门前她还能再抱李言贞一会儿的，但今天周末，她不用去公司，就白白失去了这个机会。
一想到这里，知意就蔫巴巴的。
李言贞把紫薯放进蒸锅里，转过头，看见知意微鼓着腮站在那里，像是在生什么闷气的样子，他抿起唇，心里其实知道知意在想什么，犹豫了下，伸手脱掉围裙，温顺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站好。
“……现在可以抱。”
知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没等李言贞再说什么，人已经扑进了他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腰，脸颊熟稔地埋在他胸口。
李言贞身体晃了下，手撑着身后的台面，因为手上沾了水，他不敢伸手去扶知意，只能努力让自己站得稳一些。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知意的手自然而然地就探进衣服下面，生涩的皮肤稍微一碰就痒得厉害，李言贞咬着唇瓣，微微偏过脸盯着灶台上的蒸锅，安静地被欺负着。
直到锅里飘出汹涌白气，他才胆怯地出声：“包子蒸好了。”
知意的脸还埋着，她假装没听见，恋恋不舍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仰起脸，“那我去外面等你。”
“嗯……”
李言贞低头，她嘴上这样说，手还放在原位没有动。
他不敢说什么，衣服被弄乱了，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褪下去了一点。
知意终于放开了他，心满意足地回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着腮，乖乖等着男人端上早餐。
李言贞脸上有些热，他扶着台面缓了缓，悄悄整理了下衣服，走到炉台前去拿蒸好的包子和紫薯块。
豆浆，包子，煎蛋……一样样端上桌，李言贞站在旁边，照例等着知意拿出手机拍过照，然后才在她对面坐下来。
十三闻着肉包子的香味跑过来，着急地扒拉着知意的腿，知意想起自己以前被它偷吃掉的那些外卖，记仇地哼了声，不动如山，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只肉馅丰满的漂亮包子，满足地咬下一口。
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汤汁，知意眼眸睁大，忍不住抬头看向李言贞，心想，学长怎么什么都会做啊。
李言贞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他已经能从知意的眼神里领会她的意思，小声说：“明、明天还会做的。”
知意弯眸，露出甜甜的笑：“谢谢学长。”
十三吃不到，在旁边急得呜呜叫，眼看知意这里是没指望了，它及时改变策略，跑到李言贞脚边，盯着他筷子间夹着的半个包子，用力摇着尾巴。
李言贞犹豫地看向知意，她正在精心从剩下的几个包子里挑一只最好看的，并没有看十三。
小狗扒拉着他的裤脚，馋得都快淌口水了，李言贞拗不过小狗撒娇，挣扎再三，还是把包子给了它。
知意恰巧在这时抬头，看见十三美滋滋地叼着包子跑了，不由皱了下眉。
李言贞局促地放下筷子，低着头，忐忑地等待着知意的教训。
“今天和明天都没有零食了哦，十三。”然而知意只是很认真地对十三宣布了这项决定，十三似乎听懂了，哀怨地叫了两声。
李言贞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知意再说什么，他怯怯地抬起头，知意一边喝豆浆一边顺手回着手机上的消息，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对上他不安的视线，知意眨了下眼，说：“加了紫薯好像是要好喝一点。”
李言贞攥着手指，轻轻嗯了声，在心里记下她的喜好。
他恍恍惚惚地想，好像在这个家里，他也可以自由地做一些事，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要经过女人的批准，一旦违背了女人的意愿，就要承受严厉的责骂和训斥。
十三吃完讨来的半个包子，又跑过来蹲守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盯着李言贞。
知意看着它那副馋样忍俊不禁，从手机里找出它以前的照片给李言贞看，“十三可馋了，总爱跟我抢东西吃，应该是以前流浪养成的坏习惯，有时候我就起来倒杯水的功夫，桌上的外卖就被它给消灭了。”
早饭就这样在愉快的闲谈中结束了。
除了小狗，知意又和他聊起在公司里遇到的新鲜事，或是网上看来的新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温顺地低着头听着，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自在。
在那个家里，高娜娜是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他这个废物说这么多话的。
她从来不会和他说起外面的任何事情，只是彻底地把他隔绝在那间公寓里，让他整天在望不到头的、能让人发疯的孤独中等待着她回家。
那样的生活，好像就在昨天，又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收拾完餐桌和厨房，客厅里，知意也已经给十三穿戴好了胸背牵引绳。
昨晚说好的，她今天要和学长一起下楼遛狗。
换好衣服，两人一狗就出门了。
“哎，知意。”岑淑领着孙女从儿子家回来，远远看见知意出来，笑着开口打招呼。
“岑老师。”知意拽着牵引绳，颇费了一番力气才走到岑淑面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十三格外不配合，大概还在因为零食的事在生她的气吧。
李言贞看见，犹豫片刻，伸手接过了知意手里的牵引绳。
她看起来应该要和那位岑老师说一会儿话，他被她带着出来，不能什么事都不做，总要有点眼力见，为家里的女人分忧。
李言贞垂下眼，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拽了拽，然后就牵着十三安静地站在知意身旁，听着她和岑淑说话。
岑淑看知意这会儿不像着急有事的样子，她身边的男人也没有再像上回那样畏怯不安，便放心打开了话匣子。她平时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朋友，每次遇到知意，总要拉着她聊上一会儿。
小孙女站在岑淑身后，手里摆弄着新买的魔方玩具，拼了半天也没能拼回原样，她撇撇嘴，拽了拽岑淑的衣服。
没能得到理会，女孩委屈巴巴抬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李言贞，伸出手，把魔方递给他。
李言贞犹豫了下，把牵引绳缠了两圈在手上，接过魔方摆弄了几下。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手里完美复原的魔方，她不大相信地撅起嘴，再次把颜色打乱，又递给李言贞。
李言贞又复原了一次，女孩很快从中得到了乐趣，不停地故意打乱又递给他，像是在玩一种好玩的游戏，李言贞沉默着，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一遍遍沉默地接过来。
知意余光看见，忍不住想，学长可真是好脾气。
她客气地结束了和岑淑的谈话，弯下腰对小女孩玩笑道：“不许再欺负哥哥了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女孩乖乖地拿回魔方，童音清脆，“知意姐姐，哥哥真好看，他是你的吗？”
岑淑连忙拉了下孙女的手，低声嗔怪：“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李言贞抿着唇，温顺垂着眼睛，因为女孩无意的一句话，他有些胆怯，身体本能地往知意身边靠了靠。
女孩眼睛盯着知意，“姐姐，我每天放学回家都闻到你家里飘来好香好香的味道，以前都没有的。”
“那是哥哥在家里做饭。”知意耐心解释，脑海中浮现出男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她忍不住唇角轻翘，眼底也漾出笑意。
女孩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瓮声瓮气道：“我也想要有漂亮哥哥给我做饭，奶奶做的饭不好吃。”
知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她认真摸了摸女孩的头，说：“要等长大了才会有哦。”
女孩显然很是失望，岑淑尴尬地说家里还有事，匆忙和知意说了几句，就拽着孙女离开了。
知意直起身，男人牵着十三安静站在她身边，一副温顺而依赖的模样，她掩唇轻咳了声，伸手拽拽他的衣袖，小声说：“走吧。”
时间还早，又是难得的周末，小区里有不少出来晨练的老人，还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有说有笑地从知意身旁走过，边走边商量着晚上在家里吃火锅要买些什么食材，知意的目光在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她抿抿唇，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李言贞。
从出门到现在，男人始终是安静的。
因为要照看十三，他一直留心着路上的情况，虽然脸上仍有些怯意，却没有像刚被她领回家的时候那样害怕了。
看来，她的代号十三计划还是很成功的嘛。
清早的日光落在男人冷清漂亮的眉眼间，知意心跳加快，想起刚才那对牵着手的情侣，她低头盯着路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今天好冷啊。”
说完，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又对着掌心呼气。
李言贞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知意白皙干净的手上，犹豫着想说她要不要先回去，遛狗的事他自己可以做好的。
话还没说出口，知意已经转过身，眼眸灿灿地望过来。
“我可以把手放在你衣服口袋里吗？”知意眨眼，“学长穿了羽绒服，应该会比较暖和。”
李言贞怔了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知意的手就伸了进来。
她的手一点都不冷，温温热热地挤着他的手背，甚至沁出了一点细碎的湿汗，粘腻而亲密地蹭着。
知意又往里伸了伸，眼神看向别处，冬日雾蓝的天，零星又飘落下洁白的雪晶。
大学时的知意，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她按捺着扑通扑通的心跳，笨拙地掰开男人的手指，一点一点，直到和他十指相扣。
掌心的汗黏在他们肌肤之间，闷出不属于冬天的潮热。
直到走出十几步远，知意才后知后觉她好像太用力了，可是又舍不得松开，哪怕只是松开一点点。
她紧张地抿了下唇，偷偷转回脸，身旁的男人没有任何反抗，温怯地被她牵着，唇瓣轻轻张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乖顺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走在路上，十三跑在前面撒欢，偶尔停下来，对着路过的流浪狗理直气壮地凶吠两声。
感受着男人有些粗糙的手心微微摩擦着她的肌肤，知意心跳越来越快，她深吸一口气，趁着现在氛围正好，鼓起勇气开口：“学长，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 25 嘴唇变得湿
李言贞下意识停下脚步, 在家里的女人交代事情的时候，无论他正在做什么，都必须停下，心无旁骛地聆听女人的话。
他转头看着知意, 听话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还被她牵着，他不敢乱动, 手指间沁出越来越多的湿汗。
知意被他看得又有些紧张, 她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有个大学闺蜜在市中心那边开了家摄影工作室, 之前答应送我一套免费写真当结婚礼物，刚好她下周末有档期, 我们过去拍点照片吧？”
“她工作室才开没多久, 正好也需要客片宣传。”知意低头盯着路面上被她踢开的雪块，小声诱惑, “反正免费，不拍白不拍嘛。”
拍照……
和他吗？
李言贞想起上次被知意领到民政局去拍结婚照的时候，摄影师手里漆黑的镜头，眼底流露出胆怯。
他畏惧镜头, 因为它总会清楚地记录下他丑陋的废物样子，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每次高娜娜的手机对准他，他都会害怕地偏过脸想要躲开，又被女人掐着下巴或是扯着头发拽回镜头前，听着咔擦咔擦的声响，或是录像开始的声音, 逐渐被教得乖顺讨好，可心底的恐惧却始终存在。
李言贞有些害怕，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却无意识地被牵得更紧了。
知意察觉到他的不安，及时安抚：“很快的，顶多几个小时就回来了，不会在外面待太久。”
李言贞垂下眼睫，口罩下透出的声音有些哑，“好。”
她愿意带他出门，对一个该乖乖被养在家里的废物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怎么能拒绝，也没有权利拒绝。
知意松了口气，弯眸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啦，下周六。”
“……嗯。”
他温顺答应着，拉了下手里的牵引绳，及时把正在气势汹汹和一条小黑狗吵架的十三拉回脚边。
知意的手还放在那里，李言贞感觉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服口袋，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知意的。
他犹豫了下，怯怯抬起头，轻声问：“你那只手冷不冷？”
知意还沉浸在马上就可以和学长去拍好看照片的喜悦里，骤然听见他的问话，怔了下，慢半拍地眨了下眼，随即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用力点头附和，“冷。”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李言贞另一边，悄悄瞥了眼他还握着牵引绳的左手，没有主动把手伸进他左边口袋，故意垂在那里，紧张地等着他主动来牵。
李言贞沉默片刻，换了只手拿着牵引绳，小心翼翼地握住知意的手腕，把她的手放进口袋里。
男人宽厚手掌几乎将知意整只手严实包裹，他显然对于牵手这件事十分生疏，只知道尽他所能地为她多挡住一点寒气。
知意心都要跳出来了，身旁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自在，眼神局促看向一边，她飞快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抿唇压着唇角，手指悄悄伸出来，挤进他冰凉的指缝。
男人完全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即使指骨被知意捏得都有些疼了，也只是安静地咬着唇，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有些别扭地牵着手往回走。
出了电梯，路过隔壁岑淑家门口，正巧岑淑换了衣服打算出门买菜，看见知意回来，连忙拦住她，说早上刚从儿子家里拿了点腊肉回来，她一个人吃不完，让知意拿回去一点。
知意推辞不过，只好道了谢，站在门口等着岑淑去厨房拿东西。
小孙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又换了新的玩具，她好奇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这次没有再欺负李言贞了，只是又声音清脆地重复了一遍：“漂亮哥哥就是姐姐的，是不是？”
奶奶不许她问，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哥哥是不是知意姐姐的，不然，为什么会住在知意姐姐的家里，每天给姐姐做饭，还和她牵着手。
女孩眼神懵懂天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跟在知意身旁眉眼安静的男人。
李言贞有些局促，下意识看了眼知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回答她邻居家里小孩的话，如果一直沉默，好像会让人觉得她养在家里的男人很没礼貌，会给她丢脸。
女孩见李言贞不说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促着，知意还没开口，就听见身旁的男人怯弱地出声，“是。”
“我是她的。”他轻声回答着小女孩的话，像是被教着在外人面前介绍自己的身份和归属，漂亮的眉眼透着家养出来的卑顺，一副连小孩都可以随便欺负的样子。
李言贞低着眼，因为紧张，手心又开始出汗。
知意愣了下，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岑淑拎着腊肉出来，看见孙女站在门口，赶紧把她拉回屋里。
一抬头，看见知意脸颊红彤彤的，再看两人还牵在衣服口袋里的手，唇角弯了弯，忍住了话痨的毛病，让知意拿上东西赶快回家。
“谢谢岑老师。”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知意有些脸红，却还是没舍得松开手，慢吞吞地走到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拿出来去开门。
她蹲在门口给十三擦脚，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李言贞那句轻声的答话，屋里的暖气漫过来，知意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直到听见男人轻声询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知意才回过神，十三从她手里抽回湿漉漉的爪子，不满地叫了声。
她连忙抬起头，李言贞脱了外套站在餐桌旁边，黑色修身羊绒衫包裹着他清瘦漂亮的身段，那双被她牵过的手温顺攥在身前，等着她的安排。
“我、我还不太饿，中午学长自己吃就好。”知意站起来，脸上还是热的，她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点私人空间缓和一下，于是赶紧伸手指了指书房，“那个，学长，我先去工作一会儿。”
说完，知意就匆匆跑进书房，关上了门。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怯怯地敲响了，知意清了清嗓子让他进来，李言贞把一盘去皮切好的橙子和一杯温水放在桌角，很快又低着头离开了。
知意看着门再次关上，终于倚进椅子里长舒一口气，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男人温顺漂亮的脸庞。
这才结婚几天，她感觉自己的心比大学时候还要躁动不安，明明人已经和她领了证乖乖被养在她的家里了，她却像刚谈上恋爱一样，一点小事就紧张兴奋得不行。
知意打开工作电脑，随手叉起一块汁水鲜甜的橙子放进嘴里，想起拍照的事，拿出手机给何莎发消息，告诉她下周末她会带李言贞过去，让她预留一下档期。
客厅里，李言贞拖完地板，又把厨房里里外外擦了两遍。
他站在墙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犹豫了下，挽起衣袖，把卫生间也打扫了一遍。
其实今天要做的家务已经做完了，但知意在家，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偷懒懈怠，于是只能努力多找点活干，不敢有片刻的休息。
除了书房，家里几乎每个角落都被李言贞擦了个遍，甚至连阳台的玻璃都被擦得光洁如新。
工作了几个小时，知意合上电脑出来，站在书房门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中午没有吃饭，这会儿知意也有点饿了，打算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刚走出来，就看见男人正跪在电视前擦拭着电视柜，毛衣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清瘦养眼的腕骨。
她愣了下，看着脚下还有些湿滑的干净地板，又看了眼身后亮得能反光的厨房玻璃门，心想，她在书房的这段时间，学长不会一直在干活吧？
“学长。”知意走过去，蹙眉道，“家里很干净的，不用这么仔细打扫。而且我不是和学长说过吗，你现在要多休息，不能过度劳累。”
李言贞攥着抹布转过身，想站起来，腰部突然一阵剧痛，他没能起身，只好低着头跪在那里，局促地说：“我、我不累的。”
他还穿着出门时的那件黑毛衣，显得很是拘束，房子里很热，他又干了太多的活，汗水早就打湿了衣服，洇出显眼的深色，脖颈上也沁着密密的汗珠。
眼镜顺着湿潮的鼻梁滑下来一小截，李言贞低着眼轻轻伸手扶了下，眼镜却不听话地再次滑下来。
他不敢再动了，仍旧看着地板，视线里是知意的睡衣裤脚，和粉色的猫爪毛绒拖鞋。
知意叹气，拿走他手里的抹布，伸手把人拉起来，推着他走进卧室，“快去休息，至少躺两个小时再起来。”
李言贞小声挣扎：“晚饭……”
“晚饭不着急，或者我叫张妈做，总之现在乖乖躺下休息。”
知意板起脸，少见的严肃表情让李言贞肩膀轻颤了下，他胆怯地抿起唇，很快被推到柔软的大床上，被子盖在身上，手机被知意拿走，订了个两小时的闹钟放在床头。
看着男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知意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把他从医院带回家的那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清冷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枝被她从雪地里拾起的，快要枯萎死去的白花。
短短几天，人已经被她养出了一些气色，脸颊和身体都丰润了不少，露在外面的肩膀也不再瘦削得可怜。
知意弯唇，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悄悄离开了卧室。
李言贞听着知意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等到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他其实没有很累，这些普通的家务比起之前在高娜娜的家里要做的那些，实在称得上轻松。
李言贞安静地睁着眼睛，余光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犹豫了下，伸出手轻轻拿过来，看着那张知意设置的锁屏照片发呆。
女生明灿笑脸映入眼中，李言贞有些脸热，他打开微信，点进列表里唯一的对话框，慢慢地翻看着这几天和知意的消息，反思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
所有的对话都看完后，李言贞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大着胆子点进了知意的朋友圈。
一条条划下去，他早晚做的饭菜，发给她的遛狗视频，家里新买的地毯和摆件，还有他们的结婚证……
李言贞怔住，他完全没有想到，知意的朋友圈里，竟然会记录着这些和他结婚之后琐碎的日常。
“结婚啦~”
“今日份二人世界√西红柿炒蛋yyds”
……
“新布置的角落！我们的家[心心]”
李言贞愣愣地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见的文字。
我们……的家吗？
他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吗？
字里行间热烈的欢喜，似乎在告诉着他，和他结婚，对知意来说，好像并不只是一件为了应付家里的无奈之举。
李言贞咬着唇，按灭手机放回床头，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他多想了。
她拥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应该一直都有着随时随地记录点什么的习惯，而他，只是侥幸成了她现在生活的一部分，得以在她的人生中有片刻出镜。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文字和照片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过，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李言贞睁开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过手机关掉闹钟。
他犹豫着，想偷偷把刚才的那些照片存下来，客厅里传来知意的脚步声，他心慌了一瞬，本能地把手机藏到身后，如果被家里的女主人看见他竟然有闲心玩手机，是要被惩罚叼着手机做完当晚的家务的。
几秒后李言贞才回过神，结婚后，知意从来都没有检查过他的手机，也没有限制过他在这个家里的任何活动，他早就不需要再害怕这些了。
知意并没有进来，李言贞缓了缓呼吸，起身出去，知意正蹲在地上陪十三玩捡球游戏，他局促地走上前，轻声开口：“你、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晚饭。”
知意转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想，让学长休息两个小时，真就只休息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多，早知道她再多说一点时间好了。
她把手里的球扔出去，认真想了一会儿，看着他说：“我想吃那个。”
“……好。”
李言贞温顺答应着，没有再问什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干净。
他站在灶台前挥动锅铲，旁边的砂锅里炖着蹄花汤，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在餐桌上摆好，然后就坐在那里等他。
十三闻到香味跑过来，眼巴巴盯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眼看吃不到，急得对着李言贞的裤腿又拽又咬。
知意扑哧笑出声，拿着玩具试图吸引十三的注意力，“十三，过来，厨房重地，小狗不能进。”
李言贞动作微顿，他偏过脸，看见餐桌前，女生抱着小狗笑得眉眼弯弯，一瞬间，眼前情景和她卧室里的那张照片模糊重合，一样的明艳，一样的生动。
锅里飘出的热气将镜片熏出一层白雾，李言贞有些看不清，却清晰听见知意银铃般笑声，察觉到他看了过来，知意一秒严肃，坐姿端正地看着他，和怀里的十三一样眼巴巴地，“学长，我饿了。”
心口有微妙的情绪涌过，似干枯石缝长出新生枝芽，李言贞喉结轻滚，迅速垂下眼，小声说：“马上，就、就快好了。”
十三从知意怀里挣脱，又跑了过来，在他脚边呜呜叫着。
李言贞恍惚地想，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他一直想要，却没始终没能得到的那个家。
他眼睫轻颤，不敢再多想什么，沉默地把菜盛进盘子里，生怕这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
想到周末就可以和李言贞去拍照，知意在紧张兴奋的期待中度过了一周。
这周的工作不算忙，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唯一一件计划之外的事，就是周二那天，孟正青亲自来了星序一趟。
大概是看知意既不回复群里的消息，也不接他的电话，所以不得不带着一肚子怒火来公司找她。
知意坦然在休息室接待了孟正青，她知道孟正青除了端出一家之主的身份来教训她一顿，发泄一下心里的火气，也不能对她做什么，毕竟如果不是她接手星序，星序是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的。
再者，如果就因为这件事把她赶出孟家，岂不是要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卖女不成，恼羞成怒的“光荣”事迹。
孟正青说了些什么，知意只当耳旁风，反正她已经打算跑路了，孟家的人和事，很快就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关系。
周六早上，知意睡了个舒服的懒觉，起来的时候李言贞已经遛过十三回来了，餐桌上也摆好了早饭。
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了周末会和学长一起遛狗的，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我想等你的，但十三一直闹着要出去，我、我怕它吵醒你。”李言贞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十三跟在他旁边，气势汹汹地朝知意叫了两声，一副你不遛我自有人遛我的骄傲样。
知意看得好笑，实在没忍住，抱起十三猛亲了一顿，心想真是条坏狗，这才几天啊，和学长都快比和她亲近了。
把十三放回地上，知意抬头，看见男人还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和十三亲近，漂亮的眼睫轻垂着，很自觉地当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知意抿了下唇，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抱住他的腰，头也埋在她最喜欢的位置。
“下次我再睡过头，学长可以叫醒我的。”知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仰起脸，“你就说，西红柿炒蛋做好了，我肯定马上就醒。”
她挨得太近了，眼底像落了星星，映得他眼睛里也到处都是。
李言贞睫毛轻颤，手臂微微挪开一点让她的手摸进衣服里，偏过脸看向别处，直到痒得快要受不住了，才小声地求着家里的女主人：“豆浆要冷了……”
想到今天要出门拍照，不能在家里耽搁太久，知意老老实实收回手，乖巧坐到餐桌前。
何莎的工作室最近生意很好，怕排不开档期，现在上午十点就开始营业了。
知意约了十一点的妆造，现在出门，打车过去，应该刚好来得及。
吃过早饭，知意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时李言贞也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门边，眉眼清冷安静，一副温顺地等着被家里的女人领着出门的样子。
知意看他还穿着那件羽绒服，不由问了句：“学长怎么不穿我新买的那几件衣服呀？”
她明明给他买了很多衣服，从里到外的都有，可是他还是只穿着最开始她让段颖买来救急的那一身，一直没有换过。
“这、这件还没脏，还可以穿的。”
“可是我想看学长穿新衣服嘛。”知意回到衣帽间，拿了一件棕色大衣，和配套的打底衫长裤，递到李言贞面前，“我闺蜜之前还没见过学长呢。”
这件大衣是知意喜欢的牌子出的男款，和她今天穿的那一件同色系，算得上是情侣款。
知意眼巴巴看着他，李言贞犹豫了下，伸手接过来，“那、那我现在去换。”
他低着头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着知意刚才的话，好像今天不是要去拍照，而是要带着他去见她的闺蜜，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
李言贞抿起唇，崭新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他有些不自在，局促地走出去，站到门口让知意检查。
知意正在喝水，余光看见男人出来，猝不及防呛了下，她红着脸去拿纸巾擦着唇角的水渍，心跳加快，这张脸，还有这个身高和身材，果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啊。
知意心猿意马地牵着身旁漂亮养眼的男人出了门，坐上出租车，前往何莎的工作室。
何莎一早就在微信上催了八百遍，知意单手回着消息，另一只手牵着李言贞的手，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两人都没有再出那么多汗了。
何莎从楼上看见两人牵着手进来，眼睛立马瞪圆了，噔噔噔踩着楼梯下来。
知意及时对李言贞介绍：“这是我闺蜜何莎，是我大学室友。”
“你好你好。”何莎上前一步，一脸八卦地等着知意介绍她身边的男人。
看见闺蜜的眼神，知意脸上燥热，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这是我老公，李言贞。”
李言贞低着头，想到跟着知意出门，不能给她丢脸，于是鼓起勇气，对何莎轻轻点了下头，“你好。”
何莎实在没忍住，一把把知意拉到一旁，两人牵着的手被分开，李言贞有些不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习惯性地想贴墙站着。
“姐妹，我现在郑重收回我当时的话，告诉我这种高冷神颜帅哥哪里找，我未来老公要是长这样，他一辈子不工作我都愿意养他好吗。”
知意无语地拍开她的手，“小点声，他有点怕生，你别吓到他。”
“啧啧啧，他~有~点~怕~生~”何莎阴阳怪气，“哦哟，才结婚几天啊，就这么护着，带出来拍个照而已，至于这么宝贝吗。”
“我哪有……”
知意还想辩驳，何莎已经转过头，招呼楼上的小助理，让她带知意和李言贞先去做妆造，“行了，不和你贫了，今天客人多，我忙不开，给你安排店里除了我之外技术最好的摄影师，可别说我亏待你啊宝贝。”
“美女，帅哥，妆造间在楼上，跟我来吧。”助理许蔓跑过来，热情开口。
知意点点头，走过去扯了扯李言贞的衣袖，小声：“走吧，上楼啦。”
何莎给他们安排的是vip妆造间，这会儿时间还早，一整层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言贞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局促地攥紧了手指，旁边的化妆师不停地夸奖，说他这张脸几乎没什么需要化妆的地方，只需要打点粉提提气色，再加深一些阴影轮廓就好。
“美女，你们今天是来拍这个浪漫花语主题的吧？”许蔓替知意翻开图册，殷勤介绍，“这是我们店里新推出的新中式婚纱风，还没有样片，一会儿可以先试试服装。”
听见婚纱两个字，李言贞眼皮轻轻跳了下，下意识看向知意，知意无辜眨眨眼，有些心虚，“何莎说免费的只能拍这个。”
正在楼下忙着布景的何莎狠狠打了个喷嚏。
李言贞抿起唇，没有说什么。
化完妆后，许蔓拿来衣服，李言贞要穿的是一套浅色系的西装，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他紧张地低着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着知意出来。
许蔓本着不能冷落客人的原则，主动上前和他聊天：“你们选的这一套特别受欢迎呢，才推出就订了十几个档期出去了，现在很多情侣都喜欢拍这种，虽然还没结婚，也能体验一下拍婚纱照的感觉。”
“我、我们结婚了的。”李言贞轻声说。
“啊？”许蔓有些尴尬，看他们完全不像新婚夫妻该有的亲热模样，所以她才大胆猜测他们还在谈恋爱，没想到闹了个笑话。
好在知意及时从试衣间出来，许蔓赶紧跑过去，帮她拎起拖地的裙摆，知意抬起头，期待地看向李言贞，“好看吗？”
她穿着雪白的露肩鱼尾婚纱裙，裙摆逶迤拖地，像浪漫童话里被骑士簇拥的公主，就这样一步步朝他走来。
李言贞怔怔看着她，心忽然跳得很快，以至于直到知意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慌乱地站起身，“好、好看。”
知意弯眸，悄悄打量了几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学长穿西装，她忍不住开始想象，在他们的婚礼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学长会是什么样子。
楼下的景已经布好了，许蔓带着他们过去，摄影师是个和何莎年纪相仿的姑娘，说话很是爽利，教了他们一些常用的互动姿势后，就开始调试相机。
李言贞被安排坐在一张椅子上，望着漆黑的镜头，熟悉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
知意站在他身后，按照摄影师刚才教过的那样，双手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熟悉的温软气息落在面颊，李言贞身体轻颤，慢慢地，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男士放松一点啊，不要这么紧绷，脸上带点笑。”摄影师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说，“身体往后，和女生靠得近一点，女生做得非常好啊，很自然，对，对，这种俏皮感非常好……”
说了半天，镜头里的男人还是一副局促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动作，摄影师无奈，只好继续引导，“紧张的话可以转头看看女生，找一些自然的互动，女生也可以自由发挥，要有热恋中的亲密感……”
自由发挥吗？
知意眨了下眼，看向男人英俊的侧脸。
李言贞抿了抿手心里的汗，他不想搞砸这次拍照，那样会让知意觉得他这个废物很没用，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慢慢偏过脸朝知意看了过来。
对视的瞬间，知意心跳忽快，喜欢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还和她离得这样近，她吞咽了下，在摄影师再次出声之前，闭上眼，亲上了李言贞的脸颊。
摄影师愣了下，连忙按下快门，许蔓在旁边举着拍立得，也眼疾手快地咔咔拍了两张，那画面实在太养眼了，她忍不住想，要是做成客片放出去，这套衣服肯定要被订爆。
李言贞完全怔在那里，感觉到知意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的脸，温热，潮湿，像纯净的雪晶在他的肌肤上亲密地融化。
摄影师又说了些什么，李言贞一点都听不见了，世界静寂，只剩下他的心跳，和知意的呼吸，彼此呼应地存在。
她很快就退开了，似乎后知后觉有些羞涩，没有再亲上来了。
接下来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摄影师连声喊着有了有了，两人被带回妆造间换衣服，又坐到电脑前挑底片。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好像有某种潮热的，悸动的情愫，在这个落着细雪的冬日，悄无声息地生长。
回家的出租车上，知意少见地安静，她偏过脸假装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手心里一直出着汗，终于熬到到家，知意迅速脱了鞋进屋，匆匆说了声“我先去卸妆”，就跑进了卫生间。
用凉水洗了把脸，知意抬头看着镜子，满脑子都是她刚刚亲了学长的脸这件事。
啊啊啊怎么办！
当时一冲动，气氛又那么好，就没控制住亲了上去……
知意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卸了妆，出去时，男人已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准备做晚饭了。
她咬唇盯着李言贞的背影，试图探究他此刻的心理活动，最后显然以失败告终，只好蔫巴巴地坐到沙发上。
何莎发来她在店里选好的底片让她确认，知意回复完，从皮包里拿出今天的特别赠品，许蔓帮忙拍的几张拍立得，一张张看着，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事。
“今晚吃虾仁炒蛋可以吗？”李言贞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攥着手指轻声询问她的意见，“家里的西红柿吃完了。”
知意连忙抬起头，“啊，可以，我不挑食的。”
他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口红印，仍旧是清清冷冷的一张脸，却像是被欺负过了又只能怯懦顺从的样子。
知意坐直身体，鼓起勇气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片：“那个，学长可以帮我挑一下照片吗？我想选一张放在卧室里。”
“你、你选就好。”李言贞低着头，想到知意竟然要把和他的合照放在她的卧室，手指微微攥紧。
“学长帮我选嘛，我有选择困难症。”
……她又在用那种他无法抗拒的眼神看他了。
李言贞犹豫了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在知意身旁坐下。
知意把照片递给他，揣着砰砰作响的心跳，跟着李言贞一张一张又看了一遍。
有她抱着花束的，挽着男人胳膊的，最后的一张，明盛阳光从窗户落进房间，她弯腰亲上男人的脸颊，一刹的定格，仿佛多年前的怦然心动终成现实，是童话故事里最完美的终章。
李言贞手指微顿，看着照片上的女生，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好像又开始发烫。
“要不就这张？”知意悄悄盯着他的表情，“学长喜欢这张吗？”
李言贞眼睫颤了下，唇瓣抿起，耳根清晰泛出薄红，很久之后，轻轻“嗯”了声。
知意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似乎没有什么抵触，也没有跟她说以后不可以这样，就像那晚她第一次抱着他睡觉，他也是没有一点反抗的，甚至后来在厨房里被她摸得腰身颤抖，也只知道怯怯地顺从。
想着这些天男人在她家里的温顺，知意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慢慢地挪近了一点，一错不错地盯着李言贞的脸，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眼巴巴地问：“那我能不能再亲一下……”
她忽然的靠近让李言贞一下子紧张起来，脸颊被她呼吸间的热气吹着，越发滚烫。
李言贞手掌撑着沙发，微微偏着脸想要抵抗那股热意，嘴巴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胆怯地点了点头，任由知意黏得越来越近。
他看见知意弯了弯眸，接着就跨坐过来，他无措地低下眼，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侧的沙发垫，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眼镜就被知意摘了下来。
一瞬间，视线陷入熟悉的模糊，李言贞心口一颤，身体瞬间绷紧，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淹没，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言贞肩膀瑟缩，害怕地轻轻发抖，刻骨铭心的记忆一阵阵涌上脑海。
摘掉眼镜，意味着他接下来要承受家里女人严厉的惩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卑微地跪在沙发前乞求高娜娜把眼镜还给自己的李言贞，为了拿回眼镜，他不得不一遍遍说着讨好女人的话，说他是废物，是用来清理家里的一块抹布，而女人只是高高在上地，带着讥讽的微笑坐在那里，手指转着他的眼镜，像在拿着骨头逗弄一条家养的狗。
他颤抖地张开唇瓣，想要说一些恳求的话，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呼吸，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李言贞怔了怔，感觉到知意的手攀上他的脖颈，自己的嘴唇慢慢变得湿漉漉的。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脑子里空白一片。
——她只问了能不能再亲他一下，却没有说，是亲他的哪里。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请宝宝们品尝，让我们恭喜小情侣终于亲上啦
第26章 Chapter 26 被亲得恍恍
知意承认, 她就是这样一个经不住诱惑的人。
看着男人温怯顺从地坐在那里，好像她做再过分的事他都不会拒绝，知意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那两瓣漂亮的薄唇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膛里撞出来。
知意摘下李言贞的眼镜放在沙发上, 闭上眼, 学着电视剧里看过的那样，慢慢地, 珍惜地亲吻着他。
李言贞无力地靠着沙发, 修长的脖颈紧绷着，被女生亲得眼尾潮|红，刘海细碎地落在额前, 衬得这张脸更加惹人怜爱了。
知意像只小猫一样赖在他怀里，身体黏糊糊地挤着他, 她好奇地探索着接吻的技巧, 充满耐心，且不知疲倦。
她的手滑到他的肩膀上, 无意识地拽着他的衣服，他整个人都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围裙带子也掉了下来。
李言贞很快就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断断续续地, 落在知意耳中，简直是无法抵抗的引诱。
这样的声音，竟然会是那个高冷沉默的学长发出来的。
知意心中可耻地涌起兴奋。
她双手轻推着李言贞，将他整个人压在沙发上，想要让他张开嘴，却看见男人眼里流露出畏怯的神情。
知意想起什么，小声问：“要把眼镜戴上吗？”
李言贞摇头, 还没有说出什么话，嘴巴就又被堵住了。
等到知意终于停下来，他偏着脸轻轻喘着气，抿着嘴唇上的津液，知意就在他怀里眼巴巴看着他，“我想去卧室亲。”
沙发上地方太小了，她有点施展不开。
李言贞眼睫轻颤，睁着漂亮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脑子里还是空白的，很快就被知意牵着手腕领到了卧室里。
知意关上房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男人推到了墙边。
她踮起脚，越发大胆地吮吻着那两瓣明显红润了不少的唇，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李言贞背靠着墙，急促地偏过脸想要躲开，“知意……”
他没什么脾气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停下，身体却没有任何反抗，没过几秒，脸就温顺地被知意掰回了原位。
暗恋了多年的人就这样任由她欺负着，知意怎么能控制得住，李言贞双腿发软，眼尾也溢出了一点湿意，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家里的女主人放过他，只能趁着她短暂呼吸的间隙，小声地乞求：“有、有点肿了……”
知意恋恋不舍地停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唇，李言贞疼得皱起眉，手指也蜷了起来，却不敢躲开，只是沉默地让她检查着。
好像……是有点肿了。
知意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羞愧，因为过于激动，她好像太用力了，那两瓣柔软生涩的唇肉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蹂|躏，红艳艳地透着湿潮，浪|荡得不像话。
可是，她还没亲够啊。
好不容易亲到学长，只亲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能亲了吗。
知意抿抿唇，有些委屈。
她仍旧抱着李言贞没有撒手，不能亲嘴，那就亲其它的地方好了。
知意自我安慰着，又去亲男人清冷漂亮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再往上，是眼尾那颗秘密的浅痣。
李言贞整张脸都被亲得湿漉漉的，偏偏怀里的小猫不知疲倦，好像要将这张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印上她的标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意终于松开了他，他顶着一张被欺负透了的脸站在那里，感觉到脸上未干的湿意，难为情地低下了眼。
想要伸手擦一擦，又怕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李言贞只能胆怯地抿起唇，伸手扶了扶肩膀上滑落的围裙带子，又把腰后松开的结系紧了一点。
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又开始砰砰乱跳。
她自己脸上也热得厉害，几乎快要熟透了，刚才接吻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停下来，所有的感知千百倍地涌上来，真切地提醒着她，她刚刚对学长做的事情。
知意轻咳了声，拿过眼镜给他戴上，像是在进行事后的安慰和补偿。
“……谢谢。”李言贞小声说，他轻轻扶了下镜腿，不敢抬头去看知意的脸，局促道，“很晚了，我、我去做饭。”
他低着头匆忙离开，知意竖起耳朵，等到脚步声消失了，悄悄跑出去，确认他进了厨房，才回到卧室，把房门关好。
她一头扑进柔软的床褥里，抱着枕头激动地无声呐喊，啊啊啊她和学长接吻了！
知意从来没想过，她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就亲到学长。
学长的嘴唇是和他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柔软，牙齿毫不费力就能撬开，温顺地任由她探入，即使不受控制地淌出津液也不敢擅自合上的样子，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知意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脸，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脸上越来越热。
她缓了很久才从床上爬起来，唇角还是忍不住扬得高高的。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知意拿着那几张拍立得回到卧室，先把亲脸的那一张挑了出来又欣赏了好久，最后临时反悔，没有把它放在卧室，而是小心地塞到了手机壳里，这样她随时随地都能看见。
剩下的几张，知意把它们贴在了卧室墙上专门用来展示拍立得照片的木板上。
她还想再看一会儿照片，李言贞小心地敲响了卧室的门，站在门外怯怯地说：“晚饭做好了。”
“啊，就来了。”
知意连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开门出去。
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
知意拉开椅子坐下，气氛过分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碗筷碰撞的声响。
知意有些不自在，虽然以前男人也总是沉默的，但今晚却显然有意地在躲避她的视线，一直低着头默默吃菜，随着吞咽的动作，冷白的喉结轻轻滚动，被她亲肿了的唇瓣在灯光下红艳得显眼。
知意想，学长是生气了吗？
她毕竟是第一次接吻，没什么经验，是有点用力过头了，感受到他想要挣扎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深……
知意脑子里想着这些事，也没有说什么话，一顿饭就这样在沉默中吃完了。
李言贞起身收拾餐桌，知意抿抿唇，愧疚地想，还是和学长道个歉好了，看李言贞还在忙着，就先进了书房处理工作。
她没有关门，坐在书桌前浏览着研发部上周的项目进度汇报表，半小时后，李言贞轻轻敲了下门，端着饭后水果走进来。
知意听见动静，连忙站起身，拉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男人，“学长。”
“那个，对不起学长，现在还疼吗？”知意诚恳道，“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那样咬了，学长别生气好不好？”
听见她说起下次，李言贞眼睫轻颤，下意识抿了下还有些疼的嘴唇，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有生气。”
知意眼眸亮了亮，“真的吗？”
“嗯。”
李言贞低着头，他身上还系着围裙，袖口挽起一截，手背上沾着清洗水果时留下的水珠，全然一副整天在厨房里忙碌的丈夫模样。
知意眨了下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发现，一旦开了头，这样近在咫尺的诱惑，她根本就无法抵抗。
既然学长没有生气，也休息了这么久了，她是不是还可以再亲一会儿……
知意慢慢地走上前。
察觉到她的意图，李言贞有些慌乱，刚才被按在墙上亲吻时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体内，骤然汹涌而来，他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又被知意抱住了腰，抵在办公桌上细细地亲吻着。
这次她收敛了很多，像小猫在舔吃一块得来不易的美味食物，李言贞眼眸潋滟水光，生涩得腰身都在颤抖，小声地呜咽挣扎：“我、我还没有洗碗……”
知意假装没听见，男人被推得半坐在桌上，她勾着他的毛衣领口让他低下头来，另一只手顺势按在他撑在身侧的手背上。
等到她终于亲够了，就看见男人被亲得恍恍惚惚，漂亮的眼睛像是失去焦距般，唇齿间微微伸出一点红润，好像缩不回去了一样。
知意脸上顿时火烧般滚烫，从来没想过，她暗恋着的那个冷冰冰的学长私底下竟然会露出这副诱人的样子。
知意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男人说不出什么话，怯懦地低着眼，修身毛衣包裹着的胸膛轻轻起伏着。
分明已经被欺负成了这样，可他的手腕还被知意拉着，没有她的允许，他并不敢擅自离开这里。
知意眨了下眼，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乖巧道：“我还要工作一会儿，学长收拾完就先休息吧。”
她已经没有了初次时的紧张，现在美美又吃了一顿，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连加班都有了动力。
男人点点头，轻声说好，眉眼里还有些胆怯的样子，低头整理着围裙，放轻脚步离开了书房。
收拾完厨房，李言贞又把客厅和阳台打扫了一遍，洗漱过后，就回到卧室换好睡衣，坐在床上等着知意回来。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又有些晕乎乎的，他一直以为，和知意结婚，只是知意好心施舍给他这个废物的一份工作，除了换了个女主人，他的生活，应当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才领证不过半个月，他就被新家的女主人在家里的客厅，卧室，还有书房，亲得手脚发软也不知道拒绝，完完全全地是一副荡夫的样子，在外面畏缩怯懦，只敢在家里逢迎讨好女人。
李言贞攥着被子，轻轻抿了下唇，想起被知意亲吻时的感觉，还有结束后她因为满足而闪烁着光亮的眼眸，再一次感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卧室的墙上，那几张拍立得已经被贴在显眼的位置，李言贞看着那些他和知意的亲密合照，怔怔发着呆，直到知意推门进来，他肩膀颤了颤，立刻收回视线，垂下眼睛，温顺地等着女人上床。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知意知道李言贞会等他，没有在书房待到很晚，早早就回了卧室。
她心情很好地爬上床，习惯性靠着枕头侧躺下来玩手机，李言贞安静地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知意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和平时一样，男人身体蜷缩在床沿，呼吸声平缓均匀，即使被欺负成那样，也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默默地顺从着。
知意握着手机，心里的念头越发大胆。
她紧张地咬着唇，把身体又背过去一点，打开购物软件，开始下单四爱用品。
亲都亲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呢。
穿戴式**，清洗用具，还有一些大数据推送的玩具和衣服……
知意想象着那些东西出现在学长身上的样子，哪里还睡得着。
她关了灯，把手机放到一旁，脑子里全是学长被她亲吻时漂亮温顺的脸，知意心中按捺不住地激动，绞尽脑汁地想着明天早上该用什么理由再亲学长一次。
李言贞闭着眼，感觉到床头的灯早早就被知意关掉了，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挪过来抱着他。
他手指轻蜷，心里有些忐忑，是不是他今天的表现太糟糕了，没有让知意满意。
那时候她明显是没有尽兴的，他却说着什么嘴巴肿了的话，甚至后来，知意还主动向他道了歉。
李言贞越想越不安。
他是第一次接吻，哪里都是生涩的，完全不懂得该如何让女人高兴，可至少该乖乖地忍耐着，怎么能中断她的兴致呢。
李言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属于知意的熟悉温软贴上他的后背，腰上也是空空的。
他咬着唇，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鼓起勇气挪到知意身后，手臂胆怯地搭在她腰上，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做是不是还不够得到她的原谅，于是又讨好地亲了亲知意的头发。
“对不起，明、明天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李言贞声音怯弱地乞求，“……我会好好表现的。”
作者有话说：
知意：我吃吃吃学长：
第27章 Chapter 27 可不可以玩
知意怔了怔, 她还在偷偷地想着一些羞耻的事情，一向安静胆怯的男人竟然主动挪了过来，手也放在她身上笨拙地讨好着。
她不明白李言贞为什么突然要道歉，却清晰听见他说着什么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 像是惹了她生气后在卑微地恳求她的宽恕。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骤然加快, 学长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知意于是故意往前挪了挪, 顺水推舟地作出生气的样子, 只有“一次”怎么够，要是能趁此机会得到学长更多的承诺就好了。
知意觉得自己被学长纵容得越来越坏了。
她有些惭愧，男人果然更加害怕了, 搭在她身上的手僵在那里，手指也局促地蜷了起来。
知意轻咳了声, 故作严肃道：“以后每天早上, 晚上睡觉前，还有出门的时候, 回家之后，学长都要主动亲我一下。”
“……好，我记住了。”
李言贞轻声答应着，听见知意开口, 总算松了口气，她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原谅他所有的过错，从来没有惩罚过他什么。
知意仍旧背对着他，故意伸手理了理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李言贞眼睫颤动，想起自己刚刚为了讨好女人做的事情, 沉默地捧起知意的长发，一下下亲吻着她的发尾。
发尾亲得差不多了，知意还没有说话，李言贞只能慢慢地继续往上亲，听着安静的卧室里自己亲吻女人头发的声音，脸颊泛起滚烫的羞耻。
那声音让他恍惚觉得是自己在不要脸地勾引着家里的女主人，完全忘记了白天的时候知意在沙发上还有卧室书房里欺负他的事情。
她头发上有好闻的苍兰花香，李言贞闻着知意身上的味道，又有些晕乎乎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该整天跪在地板上打扫家里的废物，被知意养着养着，就养到了她的床上，现在还不知廉耻地被默许着对她做着这样亲密的事。
知意睁着眼睛，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她暗恋多年的学长，此刻就这样依附在她的身后，温顺地亲吻着她的头发，光是这样想着，知意就感觉口干舌燥。
她再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转过身，借着一室漆黑作掩护，顺势钻进李言贞的怀里。
“好啦，睡觉吧。”知意摸索到他的手腕，拉过来，理直气壮地放在自己腰上。
她的呼吸深埋在胸口，李言贞有些不自在，以往睡觉的时候，他都是背对着知意的，现在她却整个人都黏在他怀里，像只舒舒服服蜷在窝里的小猫。
他手指动了动，笨拙地轻轻揽住知意的腰，知意趁机机灵地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挤到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晚安，学长。”
知意睡得很快，没多久，李言贞就听见了她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李言贞抿起唇，合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晚安。”
*
那天之后，李言贞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天早上，知意都是在他怀里醒来的，女生眼眸弯弯地对他说早安，往往要亲上十几分钟，才会放他起床去准备早饭。
出门前，他站在门口送她，低着眼轻声说着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走上前，主动在知意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知意下班回来，总会先蹲在门口，抱着热情迎上前的十三碎碎念地说一会儿话，他安静在一旁等着，知意抱完小狗，就会黏糊糊地扑进他怀里，一边说着今天外面好冷，她买了新口味的小蛋糕，一边攀着他的脖子亲得他脸色潮|红微微喘息，去厨房端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样的生活让李言贞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很可耻的，被知意这样欺负着，起初的生涩过后，他完全没有任何抵触的念头。
甚至有一回知意加班，回来得有些晚，抱完十三后就坐下来吃饭了，忘了亲他，他心里竟然会觉得空落落的，却也不敢张口说什么，总不能不要脸地求着家里的女人补上那个她说好的吻。
知意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很多，虽然她一直都是爱笑的，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和以前不一样的。
“知意姐，最近是又有什么喜事吗？”段颖进来送咖啡，看见知意一边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一边轻盈地哼着歌，忍不住打趣道。
知意眨眨眼，无辜道：“很明显吗？”
段颖：“以前您看这些文件的时候，不说愁眉苦脸，也总是很严肃的，不会像现在这样。”
知意抿唇，坐直了些，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咳咳，一会儿研发部不是还要开会吗，你去把会议室准备一下吧。”
“好的知意姐。”段颖放下咖啡，心领神会，既然没回答，那就是有喜事了。
她忍不住想，会不会和知意姐养在家里的那一位有关。
自从结了婚，知意的朋友圈每天都在秀恩爱，偶尔段颖能从视频里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看起来长得很高，安静地和知意牵着手，一只边牧跑在他们脚边撒欢，一副一家三口和谐美满的样子，惹得秘书办几个还单身的姑娘都羡慕不已。
门关上了。
知意收回视线，想着段颖刚才的话，忍不住拿出手机，今天第三次从手机壳里取出那张拍立得，放在眼前欣赏着。
现在她每天都可以亲学长很多次，有时候即使是约定之外的，只要她想，男人就温顺地被她领回卧室或是在厨房里欺负，从来不会反抗什么。
知意想着学长被她亲得眼神涣散的可怜样子，不由唇角轻翘。
手机震动了下，弹出几条快递到站的短信，知意回神，想了想，应该是她给十三买的狗粮和零食到了，还有几件给家里添置的日用品。
知意习惯性地把取件码发给李言贞，拜托他有空的时候下楼去取一趟。
十三现在被她养得挑剔得很，零食只吃那一个牌子的，还是国外的小众品牌，预售等了快两个月才发货。
李言贞很快回复说好，知意又叮嘱，“拿到之后记得开箱检查一下生产日期，零食可以喂一点点给十三，不要喂太多，毛巾洗衣液那些放卫生间就好。”
这次的快递不算多，大大小小八九个箱子，用驿站的推车运了一次就全部取完了。
似乎知道箱子里有给它的东西，十三翘着尾巴，着急地围着快递箱转来转去，主动叼来剪刀，眼巴巴等着李言贞开箱。
李言贞坐在地上，用剪刀把那些纸箱一件件拆开，十三很快得到了一根惦念许久的磨牙棒，立刻撇下了李言贞，心满意足地回到狗窝里开始享用。
李言贞把剩下的零食收进柜子里，然后就回到客厅继续拆快递。
胶带剪开，李言贞愣了下，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纸箱里是一条穿戴裤，旁边还放着配套的东西，尺寸可观。
他心跳加快，怔怔盯着看了一会儿，恍惚意识到它的用处，身体骤然绷紧。
李言贞紧张地吞咽了下，慌乱地移开视线，当作没看见，去拆旁边的箱子。
挂着铃铛的毛绒项圈，几条漂亮的链子，还有他不认识的需要充电的小玩意……
另外还有一套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像是他大学时候会穿的样式，但材质却薄得近乎透明，好像稍微一扯就会坏掉，用途显而易见。
拆到最后，李言贞也没有看见知意说的什么毛巾和洗衣液，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意识到那些东西是打算用在他身上的，只是慌张地想，他不小心撞破了知意的隐私，知意这次一定会生气的。
这样的爱好，知意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怎么办……
而此时的知意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那些东西是她特意切了小号买的，发货了也没有弹出通知提示，买完第二天，她就给忘在了脑后。
一天的工作结束，知意打车回家，哼着歌按下指纹，习惯性地喊了声：“我回来啦。”
家里的男人和平时一样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迎接，知意抱住扑进怀里的十三，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这只过于热情的小狗，脱鞋进了屋。
李言贞怯怯地走上前，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一边让她的手摸在腰上，一边轻声说：“外面冷吗？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知意眨了下眼，心想今天学长怎么这样主动。
她乖巧点头说好，坐到餐桌前，西红柿炒蛋，干煸牛肉，醋溜豆芽，还有糖醋排骨，满满一桌，都是她喜欢吃的。
李言贞把热水放在知意手边，低着头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把最好看的那块排骨夹到知意的盘子里。
“谢谢学长。”知意弯眸，满足地咬下一口软烂的排骨。
对面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动筷，李言贞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畏怯神情，知意余光看见，不由问道：“学长有事要和我说？”
李言贞肩膀轻颤，终于抬起头胆怯地朝她看过来，轻声说：“你、你是不是还买了别的东西。”
知意愣了下，还没等她想起自己还买了什么，李言贞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又像刚被她带回家时那样，攥着手指站在餐桌旁，惶恐不安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洗衣液那些，就一起拆开了……东西我放在床头抽屉里了，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的，我、我下次不会了。”
李言贞忐忑地站在那里，头垂得越来越低。
知意怔愣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晚她心血来潮买的东西，连忙拿出手机，小号上的订单果然显示已被签收，而她买的毛巾和洗衣液根本就还在路上没有到。
知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无法想象学长看见这些东西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毕竟，这样的事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的。
她本来还打算慢慢试探学长的想法呢，这下好了，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看见那些，学长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啊……
知意脸上顿时烧得滚烫。
抬起头，男人还站在那，一副做了错事等着她批评教训的样子，知意掐了下手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关系，是我让学长帮忙拆快递的，学长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道歉呢。”
“可是……”
“学长会觉得我很奇怪吗？”知意鼓起勇气，看向李言贞低垂的眼睛，“会想要对男人……做那样的事。”
李言贞怔了下，像是此刻被她问起，才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知意那样美好的女孩子，她做的任何事都是正确的，错的只会是他，或者是这个世界固有的规则。
知意眨了下眼，“真的？”
“……嗯。”
知意悄悄观察着李言贞的表情，他的眼睛从来都藏不住什么事，不像是说谎敷衍她的样子。
学长……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她四爱的取向吗？
知意抿起唇，心跳忽然有些快。
她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李言贞坐下来，然后也夹了一块排骨给他。
男人听话地坐了下来，默默吃着她夹来的菜，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知意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余光悄悄瞥着，男人斯文地咬下排骨上的肉，小口小口地嚼碎吞咽，一副被养得乖顺怯弱，完全地服从于家里女人的模样。
知意呼吸发热，她实在无法抵抗这种无声的引诱，他的神情举止，无一不在告诉她，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比亲吻还要更近一步的，更加恶劣的事情，他也只会甘之如饴地接受。
知意终于忍不住出声：“学长。”
李言贞停下筷子，应声抬起头，视线交汇，知意有些心虚地看向碗里被她戳得乱糟糟的米饭，小声说：“那我今晚可不可以玩一会儿。”
李言贞愣了下，几秒后才明白过来什么，迅速垂下眼睛，耳根骤然泛起滚烫。
他想起那些被他慌乱地放进床头抽屉里的玩具，现在才迟钝地意识到，他是知意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家里唯一的男人，知意买的那些东西，当然都是给他用的。
知意偷偷抬起眼睛，眼巴巴看着他，又是那种他完全无法抵抗的眼神，软声和他商量，“……就玩一小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Chapter 28 老婆
李言贞喉结滚动, 她的声音像小鸟柔软的羽絮，在他心上轻轻挠着，只两三秒，他就彻底失去清醒思考的能力。
他恍惚地想, 如果他说“不”的话, 知意一定会蔫巴巴地垂下脑袋，委屈地抿起唇, 眼睛也会失落地暗下去。
不, 不，他不能那样。
他应该满足她，让她高兴, 让她快乐。
李言贞内心挣扎着，低垂着眼睫, 小心地咽着嘴里的食物, 没有说话。
知意唇角轻翘，她知道, 不说话，就代表着学长默许了她的要求。
她快乐地又夹了很多菜放进李言贞的碟子里，小山一样，堆得高高的。
男人安静地吃着饭, 把知意夹来的那些都顺从地吃得干干净净，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空气里却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在涌动流淌，连灯光都变得暧昧。
知意吃饱了，放下碗筷，轻咳了声，说：“那我先去洗澡。”
李言贞垂着眼睛, 轻轻“嗯”了声，起身收拾餐桌。
知意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小时。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借着闷热潮湿的水汽，身体总算是慢慢放松了一点。
换好衣服回到卧室，知意从抽屉里翻出她买的那些东西，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坐在床头，期待地等着李言贞回来。
李言贞走进浴室，看见旁边架子上摆着的像是大号注射针筒一样的东西，不安地咬紧了唇。
他刚刚在手机上查了一些资料，大概知道该做些什么，但他毕竟毫无经验，只能羞耻地自己慢慢摸索着。
李言贞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澡，直到彻底清理干净身体，才离开浴室。
他轻轻敲了下卧室半开着的门，低着头走进去，一副等着被家里女人使用的模样，轻声说：“我、我洗好了。”
知意抬起头，男人温顺站在门口，手指攥在身前，因为没有戴眼镜，显得那张脸少了几分清冷，越发地漂亮可欺。
他没有穿拖鞋，冷白的脚背上，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弧线慢慢地滑落。
知意炙热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李言贞身上，她下了床，一步一步地，轻快地走到他面前，然后就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去亲他还有些潮湿的薄唇。
李言贞没什么反抗地被她推在衣柜上亲着，柜门滑动，他脚下踉跄，很快就被知意勾着腰推到了床上。
他半跪在柔软的床褥上，感觉到凉丝丝的空气拂过裸|露的肌肤，李言贞忍不住打了个颤，脸埋进枕头里，闷出湿热的气息。
“学长好漂亮。”知意在他身后夸奖，她的手指细细地抚摸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声音里带着新奇的惊叹。
李言贞脸颊滚烫，肩膀颤抖着，腰塌出柔顺的弧度，小声地乞求，“求、求你，关灯好不好……”
暗恋了多年的人，就这样以一种臣服的卑顺姿态将自己彻底地献与她，知意心跳砰砰作响，提膝往前挪了挪。
窗外，夜风扬起漫天雪沫，整个城市落入童话般的梦境。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和学长重逢的雪夜，她穿过冷气弥漫的酒店走廊，看见跌倒在地上的，狼狈而破碎的他。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男人颤抖的，细碎的呼吸。
知意俯下身，慢慢地亲吻着她的月亮。
感觉到他的不安，知意停顿了下，伸手关掉夜灯，房间里骤然陷入黑暗。
“现在可以了吗，学长？”
她亲了亲男人滚烫的耳垂，乖巧地问道。
*
凌晨一点，浴室里。
浴缸里的水是知意放的，还有些烫。
李言贞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水面下自己身体上的痕迹，好像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缓过神，他抱着膝盖又往下缩了缩，黑密的睫毛轻轻颤着，整个人都透着被过度使用后的脆弱和疲惫。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知意的声音，她不停地夸他漂亮，夸他亲起来很舒服，腰也又细又软，无论他怎样，她都一直温柔地鼓励着他，好像在她口中，他是完美的存在，每一处都无比契合她的心意。
李言贞已经没力气去想事情是怎么一点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但一切又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是知意的丈夫，本来就有满足妻子要求的义务。
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有两个矛盾的小人在不停地打架。
李言贞抿起唇，费力地挪动了下身体，打算去拿旁边的沐浴露，却听见知意敲响了浴室的门。
他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蜷缩回水里，知意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洗完澡要换的干净衣服。
李言贞看见他的黑色内裤和知意的浅绿蕾丝花边放在一起，眼睛像是被烫了下，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抓痕。
“学长还疼吗？用不用上点药？”
知意一边问，一边朝他走过来，顺手把怀里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李言贞摇头，听见知意脚步声靠近，慌忙说：“我、我还没有洗完。”
知意转过头，看见男人抱膝坐在水里，所有她留下的那些，被水濯洗过，透出更为鲜艳的诱人颜色。
知意眨了下眼，无辜道：“可是我困了，想早点洗完睡觉，学长应该不介意我和你一起洗吧。”
她很快脱掉了衣服，从另一边爬进浴缸里。
视线里骤然闯进一大片白皙肌肤，李言贞眼睫颤了颤，迅速别开脸看向别处，耳根又烧了起来。
知意忍不住弯了弯唇，心想，好纯情的学长。
她大大方方地挪过来，熟练地钻进李言贞怀里，把脸枕在他的肩头，然后抬起下巴，自下而上地去找他的眼睛。
见男人还是躲着她的视线，知意想了想，诚恳道：“学长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这样了。”
没有了衣服阻隔，肌肤亲密相贴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呼吸间的热气吹着脖颈，李言贞偏着脸，别扭地盯着浴室的地板，轻声说，“……没有不喜欢。”
怀里的女生立刻眼眸弯弯地笑了起来，她黏糊糊地抱着他，又去亲他的嘴唇，还有眼尾的那颗浅痣。
李言贞恍惚觉得知意又在欺负他，就像她明明说只玩一会儿的，最后却玩到了凌晨。
可是他早就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现在偏着脖子被知意亲着，甚至隐隐觉得依恋。
知意的手慢慢往下，李言贞渐渐失神的眼眸骤然寻回焦距，他慌乱地想要阻拦，却并不敢真的制止什么，只能怯怯地提醒：“你、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的……”
知意乖巧地收回手，好像他还是大学实验室里她悄悄爱慕敬重的学长，他说的话，她都会乖乖地照做。
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还直勾勾看着他，知意脸颊贴近，又提出新的要求，“我还想听学长叫我那个，特别特别好听。”
李言贞意识到她话中所指，脸上顿时如火烧般滚烫。
他咬唇看着知意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喉结轻滚，挣扎了很久，才听话地小声开口，“……老婆。”
那时候他整个人被欺负得意识恍惚，被知意哄着骗着，颤抖地叫着这个过分亲密的称呼，起初还有些难为情，到后来，这两个字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求饶的安全词。
他后知后觉记起，他一声声地叫她老婆，可知意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叫他学长，心中莫名涌起羞耻，手指紧紧蜷了起来。
知意却心满意足，又赖着他不撒手，“以后每天都想听学长这样叫我，好不好嘛。”
“……好。”
李言贞哑着嗓子答应，恍恍惚惚地觉得，知意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一直文静乖巧的小猫突然暴露了本性，变得又黏人又爱撒娇，见了他就要贴在他身上，直到把他啃吃得一点不剩，才肯短暂地放过他。
唔，又在亲他了。
李言贞脖颈紧绷，冷白皮肤上红印显眼，他不得不一手撑着浴缸边沿来稳住身体，一边断断续续地闷哼着，一边聊胜于无地说着一些没什么脾气的话，“很、很晚了，你要早点休息的……”
知意还是磨磨蹭蹭的，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才换好衣服，回到卧室的床上躺下。
一片漆黑里，知意熟练地钻到她的专属位置，手舒舒服服地圈着男人细窄漂亮的腰，“我睡啦，晚安。”
说完，知意就闭上眼睛，悄悄竖起耳朵，满心期待地等着。
短暂的沉默后，她如愿听见男人好听的声音，还是有些胆怯的，却无比清晰地落在耳边，是独独送给她一个人的睡前礼物。
“晚安，老婆。”
*
那天之后，李言贞逐渐意识到，家里的女主人还很年轻，拥有旺盛的精力和需求。
而他已经三十岁了，不仅仅是在取悦女人方面生涩得可怜，身体也不如年轻的男生蓬勃有朝气，虽然知意每次都会在他耳边说很多由衷夸奖的话，可那些话只会让他心里的自卑越来越严重。
周六一整天，李言贞几乎没有下床。
他没有什么穿衣服的必要，甚至贴身的隐私衣物都不知道被知意丢到哪里了，整个人缩在被子下轻轻喘着气，只露出一双白皙清瘦的肩膀。
知意已经给他上过药，但还是有些疼，喉咙里也干得厉害，被知意喂了几杯蜂蜜水，依然没有缓解。
李言贞恍惚睁着眼，被欺负得连现在是几点都不知道，只记得从昨晚洗过澡后他就躺在这里了。
知意不知疲倦地探索着他的一切，哪里都爱不释手，有好几处都亲得红肿，被子下全是不堪入目的暧昧痕迹。
知意好像很喜欢和他做这样的事……
李言贞抿起唇，心里是庆幸的，庆幸知意没有几次之后就对他这个废物失去了兴趣，相反，她对他的热情显然只增不减，仿佛怎么都玩不够一样。
周日早上，知意临时参加了一个海外线上会议，李言贞终于能休息几个小时。
快中午了，李言贞强撑着力气爬起来，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总不能还像昨天一样让张妈做，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身份。
而且张妈做的西红柿炒蛋没有他做的好吃，这句话知意昨晚碎碎念了三遍，他记得的。
他站在水池前清洗西红柿，没多久，知意就从书房跑了过来，习惯性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挂件一样地黏在他身上。
“学长怎么起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饭让张妈做就行，你休息几天嘛，没关系的。”
“……没事的，我不累。”
李言贞哑声说，自觉地把手臂抬高了一点，让知意的手可以伸到前面，完整地圈住他的腰。
他低头看着，那双手果然很快就偷偷摸摸地放了过来。
李言贞忍不住轻轻扬起唇角，他怔了下，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因为知意的一个举动而感觉欢喜，这种全然陌生的情绪，让他一时有些错愕。
知意还在黏着他絮絮地说着话，抱怨十三昨晚半夜发疯咬坏了她新买的沙发靠枕，今早起来，客厅里满地都是枕芯的棉絮。
李言贞抿起唇，赶走那些杂乱的思绪，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把菜板拿过来，开始切西红柿。
开了一上午的会，知意也有点饿了，她松开李言贞去冰箱里找吃的，李言贞转头，看见她蹲在冷冻层前挑选冰淇淋，犹豫了下，轻声说：“冬天吃太冷的东西会伤胃。”
知意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试图蒙混过关：“可是那个巧克力脆筒真的很好吃……”
“我烤了蛋挞，还有一些黑巧饼干。”李言贞打开烤箱，甜品的香气散出来，知意吸了吸鼻子，立刻放弃了冰淇淋，眼巴巴地等着李言贞给她夹。
“谢谢学长。”知意眉眼弯弯，端着满满当当的盘子回到餐桌前，十三闻风而来，朝她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见者有份。
李言贞看着她坐在那里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那股陌生而微妙的感受再次涌上心头。
他后知后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敢关心知意的生活习惯，换做以前，他这样的废物怎么敢对家里的女主人指指点点，哪怕只是一句小心的提醒，也会被认为是对女人权威的挑衅。
他只配闭嘴，只配服从，在女人的掌控下，活得低眉顺眼，怯懦卑微。
晚饭后，李言贞照例收拾厨房，知意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让他不要太辛苦，她先去书房工作。
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真切的潮湿，李言贞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没有擦。
他站在厨房给知意剥柚子，忽然想到上次盘子里最后的一瓣柚子被十三偷走，知意气得在房子里追了十三十几个来回的样子，唇角不禁浮起一丝浅淡的微笑。
嗡嗡，放在灶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李言贞擦了擦手走过去，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了下，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眼里瞬间被害怕和慌乱填满。
是姑姑打来的电话。
李言贞手脚冰凉，像是骤然从一场不属于他的美梦中惊醒，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脆弱的泡沫，只一瞬便碎成泡影。
他握着手机，身上冷汗涔涔，这些天，他被知意养得太好了，他沉溺在知意给他的温柔里，以至于他险些忘记了，他还有一个等着他给钱的姑姑，和一个被姑姑惯坏了只知道大手大脚花钱的表弟。
已经月底了，姑姑没有从高娜娜那里得到钱，一定会打电话来找他兴师问罪。
李言贞忐忑地看了眼身后，书房的门关着，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仿佛恶魔的低语，提醒着他，是时候该回到现实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挡着手机，但姑姑的声音还是刺耳地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都已经下个月十五号了，娜娜怎么还没打钱过来啊？”
李翠萍显然很生气，虽然高娜娜那个女人抠搜得很，每个月只给她一千块，偶尔心情好，会多给个一两百，但毕竟也是笔钱呐。
成成说，读了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要四千块，她哪里出得起，只能指望着把高娜娜给的钱一笔一笔地攒起来，能攒多少是多少，总不能让成成在大学里被人笑话。
“……我和她已经离婚了。”李言贞压低声音说，他紧张地朝身后看去，希望知意没有听到这里的声音。
“什么？你们离婚了？”李翠萍嗓门陡然拔高，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和娜娜离婚呢？我不是告诉过你多用点心思把娜娜哄好吗？”
李翠萍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冲到李言贞面前，像他小时候那样狠狠地甩他几巴掌。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女人都是心软的，娜娜要离婚，你不会想办法求她吗？”
“实在不行你到她公司去，就当着别人的面跪下来求一求娜娜，把自己身段放低一点，再不济给娜娜磕几个头认错，娜娜怎么可能还会铁了心地和你离婚？”
“马上就年底了，办年货，走亲戚，哪样不要钱？你现在弄出这么一档子事，你让我和成成怎么过这个年？”李翠萍气恼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在我们家住下，就该把你扔出去，让你冻死在街上！只知道拿我们家的好处，一点感恩回报的心都没有！和你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
李言贞听着那些他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眼神逐渐变得麻木。
李翠萍显然完全不关心他现在的处境，他没有工作，和高娜娜离婚之后该怎么生活，住在哪里……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有过问。
李翠萍骂了半天，终于停下来歇了口气，她冷冷道：“成成在临城找了个老师补课，这周日会过去，到时候你带成成去市中心那边吃点好的，快过年了，再给成成买几件新衣服，要牌子货，听到没有。还有，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最晚月底，我要看到一千块钱打到我的银行卡上。”
表弟吴成在外县读高中，明年六月高考。
这是已经吴成复读的第三年，高中毕业后，吴成嚷嚷着不想读书，要和几个同乡去外地挣大钱，再加上他的分数也实在少得可怜，李翠萍虽然舍不得儿子吃苦，但也只能咬咬牙同意了。
没想到吴成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不仅一分钱没有挣到，还得靠李翠萍接济养活，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这次回来后，吴成就明白了，还是读书的日子好，于是死乞白赖地求着李翠萍，到处托人找关系，把他送到了外县的一所私立高中复读，这一读就是三年。
吴成本来也没比李言贞小几岁，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了。
可他到现在还顶着个高三生的身份，整天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偏偏李翠萍像是被洗脑了一般，坚信只要让吴成念上大学，以后就一定能跟着儿子过上富裕的好日子。
苦苦熬了三年，李翠萍几乎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于是和吴成商量，明年最后再让他考一次，吴成也郑重向她保证一定会好好努力，去临城补课的事，也是吴成主动提出来的。
李翠萍很是欣慰，虽然一对一的课时费不便宜，但李翠萍想着，只要儿子能有出息，她花再多钱都舍得。听说那是个退休的资深老教师，手底下带出过不少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呢。
现在高娜娜是不再给她钱了，可是还有李言贞在，只要李言贞还活着，他就得继续供着她和成成，这是他爸欠她的！
李翠萍咬着牙根想。
李言贞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挂掉了电话。
面前的盘子里还放着他没剥完的柚子，李言贞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盯着玻璃窗上的冰花，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他低眉顺眼地站在知意面前，求她每个月给姑姑一些钱，因为他是个只能靠女人养活的废物，没有工作赚钱的能力，所以只能乞求知意来偿还他生来就欠下的债。
他看见知意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李言贞肩膀轻颤，仿佛已经预见到他之后的生活，那双总是弯眸带笑的眼睛慢慢变得冷漠疏离，毕竟，养着一个废物已经是件很麻烦的事了，现在还要给钱应付他家里，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就像当初他去求高娜娜的时候，他屏着呼吸忐忑地等了很久，腿也站得发酸，女人才施舍般开口答应，他被教着一遍遍说着感谢她恩惠的话，姿态也被调整着，眼睛只被允许看向她脚边的地板，从头到脚都是顺从驯服的。
为了每个月给姑姑的一千块钱，他完全地抛弃了自己的尊严，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只有李翠萍的声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她说这是他该给她的，没有她，他早就饿死了。
虽然当初结婚的时候，知意说过她不介意他有个麻烦的姑姑，但他还是一直没有勇气向知意说起姑姑会找他要钱这件事。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以姑姑的性子，如果他不能拿出钱继续供着家里，姑姑一定会找过来，把他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日子搅得粉碎。
不，他不想那样。
李言贞害怕地咬紧了唇。
他用力掐着手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他必须尽快解决好姑姑和表弟的事情，他该让他们知道，他没有能力再给他们钱，不要再缠着他不放了，也不要来破坏他的生活。
以前从来没有勇气做的事，在心中酝酿着，逐渐变得坚定。
他想，这次和吴成见面，就当是他最后再还一点姑姑口中所谓的恩情吧。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欠他们什么，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干。
可是，要怎么和知意说，他要出门的事……
李言贞转过身，望着书房的门，有些忐忑。
这段时间，知意虽然是允许他出门的，但他的活动一直都局限在小区里，遛狗或是取快递，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偶尔几次离开小区，都是被知意领着的。
现在他却要单独出门，还是去市中心那么远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会离开知意熟悉的管控范围很长时间，他担心，知意不会轻易同意。
李言贞犹豫片刻，回到卧室，盯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慢慢地走上前，伸手拉开。
他知道，里面放着知意买回来的那套衣服。
知意也曾经哄着说想看他穿，后来看他咬着唇有些抗拒的样子，也就没再欺负他，反正在那种时候，一切衣物对他来说都只是累赘而已，最后都是要脱掉的。
李言贞看着抽屉里装着衣服的透明塑料袋，挣扎着，终于下定决心把它拿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穿上会不会很丑，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只有取悦了家里的女人，他的请求才有可能被准许，这是过往的经验早早就教会李言贞的道理。
李言贞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劣质的薄透布料贴在身上，又凉又痒，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要透出来的皮肤，想着自己在家里穿着这样的衣服故意到女人面前走动，像个不知道廉耻的浪|货，脸上泛起难堪的热意。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厨房把剩下的柚子剥出来，然后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知意正在看电脑上的项目合同书，听见敲门声，她停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出声道：“门没关的，学长直接进来就好。”
李言贞推开门，低着头走到书桌前，把盘子轻轻放在桌角。
知意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不由呼吸一滞。
雪白衬衫遮拢着男人细窄腰身，扣子一颗颗扣得整齐，好像他还是大学时候那个高冷沉默的学长，可实际上，那衬衫的布料近乎透明，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裤腰也低得夸张。
他攥着手指站在那里，一身欲盖弥彰的冷白肌肤，有意无意地透出些绯红的痕迹，仿佛在讨好地昭示着，他是她的所有物，使用权和破坏权，一切皆归她所有。
知意心跳蓦然加快，还没有说什么，男人已经温顺地在她椅子旁边跪坐下来，主动拿起一瓣剥好的柚子喂到她嘴边。
知意被蛊惑着，张开嘴咬了一口。
她抬眸，对上男人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李言贞慢慢地直起身体，下颌轻抬，胆怯地邀请着她，对于这种诱惑，知意从来都没什么抵抗的能力，她眨眨眼，伸手勾住李言贞的下巴，自然而然地闭眼吻了上去。
唇齿间是柚子的清香。
男人手掌撑地，身体轻轻伏在她膝上，顺从地仰着脸被她亲吻着，知意停下来，一只手还忍不住抚摸着他漂亮的脸庞，有些不自然地问：“不是让学长好好休息几天吗？”
她本来打算今晚早点睡觉的，可是现在他却穿成这副样子过来……
李言贞温顺地让知意摸着脸，想到等下要和知意商量的事情，他还是有些紧张，眼睫轻垂着不敢看她。
“我、我周日可以出门一趟吗？”他终于小声开口，“我会全程开着定位的，也会每隔几分钟按时拍照报备，你不放心的话，微信语音也可以一直开着……”
生怕被知意拒绝，李言贞鼓起勇气，轻轻用脸蹭了下知意的手心。
“我、我不会出去太久的，最多三四个小时就回来，不会耽误准备晚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 29 她这里有很
知意愣了下, 很快意识到，原来学长难得这么主动，是因为有事想求她啊。
她忽然就有些不高兴，收回手, 小声嘟囔道：“你想出去就出去嘛。路上注意安全, 钱不够的话和我说，不许在外面过夜。”
没想到知意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他的要求, 李言贞错愕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连忙点了点头，说：“好，我、我记住了。”
知意抿起唇, 心里还生着气，哼了声, 没有理他。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言贞还跪在地上, 他后知后觉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手指微微攥紧, 羞耻地垂下眼，清晰看见自己还肿着的胸口，和随着呼吸轻颤起伏的腰腹。
他脸上慢慢地烧了起来，偏偏知意又一直不说话, 李言贞感觉自己就像个勾引不成被妻子冷落嫌弃的荡|货，这副样子，实在是太不值钱了。
他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听见知意再说些什么，终于忍不住怯怯抬起眼，知意腮颊微鼓，怏怏不乐地盯着电脑屏幕, 李言贞隐约察觉到，她似乎是生气了。
他顿时又紧张起来，是他想出门这件事让知意不高兴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言贞跪在那里，鼓起勇气端过桌上的盘子，拿起一瓣剩下的柚子肉，讨好地喂到知意唇边。
知意余光瞥见，赌气似的张口咬下，故意重重咬在李言贞的手指上。
“唔……”
李言贞吃痛地闷哼出声，肩膀瑟缩了下，本能地缩回手指，指尖上浮起一道显眼的牙印。
他怯懦地低下头，明明被欺负了，却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又拿起一瓣柚子，递到知意面前。
知意看见他手指上的牙印，她咬得很用力，指肉深深凹陷下去，泛着一点可怜的薄红。
男人还低着眉眼跪在她脚边，一副卑微讨好的样子，知意没骨气地心软了，拿走他手里的柚子肉，一边用手替他揉着被咬过的地方，一边耐心道：“学长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不需要这样。”
她话里的“这样”，指的当然是他现在穿着的这身衣服。
李言贞脸上更热了，难堪地“嗯”了声，小声说：“我、我马上就去脱掉。”
他胆怯地想要起身，赶快回到卧室换上正经的衣服，至少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知意的丈夫，而不是被她带回家过夜的便宜男人。
“为什么要脱掉呀。”知意拉住李言贞的手腕，她刚刚是有些生气，可是又没说不喜欢。
李言贞眼睫轻颤，明显感觉到知意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他的身体，他很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忍不住小声乞求：“回、回卧室好不好？”
“可是每次都在卧室，好无聊的。”知意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李言贞咬着唇，再没有说出什么挣扎的话，温顺地跪在地毯上，等待着熟悉的事。
知意站起身，从他身侧走过，体贴地关掉了书房里的灯。
他忐忑地听着知意的脚步声又回到身边，很快就被她压在地毯上亲吻着嘴唇和脸颊，劣质的衣服稍稍一碰就成了破烂的布条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求了很多次，可知意却偏偏不许他脱掉。
那晚之后，知意就喜欢上了书房。
她特意买了几张厚实的拼接羊绒地毯，铺满了整间书房的地板，这样，即使他被欺负得满地乱爬，膝盖也不会觉得疼。
周日中午，吃饭的时候，知意把手机递过来，问他要不要买一双护膝。
李言贞瞬间脸颊滚烫，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说不用的。
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即使三四个小时，或者更久，也还是有力气的，用不着浪费钱买这些，他不想让知意觉得他很娇气。
“好吧。”
知意拿回手机，想了想，还是挑了一双加厚的下了单。
吃完饭，知意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了。
快到年底了，最近她手里的几个项目都在赶进度，研发部都快忙疯了，知意当然也逃脱不了加班的命运。
李言贞低头替她整理着大衣，知意踮起脚，他顺从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湿吻。
“我走啦，出门的时候多穿一点，路上小心。”知意叮嘱道。
门关上了。
直到现在，知意也没有问他出门是要去哪里，去见谁，久违的自由让李言贞有些不知所措。
他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好，看了眼短信里吴成昨晚发来的地址，深吸一口气，换上衣服离开了家里。
吴成选的是市中心的一家网红烤肉店，李言贞犹豫地站在路边，看着店门口醒目的招牌，拿出手机搜了下，这家店的人均消费要两百多块。
“表哥，这里。”吴成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把烟头在铁皮垃圾桶盖上碾了碾，随手一扔，大摇大摆朝李言贞招手。
门口的服务生热情迎上前，吴成轻车熟路走进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李言贞跟在他身后，小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吴成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二十多份菜，李言贞听着他熟练地说出那些菜名，几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吴成并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直到服务生端上茶水离开，吴成才抬起头看向这个他几年没见的表哥，懒洋洋地问：“表哥，听说你和嫂子离婚了啊？”
李言贞掐着手心，鼓起勇气开口，“……我现在没有钱再给你们。”
他低声说，“这些年我已经给你们很多钱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即使李言贞早就想好了面对吴成的说辞，可是他毕竟已经快两年没有和外界交际过，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吴成当然没把李言贞的反抗放在心上，从小到大，他对李言贞都是颐指气使的，几乎把他当作免费的仆人使唤。
——他的表哥，就是一条寄人篱下的狗。
对一条狗，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尊重。
吴成笑了笑，手习惯性摸向口袋里的烟，又想起这里不能抽，他烦躁地皱了下眉，余光瞥了眼李言贞放在桌上的手机。
李言贞一直在看时间，所以屏幕还是亮的，锁屏壁纸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笑得明媚惹眼，怀里还抱着一只可爱的黑白边牧。
吴成眯起眼睛，调侃道：“哟，这是我新嫂子啊？”
李言贞立刻按灭屏幕，把手机收了起来。
“嫂子挺漂亮啊。”吴成语气懒洋洋的，心想，他这个表哥还真是有本事，之前不工作靠着女人养活，现在才离婚没多久就又找到了新的金主。
吴成上下打量着李言贞，看出他穿的衣服裤子都是市面上知名的大牌，刚才的手机似乎也是某个品牌上市没多久的新款，不由啧了声：“新嫂子对你不错啊表哥，看你这一身，嫂子应该很有钱吧？”
吴成散漫地扯唇笑了笑，一边慢悠悠地往烤盘上放肉，一边说：“你要是不想给我和我妈钱呢，也行。嫂子还没见过我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跟着表哥回家，嫂子第一次见我，怎么着也得给点见面礼吧？”
李言贞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吴成。
“怎么，不想让嫂子见我啊？”吴成慢条斯理地吃着肉，“那就乖乖拿钱咯，只要你舍得给钱，我当然不会去打扰嫂子。”
吴成说着，摇头叹了口气，“表哥，这么多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如果不是我妈好心收留你，你早就死在外面了。怎么现在连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啊。”
指尖用力抠进掌心，李言贞胸口起伏，死死盯着吴成的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些年，他们一直很懂得如何拿捏他。
毕竟，如果没有姑姑，或许他真的会成为一个饿死在街头的孤儿。
即使他早就长大成人，却依旧无法摆脱这种充满矛盾的痛苦，似乎已经刻入骨骼，要伴随他一生，直到他闭上眼死去的那天。
李言贞深深呼出一口气，等到吴成一个人吃完了两大盘肉，又叫服务生过来加菜，他终于低声开口：“你想要多少。”
他不知道大学时候关于他家庭的那些传闻知意究竟知道多少，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知意见到吴成。
他已经很没用了，如果再让知意知道，这世上和他有着血脉亲缘的人竟然是这副样子，他不敢想知意会如何看他。
“当然是有多少给多少了。”吴成擦了擦嘴角的油，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还愣着干什么，手机给我啊。”
李言贞握着口袋里的手机，内心挣扎着，他的银行卡里有三万块钱，是知意上周转给他的，让他有空的时候在网上买一台新电脑放家里，她平时工作忙，没时间挑这些。
那笔钱是知意的，不能动……
可是李言贞很清楚，以他对吴成的了解，如果今天自己不能让他满意的话，吴成一定会说到做到，闹到知意面前去要钱。
看他还犹豫着不肯给钱，吴成冷笑了下，“别那么小气嘛表哥。忘了以前我对你的好了？”
李言贞眼睫轻颤，那些埋藏在深处的陈旧记忆，仿佛被一只恶劣的手拉拽着，叫嚣着在他脑海中重新上演。
那年他八岁，县城的冬天，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姑姑被她打工的小卖部辞退，携着满肚子的怨气回到家里，对着刚放学回家的他就是一顿痛骂。
“死赔钱货，都怪你！自从你到了家里，这日子就没有一天不倒霉的！”
李翠萍揪着他的耳朵，把他的书包狠狠扯下来甩在地上，粗糙的手掌带着厚茧，发了狠地往他脸上扇去。
李言贞被扇得两耳嗡鸣，只模糊听见李翠萍在用尽各种恶毒的话诅咒他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爸爸。
他怕被赶出去，低着头不敢反抗，晚饭的时候，他站在一旁偷偷盯着吴成碗里的肉块，馋得止不住地咽口水，被李翠萍看见，又挨了一耳光，骂他就是来吸血的蛀虫，早晚要毁了她的家。
一天没吃饭的李言贞饿得眼冒金星，他实在没能忍住，趁着洗碗的功夫，拿起表弟那只浸过了肉汤的碗，拼命舔吃着里面剩下的米粒。
“表哥，你在干什么啊。”
身后冷不防响起吴成的声音，李言贞吓得险些打碎了手里的碗。
吴成懒洋洋倚在墙边，唇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腥，一脸讥讽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他，又转过头对李翠萍扬声喊：“妈，咱们家什么时候养了条会偷吃的狗啊。”
李翠萍拿着扫把冲过来，不由分说便狠狠抽在李言贞身上，一边打一边骂他比狗还贱，狗吃主人家的东西还知道叫两声呢。
那天之后，吴成总会在晚饭的时候故意剩下半碗饭，知道李言贞饿得快要发疯了，他就理所当然地要求李言贞给他写作业，洗衣服，然后再看着他真的像条饿极了的狗一样，端着碗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些被他故意掺了沙子的脏饭。
李言贞瞳孔骤缩，仿佛又回到了那栋破旧的矮楼，阴暗潮湿的房间，还有寒冷的，似乎永远也熬不到头的冬天。
他讨厌冬天，因为冬天总是令人绝望的，白蒙蒙的雪沫飘浮在天地之间，像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将他牢牢困缚其中，世界灰霾沉寂，终日不见曙光。
“啧，看来，表哥是想带我去见嫂子咯。”吴成慢条斯理地开口，“也行，嫂子肯定比表哥你大方多了。”
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李言贞咬着唇，气息闷塞在胸口，终究还是忍气吞声地拿出了手机。
“这就对了嘛，表哥。”吴成笑了起来，“要懂得知恩图报，不然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是干什么的。”
离开烤肉店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
公交车上，李言贞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看着手机里银行卡余额为零的提示短信，忐忑不安地想，该怎么对知意坦白这件事。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和姑姑一家彻底断干净，现在不仅没能做到，还被吴成威胁着转走了卡里知意给他的所有钱。
李言贞眼神空洞，慢吞吞地打开门，十三围上来绕着他撒欢，他木木地摸了两下十三，回到卧室，坐在床头看着墙上他和知意的合照发呆。
知意把那天拍的照片全部洗了出来，一张张仔细地放进相框里，就挂在原来她的那些照片中间。
他怔怔看着照片里穿着雪白纱裙的知意，忽然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他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窝囊得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不仅吃住都靠知意供着，还要拿着她的钱去堵姑姑家里那口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三万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这样全部给了吴成，知意知道后一定会发火的，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把他赶出这个家……
李言贞肩膀轻颤，心底不受控制地涌出恐惧。
是他做了错事，犯了错，就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是人总是贪婪的，一旦见过了阳光，便再也无法忍受回到黑暗中的滋味。
而这种滋味，他已经尝过一次，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再承受第二次了。
李言贞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终于慢慢伸出手，拉开床头的抽屉，摸索着找到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他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细密交错的陈旧伤疤，刀刃一点点落上去，李言贞麻木地闭上眼，感受着熟悉的痛觉，心中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想要毁掉这具废物的身体，那样就能得到解脱了吧。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阳光，更不配得到爱，他生来就该一辈子活在地狱里。
门外却传来了十三的叫声，接着便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李言贞怔了怔，骤然回神，慌忙把刀塞回抽屉里。
知意哼着歌进了屋，把买回来的小蛋糕放在餐桌上。
学长说过会按时回来做晚饭，所以她给研发部安排好加班餐之后，就早早赶了回来，反正今天剩下的一些工作都是可以在家里完成的。
十三汪汪叫着跑过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进她怀里表示欢迎，而是用力咬着知意的裤腿，焦急地把她往卧室的方向拽。
“怎么啦十三？”
知意脱掉鞋子，看见李言贞的鞋已经摆在旁边，不由愣了下，现在才三点，学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十三喉咙里的呜呜声越发急切，知意还来不及穿上拖鞋，就踉踉跄跄地被它拽到了卧室门口。
是学长在卧室里吗？
知意心中疑惑，轻轻转动门把手，把门推开一道缝。
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一只手慌乱地背在身后，低垂着眉眼，轻声说：“你、你回来了。”
知意点了点头，弯眸道：“嗯，今天事情不多，所以回来得很早。”
她的视线落在李言贞的脸上，男人明显十分不安，眼底透着慌张和畏怯，唇瓣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
知意不由问道：“学长有事要和我说吗？”
难得见学长主动说想出门一趟，知意体贴地什么都没有问，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已经不在那个处处充满着掌控的家里了，现在的他是自由的，被尊重的。
可是怎么出了趟门回来，学长反而好像心事重重的。
听见知意问起，李言贞眼睫轻颤，喉咙仿佛被堵着，连发声都变得艰难。
他挣扎了很久，终于声线颤抖地开口：“对不起，你上次给我的那笔买电脑的钱，我、我……”
李言贞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这个废物今天做下的好事，说到最后，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知意听到最后，不由皱起眉，她早就知道李言贞有个难缠的姑姑，还有个不学无术的表弟，可是结婚后李言贞从来没和她说起过他姑姑每个月都会问她要钱的事，她又满心沉浸在新婚燕尔的甜蜜里，哪里想得起这些。
知意叹了口气，说：“学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是她还没有给够学长安全感吗？
所以他宁愿憋在心里，也不愿对她坦白他的困境。
李言贞的头垂得更低了，手腕上新划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咬唇忍耐着，眼尾不知不觉洇出了一点湿意。
他可以毫无尊严地像条狗一样地跪在高娜娜面前求着她给钱，可是在知意面前，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害怕知意发觉他就是一个沉重的累赘，养着他所要花费的金钱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她会厌恶地扔掉他，像扔掉一块肮脏的垃圾，不会有任何留恋。
明明起初，他只是把和知意结婚当作一份普通的工作，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开始眷恋和知意有关的一切，她望向他时眼底闪烁的星星，她的亲吻和抚摸，她偶尔恶劣的欺负，和事后温存的安抚。
可是梦终究会醒。
无论他再如何遮掩，废物就是废物，永远不配得到天使赐予的爱和幸福。
“对不起……”
李言贞怯懦地出声，除了道歉，他再说不出任何其它的话。
知意无奈，朝他伸出手，板起脸道：“把手机给我。”
……要教训他了吗。
李言贞松了口气，乖乖地拿出手机，双手递给知意。
知意还愿意管教他，是不是说明，她现在还没有想把他扔掉。
这段时间知意对他一直是纵容的，这是知意第一次检查他的手机。
李言贞想，经历了今天的事之后，知意应该会把他严格地管束起来，这样的惩罚让他觉得安心，至少，他还属于知意，他还是她的东西。
然而知意只是皱着眉浏览了下他手机里少得可怜的信息，找到吴成的电话，打了过去。
她习惯性地走到窗前，按下免提等着电话接通，李言贞怔了下，听着嘟嘟的长音，手指轻蜷，忐忑地低下头，等待着家里的女主人解决他带来的麻烦。
知意打了两遍，吴成才接起电话，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在KTV之类的场所，知意不得不把音量调小了一点，才勉强听见吴成的声音。
“喂表哥，有事快说，这会儿忙着呢。”吴成很是不耐烦，按下打火机点了烟，深深呼出一口气。
知意感觉他吐出的烟圈已经喷在了屏幕上，她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就是吴成？”
吴成愣了下，反应倒是很快，立马坐直了，“哦，是嫂子啊。”
知意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那三万块钱，是你自己还给你表哥，还是我到公安局报案，你自己选。你也读过书，应该知道，敲诈勒索是要坐牢的吧？”
“嫂、嫂子说什么呢。”听见报案两个字，吴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钱是表哥自愿给我的，犯不着报案吧……”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不免捏了把汗，他还记得李言贞锁屏照片上那女生乖巧甜美的脸，想着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张口就是报案。
在外地那几年，吴成不是没进过局子。
只是怕李翠萍发火不再给他钱，所以一直小心瞒着。
想起在里头的生活，吴成烦躁地掐了烟，他可不想再进去了。
知意笑笑，并不打算浪费时间跟这种人讲道理，“行啊，那就公安局见。”
说完，知意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吴成到底还是心慌，听对方的口气，并不像是只嘴上吓唬吓唬他的样子，他连忙说：“哎嫂子嫂子！不就，不就三万块钱嘛，我还你就是了。”
吴成顿了顿，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都是一家人，嫂子你也太小气了，表哥给我点零花钱你都舍不得。”
“一家人？”知意笑了，“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把他当成一家人看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知意没有再给吴成废话的机会，确认钱已经转了回来，就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当年食堂里的那一幕，那女人发疯般拽着李言贞的头发，一边打他一边摸索着他的口袋，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嘴里不停地质问着他，钱呢，给成成的钱呢。
想起李言贞刚刚说的那些话，知意眸色暗了暗，她是可以每个月给他姑姑提供生活费，可是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学长一辈子都要活在他姑姑带来的阴影里，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知意深吸一口气，从李言贞的通讯录里找到备注为“姑姑”的电话，拨通。
“你好，您就是李言贞的姑姑吧？”知意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是李言贞的爱人。”
李言贞低头站在门口，清晰听见知意温温柔柔地说出爱人两个字，肩膀颤了下，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知意站在窗边的背影。
李翠萍正蹲在卫生间给吴成洗衣服，手机放在旁边，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应该就是吴成今天和她说起过的，李言贞现在的老婆。
儿子下午才给她转了两千块钱，看来，这个新金主要比之前那个高娜娜大方得多。
李翠萍眼珠子转了转，心想，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年轻好说话的，说不定她可以趁机再多要一点。
李翠萍正想着，就听见知意客气地问：“您儿子今天找李言贞要钱的事，您知道吗？三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您是李言贞的姑姑，看在亲戚的情分上，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不希望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否则，我会直接报警。”
李翠萍一怔，三万块？什么三万块？吴成明明和她说李言贞只给了他两千啊。
李翠萍来不及细想这些，撂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皱眉道：“报警？报警做什么？我是他姑姑，他拿点钱孝敬我怎么了？你恐怕是不知道吧，他从小就被他爸扔在我家里，这么多年都是我养着他！如果不是我好心，他哪能活到今天，现在正是他回报我的时候……”
“是吗？”知意微笑，“那就麻烦您算一笔账吧。从他住进你们家那天起，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包括吃的穿的，还有水电取暖住宿费，全都算上。然后再好好算算这些年李言贞给了你们家多少钱，他的奖学金，兼职的工资……如果还抵不上你花在他身上的那些，欠多少，我替他补给你。从今往后，他不再欠你们的，你们也别再来找他。”
“怎么样，这样很公平吧？”
李翠萍不可置信地听着，对方说话又温柔又客气，本来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却步步紧逼，不想给钱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李言贞和她彻底断了关系。
李翠萍气恼道：“你、你别太过分……”
“其实你也很清楚吧。”知意一字一顿道，“他根本就不欠你们什么。”
李翠萍话音一滞，呼吸急促起来。
是，这些年，她养活李言贞根本就没花多少钱。
他穿的衣服和鞋都是吴成穿旧了不用的，吃的也是剩饭，经常饿得肚子咕咕叫，还有好几次因为低血糖在学校晕倒。
那时候家里地方小，没有单独的房间，她嫌李言贞碍事占地方，就把他赶到餐桌下面去睡。
平时，她只要看李言贞有一点不顺眼就会打他出气，到后来，李言贞已经很熟练，一看见她怒气冲冲地拎着扫帚走过来，就会护着脑袋蹲在墙角，等到她打够了也骂够了，才敢抬起头，胆怯地叫她一声姑姑。
李翠萍也曾经心软过，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是被他爸爸扔在她这里的，她的心里就只剩下恨。
之后李言贞长大了，保送到大城市的名校去读大学。
大二那年暑假，他回到家，讨好地把一叠红票子递到她手里，说是他这学期的奖学金。
李翠萍掂量着手里的票子，抬起一双被生活折磨得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李言贞，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第一次给李言贞下了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他爸虽然没良心，但却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后来几年，她和别人合伙在县城里做了些小生意，一直不怎么景气，她和吴成几乎全靠李言贞养活。
李翠萍当然清楚，如果她真的按照知意说的去算那笔账，只会是她欠李言贞的。
她不想放弃李言贞这颗摇钱树，却也不敢再纠缠下去，听吴成说，李言贞的新金主很有钱，这种大城市里的女人懂得多也有手段，她还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察局去，总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李翠萍愤愤咬着牙，只能咽下心里的不甘，嘟囔着用方言说了几句什么，就挂了电话。
知意皱起眉，心想这人真是没素质，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骂人呢。
她转过身，走到李言贞面前，把手机还给他，轻快道：“好啦，钱已经要回来了，事情也都解决了。以后如果他们还敢纠缠你的话，就跟我说。”
李言贞接过手机，怔怔地望着知意，刚才她和姑姑的对话，一字一句，他听得清楚。
那些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的愧疚和苦痛，挣扎与煎熬，一切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知意站在那里，冬日昏薄的日光照进房间，在她身后的地板上落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圈，那是年少时那栋昏暗的矮楼里，他渴望了很多很多年，却始终没能看见的春天。
那一瞬间，李言贞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依赖，想被知意占据拥有，想被冠以她的名姓，彻底地成为她的附属品，被她使用，被她欺负，直到坏掉也没关系。
知意眼看着男人的眼眶泛起惹人怜爱的薄红，他喉结滚动，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一滴眼泪随着他的话音自眼尾淌落，在他冷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蜿蜒潮湿的泪痕。
知意微怔，怎么就哭了？
她有些无奈，走上前，用指背轻轻替他擦拭着眼角和脸颊，“好啦，不想那些事了好不好？就这么一点小事，如果学长早点告诉我的话，我早就解决了。”
小时候她跟在知夏身边，见过太多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错，只是太渴望得到爱了而已。
正是因为始终对施暴者心怀愧疚，所以才给了他们伤害他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了。
她这里正好有很多很多的爱，学长想要多少，她都可以给。
离得近了，知意清晰看见李言贞颤抖起伏的胸膛，她想他应该需要一点安抚，于是便抱住他，踮起脚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亲。
没想到男人的眼泪却忽然掉得更凶了，他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太漂亮了，眼眸微微失神地看着她，泪水就这样在她面前一滴一滴地涌出来。
知意怔了怔，无奈道：“怎么还哭呀？”
李言贞眼尾湿红潋滟，脸颊上一道深深的湿痕闪着细碎的水光，那双冷清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对她的依赖，他怯怯地出声：“我、我怕你会不要我……”
知意叹了口气，抬起手，男人温顺地任由知意擦着他脸上的眼泪，低下眼睛，声线里还带着一点极力克制的哭腔，小声说：“……怕、怕你会想和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依旧大肥章，作者再次燃尽
第30章 Chapter 30 偷偷闻着上
“瞎想什么呢。”知意小声说。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学长, 怎么会舍得和他离婚呢。
她从李言贞怀里退出来，耐心地等着他止住眼泪，“好啦，别胡思乱想了, 我先去换件衣服。哦对了, 还有两个快递没拆呢，是给十三买的新玩具。”
她一进门就被十三拽到了卧室门口, 身上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 妆也没有卸，现在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知意正要出去，身后的男人却快步跟了上来, 拉住了她的手腕。
知意脚步一顿，李言贞从背后紧紧拥着她, 依恋地把脸埋在她的肩膀, 潮湿的唇瓣讨好地啄吻着她的脸，痒得知意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干嘛呀。”她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 “我说我要去换衣服了。”
李言贞鼓起勇气没有松开，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恳求：“现在可不可以玩一会儿我……”
知意愣了下，一时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耳边的声音的确是学长的声音没有错, 他胆怯地抱着她，环在她腰间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见她迟迟没有出声，李言贞挣扎着，姿态越发卑微，小声说：“求你……”
现在的他无比渴望在知意身下被完完全全地占有，最好从里到外都染上知意的气息, 这辈子都无法洗掉。
知意心跳骤然加快，这些天，学长虽然并不抗拒那样奇怪的事，但从来都是被动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学长主动要求。
她感受着男人微微急促的呼吸落在耳边，湿热地诉说着他的渴求，脸上也跟着热了起来。
知意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把人推到床上狠狠亲烂的冲动，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纠结思考着：“可是我等下还要忙诶……”
反正现在每天都能吃到，机会难得，不如趁此机会多看一会儿学长主动的样子。
知意觉得自己太坏了，但转念一想，更坏的事她也做过了，她知道学长是不会生气的，每次结束后，除了双手颤抖地接过她递来的眼镜小声道谢，一句反抗拒绝的话都没有说过。
李言贞眼睫轻颤，难堪地沉默下去，主动要求这样的事却被家里的女主人拒绝，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只知道勾引女人的浪|货，明明知意已经说了她有事要忙，他却还不要脸地想求她留下来满足自己。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就这样让知意离开，实在是太丢人了。
李言贞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再擅自对知意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只能继续低声乞求：“就、就一小会儿，我不会太耽误你的……”
知意唇角弯了弯，心底升起巨大的满足，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大方道：“那就玩十分钟吧。”
见知意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李言贞松了口气，怯弱地说：“谢谢、谢谢老婆。”
知意慢慢地摸向他的裤腰，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乖巧地问：“我今天新做的美甲，好看吗？”
“……好看。”
李言贞看着她手上精致漂亮的长甲，有些害怕地咬紧了唇。
他知道知意想要玩什么，那个游戏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一种，每次都能欺负得他像一尾脱水的鱼，只会躺在床上双眸失神浑身是汗地喘着气。
但他还是温顺地任由身上的长裤褪落至脚踝，李言贞闭上眼，手掌撑着墙面，还没有开始，他似乎就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知意眨了下眼，无辜道：“是学长说想玩的。”
李言贞偏着脸，轻咬的唇瓣昭示着他的紧张，他轻轻嗯了声，眼睁睁看着知意拨开泛着水光的孔隙，他想要听话，却不小心抽打了下知意的手，慌忙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学长好乖啊。”知意夸奖道，她在男人漂亮的脸庞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轻快地宣布，“那就再奖励半小时好啦。”
……
晚饭知意点了外卖。
虽然李言贞几次想要起身，表示他还有力气做晚饭，但知意还是没有让他下床。
晚上十一点，知意靠在床头玩手机，李言贞躺在她身旁的被子里，还是没有缓过来，睁着的眼眸还泛着哭过的红，一副浑身都被欺负透了的样子。
说好了半小时，知意却断断续续地玩了很久，又不许他痛快，洗澡的时候，李言贞难受地咬着唇，知意凑过来亲亲他的脸，夸他现在的样子很漂亮，可不可以再忍两天。
他轻轻点头，被哄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知道把身体靠过去，全身心地依附着她。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知意脸上，李言贞转过脸，看见她专注地盯着手机，似乎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抿起唇，温顺地保持着安静。
知意挑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一台电脑，各方面性能都还不错，就是需要调货，估计要等个一周才能到。
电脑是给李言贞买的，之前她给他转了三万块钱，就是想让他给自己挑一台电脑用。
她预算给得充足，只是没想到家里的男人实在是太精打细算了，说是等下个月初会有大促活动，还要抢券蹲红包什么的，不同的平台优惠力度还不一样，听得她一头雾水，正好今天有时间，干脆就先买了。
学长最近的情绪和状态都好了很多，知意想，或许，她可以尝试着，让他慢慢接触一些工作方面的事。
最近星序和临大合作的那个研究项目就非常适合他，临大方面提交的诉求报告里还引用了多篇他在校期间的论文，想尝试用新技术来复现里面的实验。
上周高娜娜把初步的立项报告发给了她，可以说是一团糟，除了一些无意义的综述，她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创新点。
如果学长愿意的话，她可以立刻就让他到研发部来工作……
知意正想着，听见身旁的人轻轻动了下，她回过神，收起手机低头看过去，李言贞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点，轻声提醒，“很晚了，该休息了。”
男人漂亮的眼眸里倒影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好像除此之外，再装不下任何其它的事。
知意的心忽然一软，她侧过身摸了摸李言贞的脸，暂时没有提起想让他工作的事，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暖宝宝还热着吗？我手有点冷了。”
李言贞眼睫微颤，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不敢说什么，默默往前挪了挪，让知意舒舒服服地把暖宝宝握在手心。
他想起刚才知意为了陪他，在床上支了个小桌摆上电脑工作，他就躺在旁边用暖宝宝给她暖手，衣服也脱了一半，露着一双雪白的肩膀，像个被养在家里的随时随地都要勾着女人分心的荡夫。
他还是有些难受，忍不住把脸依偎在知意的肩膀，像是无声地求饶，却没有什么反抗。
知意亲亲他的唇，总觉得经历了下午的事之后，学长似乎变得更加乖顺了。
以前他在她面前总是有些胆怯的，现在却主动地想要依靠她，整个人都被用熟了一样，偏偏那张脸还是大学时清冷的样子，这种强烈的反差总能让知意心跳加快，一玩起来就没了头。
“你明晚什么时候回来？”
李言贞的手轻轻抓着她的胳膊，抬起脸轻声问。
知意失笑，“今天还没过去呢，学长怎么就问起明天的事了。”
李言贞垂下眼，没有敢再问什么，只是仰着下巴安静地和知意接吻，暖宝宝还是温热挺括的，冬天用着正合适，知意最近越来越喜欢了。
再一次把男人亲得唇瓣湿红浑身无力，知意终于停了下来，她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拨弄着李言贞微微有些湿的睫毛，再往下，是他脖颈上银白的小铃铛。
知意又玩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李言贞刚才的问题，“明晚不一定，看项目进度吧，年底了，这一个月我应该会很忙，说不定又得在公司住几晚。”
前阵子她就因为有个项目甲方催得紧，几乎在公司住了小半个月，所以才不得不把十三送去别墅拜托张妈照顾。
李言贞有些失落，又往知意身边挪了挪，他不敢对她的工作置喙什么，只能再次提醒知意该休息了，明天周一，她有早会，要早点出门的。
知意订了七点的闹钟，起床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走向厨房，习惯性地说了声：“早安，学长。”
李言贞站在灶台前，把最后一个烧卖夹进盘子里，迅速在水龙头下洗了遍手，匆忙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才转过身，温顺地说：“早安，老婆。”
他微微低下头让知意走过来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早饭已经好了，我马上端过去。”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脖颈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颤的铃音。
知意动作顿住，这时才看见李言贞脖子上还戴着那只项圈，昨晚她迷迷糊糊睡着，忘记让他摘下来了，他竟然就这样戴了一夜。
黑色皮面上还贴着张标签纸，是她昨天玩上头的时候随手贴上去的，上面用签字笔画了一个心形，后面是“知意”两个字。
纸的样式像是实验室里贴在仪器上的那种廉价标签纸，仿佛在明明白白地昭告着他的用途和归属。
大清早看见这样的东西，知意有些脸红，不自在地小声说：“都勒红了，学长也不知道自己摘下来。”
她踮起脚，伸手摸到项圈后面的皮扣，李言贞听话地低下脖颈，知意很快把它摘了下来，脖子上一时空落落的，李言贞有些不适应，仿佛骤然失去了和知意之间的维系，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眼看着知意撕掉了那张标签纸，打算扔进垃圾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李言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小声乞求：“那个……可不可以不丢掉？”
知意眨了下眼，“那要贴在哪里？”
“……这里可以吗。”李言贞指了指自己有些发红的喉结，耳根因为羞耻而变得滚烫。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要脸了，以前在知意面前还知道矜持，现在却再也无法控制对她的依恋，只是一张写着她名字的标签纸而已，他也要求着她贴回来。
知意抿抿唇，走上前，把手里的标签纸按在男人的喉结上。
感觉到它因为主人的紧张而滚动，知意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假装想把它按得更牢些。
“好啦。”
知意后退两步，看着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标签就这样贴在男人那样的地方，脸上也有些热。
“……谢谢老婆。”
他轻声说，纸张粘在肌肤上的异物感暂且代替了项圈的存在，李言贞安下心来，转身去端早饭。
吃完饭，他照例把知意送到门口。
“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李言贞小声问，“我、我会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知意弯眸，在他唇上亲了亲，“我会尽量的，学长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她当然也想早点回家，吃上一顿学长亲手做的美味饭菜，可是快过年了，公司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不，早例会上，知意又得知有个项目本来下周就要结项，结果甲方临时更改要求，有一半进度都得推翻重来。
整个研发部都怨声载道，眼看离过年就只剩一个月了，只能加班加点地赶。
知意没办法，这个项目一直是她亲自盯着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差错，她只好给李言贞发消息，说她今晚不回来了。
“项目要赶进度，我可能得在公司住几天。”
“我新买了盆绿萝放在阳台，学长记得帮我浇水，十三的新牵引绳在茶几下面右手边的抽屉里。”
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还有冒着热气的冬瓜丸子汤，李言贞看着微信里的消息，抿起唇，懂事地回复，“好。”
可心中却无法控制地涌起失落，他食不知味地独自吃完了晚饭，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出神了很久，才站起身收拾餐桌。
十三对于和知意的分离显然比李言贞适应良好，每天早上依旧精力充沛地缠着李言贞带它下楼玩。
做饭，遛狗，打扫卫生……
生活好像还是在按部就班地过着，他每天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却仿佛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深夜，李言贞躺在床上，在心中默默数着，这已经是知意住在公司的第四天了。
他侧过身，摸着身旁空瘪的被子，慢慢地挪过去，把脸埋在知意的那只枕头上。
还有一点她头发上残留的香气，但已经很淡了，要很用力地闻才能闻到。
手机放在旁边，亮着微弱的白光，和知意的消息，每一条都被他看过无数遍。
他不敢发消息打扰知意工作，只敢在每天晚饭的时候问一遍她今晚会不会回来，明明想她想得快要受不了了，也不敢在聊天框里打出半个字，只能偷偷抱着她用过的枕头闻着上面的味道，想象着她还在家里。
他满脑子都是知意，连打扫客厅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停下来发很久的呆，看见沙发的缝隙里扔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知意忘在那里的衣服，李言贞眸光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女式羊绒衫拿出来，捂在鼻子上用力地闻着。
是知意喜欢用的那支沐浴乳的香味，以前他每天晚上都能闻到的。
李言贞跪在沙发旁，闻着家里女主人的味道，手指抚摸上喉结，那天早上知意贴上的标签还在。
可是这些已经不再能为他提供足够的安全感，想要见到知意，被她抚摸脸颊和腰身，还有臀肉，被她欺负到哭，再被她耐心地一点点擦干眼泪。
他好喜欢被知意擦眼泪，好像一块脏兮兮的、没有人愿意要的东西，在她手中逐渐变得干净，又有了能活下去的模样。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李言贞的脸还埋在那件衣服里，直到上面仅有的一点味道都被他吸进了肺里，再闻不到什么了，他才抬起头，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看向手机里弹出的消息。
老婆：「我今晚应该还是住公司，学长早点休息~」
李言贞咬着唇，眼眶里洇出湿意，他握着手机，紧紧盯着那行字，心中的思念越发汹涌，仿佛下一瞬就要决堤，将他淹没。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给知意发去消息。
“你吃午饭了吗？”
“我做了西红柿炒蛋，可不可以送到你公司。”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送完我就回家。”
知意大概正在忙，一直没有回复，李言贞看着沉寂的对话框，再也忍不住，轻轻吸了下鼻子，打字道。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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