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机狗 “你打他干
让保镖踹开这扇门之前, 裴纪川心中闪过许多个念头。
现在回去，只需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和林秋婵仍可以照常相处，裴纪川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看的见她偶尔的动摇。
她想离开, 但又觉得裴纪川有些不可控。
以至于鸵鸟一样暂且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堆里。
只要在她看来裴纪川尚且能够压制, 不会对她的生活进行太大的困扰和限制, 那么她就不会强硬的和裴纪川撕破脸，离开只不过是一个有待实践的念头罢了。
裴纪川的耐心全给了她，温水煮青蛙一般，相处的久了, 彼此之间总有一天会成为对方最亲近的人。
就像她已经开始适应他的存在，睡着的时候也会回应他的亲吻一样。
踹开这扇门, 就像是将林秋婵的脑袋从沙堆里强硬拔出，逼着她面对眼前的一切, 作出选择。
然而两个人之间, 她选择自己的概率实在是小的可怜。
裴纪川从不怕赌。
这大抵是他第一次对结果产生犹豫和畏惧。
残存的理智在迟旭拉着她的手靠近时彻底告急，门把手撞击在墙壁上的瞬间, 林秋婵有些惊惶的抬起眼。
那双令人沉迷同时也带来复杂痛苦的漂亮眼睛里有一瞬的慌乱。
吴助理要跟进来, 裴纪川抬了抬手让他们退出去，病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饶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裴纪川仍站的笔直，周身萦绕着的阴沉黑云一般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林秋婵心脏砰砰直跳，瞪圆了眼睛, 震惊之后险些想要破罐子破摔丢下这两个病患落荒而逃。
最终只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的话就让你们两个在这里卿卿我我吗？”
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上去实在是碍眼, 裴纪川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正宫，尽管语气已经尽量克制，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迟旭从病床上下来，站在林秋婵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裴纪川，似乎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反倒像是嫌事情不够严重似的，往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火，“你吓到她了。”
裴纪川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去，手背上拔针时扯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食指往下滴。
身上的威压半分未曾减少，与仓皇不安的林秋婵对视两眼，对于她的心虚勉强满意。
像是要将走错了路的林秋婵拉回正途一般，薄唇轻启，“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一句话也不知说的是林秋婵刚刚出来之前答应他的请求，还是说的意乱情迷时逼着林秋婵在最难耐时胡乱做出的那些承诺。
站在林秋婵身后的迟旭眼中已经生出了些阴鸷，两人隔着林秋婵对视。
短暂的惊吓之后，林秋婵已经开始飞快的思索起来。
可见她刚刚出来时裴纪川并未睡着，或许是昨天她回病房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一时间林秋婵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果两个人都好端端的，她可能还没那么慌乱，当个鹌鹑由着他们闹算了。
但眼下显然不行，一个刚做完手术刀口都还没养好，一个胃出血也还在休养中，这要是打起来谁知道会不会出人命。
两个人只是这样同处一室，对彼此的敌意都已经要溢出来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先把两人拆开才是最要紧的。
一时间林秋婵也顾不得旁的，暂且评估一番，迟旭恢复得很好，已经快可以出院了，而裴纪川眼下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休养，而不是在这里强撑着进行质问。
这般短暂的时间里，也生不出什么别的想法，她只能先朝伤势更重的裴纪川走过去，意图把他哄回病房再说。
至于一会儿到了病房要如何解释，再说吧。
但她刚迈一步，手腕就被迟旭直接攥住。
在林秋婵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再次朝着裴纪川开了口，“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她？”
裴纪川面色不变，但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微微晃了下。
什么身份，林秋婵不肯给他身份。
盯着林秋婵被他攥着的手腕看了一会儿，裴纪川再次朝林秋婵开口，“过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他对林秋婵也不止妥协这一次了。
黑眸渐渐转于平静，相较于质问，裴纪川显然对于此时此刻林秋婵站在迟旭身边更加不能接受。
像是早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很多遍的场景终于化为了现实。
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像林秋婵这样心软的人，哄一哄就任其予取予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恢复了记忆，偏向迟旭大概是在所难免。
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的伤势和迟旭调换，伤势更重的是迟旭，那么林秋婵即便害怕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推出去。
迟旭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直接露出讥讽来，“这么长时间，裴总对感情的领悟就这么点？”
圈着林秋婵手腕的指尖不自觉用了些力道，在和裴纪川针锋相对的同时，迟旭也没忘记关注着林秋婵的表情。
对于她刚刚朝裴纪川迈步的行为，迟旭并不生气。
他明白，无非是因为两人之间裴纪川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鸵鸟心态让林秋婵总是不希望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想要规避掉一些没必要的冲突。
就像现在，裴纪川腹部的伤口似乎有被挣开的迹象，鲜血甚至洇透纱布染红了病号服，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上去更加惨淡，她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急迫起来。
然而看着她朝裴纪川走去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迟旭只觉得心脏被那些肮脏的情绪烧灼得有些发黑。
“秋婵是念旧的人，我们曾经又是夫妻，她来探望我难道不正常？”迟旭皮笑肉不笑道：“裴总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林秋婵眼前一黑，连忙回头想让迟旭少说两句，但攥着她手腕的手仿佛难以自抑般颤抖着。
这让她又闭上了嘴。
于是她又看向裴纪川，心想其实裴纪川也不占理，被说两句忍一忍就是了。
就像她现在不也不敢说话嘛。
但裴纪川显然不是个能够忍耐的人，冷飕飕的回道：“夫妻？”
他问道：“你们是哪门子的夫妻？迟少如今应该还是未婚吧。”
一句话简直戳到了迟旭心窝里，莫名其妙被离婚，莫名其妙被抢了老婆对迟旭来说俨然是一道无法愈合且持续溃烂的伤口，眼下被一把扯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的已经压不住。
天底下怎么就有裴纪川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
他总算是松开了攥着林秋婵的手，安抚般朝她笑笑，“宝宝，你先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
这一声宝宝仿佛坐实了林秋婵和他之间的不清白，这下除了弥漫的火药味，林秋婵只觉得飕飕的凉气从裴纪川身上传了过来。
迟旭从前确实很喜欢这些亲昵的称呼，夫妻两个单独在一起时，他总是会有各种不重样且令人肉麻的称呼。
但自从来到a市之后，即便是她和迟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顾忌着林秋婵失忆，脸皮薄，迟旭也并未乱喊过。
后来分开，最近的几次见面，即便是林秋婵受不住他的央求被他蛊惑由着他亲吻时，也并未听他喊过这样的称呼。
林秋婵当然没出去，甚至有些怂地站在了两人中间，耷拉着脑袋，悄悄看了眼裴纪川，“先回去吧。”
然而裴纪川已经被那一声宝宝冲昏了头脑。
满脑子都是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不知道都瞒着他干了什么。
她喜欢这种称呼？
裴纪川确实没这么喊过她。
对于一个缺爱甚至从小到大没人果断的说过爱他的人，这种亲密无间的称谓显然是难以说出口的。
甚至落在耳朵里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踉跄的瞬间，林秋婵过来扶他，颤巍巍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臂，裴纪川缓缓叹了口气。
他忽然问林秋婵，“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无论是离开还是留在我身边，我都不会对你进行干涉的话，你会怎么选？”
林秋婵愣了下。
她觉得裴纪川似乎是认真的，仿佛因为这场闹剧让他生出了厌烦。
这样好像才是正常的，林秋婵一点没怀疑，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值得这两个人在这里针锋相对。
于是她认真想了下，但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听到了裴纪川咬牙的声音，“你还真敢想？”
在她目瞪口呆的同时，裴纪川气愤道：“没有这个可能，别做梦了！”
“……”
神经病。
若非是林秋婵善良，八成要气的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裴纪川仿佛没看到她的恼羞成怒，“你先出去，我也有话想和他说。”
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林秋婵显然还是不放心，但裴纪川把吴助理喊了进来。
给林秋婵抛去个安抚的眼神，吴助理道：“先出来吧林小姐。”
一步三回头的到了病房外头，林秋婵仍不放心，面带愁容的看向吴助理，“你确定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吴助理摇摇头，“不确定。”
但他能确定的是自家老板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林秋婵恨不得化身兔子，把长长的耳朵贴在门缝上。
然而这私人病房还挺隔音，就像裴纪川踹门之前没听到她和迟旭说的明天不过来看他了一样，她也压根听不到里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通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两人正在交谈。
勉强让人放心的，就是两人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都是文明人，应该不至于。
林秋婵小小的放下了心。
然而此时此刻病房里的气氛从她迈出去的那一瞬就已经完全变了味。
在林秋婵眼中温顺且处于受害者形象的迟旭面无表情的朝裴纪川吐出两个字，“下贱！”
这两个字眼裴纪川并非头一回听了，上次是裴远这么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和裴远比起来，迟旭的语气平静多了。
裴纪川再次欣然应下，“那又如何？”
他也不甘示弱，“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哄着她这么早跟你结婚！”
裴纪川早已经把林秋婵的所有事都记得滚瓜烂熟，她刚到法定结婚年龄，迟旭第二天就迫不及待拉着她去领证了。
若非如此，他跟林秋婵这正儿八经的正缘，指不定哪天就遇见了。
然后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这难道不算是迟旭不要脸的横刀夺爱？
他全然不怀疑自己和林秋婵之间的缘分，毕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有迟旭这个插曲在，他和林秋婵都能走到一起，睡到一张床上，难道不是正缘？
红线粗的估计剪都剪不断吧。
人不要脸起来果真是无懈可击，迟旭险些没忍住直接挥着拳头过去。
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迟旭闭了闭眼睛，“你爱她的方式就是束缚她的自由，限制她的人生？”
裴纪川不认，“我从没限制她的自由。”
当然，他确实不止一次想要这样做，也吓唬过林秋婵要把她锁起来，但那无非是想要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的小手段而已。
不过迟旭既然提起来了，裴纪川便阴沉沉的想着，等养好了伤还是要给林秋婵一点小教训，否则这回捉奸在病房，下回指不定就直接在床上了。
想到这，裴纪川又凉飕飕的扫了迟旭一眼，“莫不是觉得迟晋昌倒了你就有能力跟我抢了？”
当然不是。
比起身家比起权势，迟旭当然知道自己暂时还比不过裴纪川。
但没了迟晋昌，总归是没人拽着他的腿将他关起来，也没人再阻止他去接近林秋婵。
想到这，他笑起来，用一种轻视的眼神看向裴纪川，“你不知道我们从前有多恩爱，只要我不放弃，她不会忍心抛下我的，至于你，学不会尊重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她的心。”
但这个不放弃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迟旭并不担心，如今他已经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了。
迟晋昌奄奄一息，毒蛇一般藏在暗处伺机咬人的大房也已经被捣散，如今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帮迟瑶稳定住迟家，再之后的时间，他可以成为林秋婵的影子，只随着她的步伐行走。
不再受制于人，迟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于其他的，威胁也好，逼迫也罢，只要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能失去的，那就没什么能威胁的到他。
实在不行他还能跑到林秋婵面前继续用一用苦肉计。
伤口的纱布已经全然被血浸透，裴纪川冷眼看着迟旭，“你现在还认为私生子是无辜的吗？”
神情微滞，迟旭眯了眯眼睛。
他显然并不清楚裴纪川指的是他什么时候说的话，“这就是你记恨我的原因？”
“当然不是。”
裴纪川稍稍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勉强稳住身体，面上仍冷冷淡淡，他似乎没有给迟旭解惑的打算，毕竟有些恨意来的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余光瞥见门外的小窗口上那双盯着里面看的眼睛，裴纪川蓦地低头笑了下，“你们恩爱，她不会抛下你。”
低喃般重复了遍迟旭刚刚说过的话，语气忽然一转，“既然这么自信，你在害怕什么呢？”
“一遍遍的拿你们从前的感情出来说事，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呢？”
裴纪川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心思点破，黑眸里闪过清晰的恶意，“你害怕她爱上我，害怕她抛开你选择我，怎么，她爱你的话，没给你安全感吗？”
尽管吴助理让林秋婵不用担心，她也仍盯着病房里的一切。
眼看裴纪川的病号服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大片，林秋婵忍不住想进去。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踌躇半天，刚要推门，就看到迟旭忽然朝着裴纪川冲了过去，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似的挥拳过去。
半点没收力的一拳砸在裴纪川的脸上，他偏头，恰好对上林秋婵瞪大的眼睛。
或许是没有力气，他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
林秋婵开门就跑了进去，但仍是没来得及，迟旭第二拳恰好砸在裴纪川腹部。
“你打他干什么呀！”林秋婵惊叫一声把迟旭推开，顾不得旁的匆匆去扶裴纪川，眼看血迹迅速扩散，更是吓得不轻，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吴助理去喊医生，保镖拦着迟旭。
裴纪川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架在林秋婵的肩膀上，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了，还不忘记在林秋婵看不见的位置朝迟旭继续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活脱脱在讥讽他的不自量力。
然而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全然不同，虚弱又轻描淡写，“我没事，别害怕。”
林秋婵这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想别的，甚至没空去看因她搀扶裴纪川而神情脆弱摇摇欲坠的迟旭。
他颤巍巍道：“你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你看他伤的这么严重……”
迟旭下这么狠的手，这么多的血，她甚至以为裴纪川要死了。
林秋婵觉得自己不是吓死就是被这两个人气死。
眼看裴纪川趴在她肩膀上一副奸计得逞的贱人模样，迟旭两眼发黑，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明白他刚刚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这点伤难不成就想把抢他老婆的事情扯平了？
贱人！
心机狗！
偏偏此刻他看上去太惨，林秋婵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
眼前是裴纪川挑衅的笑，迟旭气的心绞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离开 林秋婵丢下
砸在手背上的眼泪烫得裴纪川心头熨贴。
五脏六腑里打着颤, 疼不疼的都不重要，裴纪川十分满意。
他想到吴助理说他车祸那天从手术室里出来，林秋婵守在床边也掉了几滴眼泪。
或许是天生的泪窝浅，林秋婵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开心了哭, 不开心也哭, 被他气到了更是跟决堤一样。
但真到了关键时候，似乎又没那么爱哭了。
以至于裴纪川总是分不清她的眼泪里夹杂的都是些什么情绪。
比如现在，是怕他出事良心不安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但看见她推开迟旭跑向自己时的心满意足, 对他而言便如同已经打了麻药一般，若非是没有力气, 其实他还想继续挑衅一番。
伤口需要重新处理，林秋婵有些无措, 倒是吴助理看上去十分淡定, 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自家老板这种行事风格。
给她递来湿巾让她擦一擦手上的血迹，刚要安慰两句, 另一边迟旭也跟了上来。
吴助理站在林秋婵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不起。”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林秋婵从惊吓中缓过来，吸了口气抬头看他, 瞧见迟旭泛红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末了摇摇头，“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受伤的又不是她。
没太多表情的脸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失望，林秋婵道：“他身上原本就有伤，手术刀口还没愈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会是什么后果？”
当然，林秋婵处于其中, 觉得自己也有错。
错在不该摇摆不定，一边记着迟旭的好和委屈，一边又对明明有些恶劣却总是显得有些可怜的裴纪川心软同情。
无奈的同时也生出了些羞耻，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老家那些人口中需要被口诛笔伐的‘坏女人’。
林秋婵见过很多被冠上‘坏女人’称谓的人，比如小镇街口卖肉的老李妻子，丈夫去世之后没到三个月改了嫁，小镇上的人提起她便带了些遮遮掩掩的鄙夷，仿佛她与现任丈夫早已经暗中有了苟且。
可如果林秋婵记得没错，卖肉的老李模样凶狠且家暴，妻子想要离婚便直接闹到岳父岳母家里去，以至于老李妻子只得忍耐。
好不容易熬到丈夫一命呜呼，开始崭新的生活，却要被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诸如此类的枷锁不知是被谁设定下来的，林秋婵虽然不会随着人流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进行指点，却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被讨伐的一方。
林秋婵从小就是邻居们口中的好孩子，聪明，乖巧，听话，一路走来几乎没做过什么叛逆出格的事情，应对起这种事情来显然有些不太擅长。
她耷拉着脑袋，没看迟旭，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迟旭仍想要解释，心中的不安因为林秋婵此时此刻的沉默开始扩散。
裴纪川说的其实没错，正是因为心中恐慌，怕林秋婵已经爱上了裴纪川，以至于他才要不停地提起他和林秋婵的从前。
通过那些过往来让自己获得安全感。
只隔了一个楼层，裴纪川就在楼下住院，而他当真预料不到这人会找过来吗？
当然不是。
迟旭甚至很期待。
和裴纪川纠结着不知该不该把林秋婵的鸵鸟脑袋从沙堆里拔出来不同，迟旭明白只有将一切都撕开，他才会再次拥有机会。
现在林秋婵心中的天平还未偏向裴纪川，但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今日这一局他虽然冲动一番处于劣势，但裴纪川也不见得就赢了。
迟旭抿了抿唇守在旁边，眼角的泪痣有些黯淡，“他说我怕你爱上他，怕你抛开我选择他。”
见林秋婵看过来，迟旭苦笑了下，“他说中了，我实在没忍住就动了手。”
动手虽然不对，但他后悔的也仅仅是不该让林秋婵看见，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跟裴纪川打的头破血流也无妨。
迟旭有些倦怠的靠在墙上，一旁的林秋婵神情是否软化他并未在意，等裴纪川出来，林秋婵放了心，他才转身离开-
裴纪川醒来时林秋婵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玩手机，这让他有些细微的不满，但想来她守了很久有些无聊也正常，于是裴纪川安抚好了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来让她注意到自己已经醒了。
林秋婵果然抬起了头，但眼中并没有他所期待的担忧和浓烈的关切。
或许是离得有些远，看不太真切的缘故，裴纪川并未在意。
果然，她走过来之后还是开口对他展开了关心。
“伤口还疼吗？”
“哪里不舒服？”
“还行，”裴纪川眯了眯眼睛，“几点了？”
“九点。”
那他睡了挺长时间。
盯着林秋婵看了一会儿，裴纪川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却又找不出来。
把抓住林秋婵瞒着他和迟旭幽会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揭过并不是裴纪川的处事风格，但林秋婵看上去有些奇怪，裴纪川只当她是吓到了，便在威胁和质问中选择了纵容。
能怎么办呢，她年纪小，容易被哄骗和受不住诱惑都正常，裴纪川只能看紧一些罢了。
养了两天，裴纪川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另一边迟旭也已经出了院。
中午林秋婵来给他送饭，裴纪川想起她约的那位家教，便顺嘴问了句，“今天试课？”
林秋婵嗯了声，把晓玲炖的汤盛进小瓷碗里，勺子和碗磕碰得清脆声音惹得裴纪川眼巴巴地朝这边看来。
他不喜欢林秋婵做伺候人的事情，即便被照顾的是他，所以平日里的大小事宜都由护工来做。
林秋婵只偶尔帮他翻一翻合同，或者待在病房里陪着他就行。
但自从昨天喝汤的时候林秋婵端过来时下意识喂了他一勺之后，裴纪川就不太能自己进食了。
林秋婵把勺子递给他，裴纪川摇摇头，“没力气，攥不住。”
胡言乱语，做完手术的第二天都能去找人打架，现在喝个汤都没力气，谁信啊。
林秋婵信了。
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虚弱些是正常的。
喂他喝完汤，林秋婵甚至还很顺手地帮他擦了擦嘴，大概是当年照顾妈妈时留下的习惯。
裴纪川躺在床上有些飘，见她在这待了没一会儿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去，瓮声道：“再待一会儿吧。”
“约了两点半的试课，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林秋婵习惯了守时，当然不能让人家等着。
见裴纪川黑眸里流露出不满，她犹豫了下，“要不把电视给你打开？”
“不用，”裴纪川闭了闭眼睛，“我睡会儿。”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林秋婵走后，刚刚还连汤都不能自己喝的裴纪川打开了文山的监控。
别墅很大，除了居住的卧室和办公用的书房没有安装监控之外，外面的院子和后头的花园，甚至是客厅以及走廊都安装了监控。
裴纪川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通过监控来窥探林秋婵的生活了。
但躺在病床上不能出去，除了那些好似处理不完的各种工作之外，其余的时间里裴纪川只想要看着林秋婵。
或许是她和迟旭背着自己在病房里卿卿我我的事情带给他的不安，裴纪川觉得自己的疑心病似乎更重了。
但又必须忍耐，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就连这种背地里的窥探都不能让林秋婵看出来。
两点十五分的时候试课的家教就到了，晓玲帮着准备了果盘，林秋婵收到消息时特地去了门口接人。
门一打开，两人都愣了一瞬。
蒋丰年扶了扶眼镜脸上的惊讶有些挡不住，“是你要补课吗？”
上次美食街碰到蒋丰年时林秋婵还没恢复记忆，以至于情绪并未有多高涨，但如今都想了起来，自是有些惊喜。
后退一步让蒋丰年进来，林秋婵小声喊了句班长，蒋丰年朝她看过来，对她居住的环境并未表现出好奇或是别的情绪，微笑了下，“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两人进了客厅，林秋婵领着他进了一楼书房，小狸花围着蒋丰年转了一圈，嗅了嗅他的味道，似乎并不太感兴趣，转头去玩毛球了。
晓玲端着果盘进来，蒋丰年道了谢。
没急着开始补课，两人倒是叙起旧来，对于林秋婵想要重新高考的事情，蒋丰年表示赞同。
林秋婵高中时成绩好，基础扎实，重新拾起那些知识并不是多难得事情。
他们寝室的寝室长就是在工作两年之后重新高考进的a大。
蒋丰年从大一就开始兼职做家教，这方面有不少的经验，来之前特地自己出了点试卷，如今试卷摊开抽了张数学的递给林秋婵，有些好笑道：“来吧，看看老张教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老张是当年两人的班主任，林秋婵又是数学课代表，自是没少受到老张的关照。
林秋婵埋头做试卷的时候蒋丰年坐在一旁看着她。
还是和从前一样，遇到难题时就喜欢皱着脸咬笔头。
怕自己的目光让她觉得不适，蒋丰年低头翻起了书。
一节课下来，蒋丰年已经摸清了林秋婵的基础，送他出门前他朝林秋婵伸手，“试课满意的话，回去我就制定一下接下来的课程计划。”
林秋婵使劲点点头，“满意，满意。”
裴纪川不满意！
怎么就没在书房也安个监控呢。
这两人从一见面就表现得很是熟悉，尽管并没什么逾矩的行为，但裴纪川仍然十分不满。
对他找的家教不满意，结果给自己找了个年轻帅气的，她果然就是看脸！
这两天林秋婵心情不好，裴纪川只得暂时忍耐一番，但疑心病太重显然已经药石无医，趁着林秋婵出门，干脆让人往书房里也安了监控。
又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好得差不多，总算可以出院休养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午裴纪川就接到了文山佣人的电话。
笑意微滞，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裴纪川语气森森，“你再说一遍？”
还在向他汇报工作的吴助理被这语气吓得一愣，抬头看过来。
电话里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裴纪川深呼吸片刻从中摘出重点。
林秋婵丢下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全是假的！ 难道不是爱
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呢, 林秋婵又不是泥人没一点脾气。
离开这件事情，从那天病房里迟旭和裴纪川打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计划了。
迟旭是冲动，但设身处地想一想，他确实有着许多委屈。
裴纪川住院的这几天, 林秋婵把自己的东西已经悄悄地收拾了起来。
知道这人的性格, 她倒也没有着急, 打算等他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走。
林秋婵很喜欢梁薇，这种喜欢大概源自于她天生向往这样自由洒脱的灵魂。
虽然她做不到梁薇那样无拘无束，但也深觉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可控的人留一个在身边尚且还好说，但两个凑到一起, 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好比两个凶狠的食肉动物非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做出无害的样子，但对于彼此的敌意却难以压制, 她一不留神两人就撕咬起来。
作为普普通通的食草动物，她还是趁早远离的好-
裴纪川迅速回了文山, 晓玲和红霞站在门口显得有些紧张。
越过两人上了楼, 其实不细看看不出什么变化。
裴纪川这才发现其实林秋婵并未在这里留下太多属于她的痕迹。
秋水镇上处处是她和迟旭生活的迹象，而文山这里, 人离开了, 裴纪川甚至一时间看不出她带走了什么。
衣柜里刚换的冬季新款时装挂得满满当当，她或许一件都没带走, 抽屉里裴纪川送的珠宝首饰被她找了个小盒子装了起来，孤零零的放在上面。
气到了极致裴纪川竟觉得头脑无比地清醒冷静。
他在找林秋婵都带走了什么。
带走了秋水镇上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走了迟旭送给她的那盒珠宝，还带走了那只猫！
裴纪川蓦地笑了声。
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天林秋婵身上的那点古怪劲出自哪里。
从前只会想想但很快会被他半诱哄半威胁着打消的离开念头, 在这些天或许被她想了很多遍。
不想要摇摆不定地在他和迟旭之间做选择，又不希望他撑着未愈合的伤口和虚弱的身体去找她，于是在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才选择离开。
该夸她善良还是该说她单纯？
或许该怪他给的纵容太多。
她把待在文山, 待在他身边的这些时日当做什么呢？
隐忍负重的卧薪尝胆？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林秋婵在他面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柔情来。
全是假的！
她其实从没想过要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哄着，骗着，一点甜头，几根骨头就把他耍得晕头转向。
所以不在这里留下太多自己生活的痕迹，不给那只猫取名字。
客厅里寂静得只能听到监控里的声音，林秋婵早上起来就开始抱着那只猫发呆。
或许她在纠结是否要带着它一起走。
这也并不难猜，文山别墅的环境必然要比和她待在一起舒服得多，小狸花喜欢爬树，喜欢吃新鲜的三文鱼，喜欢在后花园的小池塘旁边抓锦鲤，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带走它的话林秋婵似乎给不了它这样的生活。
她之所以没有给小狸花起名字或许就是不想要生出太多的羁绊来，留在文山，晓玲和红霞也会照顾好它的。
裴纪川不知道小狸花跟在她身后回卧室的那一会儿发生了些什么，总之后来她出门的时候抱上了小狸花。
司机，佣人站在一起，裴纪川面无表情地扫过几人。
他看向这两个虽然拿着他的工资，但实际上早已经站在了林秋婵那边的佣人，沉声问道：“她上午出的门，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红霞咽了咽口水 ，晓玲先开了口，“林小姐说带着小狸花去体检，顺便去见一下朋友，回来的会晚一些，我就没在意。”
是吗？
很拙劣的借口。
裴纪川清楚地看到两人眼中的紧张，冷冷扫过两人，又看向司机。
裴远被监禁起来之后，裴纪川便暂时撤掉了林秋婵身边的保镖，以至于她想要甩开司机确实并不是件难事。
深吸口气平复片刻，裴纪川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给林秋婵拨了个电话。
她倒是接得坦荡，但没急着说话，听筒里传来彼此的呼吸声。
裴纪川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并不知道她离开的事情，而是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在哪？”
好一会儿，那边才开口，语气有些细微地紧张，但还算平静，“出租车上。”
裴纪川继续道：“我今天出院。”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我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假如她现在回来，裴纪川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他对林秋婵妥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那边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了机。
林秋婵不是有意的，但昨晚太紧张了有些睡不着，手机忘记充电了，还好她出来之前带了些现金。
小狸花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用小爪子拨弄着她衣服上的小毛球。
出租车司机也喜欢小猫，红灯的间隙咪咪咪地逗着小狸花。
林秋婵往车窗外看去，想着这会儿裴纪川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生气，如果刚刚手机没有因为没电关机的话，这人必然又要展开一番酣畅淋漓的威胁。
别说是a市，她跑到天涯海角裴纪川也能把她抓回来。
林秋婵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想躲。
以裴纪川的性格，或许今晚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这并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秋水镇暂时肯定是不能回的，裴纪川脸皮厚但她脸皮薄，到时候这人直接不管不顾地在她家里赖下来，邻居们会怎么看她。
林秋婵没离开a市，但住的地方也有些偏远，已经靠近a市边缘了。
房子是齐妍朋友的，刚空出来打算出租，一室一厅，里面什么都有，很合适。
林秋婵有些担心小狸花对于新环境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里没有文山的大院子和花园，也没有那些任她攀爬的小树，顶多是林秋婵去给它买个大大的猫爬架。
奈何今日出门时小狸花像是有所预料似的粘人得紧，甚至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钻到了她的包里。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狸花对于新环境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尾巴翘得高高的在家里转了一圈，迈着小步伐先跳到了沙发上。
一切收拾妥当，林秋婵对于接下来的新环境十分地满意。
她把自己的新地址发给了蒋丰年，让他后天可以到这里来上课。
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林秋婵拨了拨小狸花的胡子，弯了弯眼睛，“明天就去给你买猫爬架。”
“你叫小梨吧。”
小狸花喵了声，舔了舔她的指尖。
天气早已经入了冬，阳台的窗户没关，林秋婵起身过去关窗，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裴纪川说a市不常下雪，上次下雪还是几年前。
但这场雪下得实在是小，林秋婵伸手去接，雪花刚刚落在指尖上便已经融化-
如林秋婵所料，傍晚时分，她这些天都干了什么，见了哪些人，所有的讯息几乎全都到了裴纪川手上。
出发来抓她之前，裴纪川问吴助理要了支烟，靠在车窗前面容阴沉。
吴助理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开了口，对于自家老板一步步的踩着雷点走，两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多，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下去。
“其实林小姐就是吓到了。”
别说林秋婵了，就是吴助理，若非是跟在裴纪川身边久了，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刺激的场面，就那天病房里血呼刺啦的场面，他也得吓得不轻。
裴纪川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圈，觉得自己大概中了迟旭的计。
到头来谁都没讨得了好。
想着想着心脏突突直跳，林秋婵其实是在逼他。
不把她抓回来禁锢在身边，那就只能放手随她去。
可一次次的纵容，换来的只会是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助理兜里的半包烟被他要了过来，裴纪川朝他挥挥手，“你回去吧。”
吴助理的妻子快要生产了，裴纪川尽量不拖着他加班。
站在旁边犹豫了片刻，吴助理道：“两个人日子想要过得长久，有话就得好好说，尊重爱护缺一不可，这过日子自是要彼此迁就，但要一直是一方迁就一方，长久不了。”
手里的烟灼烧到了指腹，裴纪川像是感觉不到疼，偏头看去，“我没有好好说吗？”
他不止一次告诉林秋婵，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其余的事情她就算是想上天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什么叫一方迁就一方，他的意思是林秋婵一直迁就他？
“你看看，”吴助理摊摊手，“这语气就不行，谈恋爱又不是合作商谈。”
裴纪川身边没几个能在感情这回事上给他解惑的。
陆梵茗是个一根筋的，听见他吐苦水少不了一脸不解，在他看来这有什么难的，最差不过是再把人找回来。
项呈虽然比他好一点，但给出的建议也多是纸上谈兵。
吴助理不一样，恋爱婚姻生子，堪称人生赢家。
纵使裴纪川不承认，这些话却已经开始往脑子里钻。
怎样算是尊重？
怎样算是爱护？
他毫不怀疑自己对林秋婵的爱和占有欲。
危险来临之际脑海里唯一浮现，唯一放心不下、占据了他所有情绪的人，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爱吗？
不过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
裴纪川给出的爱就是这样的，残缺不全又带着棱角。
现如今要让他把这些棱角磨平，显然并非易事。
凉意落在眼睫上，裴纪川抬眸，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下。
几年没下过雪的a市在林秋婵离开他的这天下了第一场雪，是在替她庆祝还是在宣告他的可悲？
吴助理走后，裴纪川一个人在车边抽掉了半包烟，随后启动车子往林秋婵所在的城市边缘飞速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公平竞争 不也没让你
果真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睡惯了文山的床垫，林秋婵现在躺在床上竟觉得有些不太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狸花倒是比她适应得多，跷着小爪子躺在旁边的枕头上睡得正香。
盯着小狸花看了一会儿, 林秋婵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和她预料的并不一样, 她以为会直接找过来的裴纪川当夜并未出现。
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时林秋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已经搬家了。
充满电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不知道裴纪川是被她气坏了还是决定就这样随她去。
刚搬过来，家里没什么新鲜食材，东西也不多, 林秋婵今天打算出门去采购。
顺便给小狸花买些东西，再苦不能苦小猫, 没有大院子，但其他该有的东西总不能委屈了它。
推开窗看了眼, 昨晚的雪下得并不大, 地上甚至没有落白。
但寒气一瞬间涌进来，林秋婵打了个哆嗦, 出门的时候特地换上了厚衣服。
和小狸花打了招呼, 说了拜拜，林秋婵揣着手机要出门。
刚把门打开一条缝, 外头忽然袭来一股大力，林秋婵险些被门把手带着往外冲去。
门口强硬挤进来的人将她按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带上了门。
尽管没看到人脸，但周身萦绕着的寒气也仍让她迅速辨认出来, 挣扎了两下，“放开我。”
除了裴纪川没人会干出这种事来。
裴纪川不出声，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将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林秋婵心里开始发毛，但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不出声了。
捂着嘴巴的手指冰凉，像是在外面冻了一夜。
沿着耳垂滑向后颈的唇舌也凉得惊人。
林秋婵瑟缩了下，不自觉地动了动，这种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对于身后的人来说都像是反抗，耳垂被咬了一下，较之以往力道重了许多，林秋婵哼了声。
舌尖探出去舔了下他的掌心，趁着这人顿住的瞬间，林秋婵手肘往后撞了撞，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
然而胳膊被他扯住，阴沉沉的黑眸落下来，重新将她按住，这回两人面对面，冰凉的舌尖毒蛇一样撬开她的口唇，没有了那些刻意的讨好和缠绵，更像是一种宣泄，裴纪川吻得很重，牙齿磕碰，尝到了血腥味也仍未分开。
小狸花也已经从卧室跑了出来，大概是以为两个人在玩闹，于是趴在沙发上甩着尾巴看着两人。
林秋婵重重地咬了下他的舌尖，裴纪川仿佛没有感觉，捏着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激烈地吻在林秋婵有些窒息时才离开。
攥紧手机，林秋婵还是有点紧张。
但仍选择了先发制人，“你现在算是私闯民宅了，这是我自己的地方，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
裴纪川穿了身纯黑的大衣，高挺的身材非常适合这种衣服，仿佛秀场上的模特直接走了下来。
“吓人？”裴纪川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来。
知道害怕还搬到这种地方来。
设施不怎么完善的小区，裴纪川昨晚一进来就观察了一遍。
没有门禁不说，门口的保安还坐在亭子里补眠。
走廊，安全通道连个监控都没有，住在这种地方，她倒是心大。
林秋婵是个过于没有安全意识的人，从她此刻想要辩驳的表情上也能看得出来。
毕竟危险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她在秋水镇上的环境甚至还比不上这里。
然而裴纪川不是能给她提供更好的环境吗？
不过是一点点交换的小代价而已。
裴纪川扫视了一圈卧室客厅加在一起还没有文山一个普通客房大的小地方，可谓是看哪里对哪里不满。
楼底下冻了一夜的结果就是把那些混账的念头暂且冻住，让他能冷静下来去思考吴助理给的那些建议以及他和林秋婵的未来。
“跟我回去。”
林秋婵摇头，后退了一步，“我不回去。”
小狸花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从沙发上一跃而下，站在她腿边朝着裴纪川哈气。
裴纪川自认为的两人一猫的小家，实际上只有他是外来者。
人也好，猫也好，全都护着她。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丢下他就走。
林秋婵觉得他莫名其妙，说了的话他会让自己走吗？
冷风吹得头隐隐作痛，裴纪川按了按眉心，压下语气里的幽怨，“不是说了不会离开我的吗？”
吴助理说或许是那天他和迟旭打起来的场景吓到她了，但裴纪川却很难不去多想一些。
明明迟旭没出来之前，一切都很好。
林秋婵甚至已经接受了待在他身边。
收敛，改变，裴纪川其实做了不少。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在昨晚赶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她明白离开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她不是和齐宏的女儿关系好吗，齐家人甚至借着她的名头来和裴纪川搭话，但看在林秋婵的面子上，裴纪川不介意施舍些汤汤水水的合作。
辞退文山的两个佣人，随手压垮齐家的小公司，都可以让林秋婵老老实实的回到他身边，无非是多些怨憎。
然而林秋婵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裴纪川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半蹲在地毯上与她对视，“没有离开a市证明你知道我肯定会找到你，然而你知道我会做什么仍然要离开，为什么？就因为我撞破了你和迟旭的奸情？”
“……”
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神经病。
在计划离开的时候，林秋婵设想了很多种结局。
或许像梦里那样被裴纪川锁在玫瑰庄园里做他的禁脔，有朝一日从畏惧憎恶他的出现到期待他的出现，因为整个世界里只有他。
也或许裴纪川没那么变态，只是将她重新带回文山，让人看管起来，从此出门都要带着几双眼睛。
她猜不出裴纪川妥协的概率，同时认为不久前失忆的自己太过不自量力，竟觉得自己能够驯服改变这样的一个人。
“不为什么，”林秋婵轻声道：“因为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抬头看了眼这个装修还算不错的小房子，看向裴纪川有怔愣的眼睛，看出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因为仍未缓解的寒意在发着抖，动作很轻地扯过一旁的毯子替他盖住。
“你觉得这房子看上去很糟糕吗？”但他明明已经去了秋水镇，见到了她从小生活的住处，应该清楚这里其实比起那里来还要好上很多。
两人之间原本就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黑眸微微颤动，但并未说话，等着她继续。
林秋婵对于生活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会留在文山，留在他身边，恰恰证明了她的安于现状。
可是如今她没有办法继续稀里糊涂地去过自己的日子。
“妈妈去世之后小镇上有很多人想要给我介绍对象，虽然都是认识的长辈，但推脱和拒绝仍会让这些人感到不悦，所以在被相亲对象敲了两次家门之后，我认识了迟旭，和他结了婚。”
见裴纪川一脸不悦的欲言又止，林秋婵道：“你想说我和他的婚姻不作数是吗？”
林秋婵没反驳，“但结婚的那一年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丈夫。”
两个懵懵懂懂的年轻人仓促而羞涩地凑在一起过日子，好在日子还算不错。
听她夸赞迟旭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裴纪川需要尽力忍耐才能不去堵住她的嘴，让她吐不出迟旭这两个字。
他大概能够猜到林秋婵要说什么了。
没想起来之前，或许林秋婵还能说服自己没了婚姻关系，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世事无常，且两人都坚持努力过了，迟旭也该学着放下。
可如今想起来了，就算要弃迟旭于不顾，也不该和裴纪川在一起。
这对迟旭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秋婵不喜欢这样。
两个人这般争来抢去，她又不是个战利品。
且这两个人闹起来也太吓人了些。
她说了那么多，裴纪川放在她膝盖上的手仍旧发着抖，也不知道他都挑挑拣拣地听了些什么，这些言论整合到最后，只有林秋婵要离开他这一个讯息。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残忍。”
林秋婵仍旧平静地看着他。
坚定不移地被选择到底是种什么滋味？
裴纪川从未体验过。
仅剩的一丝理智叫嚣着让他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没了林秋婵当真就活不了了吗？
裴纪川没什么上瘾的东西，或许林秋婵才是一剂专门研制出来对付他的毒药，想要戒断难如登天。
昨晚临走之前吴助理还不放心，对着他千叮咛万嘱咐，“别撂狠话，千万别撂狠话。”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过于理智清醒也是一种残忍，所谓的非他不可其实永远不可能存在。
但很可惜，裴纪川非她不可，以至于被厌烦，被丢弃，也要缠上去。
好半晌，裴纪川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小房间，沉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让人把小狸花的东西送过来，但你住的这里不太安全，门锁需要换掉，你出门前看一眼外面再开门。”
免得像今天这样，如果守在外面趁机挤进来的不是他呢？
林秋婵惊讶的表情证明了她对自己这种举动的无措，他在林秋婵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显然并非好人。
毕竟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但凡换个人早就忍不了了。
也怪不得她想离开。
似乎没什么他可以叮嘱的了，裴纪川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我回去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林秋婵的预料，以至于她看着裴纪川的后脑勺，竟觉得此人有种改邪归正的错觉。
走到门口，裴纪川身子晃了晃，险些撞在门上。
林秋婵连忙扶住他，“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没事，”裴纪川脸色仍然苍白，“缓一下就行，可能是昨晚在外面冻的。”
“……你昨晚，一直在楼下？”
裴纪川苦笑一声，“如果不让自己冷静一下，我怕我控制不住把你带回去。”
林秋婵沉默下来。
虽然a市的冬天温度不算太低，但湿冷的空气却像是往人骨头缝里钻，更何况昨晚还飘了点雪花。
怪不得刚刚这人挤进来的时候林秋婵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凉的。
还以为是被她气的。
在室内待了这一会儿，裴纪川的手已经开始发烫了。
上天在裴纪川的外形上似乎格外地偏爱，这人身上的每一处仿佛都是精雕细琢般塑造的，挑不出任何的瑕疵。
这双手修长精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在她身上游走时，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发烫的下一步或许就是发痒和红肿，这双手要是长出冻疮来未免太可惜了些。
林秋婵咬了咬下唇，叮嘱道：“你回去记得买个冻伤膏涂一下，免得严重。”
裴纪川看了眼客厅的小沙发，奈何林秋婵始终没有留他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意思。
得寸进尺的事情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裴纪川这回收敛了一番，但还没忘记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要出门，于是询问道：“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他要让人把小狸花的东西送过来，林秋婵就不急着出去了，先把家里收拾一下，下午再出去也来得及。
眼眸再次暗了暗，没再坚持，裴纪川转身下了楼。
刚到单元门口，迎面撞见拎着东西的迟旭。
两人脚步一顿，盯着对方看的目光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然而谁也没说话，裴纪川看着迟旭进电梯，看着楼层停在林秋婵的楼层位置，倚靠在墙面看了眼时间，平静等着。
迟旭是昨天收到林秋婵送过去的那盒首饰的。
清湖湾的密码没改，林秋婵把东西放在了卧室柜子里。
如果不是想着这盒珠宝首饰价格太贵，或许林秋婵会托人送过去。
敲门声再次响起，林秋婵还以为是裴纪川又回来了，但想着他刚刚嘲讽自己没有安全意识，林秋婵特地问了一嘴，“谁呀？”
“是我。”
清朗的声音传来，林秋婵惊了一瞬。
裴纪川刚从这里出去，也不知道两人碰见没有。
昨天刚搬到这个地方，两个人对她的住址了如指掌，可见就连迟旭其实也一直关注着她。
林秋婵开了门，瞧见他拎着的那一堆东西。
想着她刚搬家肯定缺很多东西，迟旭买了不少。
他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对于林秋婵的一些小习惯，小毛病全都了如指掌，甚至这堆东西里头还有着药物齐全的小药箱。
从他的表情上看，他和裴纪川应该没有遇见，林秋婵稍稍地放了点心。
迟旭朝里面看了眼，瞧见歪头的小狸花，眼眸亮了亮，“这是你养的猫？”
林秋婵属实无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环境会把一个人重新塑造，如果说在秋水镇上的迟旭是林秋婵熟悉的丈夫，现在a市的这个迟旭，如今已经不再是林秋婵印象中的样子了。
但跟迟旭交谈和跟裴纪川交谈还是要轻松一些的，林秋婵道：“我们一起存的那些钱我就不还给你了，如果你还是觉得愧疚的话，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好了。”
“我知道。”迟旭面上笑容不变，若非是轻颤着的瞳孔中飞快闪过些什么，或许以为他当真不在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那点钱哪里能算得上补偿，真要是想两清，我如今的资产该分你一半才对。”
迟旭把东西放在地上，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抬眼看向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秋婵的目光中夹杂着的那些情绪让他想到了当初他第一次和王龙打架的时候，带着一身伤回了家，林秋婵边哭边给他上药，她知道王龙对她图谋不轨，也知道王龙刻意刁难迟旭，以至于愧疚地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迟旭忽然伸手捧着她的脸蛋，一如当时那般轻声说着，“不要产生任何愧疚的情绪，更不要去责怪自己，无论是我还是裴纪川，都是咎由自取且活该。”
他们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颗贪婪的，想要独占林秋婵的心罢了。
林秋婵所需要做的，最好是享受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将他们玩弄于掌心。
她应该把自己的幸福和生命对等，都放在第一位上。
只要她幸福，其他都没关系。
至于他和裴纪川背地里扭曲成什么样子，她只需要当做看不见就可以。
就该用鄙夷桀骜的眼神看向他们，不该带有任何同情和怜悯。
指尖尚且残存着林秋婵脸蛋上的触感，迟旭下了楼，裴纪川还没走。
对视间两人谁都没说话，默契地一同往外走去。
刚到外面，裴纪川便拽上了迟旭的衣领，林秋婵不在，谁也不用再装。
“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她怎么没让你进去？”
迟旭半眯着眼睛，猛地挣脱开，理了理衣服，冷声道：“她不也没让你进去吗。”
裴纪川进去了，但显然是因为不要脸才得以进去的，以至于这话落在耳朵里仍旧让人不痛快。
上回挨的那两拳是为了给林秋婵看的，然而如今想打，却得避着林秋婵才行。
但目的已经达到了，迟旭没了打架的兴趣，彼此对视片刻，薄唇轻启，“聊聊吧。”
两辆黑车驶出小区，停在附近一处僻静的路上。
两人从车上下来，裴纪川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又狂妄，“离开她，我给你补偿。”
当然，他确实拥有狂妄的资本，给出的条件和补偿必然是不菲的。
然而迟旭只呵的一声冷笑，“你做梦！”
这年头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都已经这么猖狂了。
真想拿个镜子让裴纪川看看他这副样子。
然而裴纪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瞧着迟旭厌恶道：“我和林秋婵过得好好的，如今你非要死皮赖脸地上来横插一脚，以为自己做的就光彩了？”
他管那叫过得好好的？
迟旭微微一笑，“至少我从没强迫过她。”
甚至在迟晋昌倒了之后迟旭都没有迫使林秋婵和他一起回去，那些蛊惑诱哄纵使已经被贪婪占据，但也不过是要一个吻罢了。
好像这样他就还不算出局。
裴纪川就不一样了，这人没他能忍，但凡当时林秋婵去病房里看他的时候裴纪川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今也不至于吓得林秋婵搬出来了。
善妒又小气，这样的人怎么能陪在林秋婵身边？
如果是平时，迟旭大概会尖酸刻薄地阴阳怪气几句，比如他不是自信林秋婵已经爱上他，已经选择他了吗，怎么如今把人逼得搬出来了？
但这显然没必要，为了口头上占点便宜，惹得裴纪川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显然不值。
憎恶之后，迟旭开始心平气和。
“她很胆小，害怕再这样下去你我之间闹到你死我活，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从你身边离开，无论是你还是我，她现在大概谁都不会选，非要逼她只会让她更加退缩。”
迟旭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裴纪川当真敢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禁锢起来，那他豁出命去也要和裴纪川鱼死网破。
裴纪川语气森森，“所以呢？”
“所以，她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你我公平竞争。”见裴纪川抬眼，迟旭继续道：“不强迫她，不逼她，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彼此太明显的敌意……”
想到某些时候可能会克制不住对彼此的憎恶，于是迟旭临时改口，“至少不能让她撞见上次那种场景，三个月的时间，让她自己选，没被选择的那个人，不能继续纠缠。”
他显然对于裴纪川是否能做到最后一点感到怀疑，审视着裴纪川的表情。
他的怀疑完全没什么错，裴纪川对于所谓的公平竞争非常不屑，哪里公平？
林秋婵和迟旭做了一年的夫妻，心都偏在他身上了，公平在哪？
但裴纪川没拒绝。
如果林秋婵选了他，迟旭有多远滚多远，皆大欢喜，如果林秋婵不选他……
呵呵，他不会允许这个可能发生。
如此艰难的选择放手，任由她逃离自己身边是为了吴助理口中的长久未来，而不是为了彻底失去她。
和他相比，迟旭要自信一些。
照顾人裴纪川会吗？
谈恋爱裴纪川会吗？
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子，忍不了就老老实实的去阴暗的角落里待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新招数 典型的欲擒
裴纪川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林秋婵收拾了一上午。
小狸花的猫爬架占了不少位置，小家伙坐在最上面的桩子上□□。
下午蒋丰年要过来上课，齐妍也要来看她。
一天过去，风平浪静, 昨天接连出现的两人今天都没再来。
林秋婵莫名有种站在圈里被再三警告不能出去之后, 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然后发现外面空气新鲜，一切美好，出来之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惊喜感，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
高兴之余, 想着齐妍和蒋丰年今天都回来，便买了些食材打算邀请两人一起在家里吃个火锅。
蒋丰年到的比齐妍要早。
进门之后小狸花按照惯例上去嗅了嗅, 伸了伸懒腰又回了猫爬架上。
一人一猫之前在文山见过，倒也并不陌生, 但除了林秋婵之外, 小狸花对待别人算不上热情。
瞧了眼和文山差距有些大的小房子，蒋丰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突然搬出来了？这地方还挺偏的。”
这里没有书房, 但阳台旁边有个小书架, 林秋婵在这里放了张小桌子，两人就在这里上课。
林秋婵把笔记拿出来, 随口回道：“这里清静。”
很明显且拙劣的借口，如果是为了清静，其实文山比起这里要清静太多了。
或许是两人吵了架，闹了矛盾, 涉及到别人的隐私，蒋丰年识趣地没再问。
但能逼得林秋婵一个人搬到这种地方来住，可见那个男人一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两个小时的学习过去, 林秋婵瘫倒在沙发上吸猫，粉色的兔子睡衣耳朵盖在脑门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还在背着知识点。
蒋丰年看得发笑，问她，“想过考哪所学校吗？”
兔子耳朵被掀起来，林秋婵歪了歪头，“想过。”
作为一个过来人，蒋丰年可以给她提供经验，分析利弊。
他认为以林秋婵的基础，努一把力考a大并不是大问题。
只是晚了三年，又不是晚了一辈子。
好饭可不怕晚。
林秋婵觉得这人很适合去干传销，一番话说得她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再做上两套试卷。
傍晚，齐妍忙完也过来了。
旁人不知道，但齐妍对于林秋婵的事情知道的不少，想着搬家和重获新生其实没什么区别，她还特地买了些东西打算一起庆祝庆祝。
林秋婵给她开门，迎面就是个大大的拥抱。
“累死我了，”齐妍放下手里的东西晃了晃脖子，“怎么样，在这里住还习惯吗？”
“习惯。”
蒋丰年在厨房里洗一会儿涮火锅用的食材，见状特地出来打了声招呼。
尽管家教这条线是齐妍帮着牵的，但实际上她跟蒋丰年也没见过，也是由学姐帮着推荐的。
以至于看到人的时候眼前一亮，笑呵呵地招呼完之后，朝林秋婵眨了眨眼睛，“还挺帅。”
两人见面有不少小话要说，蒋丰年识趣地进了厨房。
齐妍拉着人到了阳台，有些兴奋，“什么感觉？”
林秋婵呼吸了下阳台上凉飕飕的空气，弯着眼睛笑笑，“还不错。”
“他没来找你？”
林秋婵摇头，“昨天来了。”
裴纪川找过来实在是没什么可惊讶的，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他找过来但什么都没做，也没把人带回去。
好吧，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林秋婵看了眼新换的门锁和客厅里满满当当的各种东西，以及衣柜里迅速塞满了的冬季衣物。
重新置办确实需要不少的钱，且都是用得到的东西，他又声称不喜欢就都丢掉，林秋婵也没再推辞。
换锁的时候工人还特地进来将房子里的各种电器设备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离开。
这并不符合裴纪川的性格，甚至让林秋婵在脑海里演习的那些和他唇枪舌战最后闹得鱼死网破的小计策全都没派上用场。
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好比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狗，结果养着养着因为这条狗不太好教，不够听话，于是选择放弃去寻找另外更讨人喜欢的宠物。
听完昨天裴纪川和迟旭排着队过来的事情，齐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新招数。”
“什么？”林秋婵被她这语气逗得笑了声。
不愧是各种狗血家庭伦理剧情都有深刻研究的爱好者，齐妍一语道破，“欲擒故纵，典型的欲擒故纵。”
林秋婵有些没反应过来，毛茸茸的睡衣衬得脸蛋粉白，呆愣愣的表情看的齐妍心头一热，捧着她的脸蛋就搓了搓，“好了，别想那么多，反正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到时候再说，咱们就舒舒服服过日子就行。”
厨房里蒋丰年还在洗菜，人家是客人，林秋婵哪好意思，连忙进去一起忙活。
齐妍坐在客厅里吃水果，隔着玻璃门看着里头的两个人，忽然想到林秋婵那天似乎和她提起两人是高中同学来着。
这也是缘分啊。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齐妍很擅长活跃气氛。
学校即将放寒假，齐妍打算和家里人一起去旅行，蒋丰年要留在a市继续做兼职，估计要等到年前两天才会回去。
说起来时目光看向林秋婵，“你呢，回秋水镇吗？”
如果这段时间那两个人都风平浪静不再作妖的话，林秋婵应该会回去。
a市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个多有归属感的地方。
但谁叫两个人都不怎么可控呢，林秋婵只能道：“可能回。”
端着杯子抿了口酒，蒋丰年想问她是不是和丈夫一起，到底是有所顾忌，毕竟林秋婵压根没提到过她的丈夫，如今住的这地方也没有任何男人生活的痕迹，不知道情况贸然提起，怕引得她伤心。
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齐妍又是个小话唠，叽里呱啦的各种话题不断。
聊得兴起，门铃响了起来。
林秋婵一高兴就有些得意忘形，小酌了两杯，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眼睛已经有些迷蒙。
这种情况下反应多多少少有些迟钝，瞪着双大眼睛瞧着蒋丰年去开门。
迟旭买了些厨房用品和水果，照顾林秋婵大概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其实林秋婵并不是一个懒散的人，但因为在一起之后几乎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被他大包大揽了下来，导致林秋婵产生了些细微的依赖。
想着刚搬家，林秋婵势必没有精力自己准备饭菜，总是吃外卖也不健康，迟旭刚忙完就赶了过来。
但开门的是个年轻男生。
迟旭和蒋丰年并未见过，门一打开两人面上的笑意皆是一滞，“你是谁？”
往里面看了眼，蒋丰年没急着回答，反问道：“你是？”
“她丈夫。”
蒋丰年扶了下眼镜，并没有要退开的意思，“抱歉，我需要问一下是否能让你进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分明，迟旭呵的一笑。
裴纪川这种不要脸的货色他都见过了，对于蒋丰年这种尚未踏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在他看来显然不用被放在眼里。
看到沙发边上的林秋婵一副小醉鬼的模样，迟旭把蒋丰年推开，径直走了进来。
蒋丰年在后面皱眉，倒是有些理解林秋婵为什么自己搬出来住了
昨天迟旭虽然没能进来，但这里毕竟没多大，轻车熟路般把东西放到了厨房，回来看了眼林秋婵，“这是喝了多少？”
齐妍干笑两声，指了指旁边的两口就能喝完的小杯子，“这个，就喝了两杯。”
迟旭扯了下唇角，见林秋婵盯着自己看，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温声道：“看得出我是谁吗？”
林秋婵眯着眼睛辨认了一番，摇了摇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按理说迟旭回来了齐妍和蒋丰年应该识趣地离开才对，偏偏两人谁都没这个意思。
蒋丰年是以为林秋婵还在和丈夫吵架，搬出来了就该是不想见他。
齐妍则是不放心，这她要是走了林秋婵一个小醉鬼岂不是任由别人摆弄了。
但迟旭照顾起人来确实有模有样的，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就连林秋婵喝的时候他都扶着杯子。
咽了咽口水，齐妍小声道：“那个，我今晚留下来和她一起住，我们说好了的。”
迟旭脸皮也早已经锻炼出了厚度，在林秋婵面前一副样子，外人面前一副样子。
闻言面不改色，“抱歉，她喝醉了酒比较闹腾，今晚我可能需要留下来照顾。”
“……”
怕的就是你留下来照顾好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几个人还在僵持着，门铃又响了起来。
齐妍：“……”
外面现在不会是她猜的那个人吧？
欲哭无泪地盯着一脸无辜的林秋婵，要是她能顶着这样的压力留下来的话，明天醒来林秋婵真得给她好好磕一个。
这回蒋丰年没急着开门，但门铃声持续不断，大有不进来势不罢休的意思。
迟旭站起身来，顺便看了眼蒋丰年和齐妍，“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照顾秋婵，就不送你们了。”
蒋丰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齐妍有些紧张，这种时候总算是能勉强体会到些许林秋婵待在这两人中间的感觉了。
别说她看着这两人打起来血呼刺啦的场景了，就是眼下这两人还隔着一扇门，齐妍几乎就已经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了。
蒋丰年看向齐妍，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她丈夫吗？”
“是，但是……”齐妍有些纠结，“一言难尽。”
此时此刻，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林秋婵没事人一样坐在地毯上老实巴交地捧着杯子乖乖喝水。
房子算不上隔音，裴纪川自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低头看了眼脚边跟着的小机器人，面无表情的继续按门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主人 现在让他滚
厨房里迟旭在煮醒酒汤, 林秋婵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纪川腿边的小机器人。
小狸花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伸着爪子扒拉。
在齐妍的劝说下蒋丰年已经离开，只剩下她老实巴交地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想到留林秋婵自己在这里多少不忍心, 到底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然而气氛吓人, 齐妍恨不得自己化作空气, 谁也别注意到自己。
林秋婵没什么危机意识，悄咪咪地往裴纪川身边挪了挪。
小机器人也朝这边移动了过来，方方大大的脑袋，个子矮矮的, 只到裴纪川的小腿，手臂也四四方方的活动的时候并不太灵活, 但两条腿却是圆嘟嘟的柱子样式，移动的还算快, 看上去有些憨态可掬。
裴纪川坐下来朝她招招手, “过来。”
挪到他身边，林秋婵抬手戳了下小机器人。
看出她喜欢, 裴纪川扯了下唇角, 抬眼看向厨房里煮着醒酒汤但注意力全在客厅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的迟旭。
煮点醒酒汤就觉得自己体贴入微，林秋婵该偏向他了？
呵, 不过是保姆都能做的一些事情罢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齐妍也盯着那个小机器人，瞧了眼机器人脑袋下面的小标，如果她记得没错, 这应该是启华科技新研发的居家型机器人。
目前也就三台，且还处于内部试用阶段，并未公开。
裴纪川攥着林秋婵的手指替她录了指纹, 浅粉色的手环戴在林秋婵的手腕上，机器人的屏幕上巨大的红心闪了闪，萌萌的正太音轻快喊道：“主人。”
难听。
裴纪川冷脸把声音调成正常女声，点了点林秋婵的脑门，睨着她问道：“喜欢吗？”
林秋婵使劲点头，“喜欢。”
没什么比送的礼物她直接表示喜欢更让裴纪川心情愉悦的了，毕竟这么长时间里他送的那些东西，大大小小无论是什么，林秋婵全都表现的平平淡淡。
手指微微弯曲指骨蹭了蹭她的脸蛋，裴纪川没什么道德的哄着，“送给你的，喜欢的话改天我再给你弄个机器狗来。”
他指了指厨房，朝林秋婵道：“现在过去让他滚出去，这就是你的了。”
齐妍：“……”
有点后悔了，自己现在出去来得及吗？
林秋婵和他对视了两眼，没听到似的坐在地上摆弄起小机器人来。
送这个给林秋婵自然有裴纪川自己的用意。
这种小机器人是专为独居人士设计的，除了能监测身体的各项数值之外，对裴纪川来说另外有用的一点就是看门，当然，除此之外的其他功能，裴纪川自己知道就行了。
“你好。”林秋婵晃了晃小机器人的机械胳膊。
小机器人电子屏上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你好，主人。”
裴纪川靠着沙发看着她犯傻，唇角的笑还没扬起，迟旭已经端着醒酒汤走了出来。
容忍迟旭出现在林秋婵面前对裴纪川来说是件并不太容易的事情。
竭尽全力地克制，才能让他勉强淡然地坐在这里。
然而这大概是他和林秋婵走向正途的必经之路。
林秋婵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手里，薄唇印上她杯沿上留下的水痕，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水喝净，空杯子放在一边伸手就要去拿刚放在茶几上的醒酒汤。
迟旭抬手按住，语气不咸不淡，“烫。”
裴纪川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看的出来。”
小狸花蹦起来扑向机器人，险些把它推倒，迟旭瞧见喊了小狸花一声。
但小狸花只昨天在门口见了他一回，对他属实陌生，加上它本身就是只高冷猫，于是只朝这边睨了眼便高傲地继续玩起小机器人来。
裴纪川敲了敲旁边的沙发，朝小狸花道：“过来。”
这回小狸花捣乱的节奏停顿了一会儿，歪着头看了裴纪川一眼，迈着傲娇的步伐十分勉强地走过来。
摸了摸它的脑袋，裴纪川颇为满意，还算它有点良心。
迟旭只当没看见，蹲下身托着林秋婵的下巴，低声哄着，“困了吗？先把醒酒汤喝了我扶你去休息好吗？”
眼看着迟旭端着杯子林秋婵乖乖凑上去，裴纪川又开始不满起来。
眼眸微眯，恨不得拎着林秋婵的耳朵质问一番。
她到底有没有防备心，有没有底线？
知道喂她喝东西的是谁吗就凑上去。
恨其不争之后，裴纪川深呼吸片刻，只能说服自己林秋婵就是这样一个小白眼狼。
等她把醒酒汤喝完，迟旭接过杯子，“我陪你去洗漱。”
“我在这里是死的吗？”裴纪川伸手直接把人拉了过来，有些不满地瞪着林秋婵。
什么狗屁的公平竞争规则，裴纪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难以容忍的起身将林秋婵打横抱起，就要带着她回文山去。
他也是昏了头了，竟然被林秋婵气得晕头转向，被牵着鼻子走。
迟旭也站起身来，攥住了林秋婵的手臂，“不过才一天，裴总就要出尔反尔，你对她的尊重就这般不堪一击？”
出尔反尔又如何，更何况他从没答应过。
旁边角落里幽幽传来一声干巴巴的笑，见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齐妍咕嘟咽了咽口水，“哈哈。”
齐妍再次对林秋婵表示理解，这回不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硝烟味太过吓人，而是理解林秋婵不知道该选谁。
瞧瞧这个，瞧瞧那个，齐妍恨不得帮忙安排一下。
一个扶着林秋婵去洗漱，一个躺到床上等着林秋婵不得了，有什么好争的。
想归想，齐妍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
腿有点软，齐妍干笑着开了口，“那什么，其实我照顾就行了。”
两人像是才看到她一样，但对于齐妍都有印象。
裴纪川仍旧没有要把人放下来的意思，尤其是林秋婵软趴趴的待在他怀里，没人舍得撒手。
然而齐妍继续道：“她前些天一直休息不好，说是总做噩梦，今天才算是好了些，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睡，明天好出门逛街的。”
抱着林秋婵的手掌微微动了下，黑眸黯淡几分。
噩梦。
或许是那天病房里的事情给她留下了阴影，懊恼也无济于事，裴纪川手臂松了松。
因为离开了他所以心情很不错吗？
其实能看出来的。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裴纪川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情绪呢。
离了笼子的鸟迫不及待要展翅高飞，对他没有一丁点的眷恋。
心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拳，翻涌上来无尽的委屈。
明明是她出尔反尔，为什么要丢下他？
裴纪川半点不想要承认，没有他其实林秋婵仍然可以过得很好。
他明明想要给林秋婵更好的人生，到头来他给出的一切，对她而言皆是束缚而已。
被他放下去的时候，林秋婵还抓着他的衣角仰头朝他笑了笑，脸颊边上酒窝醉人，仍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心脏塌陷，整个人仿佛一脚踩空般自高处跌落，裴纪川缓缓闭目，片刻后看向齐妍，微微颔首，语调清清冷冷的听不出情绪，“那就麻烦你了。”
迟旭抬手摸了摸林秋婵的脑袋，于是她也仰头朝他笑了下。
弯了弯唇，迟旭朝齐妍叮嘱道：“她喝醉了酒总喜欢踢被子，睡觉可能会有些闹腾，喜欢挤人，劳烦你夜里多看着些了。”
齐妍嘴里接连不断地应着好，要送两人出去。
到了门口迟旭摸出手机来，“记一下我的号码吧，如果她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裴纪川扫了眼还在和林秋婵互动的小机器人，缓缓收回视线。
眼看两个人离开，齐妍反锁上门，回头看了眼坐在地毯上依旧对着小机器人无比好奇的林秋婵，总算是长长的舒了口气，瘫坐在林秋婵旁边，一脸深沉的给出赞誉，“勇士。”
她再也不说林秋婵胆小了。
看看，林秋婵在这样两个人面前还能顺顺畅畅的呼吸，美滋滋的研究机器人，她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出了门，迟旭没急着离开。
生意场上盛辉和迟家旗下的集团争得你死我活，如今两个人在这里，依旧针锋相对。
医院那边给他打来电话，说是迟晋昌已经闹了几天要见他。
挂了电话，迟旭看向裴纪川已经走出几步的身影，忽然开口，“你违规了。”
裴纪川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眸中情绪浅浅，隐含不屑。
与其和迟旭在这里唇枪舌战打些没必要的仗，不如回去想一想如何针对迟家，让迟旭没时间来林秋婵面前闲逛才是要事。
“她会一步步跑的更远的，”迟旭道：“这只是她迈出的第一步而已。”
秋水镇是林秋婵的小小龟壳，也是她最为在意的地方。
乌烟瘴气的这些事情，她不愿意带到秋水镇上去。
躲藏在贝壳里的沙砾早已经成了珍珠，藏不住的话，迟旭自然希望她能更加明亮。
裴纪川语气中夹杂了些嘲讽，“你倒是大方。”
他做不到，如今天这般看着迟旭和林秋婵同处一个空间之中，对于裴纪川来说空气都仿佛是稀薄的。
跑便跑吧，世界就这么大一点，无非是林秋婵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罢了。
那根总想栓在她脚踝上的链子，原来早已经栓在了他脖子上。
裴纪川小气，其实迟旭也不是个多大方的人。
然而对手强劲，又不忍心让林秋婵为难，他才能勉强说服自己容忍。
但如果裴纪川从始至终都是这种念头，一心只想独占林秋婵限制她的自由的话，鱼死网破，迟旭也会送林秋婵离开他身边。
到了医院，迟瑶也在。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迟瑶道：“医生说恢复的还不错，说话虽然有些不太清楚，但至少能听懂。”
迟晋昌刚刚还跟她说了那么一大串，无非是劝她好好扶持迟旭，姐弟两个一起把迟家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护住。
迟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懒得应对。
知道迟晋昌想单独和迟旭聊聊，迟瑶识趣地没跟进去。
然而父子之间的气氛并不太好，迟旭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个威风了一辈子也霸道自私了一辈子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失去林秋婵。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躺在病床上的这些时日，迟晋昌感受到了生命的残忍。
日头升了又落，日日盯着窗外瞧，窗外的那棵树上还剩下几片叶子都数得清清楚楚。
闲下来的时光，便用来回忆自己这几十年来的人生。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冷漠的眼神，迟晋昌难免有些落寞。
歪歪斜斜的口唇控制不住地抽搐着，许久道了句是我对不起你。
迟旭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耐心，“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这种虚伪的话麻烦咽回去，如果没有别的要说的，我走了。”
“迟瑶，野心太盛，”迟晋昌艰难地挤出话来，声音颤颤巍巍，“你要，注意。”
迟旭低头笑了声，“姐姐有野心也有能力，这不是好事吗？”
在迟晋昌瞪大的视线下，迟旭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帮姐姐的。”
一个帮字将迟晋昌打入谷底，迟旭明白他现在一定很后悔，早知如此，迟修则出事的时候豁出去也要保下他才对。
毕竟迟晋昌从未想过把迟家交给迟瑶。
然而迟旭想说的还没说完，“还有事情没跟您说，木屋我拆了，母亲的骨灰也已经和骆叔葬在一起了。”
“你——”
迟晋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迟旭母亲去世多年，说来可笑，若非是如今拆除了那个盛放着母亲各种遗物的木屋，迟旭大概还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前去祭拜的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墓碑。
迟晋昌将她的骨灰藏在了那个木屋里，只等着他去世后一同合葬。
今日迟旭的一番话，可谓是打断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病房里涌入医护人员，迟瑶和迟旭站在外头对于里头的病患并无太多关心。
反倒是对于迟旭的感情迟瑶比较关切，好奇道：“你这接下来什么安排？”
迟旭道：“顾家这次的合作我来负责，秋婵现在在备考，她以前跟我说过她喜欢的学校，明年之前，公司这边肯定要稳定下来。”
言下之意，公司的事情一切稳妥之后，他就要开始跟着林秋婵跑了。
迟瑶啧啧两声，倒是没说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后天要去趟国外谈个合作，估摸着得一个星期，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秋婵对小机器人实在是太感兴趣，睡觉的时候都要让小机器人站在床头。
没有指令的时候机器人的屏幕上是睫毛长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配上有些呆萌的身子，有点可爱。
机械小手替林秋婵拉了拉被子。
小狸花喵一声跳上床，趴在林秋婵身上，绿莹莹的猫眼睛盯着小机器人看。
齐妍掀开被子躺上来，攥着林秋婵的手摸了下自己的胸口，“我这心跳现在还没缓下来呢。”
林秋婵盯着她看了会，笑眯眯地凑上来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齐妍：“……”
别撒娇，她不吃这一套。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当成别人了。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
齐妍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林秋婵的腰，“说实话，裴总和迟少如果非选一个，你选谁？”
小机器人忽闪忽闪地眼睛停住。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齐妍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好吧，齐妍关上灯，瞧见小机器人在黑暗中转向床头，朝着林秋婵道：“主人，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危险源 “我躲一下
林秋婵嘴里叼着包子, 戳了戳小机器人的屏幕。
齐妍抱着小狸花，绘声绘色地把昨天的事情形容了一遍。
小机器人被她戳得直晃，对于齐妍受惊的小心脏，林秋婵一醒来就已经安抚过了。
若非是齐妍昨晚硬着头皮留下来, 还不知道那两人要怎么闹呢。
思及此, 林秋婵再次感激地看了齐妍一眼。
小狸花从齐妍怀里跳出去, 林秋婵也起身坐到沙发上，恰好蒋丰年也发来消息询问她醒了没。
好在年轻人略有分寸，没过多询问裴纪川和迟旭的事情，否则林秋婵还真不好解释。
但林秋婵实在是个容易知足且得过且过的人, 眼下搬出了文山对她而言已经非常不错了。
苦恼归苦恼，并不耽误她研究小机器人。
屏幕上的大眼睛对着她眨来眨去, 林秋婵凑近了些，有些好奇, “裴纪川说它都有什么功能了吗？”
从她醒来这小机器人就在她腿边转悠。
齐妍抱着抱枕摇头, “应该能语音控制吧。”
关于这小机器人的价格林秋婵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必然价格不菲。
看着小狸花跃跃欲试要扑向机器人的样子, 林秋婵觉得还是要让裴纪川把它带回去。
她这小房子里哪能放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更何况也用不到-
和齐妍逛完街回来，林秋婵一进门就瞧见站在门后的小机器人。
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她眨, “主人，我好想你。”
林秋婵顿了顿，瞧了眼慢悠悠朝门口走来的小狸花。
从进了门开始，小机器人就开始围着林秋婵转, “检测到主人心情很好，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林秋婵实在是不忍心去冷落这样一个萌萌的小机器人，但现在科技发展的未免太厉害了些, 明明是一对冷冰冰的金属，但给人带来的感觉却像是养了个宠物。
坐在地毯上把刚买的草莓小蛋糕拿出来，林秋婵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粉色手环，“是通过这个检测的吗？”
“是的，主人。”
拨弄了两下手环，林秋婵倒也没有把手环摘掉。
两天过去，林秋婵觉得小机器人有些过于啰嗦了。
夜里睡不着，林秋婵趴在沙发上看齐妍发给她的动漫，小机器人催她休息。
点外卖吃点垃圾食品，小机器人紧张兮兮的说不干净。
就连蒋丰年来家里给她上课，小机器人都要守在她脚边。
林秋婵今天出门去了趟图书馆，回来的时候从楼下打包了份米线打算当晚饭。
小机器人在旁边啰哩巴嗦半天，林秋婵皱着眉头咬着筷子认真地盯着小机器人看了会儿，朝它勾勾手指，等它走过来之后点点它的脑袋，故意道：“你怎么跟裴纪川一样烦人？”
还好比裴纪川看上去可爱多了。
小机器人的设定里似乎并没有生气这种选项，仍旧眨着萌萌的眼睛看着她。
裴纪川快气死了。
从搬出文山开始，林秋婵就跟笼子里放飞的鸟儿一样彻底无法无天。
先前在文山的时候生活还算规律，一日三餐有晓玲和红霞帮着准备，不管是不是为了躲着他，但至少裴纪川每晚下班回来她都已经睡了。
而现在，吃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熬夜，三餐也不规律，偏偏他还不能直接开口。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裴纪川刚拿起手机，吴助理从外头走进来。
“裴总，都在等您了。”
还未拨出去的电话被中止，短暂的停顿后裴纪川放下了手机。
晚饭后花婶给林秋婵打来电话，今年灌了不少的腊肠，问她要不要寄点过来。
妈妈去世之前，家里的年货基本都由她负责，妈妈去世之后，林秋婵孤孤单单的过了两个没什么味道的年。
镇上的邻居会往她家里送些炸好的年货，腊肠，咸肉，但林秋婵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第三年春节，她和迟旭一起过的。
窗户上贴上了漂亮的窗花，她扶着凳子，迟旭踩在上面在窗户外面挂上一圈闪来闪去的小彩灯。
回头瞧见她盯着小彩灯看的模样，迟旭还站在椅子上就忍不住蹲下来捧着她的脸亲。
那是妈妈走后，第一个不那么孤单的年。
挂了电话，林秋婵下楼扔垃圾。
刚搬来时还有些暗的楼道如今灯光明亮，宛如白昼，林秋婵并不蠢笨，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天气属实是有些冷了，这个时间点，外面基本已经没人了。
以至于坐在花坛旁边台阶上的迟旭看着有些过于显眼。
林秋婵出来时披了件羽绒服，湿冷的风也仍旧往骨头缝里钻，迟旭却只穿了件有些单薄的冲锋衣，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丢了垃圾走过去，一直到她站在身后迟旭也没反应过来。
林秋婵抬手捂了下他的耳朵，冰凉。
迟旭猛地起身回头，瞧见是她眼中闪过惊喜。
林秋婵瞧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衣裳，嗅到淡淡的酒味，抿了抿唇有些无奈，“这么冷，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没什么事情，只是想来看看她，又怕打扰她。
听见她轻轻叹气，迟旭眼眸低垂，一时没出声。
直到她拽了拽迟旭的袖子让他跟上，迟旭才像是从冰天雪地里爬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一进门，小机器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和对待林秋婵比起来，显而易见的充斥着冷淡，“检测到危险源，检测到危险源！”
“……”
林秋婵拍了下它的脑袋，“你坏掉了吧？”
迟旭倒是睨了眼这个小机器人并未出声。
启华科技的发布会迟旭也去参加了，但启华的老总和裴纪川之间有些渊源，这东西能被他弄过来并不稀奇。
从这机器人对他的恶意以及对林秋婵的态度上看，里头的程序大概也是裴纪川自己编写的，当真是带着他的影子，和他一样令人讨厌。
但林秋婵如今一个人在外面住，有这玩意跟在身边确实也有不少用处，迟旭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替他倒了杯水，林秋婵瞧了眼他有些憔悴的眼底，“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的一些事情罢了，都是小事。”
迟瑶出差，公司的事情如今全都压在了迟旭一个人身上，而他如今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商人。
上回吴四的事情对于迟旭来说并非是没有影响，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迟旭也曾真真切切地把他当成朋友。
然而现实如此，家族，利益，所有的事情驱使下，难免让感情变得不太纯粹。
唯有在林秋婵面前，他能完全地放松下来，暂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脑后。
“春节想回秋水镇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好问题。
林秋婵瞥他一眼，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她跟迟旭前脚回秋水镇，后脚裴纪川就跟上，三个人待在她的小家里倒是也没什么，但问题是到时候怎么解释他们三个的关系。
先前裴纪川倒是还能勉强容忍当一当保镖。
但如果迟旭也在，这人大概不会甘心当个没名没分，还要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被恭维夫妻恩爱的保镖。
想一想那种场景林秋婵就觉得头皮发麻，应付不来，连连摇头，“还是算了。”
就算要回，她也是自己回。
清楚她的顾虑，迟旭道：“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捧着温热的杯子，在楼下被冻得有些发抖的指尖总算是回温了些。
环顾了一圈这小房子，瞧了眼蹲在地上给小狸花喂猫条的林秋婵，莫名生出种两人从前在秋水镇生活的错觉感。
或许林秋婵也是这样觉得的，否则不会在迟旭开口询问今晚能否留下来时犹豫。
不论是裴纪川还是迟旭，两个人都是极擅长得寸进尺的，她退一步这两个人恨不得立马进十步，这种口子开了一次，必然还会有下次。
于是短暂的犹豫之后林秋婵很快摇头，“不行，万一被裴纪川知道了……”
到时候肯定又要闹了。
迟旭在听到裴纪川名字的之后气得磨了磨牙，随后朝林秋婵笑笑，“你很怕他？”
余光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一旁眼睛已经定住的小机器人，迟旭道：“怕什么，除非他一直监视着你，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些。”
明明他和林秋婵才是夫妻，但在他面前，林秋婵却不得不去顾忌着另一个男人。
好在林秋婵心里还有他，或许也是因此对他有所愧疚，在他表现出伤心之后，林秋婵很快咬了咬下唇，态度软化，“那好吧，就这一次。”
迟旭没接这话，像是太过高兴了没听到。
“家里没有你的衣服。”
“没关系，我让人送过来。”
家里转了一圈，看出厨房还没有用过的痕迹，迟旭并未多说什么。
林秋婵替他冲了杯感冒药递给他，迟旭笑笑，拉过人站在自己身前，下巴垫在林秋婵的脑袋上，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淡淡的馨香传入鼻尖，迟旭闭了闭眼睛。
没人想要分享，没人不想要独占。
而这样的生活，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裴纪川横插一脚进来，却想要让他让位。
这怎么可能呢？
若是要比爱，谁也不比谁少，公平竞争的条件确实是迟旭提出来的，但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将自己当成输家。
茶几上冲好的感冒药还未放凉，门铃就被按响，林秋婵看向迟旭，“给你送衣服的吗？”
迟旭眼眸微闪，“没那么快。”
林秋婵看了眼可视门铃，门口一身寒气的裴纪川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头看了眼迟旭，林秋婵有些头疼，总不能这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吧？
迟旭显然也看到了，倒是半点不意外。
瞧了眼那个小机器人，林秋婵现在开门，无非两个结果，把他和裴纪川一起轰出去，或者他跟裴纪川在这里夹枪带棒藏不住对彼此的恶意，于是让林秋婵再次为难，好不容易软化下来的态度再次变得强硬。
不过转瞬的功夫，迟旭就先一步开口，做出妥协的样子眉眼黯淡地朝卧室走去，“我躲一下吧。”
“别……”
躲什么呀？
林秋婵刚要阻止，门铃声响得更加急促。
原本还没什么，但迟旭这一躲，林秋婵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小机器人凑过来：“检测到主人心率过高……”
“闭嘴。”林秋婵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将手腕上的手环摘掉放在一旁，又看了卧室一眼才开了门。
裴纪川似乎是刚从公司出来，大衣里头套着西装，硬挺的眉眼越过她往里扫了眼，转而落在林秋婵闪来闪去的眼睛上，“不让我进去？”
林秋婵扶着门还没松开，语气因为紧张有些软，“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是要休息了，还是迫不及待要和迟旭过二人世界？
裴纪川扯扯唇角，“说几句话而已，怎么，搬出了文山，我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花心妻子 与站在窗帘
对这人细微的了解让林秋婵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听出语气里被强压下去的阴沉，林秋婵抿了抿唇。
两人之间像是连着一根绷紧的弦，彼此之间都能感受得到。
需要时时刻刻关注与试探着前行，既不能绷得太紧, 也不能放得太松, 一不小心便有可能直接扯断。
给迟旭送衣服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林秋婵只能寄希望于迟旭藏得还算严实。
不让他进来晃上一圈，裴纪川肯定是不会这样轻易走的。
犹豫片刻，只能先松手让他进来。
对于事态的发展，林秋婵颇有些稀里糊涂。
进了门, 裴纪川的情绪看上去还算淡然，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过来看她一眼。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还未来得及喝的感冒药上, 语气无波无澜，“生病了？”
林秋婵抿了抿唇, 悄咪咪抬眼看他, 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连忙道：“天气太冷了, 我提前预防着些。”
她还是那么不会撒谎, 一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全都袒露出来，眼神飘忽着在他每一次看向卧室房门时清楚地泄出紧张。
让人想要装作不知道都有些困难。
胸腔里燃烧着的早已经不知道是妒火还是别的情绪了。
他似乎有那么一点体会到了当初宴会厅中迟旭一步步走向他和林秋婵时的复杂心情了。
原来是这种滋味。
大衣被他随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环顾了一圈客厅，走到沙发前坐下，忽地朝林秋婵伸了伸手，“过来。”
这种时候, 林秋婵只能随他意，好让他早点离开。
不大的沙发被长手长脚的裴纪川占据了不少位置，林秋婵在旁边坐下, 屁股刚碰到沙发，就被他直接拽到了自己腿上，斜跨着坐在他身上，带着熟悉力度的拥抱袭来，像是要将她完全嵌进胸膛。
“晚饭吃了什么？”
林秋婵舔了舔唇，回味了下香喷喷的米线香味，心虚道：“排骨汤。”
裴纪川似乎笑了下，“是吗？”
倒是没拆穿她的这点小谎言，毕竟和另外的事情比起来，这实在是无伤大雅。
“学习辛苦，让晓玲过来帮你准备餐食吧。”
“别，我这太小了些。”
林秋婵并非是不会做饭，准确来说她的厨艺其实还可以，只是偶尔会有些犯懒，且外卖确实很方便。
柔顺的发丝落在掌心，裴纪川轻轻地攥住，“不住在你这，我帮她另外找房子，她只需要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就可以。”
林秋婵有点动摇，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觉得裴纪川在软化她的意志，用金钱腐蚀她的灵魂，奈何金钱真是个好东西，林秋婵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裴纪川视线顿时移过去，林秋婵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手里柔软的头发丝似乎都跟着紧张起来，裴纪川故意问她，“你听到了吗？什么声音？”
林秋婵摇摇头，老实巴交的撒谎，“没听到。”
眯了眯眸子，裴纪川牙根有些痒，恨不得将她放倒恶狠狠地在她身上磨一磨牙。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便要往卧室去。
林秋婵拉住他的手，还没放弃，仍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是小狸花，它在卧室。”
裴纪川这才看见，客厅确实没有那只猫。
他点点头，“我把它放出来。”
眼看他无论如何就是要往卧室去，林秋婵先发制人，“你是不是怀疑我？”
裴纪川颇为惊讶地回头，瞧见她双手叉腰愤愤地看着自己，水润润的杏眼里倒是没看到多少愤怒，更多的仍然是心虚，没有一丁点的气势。
想配合都不知该从哪里进入。
沉默片刻，裴纪川笑了声，“当然不是，这地方偏僻，治安也不好，听楼下保安说前不久有入室盗窃的案子，谨慎些总没坏处。”
语气中夹杂了些被误解的低落，裴纪川站在原地，个子太高，卧室门口挂着的那盏小灯刚好垂在他发顶不远处，高挺的鼻梁投射下阴影，连带着俊朗的面容忽明忽暗的随着小吊灯闪来闪去，令人看不真切。
裴纪川是个很难猜的人，总是让人猜不出他的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他不像迟旭，林秋婵面对迟旭时显然要更加的放肆一些，如果此时藏在屋里的人是裴纪川，站在这里的人是迟旭，那她大概会直接推着人出门去，小小的哄上一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然而裴纪川不一样，这人像是一颗一时不察就会突然炸开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点燃这根引线。
哄起来需要费点功夫，但也不是不能哄。
林秋婵皱起了眉头，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搬出文山了，语气小小地强硬了几分，“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
裴纪川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对视，黑眸中混杂的情绪漩涡般要将人吸进去，“当然，但我今晚想留在你的私人空间里，可以吗？”
过近的距离，喑哑的语气，以及林秋婵毫无抵抗力的这张脸，一时间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裴纪川已经解起了扣子。
“……”
不要脸，用这种招数。
林秋婵猛地别开脸，眼睫轻颤着，“不行。”
她推着裴纪川往外走，“这样是不对的，我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你不要干扰我。”
学习要专心，哪能满脑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但话又说回来，裴纪川是不是偷偷锻炼了，怎么感觉生病住院掉的肌肉又回来了，且还有点紧实饱满。
果然饱暖思淫.欲，林秋婵觉得自己已经明显学坏了，迟旭还躲在里面，她竟然在裴纪川解扣子的时候心神动荡。
“你很不对劲，”裴纪川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攥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林秋婵即将再次爆发的前一秒收回视线，“我看一眼小狸花就走。”
推搡的手臂软下来，林秋婵看了眼卧室，“那我去把小狸花抱出来。”
裴纪川啧了声，语气淡淡，然而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大概是裴纪川耐心告罄的前一阶段，“真藏人了？这么心虚做什么？”
卧室门打开，小狸花从里头跑出来，床上干净整洁，卧室里暂时没看到人存在。
裴纪川越过她走进去，林秋婵紧跟其后。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迟旭藏哪了，但卧室这么小的环境，目前能藏人的除了床底就只剩下衣柜。
迟旭应该不会选择床底，那就很有可能在柜子里。
林秋婵看了眼窗户，他应该不会从窗户溜出去吧？
倒吸一口凉气，林秋婵有些忍不住想扒着窗户往外看看。
裴纪川环视了一圈，皱着眉头对于她的私人空间做出点评，“又小又挤。”
林秋婵垮了脸，“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做什么？”
解开的扣子并未被他扣回去，随着裴纪川的走动，林秋婵能瞧见那些隐隐绰绰的风景。
裴纪川朝窗口走去。
林秋婵一颗心再次提起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脚步停住，裴纪川回过头来看向她，“怎么了？”
微微皱起的脸蛋上肉眼可见的紧张，看得裴纪川挑眉，他想林秋婵还是这么单纯天真。
迟旭怎么可能藏在窗外呢？
彼此之间的挑衅明明白白毫无遮掩，然而裴纪川从小到大就不是能吃这种闷亏的性子。
顺着林秋婵的力道收回迈向窗口的腿，眸光潋滟地与她对视，冷硬的五官柔和下来，“夜里睡着冷吗？”
林秋婵是个很怕冷的人，文山别墅里开了暖气，但夜里睡着的时候她也仍会往裴纪川怀里钻。
“不冷。”她又不是大脑退化的智障，冷了难道不知道开空调盖被子吗？
林秋婵只顾得上紧张了，拽着他往外走，“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上课。”
说到上课，裴纪川又想到那个给她讲课的年轻学生来。
同龄且是老同学，林秋婵和他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所有人当中，她唯独只对自己没耐心。
“我不想走，”裴纪川轻描淡写地说着这几日的生活，“你搬走之后我就开始失眠，我只是想要留下来睡个好觉。”
林秋婵没忍住瞧了眼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露出来的紧实胸膛，失眠还去锻炼，他倒是不怕猝死。
但裴纪川应该也没说谎，眼下的一圈青色确实很明显。
但他不走迟旭怎么出来？
林秋婵正苦恼着，肩膀被裴纪川轻轻一推，整个人靠在了柜门上，惊愕间裴纪川双手将她往上一提，单腿屈膝抵着柜门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在她慌不择路的双臂圈住他的后颈之际，忍了许久的吻还是落了下来。
堕落，属实堕落！
微凉的唇舌轻车熟路地探进唇齿，林秋婵竟张口回应了一瞬，随即与站在窗帘后的迟旭四目相对。
迟旭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张着且被碾磨得有些湿润泛红的口唇上。
头皮一乍，说不出的一种感觉从骨头缝里一股脑地涌出来，心跳骤然加快，惊慌间林秋婵咬了下裴纪川的舌尖，猛地将人推开。
裴纪川舔了下唇，舌尖上的血迹遗留在唇边，有种昳丽的靡艳。
林秋婵心跳仍然很快，平复了片刻，见迟旭竟然还没有出来的意思，一时摸不准迟旭到底在想些什么，顾不得旁的，恼羞成怒道：“行了，出来！”
真是足够荒唐，就说不让他藏了，莫名其妙的弄成这幅样子，林秋婵活像是被丈夫捉奸在床，亲眼看着自己和姘头亲热的花心妻子。
尽管她和迟旭已经不是夫妻，但林秋婵仍觉得脸上似着火般羞臊。
唯独这两个毫无羞耻心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彼此。
林秋婵一手拽一个，把两人往客厅推，也顾不上这两个人一起出去会不会打起来了，指了指大门，“现在全都出去。”
“不行，”裴纪川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站定下来，冷声道：“谁知道我走了他还会不会回来？就像今天，我如果没来，你是不是就要瞒着我和他做见不得人的事？”
迟旭神情有些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语气还算平静，“秋婵有权利决定让谁进门，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那叫你情我愿。”
当然，林秋婵拥有权利，但裴纪川显然不能一切全都听她的交由她决定，自傲自大的人偶尔也会摔一些跟头。
比如在林秋婵身上，一旦他退步退多了，林秋婵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离他而去。
林秋婵还臊眉耷眼地通红着脸，偏偏给迟旭送衣服的人又在这时候到来，恰恰验证了她打算把迟旭留下来过夜的事实。
裴纪川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脚踩两条船的感觉啊。
对于林秋婵来说，属实有点过于惊险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迟旭：我也要亲
第59章 纯无辜 能不能守三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 柱子一样杵在客厅，本就不大的环境霎时间被两人填满。
迟旭反驳完又开始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裴纪川已经直接占据了沙发的位置, 径直坐下来, 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快耷拉到胸口的脑袋总算是抬起来, 林秋婵小小的指挥了一下，“都出去，我保证谁都不放进来行了吧？”
裴纪川目若寒霜的冷笑一声，显然认为她已经没了可信度。
也是, 不管是他还是迟旭，这扇门似乎对他们都没有太多的抗拒, 三言两语便能哄得她开了门。
裴纪川仿佛审讯场上的刑讯官，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 打理整齐的黑发刚刚在卧室里被林秋婵扯得有些凌乱, 长腿一抬，翘着二郎腿看向林秋婵, “昨天, 前天，都让他进来了吗？”
“……没有。”
她只是今天看迟旭在楼下, 且穿的太单薄了些，一时恻隐才让他上来的。
谁知道这么巧裴纪川也过来了。
果然，谁看上去更有气势谁就能暂且地将场面控制，林秋婵莫名其妙被他这幅理直气壮且活似捉奸的气势暂且镇压, 毕竟那天在病房里也是这幅场景，于是生怕两人又打起来，所以耷拉着脑袋继续解释, “天气太冷，我怕他生病，就让他上来喝个感冒药。”
裴纪川继续冷笑，恨不得抬脚将刚刚送来的迟旭衣物直接踹飞，但这现在是证据。
他点了点，“喝个感冒药需要送衣服？”
这解释不了，毕竟里面连贴身衣物都在。
林秋婵脑袋又耷拉下去。
迟旭这才像是魂兮归来，抬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冷眼看着裴纪川，“装什么？”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两天有没有过来，否则今天也不会这么迅速，八成迟旭刚进门，他就着急忙慌地往这里赶了。
脑海里许多个念头闪来闪去，迟旭暂且压制下去，视线从林秋婵有些红润的唇上扫过，停顿片刻转向裴纪川，“让谁进这扇门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能忍现在滚出去。”
那是，裴纪川确实没他能忍，亲眼看着他和林秋婵接吻还能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而裴纪川，别说亲眼看了，就是脑子里想一想就已经忍不住了。
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脑安装在这小机器人上，无时无刻盯着她。
怎么会跟他没关系呢？
不只是林秋婵单纯，事实上这一对曾经的小夫妻都很单纯。
他可以放手给林秋婵自由，但自由的前提却并非是离他远去。
显然，林秋婵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兔子急了虽然会咬人，但并不蠢笨。
裴纪川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但凡有一点，现在也不会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了。
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裴纪川道：“时间不早了。”
“……”所以呢？林秋婵抬眼看他，又看了眼看上去仍有些奇怪的迟旭，最后决定当甩手掌柜，“我要去休息了，你们随意。”
客厅留给这两个人就是，卧室反锁了就行。
但她刚转身走进卧室，还未来得及关门，迟旭便跟着挤了进来，沙发上的裴纪川蹭的一下起身。
卧室门被咔哒一声反锁，林秋婵倚靠在门上，面前是迟旭有些滚烫的胸膛和掺杂了太多情绪看不太真切的一双眼睛。
唯一被她捕捉到的情绪大概是痛苦。
迟旭怔怔地看了她两秒，门外是裴纪川阴森森的威胁，门内迟旭苦笑一声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林秋婵可以拒绝的，现在只需要她抬手抵在迟旭的胸膛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他大概就会如她所愿的推开。
然而她没有。
有些苦涩的一个吻，被他掌心捂住的眼睫轻轻抖动着。
迟旭吻得很轻，空着的一只手虔诚地托着她的后颈，林秋婵尝到了些咸湿的味道，这大概也是在她头脑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拒绝他的原因。
没人会忍心去伤害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
各种杂乱不堪理不清的丝线缠缠绕绕化作愧疚。
裴纪川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气，可以说林秋婵跑的时候他都没气成这样。
眼前像是飘起了金灿灿的小星星，恨不得把狂跳的心脏直接扯出来摔在地上。
如果不是清楚林秋婵靠在门上，他大概会直接踹开这扇门。
是他低估了迟旭，刚刚还说他愚蠢单纯，合着刚刚一声不吭是在那装！
咒骂了几句让迟旭滚出来，裴纪川气得晕了片刻，猛地砸了砸门，“出来！”
先出来的是迟旭，林秋婵脚还没迈出卧室门，就瞧见裴纪川拎着迟旭的衣领把人按在了墙上。
连忙过去钻在两人中间，“干什么呀，不要打架！”
这幅样子落在裴纪川眼里，又是明晃晃的在护着迟旭。
看着胆小瑟缩但实际上竟干些胆大妄为之事的林秋婵，裴纪川眼前一黑，踉跄了下，下意识抬手想抓个东西让自己站稳。
柔软的指尖攥住他的手掌，手臂被她虚虚揽住，裴纪川气得想要甩开，这时候在意他了！
林秋婵把人扶到沙发上，一时没敢靠近，小声辩解，“只是亲一下，你刚刚不也亲了？”
“……”
她还挺公平！
林秋婵往后退了退，怕裴纪川气急了把她当成迟旭打。
但很诡异的是这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短暂的安静之后，两人一起站起身来。
迟旭摸了摸林秋婵的脑袋，“早点休息。”
裴纪川阴恻恻地往外走。
林秋婵有点不放心，跟了两步到门口，认真道：“打架的话下次谁都别来了。”
迟旭点头，“放心，不打。”
就他最爱打架。
两人走后，林秋婵有些睡不着。
小机器人全程目睹了刚刚的那场闹剧，但对于三个人的行为给不出什么分析。
躺到床上林秋婵翻来覆去睡不着，点了点小机器人的屏幕，细声细气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坏？”
小机器人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不是哦，主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主人。”
林秋婵又叹了口气，眼前一会儿是迟旭泪眼朦胧哽咽着求她别不爱他的样子，一会儿是裴纪川气得脸色发白尽量克制的模样。
爱的重量大概并不相同，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或许早已经超出了一切。
偏偏林秋婵也不够心狠，以至于现在惹得这一身麻烦。
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要如何做能让这两个人相安无事地离开。
如果是刚被裴纪川带去文山的时候，林秋婵大抵还能强硬一些不把裴纪川当回事，要死也好要活也好，无非是他自作自受。
可……
可偏偏藏在那颗冷硬外表之下又有着独独只给她的柔情，夜夜的缠绵也并非虚假，林秋婵有些气恼自己的不争气，也气裴纪川回回故意做出的妥协，仿佛为了她一再进行改变。
睡不着刷了会儿视频，恰好看到自然界雄性动物求偶，被追求的雌性冷眼看着两头雄性撕咬，打赢了的雄性美滋滋的跟在雌性身后。
简单粗暴。
还是动物好啊，她就不行了，还得管着这两人不能打架。
而此时被林秋婵勒令不能打架的两人已经大打出手。
但彼此默契地避开明显部位，比如脸，脖子。
拳脚专朝看不见的地方使，如此不会被林秋婵发现。
腊月深夜，谁也不觉得寒冷，挥出的拳头半分力道不减。
当然，谁也没占了上风。
迟旭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裴纪川靠着车门缓缓平复暴戾的情绪。
“她今天主动让我进门的。”
迟旭语气淡淡，落在裴纪川耳中却是显而易见的挑衅。
但不能再打了，再打太明显了会被林秋婵发现。
且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把迟旭打死，到时候一个去世一个坐牢，林秋婵在外头不但不会等他估计还会很快寻觅下一个情郎。
思极此，裴纪川恨不得回到那个小房间把林秋婵揪出来问一问，要是自己死了她能不能守三年寡。
地上的迟旭仍在反复回忆着卧室里林秋婵张口回应裴纪川的那一幕。
不喜欢的话，她会拒绝的。
她现在一定很纠结，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两个人呢？
迟旭又开始恨起来，林秋婵老实巴交的能懂什么呢？都怪裴纪川，为什么非要出现在她面前！
又哄又骗的各种招数不断，甚至还趁着林秋婵失忆趁虚而入哄她喊老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林秋婵哪能拒绝得了呢？
当然，他也有错在先，若非是他欺瞒林秋婵，她也不会来到a市。
一会儿功夫迟旭就理清了一切。
按照如今事态的发展，十分责任他占三分，裴纪川占七分，林秋婵纯无辜。
父亲早逝，母亲生病，让林秋婵过早地成长，可宛如拔苗助长一般，其实母亲教给她的那些知识和面对生活的真谛，领悟得还不到一半。
但一半其实也足够了，因为林秋婵骨子里随了母亲，是个坚韧的性子。
可实际上她身边的人也并不多，以至于对她好的人，她都谨记在心。
裴纪川千错万错，唯独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让林秋婵明明白白地看到那颗不曾做伪的真心。
但他显然不会告诉裴纪川这一点，不但不告诉，还要继续刺激，“她怕我冷，心疼我，所以让我留下，她爱我，你以为拆散了我们你就能顺势得到一切吗？她怎么不邀请你进去？早就告诉你，靠威逼利诱得来的，永远不会是真心。”
对于裴纪川这样一个不懂爱也没得到过多少爱的人来说，大抵永远看不清林秋婵对他的那点真情实意。
活该，他就该这样诚惶诚恐患得患失。
裴纪川并未回应他的挑衅，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他要的不是林秋婵留在他身边吗？不，或许应该改一改，是林秋婵愿意让他留在她身边。
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小骗子 “你想坐享
不, 很重要。
裴纪川觉得自己像是眼前挂了根胡萝卜就愚蠢地被林秋婵牵着鼻子走的驴。
尤其是将他的心态进行复盘，这种感觉便更加明显。
是什么时候觉得林秋婵的爱不重要的？
最先让他心神激荡的，难道不是要和林秋婵做一生一世的夫妻，是她口中说出的那句非他不可的爱人吗？
是了, 他早知道的, 一旦妥协了一步便有千万步等着他去妥协。
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 裴纪川有点想抽烟。
奈何身上并不常带着。
迟旭已经离开，裴纪川一人枯坐着。
眼前时不时闪过林秋婵的模样。
悄悄打量的，狡黠轻笑的，怒目圆瞪的, 关切皱眉的……
每一个都如此活灵活现，宛如就在眼前。
感情当真是太复杂的东西, 裴纪川觉得自己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头一回做出如此荒唐不堪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能理解的种种举动。
他对迟旭的厌恶来自于很多年前了。
迟旭三岁那年, 迟晋昌花了大手笔替他办了生日宴。
彼时裴纪川被母亲勒令跟着裴远一同出席, 那时他尚且担着替母亲讨好裴远，哄着裴远去看一看母亲的职责。
然而即便年幼, 裴纪川在面对裴远时也仍旧需要压制着难以忍受的恶心感。
裴纪川站在裴远身边, 听着那些虚伪的成年人不顾他的存在对着裴远和裴明璋的母亲进行恭维，好似那三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多璀璨的灯光, 多奢华的宴会，然而主角是个和裴明璋一样下贱却仿佛小王子一般被恭维的私生子。
就算不用藏头藏尾苟且偷生，至少这些私生子们不该如此的理直气壮。
可惜迟旭不这样认为，不但如此, 裴纪川将他的言论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几年前了，裴纪川谈完生意从包厢里出门去洗手间，隔着一扇门, 听着迟旭近乎愤怒的声音。
他说的什么？
裴纪川认真想了想，似乎是对于某位与他身份相同的私生子被欺压的无辜与袒护。
到了如今，他的完美婚姻被裴纪川横插一脚，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被裴纪川同样捧在掌心，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否仍然对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感到无辜。
畅快吗？
似乎并没有。
毕竟他做的事情也不光彩，该是被指着鼻子骂的，被母亲知道了，要掀开棺材板来给他两巴掌的。
而他怨来怨去一切错误的缘由其实只来自于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们。
裴远如今日日叫嚣却仍不得自由，老宅里裴纪川特地聘请的管家时不时给他发来些视频，疯疯癫癫的早已经没了半分从前的模样。
裴纪川往后躺去，冬日的寒凉沿着地面往骨头缝里渗，裴纪川仰头看天。
今晚星光明亮，月色动人，很适合作弊耍赖，到林秋婵面前去。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做了。
林秋婵才刚睡下，被门铃声吵醒时还以为是幻觉。
直到小机器人站在床头将她喊醒。
这个时间点会上门的，林秋婵第一直觉是裴纪川。
事实如她所料。
林秋婵倚靠在门上，不太想开门，小声道：“已经很晚了，快回去休息。”
裴纪川眉目低垂看不清情绪，只瞧见薄唇微动了两下，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微弱又隔了扇门，林秋婵实在是听不清。
但随即这人抬头看了眼门铃上的摄像头，语气平静地阐述，“隔壁老头八十岁了，睡眠轻，你应该不想吵醒他吧？”
“……”
神经病，他的威胁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林秋婵开了门让他进来。
外头染了一身的寒气，大衣上沾了不少的灰尘，被他脱了丢在车里，衣衫单薄站在门口，显然还记得林秋婵刚刚说因为迟旭穿的太少而让他进门的言论。
只看一眼林秋婵就皱起了眉头。
裴纪川面容冻得有些微微青白，林秋婵则睡得脸蛋粉粉的。
顾不得对他展开责怪，林秋婵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毛茸茸的睡衣口袋里。
随之而来的是她骤然靠近的馨香。
裴纪川又开始盯着她的发顶看。
“你骗我。”
微微沙哑的声音传来，林秋婵愣愣抬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骗你什么了？”
裴纪川不说话，把手从她睡衣口袋里拿出来，沿着扣子缝隙伸进去。
林秋婵惊叫一声，瞪他一眼攥着他的手腕，但裴纪川不要脸起来显然不是她能抵抗的。
作为最识时务的人，在被他捏的有些站不住之前，林秋婵放软了语气，“你手好凉。”
明明已经在她口袋里暖很久了。
实在是娇气的一个人。
裴纪川轻轻叹气，“林秋婵……”
他想有些话其实不用说出来林秋婵也该清楚的，如果不清楚的话，为什么会这般无法无天呢？
她果然清楚，否则不会垂着眼睫这般由着他。
寒风呼啸的冬夜，温暖如春的到底是这个狭小的房子，还是眼前的人？
裴纪川颇有些咬牙切齿，或许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为什么这么轻易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她这样拿捏，甚至能允许她一个人待在外面，允许那些花枝招展的男人们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爱一旦过多，似乎天生就处于了劣势，以至于林秋婵能轻轻松松的将他玩弄与股掌之中。
“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非我不可的爱人吗？”
裴纪川问，“在哪？”
林秋婵眼眸闪烁，丝丝缕缕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她没说话。
是的，她骗裴纪川的。
可如果他现在醒悟过来转身离开的话，或许某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林秋婵也应该感到畅快的，被他限制自由被迫待在文山时，或是被他气的头顶冒烟的那些时候，她确实是想看裴纪川愤怒到了极致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但林秋婵有点没出息，最初的报复欲早已经不知何时泯灭在何处了。
见她不说话，裴纪川笑了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眼，“真想杀了迟旭。”
如果不犯法的话。
可在林秋婵眼里他似乎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因为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林秋婵很明显地抖动了下。
“小骗子。”
但显然都是被他逼出来的。
裴纪川连生气都没法生，末了也只能含恨问道：“你想坐享齐人之福吗？”
“我没有，你别胡说！”林秋婵使劲摆着手反驳，“我哪敢……”
裴纪川没看出来半分不敢，故意用指腹按上被迟旭亲吻了的唇瓣，慢条斯理地点着她的罪行，“我看你明明就很敢。”
兔子胆竟干些老虎做的事情。
哪里不敢？
林秋婵有点生气，“那你现在出去。”
又不是她喊过来的，明明是他主动过来撵都撵不走。
她推着裴纪川往门口去，这人背对着她跟堵墙似的一动不动，林秋婵还生着气，忽听他道：“我爱你。”
推搡的手臂没了力气，林秋婵站在原地，裴纪川也没转身。
在秋水镇的时候他也曾说过。
但那时林秋婵还未恢复记忆，大脑里对于爱的定义懵懵懂懂，她认为裴纪川压根不懂爱。
从威胁到妥协。
如果看不出他的爱，以林秋婵不被逼急了不会进行改变的性子，大概现在还待在文山。
正因为看得出来，才可以肆无忌惮。
裴纪川转过身看着她耷拉着脑袋。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林秋婵，又拥有着一颗柔软得不像话的心，连他这样卑劣的感情到了最后都不忍心推拒，又如何能去拒绝迟旭那样比他更加毫无遮掩且光明正大的爱呢？
把人提到沙发靠背上坐下，两人面对面。
果然，人一旦妥协一回就还会有下一回。
裴纪川俯身与她对视。
朦胧的灯光从上而下照射过来，阴影投射在林秋婵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他看着林秋婵的心脏位置，想象着那里有一半的位置是属于他的。
果然并不能满足，尽管林秋婵所给出的一半早已经赤诚到超出了那些虚假作伪之人给出的全部，他也仍贪婪得想将这一颗心全部占据。
为什么不能全是他的？
就因为是迟旭先遇到的她吗？
林秋婵只安静地坐在沙发靠背上，不太稳定的坐姿让她需要攥着裴纪川的手臂来勉强维持。
浑身上下透着任人予取予夺的可怜无辜。
温柔又残忍。
纵然全是谎言，裴纪川也仍逼着林秋婵说了些面红耳赤的甜言蜜语。
滚烫的唇舌从她身上收回，瞧着眼眸涣散的人，胸腔里空空荡荡的位置总算是被填满，裴纪川把人抱回房间，掀开被子放了进去。
小机器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原因无他，它的最高程序中，被裴纪川输入了林秋婵的信息。
人心贪婪，连这样冰冷的机器裴纪川都开始嫉妒起来-
搬出来之前，林秋婵真没想过自己这小小的出租屋里会这么热闹。
这天之后，两个人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变着法地往她面前凑。
厨房里被迟旭添置了不少东西，就连小狸花的餐食，迟旭都准备了不少。
裴纪川对于此等举动嗤之以鼻，煲汤做饭的事情，找个保姆同样能行。
但话是这样说，某天撞见林秋婵夸赞迟旭煲的汤好喝之后，当晚回去裴纪川就进了厨房。
奈何他天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以至于只能从旁的地方下功夫。
林秋婵则从一开始面对这两个人同处一室时的紧张，不停想办法驱赶两人出去，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继续当鸵鸟，安慰自己只要两个人不打起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这样总归是不好的。
奈何每每理智回归想要和两人好好聊聊，下一瞬就会被两个人各说各有理但实际上完全没有任何道理的言论给震惊得晕晕乎乎。
只好就这样继续一边心虚一边被两人引诱。
这点除了怪她不够坚定，抵抗不住之外，可能还要怪一怪迟旭。
每次偷偷摸摸拉着林秋婵接吻时迟旭都要给她进行一番洗脑，比如这很正常，两人虽然不是夫妻了，但她跟裴纪川不也没什么关系吗？
在她露出纠结神情时一脸伤心地问她是不是已经选了裴纪川了，不打算要他了，所以才不让他亲，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和裴纪川之间，总得进行一番对比吧。
比如谁的吻技更好，比如某些时候，谁让她更舒服。
这种羞耻的言论林秋婵几乎不敢想是从迟旭口中说出来的。
林秋婵只觉得脸红心跳，在这种事情上，她完全不是两人的对手。
到了后来，他亲着亲着甚至捧着林秋婵的脸蛋用无尽包容的语气耐心道：“我可以接受的。”
接受什么？林秋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又亲得迷迷糊糊。
但她还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底线，倒是没有出现太过火的行为，以至于三个人之间勉勉强强的维持着仿佛随时会被打破的平衡。
作者有话说：
不买股，都是秋秋的，但裴纪川占有欲太强，估计还得折腾一番才能妥协个大的正文还有几万字完结，番外目前有几个灵感。一个是裴纪川和秋秋的单独番外，大概是妈妈没去世，秋秋来a市上大学，裴一眼认定这是自己老婆。另一个是迟旭和秋秋的，没回a市或者迟旭没瞒着秋秋自己的身份，夫妻俩的if线。还有就是秋秋和迟旭的初遇番外，以及裴纪川毫无收敛的情况下较为恶劣的纯粹强制爱。应该都会写，非常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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