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条件 “当然因为
腊月初是迟旭的生日, 林秋婵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下了楼。
去年的生日是两人在一起过的，林秋婵送了迟旭一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被他宝贝似的每天戴着。
但今年有些来不及，且林秋婵还记得失忆的时候给裴纪川织了一半但后来被她拆了的那件毛衣。
还是不要刺激裴纪川比较好。
为了补偿, 林秋婵答应了迟旭今天陪他去看电影。
这两天裴纪川似乎都挺忙, 往她面前凑的时间都减少了些, 但为了保险起见，出发前林秋婵还是悄悄问了晓玲，知道他这几天都会加班到很晚，大概是没时间过来的。
瞧见迟旭眼中的期待与浅笑, 林秋婵收起了手机。
比起过于强势总是无端吃醋的裴纪川，迟旭要求的显然不多, 就连生日提出的要求，也不过是一起看个电影吃顿饭。
林秋婵当然没忍心拒绝。
上了车, 她把拎着的两个袋子递给迟旭, 见他满眼惊喜的迫不及待拿出来。
较大的袋子里迟旭拎出一件羽绒服来，藏不住喜悦, 迫不及待就要穿上。
林秋婵送不出什么太过精致的礼物, 一来她手头虽然还有些钱，但并不算多。
先前在文山的时候裴纪川给她的那张卡, 离开时被林秋婵放在了抽屉里，裴纪川第一次过来找她时又带了过来，放在玄关的小盒子里，林秋婵前两天才看见。
但她并不打算用。
二来这两个人的消费水平显然与她不同, 林秋婵实在是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进了腊月天气显然更冷了些，然而这两个人仿佛感受不到温度一般，每次到她面前不是挺括的大衣就是单薄的外套, 一个两个全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美滋滋的套上林秋婵精心挑选的羽绒服，迟旭将旁边的小袋子里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一个和秋水镇的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盏粉色小猪台灯有几分相似的小夜灯。
目光在小夜灯上停留了片刻，迟旭凑过来亲了亲林秋婵的额头。
电影是迟旭挑选的，一部爱情喜剧片。
为了让今天的约会更加完美，不让某个扫兴的人打扰到他们，迟旭怂恿林秋婵关上了手机。
林秋婵没什么特别要联系的人，自然知道迟旭防的是谁。
但他今天生日，天大地大，自然寿星最大。
尤其是今日的场景和两人刚相识的场景有些相似，人流之中，迟旭伸手过来握着她柔软的指尖。
林秋婵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似乎也去了电影院。
那天的电影放了什么两人似乎都没太注意，迟旭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上，而林秋婵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离得这般近，心跳锣鼓般的敲着，当然也没什么心思去看电影。
如今倒是自在许多。
电影很好看，林秋婵眉眼弯弯看得认真，迟旭坐在旁边，偶尔将手里的爆米花递过来送到她嘴边。
想到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嫉妒得发狂的某人，心情更是好了不少。
看完电影，两人一起去吃了饭。
又给小狸花打包了份三文鱼。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迟旭非要送她上楼，小心思显而易见，想要借着机会在这留宿一晚。
关于留宿的事情，自从那回闹起来之后，林秋婵就给自己暂时树立了底线。
否则今晚这个闹着要留宿，明晚那个闹着要留宿，林秋婵属实是应付不来，且简直把裴纪川那句坐享齐人之福给验证个彻底。
每每想起，林秋婵都觉得脊背一麻，面红耳赤，如裴纪川所说就是她顶着一张乖巧老实的脸，干的都是些胆大妄为的事情。
林秋婵无从辩驳，只能蔫头耷脑地认下来。
进了门，迟旭还舍不得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但林秋婵给他做了蛋糕，一会儿吃蛋糕的时候可能会弄脏。
于是挂起来之后迟旭还特地珍惜地摸了摸，恰好瞥见小机器人朝这边挪过来，含着笑意的眸光转淡，迟旭慢条斯理道：“老婆送的衣服就是暖和。”
小机器人眨着眼睛看了看那件羽绒服，冷冰冰的机器自然没什么波动，但内部的程序转了转，冷冰冰的机械音也跟着开口，“主人不是你的妻子，请不要无端替自己编造身份。”
迟旭心情很好，懒得跟一个机器人计较。
大狗一样凑到林秋婵身边，瞧见她在往蛋糕上放最后的装饰，有些腻腻歪歪地从后面抱上去，埋头在林秋婵颈窝蹭了蹭，嗅着她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淡馨香，灵魂受到滋养一般开始生长。
林秋婵做蛋糕的功力见长，但家里工具不够齐全，以至于这个蛋糕是白天她特地找了家蛋糕店自己做的。
并不是复杂的款式，但对于迟旭来说显然已经足够了。
小熊蜡烛被林秋婵点燃，在她的催促下迟旭合着手掌开始许愿。
一时之间似乎有很多的愿望想要许出来，恶毒的，不那么纯粹的，自私贪婪的，一股脑地涌出来。
没什么意思的愿望被他烂在肚子里，迟旭闭目在心中默念。
那就让林秋婵开心，让林秋婵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他也好，裴纪川也好，都该在这种时候往后站。
小机器人传过来的画面之中，裴纪川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宴会厅之中万众瞩目的小王子。
而他一如既往，仍是站在暗处的那个。
然而彼时是因裴远而起的怨愤，如今却是因林秋婵而生出的嫉妒-
哄走了迟旭，小房子里又迎来了裴纪川。
为了隔壁八十岁的老头着想，他一按门铃林秋婵就把人放了进来。
客厅里剩下的蛋糕还没来得及收拾，裴纪川眯着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温吞问着，“你们今天去哪了？”
这种事情大概瞒不过他，林秋婵也没打算撒谎。
瞧了眼裴纪川看不出太多情绪的俊脸，小声道：“看电影，今天他生日。”
裴纪川漫不经心地哦了声，语气淡淡，“我生日的时候连蛋糕都要去自己买。”
“……”
他倒是好意思说。
林秋婵想了想他的生日，似乎是那天甜品店里他去买了个蓝莓蛋糕。
且并不是林秋婵亲手做的。
但这实在怨不得她，毕竟那时候裴纪川欺骗千里寻夫的可怜失忆小妻子的事情刚刚露馅。
换个人少不了要指着他的鼻子骂，而林秋婵似乎还跟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如今裴纪川偃旗息鼓，身上的那些狂妄自大散了不少，仿佛一个做了坏事但被规训之后有所收敛，仍然需要继续教化的末路之徒。
待在文山的时候裴纪川虽然从没委屈过她什么，对于她的各种要求也大多一一满足，可总有种待在别人掌心，受制于人的无措感。
如今离开了文山，试探着迈出的步伐没有被拽回去，心情好了，林秋婵身上需要被谴责的宽容便又开始泛滥了。
但他生日早已经过去了，且那时候他实在气人，没有得到蛋糕，没有得到礼物又不是林秋婵的错。
林秋婵不打算理会他的这点小幽怨。
然而裴纪川站得笔直，语气低沉，“我从没过过生日。”
在她抬头时裴纪川继续道：“明年生日，我能要一件你亲手织的毛衣吗？”
那件织了一半被他藏起来却又被林秋婵找出来拆了的毛衣，显然令他耿耿于怀。
好一会儿，在裴纪川觉得心脏微微缩紧，仿佛被冰冷阴暗的潮湿水面一寸寸吞没之时，林秋婵道：“如果明年你没有惹我生气的话。”
像是从冰水里被拉了出来，黑眸染上些许亮光。
这话落在裴纪川耳朵里显然就是应允。
他想了想惹林秋婵生气多是在什么情况下。
哦，趁着失忆骗她自己是她丈夫，把她困在文山迫使迟晋昌让她和迟旭的婚姻作废，还有上次他和迟旭在病房里打起来。
这样一想，林秋婵实在是没什么脾气，纯粹的吃软不吃硬，只要不和她对着干，或者是和迟旭打得头破血流的被她撞见，问题都不大。
但裴纪川转而想到了另一件事，眸光微微闪烁，喉结滚动了下，不动声色地点头，“我要和上次那件一模一样的。”
在林秋婵点了头之后，裴纪川坐在沙发上捏了把小狸花的尾巴，忽然道：“你想回秋水镇过年？”
小狸花吃得肚皮鼓鼓懒洋洋的躺着，半眯着猫眼对于裴纪川的拨弄半点不理会。
春节。
一个对于裴纪川来说其实没有很大意义的节日。
或者说所有的节日对于裴纪川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小时候春节和母亲一起看着裴明璋那一家三口恩爱非凡，后来过年便是走个流程，到了老宅和裴远夹枪带棒地各自刺上几句，该干什么照常干什么，和一年之中的每一天一般稀松平常，毫无不同。
但林秋婵不一样，她是个念旧的人。
瞧见林秋婵小学生一样老实巴交地并拢着腿坐在沙发上，可见确实被他说中了，于是裴纪川道：“你可以和迟旭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大抵不会是什么好的条件。
林秋婵瞥他一眼，咬了咬唇，先开口反驳道：“回不回去应该是我自己决定的，你凭什么提条件？”
两人对视，裴纪川眼中闪过些许恶劣，把人拉过来搂着，在林秋婵挣扎的间隙贴近她的脸颊蹭了蹭，随后低低笑了声，“当然因为我是混蛋啊。”
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否则早就把他赶走了。
“……”
他想林秋婵最清楚如何让他听话了，就像当初第一次让他收敛时那样给出一点甜头，如此才能让拴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更加稳固。
且他要的全是林秋婵给得出的。
自然不必太吝啬。
于是林秋婵问道：“什么条件？”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 ～
第62章 去哪 很适合她
裴纪川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视线落在茶几上鲜艳欲滴的鲜花上, 大概是她今天和迟旭一起出门时买来的。
与这个相比较起来，让裴纪川感到狼狈的，其实是她开始装扮起这个所谓的出租屋来，以及他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把这些由迟旭所带来的东西全部丢出去的冲动。
文山的住处从未见她装饰过半分, 待在那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把自己当成什么？
感情上面裴纪川确实迟钝了一些, 但敏锐的大脑尽管因为林秋婵而转动得僵滞了些, 偶尔也会抓住一些令他心跳变快来不及握牢便仓促散开的东西。
然而总是不能确定，以至于迫切的渴望着想要验证一番。
见他不说话，林秋婵开始琢磨这人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假如裴纪川提的条件很过分的话，她当然不会过于纵容。
视线从鲜花移到林秋婵有些警惕的脸上, 裴纪川笑笑，似乎还没思考妥当, 清俊的面容在这种时候显出了几分无害的温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从这个出租屋里让迟旭离开是件并不复杂的事情, 但赶走裴纪川却需要林秋婵费一番功夫。
这人总是想要赖在这里, 从一开始想要进卧室，到后来勉强说着可以睡客厅, 话里话外都是不待在林秋婵身边就睡不好的意思。
林秋婵自然也做好了今天赶他出去同样要费一番功夫的准备,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出门陪着迟旭做了很多事情，而裴纪川刚刚看着那束鲜花的样子神情有些古怪, 林秋婵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犹豫，这时候赶他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会刺激到他，导致他才老实了没多久就再次发起神经来。
勉强退一步让他今晚睡在客厅也不是不行。
然而没等她开口，也没等她驱赶, 裴纪川便主动站起身来。
幽深的眼眸在她脸上舔舐般一寸寸划过，缓缓收回。
“我要出趟差，可能会久一点。”
说话时他又看向林秋婵, 不知是想要从她脸上寻找出什么情绪。
是因他近期不能过来而感到惊喜还是微不可察的失落？
然而什么都没有，林秋婵如每一次在他说我走了的时候那样点点头，她总是擅长这样平静地面对一切细微的改变。
裴纪川又开始不确定自己脑海里抓住的那些丝丝缕缕令他为之颤栗的东西来。
仿佛一切只是因为他太过渴望而生出来的幻觉。
裴纪川摘下挂在门后的外套来随手放在臂弯，林秋婵送他到门口，在他走出去时视线在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外面冷，穿上吧。”
裴纪川笑笑，将外套穿上，看了眼扶着门框的林秋婵，“早点休息，晚安。”
林秋婵是第二天中午才在沙发上看到裴纪川留下来的东西的。
一个两指宽的首饰盒。
打开来里面是条兔子手链。
似乎知道直接给她不会收，干脆就这样随意的留了下来，仿佛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
链条是一圈细细闪亮的碎钻，中间的兔子也是由碎钻拼凑而成的，红宝石点缀着两颗红红的兔子眼睛。
很适合她-
腊月中旬，小狸花太调皮，自己从阳台未关严的小门缝里挤出去看风景，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冷风的原因，一整天蔫巴巴的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
林秋婵不太放心，下午带着它去了趟宠物医院。
蒋丰年原本要来给她讲课，林秋婵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晚点过来。
问了宠物医院的地址，恰好在蒋丰年从学校过来的路上。
他到的时候小狸花刚做完检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或许是着凉的缘故。
先前腿部的手术恢复得也很好，小狸花上蹿下跳半点不受影响。
医生复查了一番，开了点药。
小狸花是只十几斤的大肥猫，蒋丰年从她怀里把猫包接过去，接带子时两人的指尖相碰，他的手指轻微地停顿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扶了扶镜框。
林秋婵微微一怔，抬头瞧了他一眼。
到了出租屋，等在门口的小机器人开心的转了一圈，屏幕上闪现红彤彤的爱心，甜滋滋的机械音说着想她。
这些天和小机器人相处久了，林秋婵倒是研究出了它的不少用处。
除了帮忙记一记自己的学习记录之外，小机器人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甚至还可以帮着做些简单的家务。
比如给客人倒水。
这点是某天林秋婵做题时趴在桌子前睡着，小机器人扯了毯子过来给她盖上的时候，她发现的。
几根机械手指抓得很牢，若非是毯子不小心挂住了东西，应该吵不醒她。
随后林秋婵又发现小机器人平时还会逗胖胖的小狸花玩，攥着逗猫棒在客厅滑行得飞快，某次不小心撞到了她还委屈巴巴的道歉。
没用她开口，小机器人已经从旁边的小水壶里给蒋丰年倒了水。
林秋婵点了点它的脑袋倒是不吝啬夸赞。
但她看着小机器人略显笨拙的机械手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东西应该不防水吧？
万一水壶打翻了，岂不是要短路？
这样一想，林秋婵默默把水壶挪到了小机器人够不到的位置。
今日的课程结束，蒋丰年有些欲言又止。
上回撞见迟旭和裴纪川一同到这小出租屋里来的场景时蒋丰年对于林秋婵的感情生活略微有些好奇，但到底是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不方便问得太细。
但那日的两个男人看上去都颇为强势，周身气度不凡。
别的不说，单是这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的机器人，便并非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
以至于在林秋婵刚从文山搬到这里时他心中所生出的不怎么光彩的那抹窃喜，早已经被他自觉压了下去。
然而到现在林秋婵仍然没有要搬回去的意思，且从林秋婵的日常生活中也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看中那些奢靡富贵的人。
如此，蒋丰年心中总是还抱着些隐秘的期待。
然而今天的课程结束，林秋婵和往常一样送他到门口，在他欲开口道别时，略有些为难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开口道：“班长，我接下来可能不太需要补习了。”
蒋丰年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指尖抵了下眼镜，微笑道：“确实，这几次测试你的成绩都很稳定，我觉得问题不大。”
虽说距离真正的考试还有些时间，但林秋婵并不是懒散的性子，想来没有老师监督，也并不会轻易放弃。
但人难免会有些私心，低了低头，蒋丰年还是开口，“同学一场，不必客气，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联系我。”
林秋婵弯了弯眼睛点点头。
送走了蒋丰年，回到家里林秋婵勉强松了口气。
小机器人递过来一盒饼干，林秋婵划拉了两下它的屏幕。
小机器人里被裴纪川安装了些林秋婵用的到的东西，学习课程，试卷习题，名师讲解，应有尽有。
但林秋婵结束蒋丰年的补课，显然并非是因为这些。
有迟旭和裴纪川这两个例子在前，今日她很轻易地在蒋丰年接过猫包时从他眼中看到了些熟悉的情绪。
拒绝人这方面林秋婵其实并不是很擅长，然而已经有了猜测，自然不能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光是迟旭和裴纪川就已经足够让她头痛的了。
好在蒋丰年是个正常人，用不着林秋婵点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约莫一周的时间，裴纪川没再过来，也没给林秋婵发消息，仿佛是忽然想通了要与她撇清干系不再联络一般。
迟瑶从国外拿下已经谈了许久的合作，迟旭所负责的和顾家的合作如今也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他不太想要在林秋婵面前提到裴纪川，只是往这边来的次数更加勤勉了些。
林秋婵趴在沙发上吃薯片，迟旭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打算给林秋婵煲点汤喝。
这几天林秋婵又开始谋划着出门找工作，钱多钱少，总归是能有个事情做。
但临近年关，就算找到了也干不了几天，迟旭干脆劝她等年后再说。
眼睫细微抖了两下，林秋婵又想到裴纪川没说出口的那个条件。
这人脑回路奇特，很难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厨房里升腾出饭菜的香气，林秋婵偏头看了眼，瞧见迟旭穿着围裙站在那厨房的样子，仿佛和秋水镇的场景渐渐重合。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余光瞧见她，迟旭笑笑，“饿了？”
林秋婵摇头，“还好。”
迟旭夹了块鸡腿肉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先尝尝，汤很快就好。”
这人的厨艺肉眼可见的增长，从刚结婚的时候连厨具都分不清，到如今恨不得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可见人只要用心，什么都能做得到。
额头抵在迟旭后背上蹭了蹭，林秋婵似乎听到了迟旭的轻笑，手里的锅铲被他放在一旁，没忍住转过身凑过来俯身啄了啄林秋婵的唇瓣，“怎么了？”
有些东西似乎从心口里破土般的钻出来，迟旭越是体贴，这种感觉便越是强烈。
林秋婵声音闷闷的，“花婶昨天又问我回不回去了。”
但这似乎并不是她心烦意乱的原因。
迟旭却以为她是在为了这件事情苦恼，干脆摘了围裙把人抱到了沙发上，“不要想太复杂，你想回的话我们就回去，不想回待在这里也一样。”
对迟旭而言，和林秋婵待在一起的地方才能算的上是家。
至于在哪里并不重要，反正没遇到她之前，迟旭也是一个人凑合着糊弄日子。
至于裴纪川，呵，即便是他也能看得出来，在林秋婵面前，那不过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罢了。
厨房里煨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迟旭心里不太光明磊落的那些念头也跟着上涌。
恨不得趁着裴纪川不在，哄着林秋婵和他去重新把证领了。
这次再不会有人能把他们拆散。
林秋婵决定回秋水镇过年，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着她和妈妈的诸多回忆。
回去给妈妈上柱香，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要如何处理自己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在她做好决定的第二天，消失了将近半个月的裴纪川总算是出现了。
开门看到他时，林秋婵险些没认出来，高领毛衣包裹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半边身子被门框的阴影遮挡，半明半暗的面容令她心跳略微加快，无边框眼镜戴在清瘦许多的脸上没见多少文雅，倒像是多了些森森鬼气。
林秋婵简直怀疑他这段时间没出现是回他的吸血鬼城堡去了。
他朝林秋婵伸手，“走吧。”
“去哪？”
林秋婵看到他伸过来的手上不知为何多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口，食指指腹甚至还贴了个创口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小岛 银白色手铐
她不知道裴纪川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反正这个人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问道：“回秋水镇待多久？”
至少也要一周吧。
林秋婵看了他一眼，退后一些打算让他进来。
裴纪川摇头，唇角仍挂着抹极淡的笑。
他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情，但多数并不能细说。
瞧见林秋婵看过来, 裴纪川温声道：“走吧, 陪我去个地方。”
“或许这次之后, 你当真能摆脱我了呢。”
无论是初遇时裴纪川身上温文尔雅中夹杂着冷淡的样子，还是后来逐渐不知收敛，愈发放肆甚至不在她面前进行伪装的样子，都与现在不同。
林秋婵一时说不清到底是平静还是别的什么。
但裴纪川每次表现的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时, 都会在最后大闹一场，像是要疯狂博取关注和存在感一般。
裴纪川继续抛出诱饵, “你和迟旭回秋水镇过年，我不会去打扰, 就这几天而已, 不能陪一陪我吗？”
迟旭说公平，这怎么不算是公平呢？
但在林秋婵眼眸闪烁, 有所动摇的时候, 裴纪川却不知该为她仍愿意相信自己而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她想要自己不去打扰而感到悲哀。
然而裴纪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隐痛, 没办法，上天对于不道德的人合该有些惩罚。
谁让他遇到林秋婵晚了一步呢。
对于裴纪川宛如刻在灵魂上的执着，林秋婵压根不需要去质疑。
单看他从稚童时期便开始谋划，成长, 一步步站在如今的位置，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秋婵盯着他伸过来的手掌看了片刻，缓缓抬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握的刹那, 裴纪川倏然攥紧，而她有些仓促地低眸。
小狸花被裴纪川让人暂时送去了文山由晓玲和红霞照顾，林秋婵上了裴纪川的车，莫名有种上贼船的感觉。
为了免得迟旭过来时跑空，她发了消息过去解释了一番。
迟旭并未刨根问底，似乎林秋婵做什么他都能接受。
如此这般，林秋婵才会对他更加心软，偏袒，愧疚。
车子似乎行驶了很久，暖气开得充足，林秋婵的眼皮有些打架。
裴纪川把人拥在怀里，“睡吧，到了我喊你。”
对于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林秋婵大概是有答案的，以至于一路上并未询问。
没得到的毛衣裴纪川耿耿于怀，没去成的玫瑰庄园裴纪川自然也不会忘记。
或许是裴纪川太过小心翼翼，也或许是她睡得太沉，林秋婵醒来的时候，裴纪川抱着她正打算登船。
林秋婵揉了揉眼睛，身上盖着裴纪川的外套，而他只穿着里头那件高领毛衣。
“到哪了？”
“快了，再睡会。”
林秋婵没睡，探头往外看了看，拍了拍他示意自己要下来。
抱上了瘾，裴纪川有些不想撒手，“到了船上再下来。”
今晚月色很好，林秋婵看着平静的水面，想到先前齐妍曾和她说起的那位把恋人困在岛上最终两败俱伤的钱小少爷。
玫瑰庄园在岛上？
还是说裴纪川也要把她带去岛上藏起来？
她盯着水面发呆，裴纪川便盯着她。
上了船，裴纪川的心情肉眼可见得好了许多，但仍不想把她放下来，抱着她坐在甲板上赏月。
月色朦胧，两人这般依偎着，裴纪川替她拢了拢衣服，“冷吗？”
“不冷。”倒是他指尖冻得有些凉。
但裴纪川好似感觉不到，一颗心火烧火燎，埋首在林秋婵颈间，溢出有些克制不住的轻笑。
“带你去哪也不问，不怕我自此将你关起来，再也离不开？”
林秋婵侧目仰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前两天和齐妍看动漫，里头的渣男撩起人来手拿把掐，将不主动，不拒绝，到了最后也不负责的原则贯彻到底。
看着看着林秋婵心虚起来，这不就是她吗？
最后渣男下场凄惨，作为看客，林秋婵也觉得出了口恶气。
但她真没想不负责。
和迟旭在一起时真心实意，后来和迟旭分开，以为迟旭放弃后，尽管觉得裴纪川有些病态，过于黏人且需要约束，但尚能管教的范围内，她也确实想过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她似乎与生俱来的擅长包容和接纳，就当自己谈了个性格有点古怪，过于粘人且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好了。
奈何这两个人一起闹起来，对于林秋婵来说就有些难以应对了。
她总不能把自己分成两半，一人分一半吧。
作为曾经的丈夫，迟旭温柔体贴，且从未觉得林秋婵做错了什么，即便是撞见她和裴纪川接吻，也只是默默地选择接受，甚至不曾对她质问埋怨，林秋婵总不能因为他更好说话就选择丢掉他。
裴纪川唇角笑意浅浅。
林秋婵不怕他，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才对，看吧，谁说他和林秋婵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如此了解彼此。
正如林秋婵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一样，裴纪川也能清楚地看出，此时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抚慰和温柔，美好却也脆弱，经不得任何碰撞。
许久，轮船靠岸时林秋婵仍然待在裴纪川怀里，然而天色已经亮起来。
林秋婵睡得还有些迷糊，裴纪川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毯子裹在她身上，林秋婵从毯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眼，瞧见景色不错的小岛，以及通往古堡的小路。
雾蒙蒙的天气将不远处的庄园映衬得有些渗人，若非接吻时没感受过裴纪川的獠牙，她真要以为这人是把她带到所谓的吸血鬼城堡了。
见她四处张望，裴纪川故意道：“船开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秋婵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有点吓人，也或许是孤僻的荒岛上唯有两人互相依靠，不必顾虑太多考虑太多，林秋婵搂紧了他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那这里有吃的吗？”
裴纪川闷笑一声，将人往上颠了颠，“我总不会舍得饿死你。”
小岛上气温似乎要比a市稍稍高一些。
两人走过来的小路旁边竟还有不少的花开着。
但林秋婵认识的并不多。
不过百余米的距离，林秋婵瞧见一座隐匿在雾色之中有些复古的城堡，堪称瑰丽。
“这是项呈的玫瑰庄园？”
裴纪川点头，“可惜现在不是花期，只能去里面花房看。”
如果是花期，这里的一切将会更加完美。
然而林秋婵仍然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庄园中央的喷泉是朵巨大的玫瑰造型，林秋婵摸出手机来拍了张照。
随后问道：“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不好吗？”
“不好，”林秋婵觉得这少不了又是裴纪川发神经的主意，偏偏项呈也不拦着，“这些花不需要维护？”
裴纪川微笑，“它们的作用就是被欣赏，你看见了，它们的作用就已经达到了。”
林秋婵没搭理他。
“饿吗？”他牵着人走进去，裴纪川把这里安排得很完美，佣人们离开前所有的设施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食物也很充足。
甚至他还可以给林秋婵搞一搞营养搭配。
裴纪川浑身的精力抒发不出来，煎个鸡蛋还要造作的弄个爱心形状。
一口咬掉小半个爱心，喝了口牛奶，林秋婵有些好奇，“一会儿做什么？”
“睡觉。”
林秋婵抬眸，瞧见他略显疲惫的黑眼圈，好吧。
进到卧室，林秋婵险些没直接跑出来。
铺满了花瓣的大床与她先前梦中的场景重叠，身后裴纪川抵上她的肩膀，瞥了眼房间，温言细语：“或许是佣人离开前准备的。”
他推着人往里走，林秋婵不怎么困，趴在窗口往外看。
卧室在三楼，从这里往外看去，能勉强看到这座小岛上的大半风景。
许久没能睡一个好觉，裴纪川确实有些累，洗完澡出来，见林秋婵仍站在窗口，裴纪川道：“过来陪我睡会儿。”
“我不困。”
“但我想抱着你睡。”
林秋婵怀疑他把自己当抱枕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静谧的地点确实有助于睡眠。
没有城市之中各种嘈杂的噪音，唯有海浪拍打着岸边。
床上的玫瑰花瓣虽然被清理了，但香味仍然存在，伴着花香和海浪声，林秋婵睡得很香。
裴纪川许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也就只有在这种地方，怀里的人仿佛才是属于他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林秋婵显然不属于任何人。
只属于她自己。
但他可以属于林秋婵，如果可以，甚至病态地渴望她往自己身上刻上名字，以此来证明，宣示主权。
一觉醒来，怀里空空如也，裴纪川猛地睁开眼睛。
“你醒啦。”略有些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制止了裴纪川要仓促起身下床的举动。
林秋婵点了点手机，眼睛亮亮，“你睡了好久。”
事实上她已经悄悄地把这里转了一圈了。
原本想去花房看看，但花房的玻璃门上有密码，林秋婵进不去。
裴纪川闭了闭眼睛，缓了片刻从床上起来。
只有两个人的庄园，裴纪川似乎有些放飞自我。
林秋婵看他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东西来，还没等她看清，咔嚓一声便扣在了林秋婵手腕上。
银白色手铐。
一只扣在林秋婵的左手，一只扣在裴纪川的右手。
“……”
林秋婵张着嘴与他对视片刻，不等她开口骂他变态，裴纪川便开口道：“我不想再醒来时怀里空空的。”
从没戴过这种东西，林秋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也不是一定要让裴纪川解开，反正这也没人能看见，一点点的羞耻勉强还是能压下去的。
于是林秋婵收回视线，默默地选择了容忍裴纪川的这点恶趣味。
但很快就出现了问题，在裴纪川要陪她去花房时，林秋婵咬了咬唇脚步踌躇，“你先打开。”
“怎么了？”裴纪川偏头看她，显然对于两人的现状无比地满意，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当然，先前给林秋婵准备的那条锁链他也带来了，还往上面添了点声音清脆的小铃铛。
空旷无人的庄园，如果林秋婵愿意，把链子拴在他的脖子上他也没什么意见。
以至于手铐对于裴纪川来说，属实是清粥小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明月 “会一直记
对上这人无辜的眼神, 林秋婵磨了磨牙，但她大抵永远也练不出来这么厚的脸皮。
嗫嚅片刻只能涨红了脸，“我想去厕所。”
裴纪川笑了声，他的脸皮比林秋婵想象的还要更厚一些。
不要脸的程度更是刷新了林秋婵的下限, 不但没有给她解开的意思, 甚至还兴致蛊然的要陪她一起去。
“……”
林秋婵已经不敢骂他了, 人在这种没有限制的地方就是容易放飞自我，她怕把裴纪川骂的浑身舒畅更加不受控制。
走了两步裴纪川停下来，偏头问道：“不想去了？”
林秋婵乜他一眼，用了点力把手揣进口袋, 不打算让他牵，沉默着不说话。
变态。
她甚至怀疑裴纪川要上厕所的话完全不会介意她在旁边观看。
好吧, 裴纪川略有些失望的给她打开手铐。
林秋婵脾气好且识时务，回来后裴纪川只晃了晃空着的那只手铐, 她便主动伸手凑了上去。
如此, 两只手铐叮当碰撞着，裴纪川攥住了她的手。
玻璃门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花房的密码打开, 和林秋婵想象中属实有些不一样。
林秋婵先前在老家的时候也见过人养殖玫瑰，和种菜比起来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玻璃门打开, 林秋婵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各色各样的玫瑰生存在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里，花房一眼望不到头。
单单只是这里的玫瑰品种，数都数不过来。
林秋婵也就只能够凭借颜色辨认点红玫瑰，黄玫瑰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
裴纪川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事实上也就项呈爱折腾这些东西，他对于这些所谓的鲜花品种也不了解，但为了林秋婵问起时能够回答得上来, 勉勉强强恶补了一番。
但这点努力也并非派不上用场。
林秋婵指着旁边浅粉色但花苞看上去与别的玫瑰并不相同的品种询问他。
裴纪川瞥了眼，仿佛百科全书一样回答得堪称完美。
于是林秋婵的视线从玫瑰上收回来，见他正盯着自己看，仿佛等待着什么似的。
她眨了眨眼睛，随后眼眸亮亮地点点头，“你懂的真多。”
裴纪川：“还行。”
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在这种他期待太久的，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和林秋婵两个人存在的地方，似乎并不需要压抑和忍耐。
于是渴望刚一浮现，裴纪川就抬起林秋婵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安静的花房，空气中四散弥漫的玫瑰花香，有些灼热的唇舌不知节制地从林秋婵身上汲取着水分。
裴纪川的个子很高，即便是他低着头，林秋婵也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
指尖攥着他的衣服，银白色手铐带着他的手一起藏匿了进去。
直到手铐的冰凉刺激的林秋婵颤了颤，反应过来，连忙推了推他，别开脸。
眼见裴纪川仍半阖着眼皮要来寻她的唇，林秋婵面红耳赤道：“这里没监控吗？”
裴纪川轻笑一声，顺势往她脸颊上啄了下，腮边的软肉被他亲得陷下去，才慢条斯理道：“我让人拆了，外面也是。”
“这整个岛上，只有你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像是，被开辟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那很符合他的风格了。
或许是跟他待一起久了，林秋婵竟觉得习以为常起来。
但正常健康的大脑显然和裴纪川这种充满了各种恶劣混蛋念头的大脑有所不同，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病态想法，完全是林秋婵想象不出来的，以至于她并不会感到害怕。
花房里出来，林秋婵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建个庄园？”
裴纪川带着她往外走，没急着回答，转而问她，“想吃野果子吗？”
一种黄色的，山楂大小的小果子，裴纪川摘了几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条帕子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递给林秋婵。
味道略微有些酸涩，咽下去后，唇齿间的甜味才会渐渐感受到。
实在算不上好吃。
裴纪川笑笑，将剩下的几颗接过来送进嘴里。
“十几岁那年项呈生日，我和他正巧在一起，与他一同被绑到了这里，十来天，就是靠着这种野果子活下来的，回去之后过了几年，他跑来这地方建了这座庄园，闲暇时候会过来住几天。”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其实并不稀奇，但当初那场绑架对于项呈而言所受到的伤害并不小，偶尔来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警醒。
捏了捏林秋婵的手指，裴纪川有些魂游天外。
假如他的人生围绕着林秋婵转的话，他十几岁那年林秋婵在做什么呢？
裴纪川想起秋水镇的相册上林秋婵从小到大的那些照片。
七岁，裴纪川站在迟旭的生日宴上满心怨毒的看着裴远一家三口和谐恩爱，看着迟旭万众瞩目般迎接宾客祝福那年，林秋婵刚出生不久。
八岁，裴纪川送别了母亲，这世上唯一一个勉强对他爱恨交织的人也离开他时，林秋婵被爸妈养的白白胖胖，应该已经会伸着小手喊爸爸妈妈。
十二岁，裴纪川和裴明璋打架，被裴远吊起来拴在老宅的房梁上，视线随着绳索晃晃荡荡时，他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些尽数还给裴远，彼时的林秋婵大概穿着妈妈买的新衣服刚走进小学校门。
可越往后想越觉得不完美。
他忍不住垂眸看着林秋婵，在她攥着自己的指尖轻轻晃动时，这种酸涩感达到了顶峰。
在她最难熬的时间，在她为了给母亲治病而用单薄的肩膀去背起那些债务时，令她辗转难眠，陀螺一样连轴转着才赚来的那些钱，对于裴纪川而言不过是指缝里漏出去都不会被他发现的一点。
这些原本与他无关的事情，只因为他彼时拥有着这样的能力，而令他感到难以抑制的痛苦。
林秋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他，抿了抿唇，以为他是想起了和项呈一起被丢在这座小岛上的时光，安抚般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想一想两个半大的孩子待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找到他们，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
裴纪川并不知晓在他回忆着林秋婵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之时，她也同样在怜惜他的经历。
夜幕降临，白日里风景秀丽的小岛被添上了些阴暗可怖的氛围。
林秋婵觉得这里很像是国外恐怖片里的场景。
就连院子里开得花枝招展的那些花看上去都没那么好看了。
玫瑰喷泉看着也有些吓人。
偏偏项呈又是个追求氛围的，当然，也可能是电力的问题，灯光算不上明亮，琉璃灯折射出来的光线虽美却有些昏暗。
这回林秋婵完全不介意裴纪川用手铐铐着自己了，她甚至觉得裴纪川就算解开来，她大概也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去。
晚饭裴纪川要自己做，拉着她到地下室里的冰柜之中挑选想吃的食材。
竟然还有地下室。
这似乎也是国外恐怖片里最常出现的地点。
林秋婵跟得更紧了。
但这里干净整洁，堪比小型超市，冰柜里头各种食材满满当当，别说一周了，就是在这里生活一个月应该也不是问题。
与她相握的指尖上那些细微的伤口还未愈合，林秋婵怀疑他这段时间消失是去苦练厨艺了。
但很快她就产生了怀疑，因为裴纪川的厨艺当真一般。
苦练也没能练出花来。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无非是实操不够，没人生来就是厨师的，多练几回就行了。
林秋婵的手铐被他挂在厨房旁边的柱子上，林秋婵则乖巧地坐在柔软的小凳子上啃苹果。
苹果啃到一半忽然笑起来，她怀疑裴纪川主要去学的是煎蛋，还是爱心型的。
林秋婵从小就不挑食，虽说裴纪川做的饭没有迟旭和晓玲红霞做的好吃，但还是能入口的。
且不下厨的人没有资格对辛苦下厨的人挑三拣四。
这一点林秋婵非常明白。
饭菜上桌，卖相上裴纪川勉勉强强给自己打了五十分。
瞧见林秋婵夹了块排骨送到嘴边，清了清嗓子难掩期待，“味道如何？”
林秋婵点点头，“可以。”
看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为了安慰，裴纪川拿着筷子也尝了一口，随即眉头微微皱起，又尝了尝一旁的青菜，眉头也没松开。
显然不怎么高兴，“很一般。”
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明明他将菜谱以及调味料的用量记得很清楚了。
林秋婵笑笑，“我第一次做饭就是普普通通的下点面条而已，这已经很不错了。”
没被安慰到。
毕竟这不是裴纪川第一次做了，林秋婵从文山搬出去，自从发现迟旭整天跟保姆似的，仗着自己厨艺好就在她身边围着转时裴纪川就开始往厨房钻研了。
呵，他就不可能有比不过迟旭的地方，做个饭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确实挺难。
菜谱和各种调味料的用法他明明都已经背下来了，为什么做出来的食物还是这么普通？
但裴纪川还不打算放弃，毕竟这段时间林秋婵的身边只有他，他需要把林秋婵照顾得很好。
“明天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看看菜谱。”
林秋婵咬了下筷子，想说自己也会做饭，但裴纪川这人就是敏感，就是容易多想，八成要以为她嫌弃他做的饭菜难吃所以才想自己动手的。
于是只能开口道：“我都行，做你擅长的就可以了。”
有情饮水饱，裴纪川不饿。
等林秋婵吃的差不多了就把人抱到沙发上亲，偌大的环境，仿佛哪里都能成为放肆的地方。
但刚吃饱饭显然也不能过度运动，裴纪川的恶趣味又涌上来，躺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让林秋婵坐在自己怀里。
叼着她的耳尖碾磨般亲了几下，听见林秋婵细微的声音。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林秋婵抱着他的脖子，咬着唇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裴纪川笑笑，两人之间的动作与摇椅晃动的幅度相同。
林秋婵身上穿着睡裙，裴纪川看上去也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偏偏此时此刻彼此之间连在一起。
抬眼从落地窗处望去能看到圆圆的月亮，不知道月亮上是不是真住着月兔和嫦娥，林秋婵仓促收回视线，把脸埋在他颈间。
裴纪川爱死了这种滋味，甚至抱着她起身去了一旁的书柜，非要找本书来读给她听，就当是陶冶情操，洗涤灵魂了。
把书递给林秋婵让她拿着，裴纪川又搂着她走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出来。
等回到摇椅上，月亮忽远忽近，裴纪川叼着她的耳朵问她，“会一直记得我吗？”
一定会的，甚至不需要她回答，就已经知道答案。
林秋婵其实一直都不难猜。
含着口酒渡给她，裴纪川满意的将人搂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奖励 “你前夫估
裴纪川大概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林秋婵躺在床上, 身旁温热的体温还未散开，床头坐着的身影似乎在往嘴里送什么东西。
白色的小药瓶，林秋婵昨天就看到了。
但上面没有任何字体和标志，药片也是普普通通的。
“你在吃什么？”
裴纪川回过头来, 似乎没想到她还醒着, 毕竟折腾了那么久, 连给她洗澡的时候她都睡得很沉。
“没什么，”掀开被子躺下来，裴纪川道：“帮助睡眠的。”
林秋婵不知道信没信，但确实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下去。
这回轮到林秋婵睡不着了。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时间久了，不仅适应了裴纪川过紧的拥抱, 似乎也适应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脾气。
这两天的裴纪川确实有些令她心软，林秋婵承认和他一起来到玫瑰庄园有着自己的私心。
而裴纪川这两天的好脾气以及还算稳定的性情, 让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是可行的。
可她竟从未去想过, 裴纪川为什么忽然间转了性子，变了脾气, 甚至也不再追问她能不能丢掉迟旭留在他身边。
庄园的第五天, 林秋婵有些习惯了这种懒散如米虫般的生活，睁开眼睛就吃裴纪川精心搭配的各种餐食, 再去花房里坐着赏赏花。
下午和裴纪川一起去钓鱼，运气好钓上来的话晚上可以煲鱼汤。
吃完晚饭两个人可以在沙滩上消消食，散散步。
其余的时间大多和裴纪川一起没羞没臊。
然而这种完美的生活原本就是由裴纪川打造出来的冰雪世界，随着时间流逝, 冰雪也开始随之融化。
在小岛上待的第五天，裴纪川拉着她去了顶层。
远处是无边海洋，仰头是璀璨星空, 林秋婵觉得今晚的星空漂亮到能够和她记忆之中外婆家的小平房上，伴随着阵阵蝉鸣的夏日星空相媲美。
“真好看。”
裴纪川不在意星空，不在意海洋，正如那些开得艳丽盛放的玫瑰一般在他眼中生不出任何的色彩。
他只想看着林秋婵。
“这几天开心吗？”
林秋婵点头，“开心。”
裴纪川轻笑，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握。
他也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
林秋婵对他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是爱吧？一定是的。
她拒绝了蒋丰年，并非看不出那些懵懂浅薄的情意。
她对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威逼利诱的话说的多了，难免会被自己蒙住双眼。
正如恩爱缠绵时哄着她说得那些情话一般，听的多了，有些话便轻飘飘的没了重量。
即便是答案摆在眼前，裴纪川也仍然不能确信。
或许此时此刻林秋婵亲口和他说，是的，我确实爱你，他也仍需要去分辨一番真假。
他像个贪婪的无底洞一样需要吞噬源源不断的爱意，哪里舍得分给别人。
该死的迟旭，为什么非要和他抢！
但没办法，迟旭大概也同样在这样咒骂着他。
那个该死的混蛋以退为进抓着林秋婵的愧疚与心软，让她进退两难，或许假以时日也会哄着林秋婵抛弃他。
他在辗转难眠之时，林秋婵趴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裴纪川垂眸，将她的脑袋摆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吴助理说爱当然会想要占有，但过度的占有欲会给对方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尤其是他和林秋婵这种关系，适当的时候需要放一放手。
有时候松手未必代表失去。
可裴纪川不敢，嘴上说的再多，也遮不住他的不自信，他始终觉得，一旦放手，林秋婵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能够控制着自己不做出更加偏激的事情，对他而言已经用尽全力了。
心理医生说过度的偏执和占有欲是疾病，需要靠药物治疗。
裴纪川觉得可笑，这些天他的药就没停过，为什么仍然想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林秋婵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脚踝上多了条细细的链子。
翻个身的功夫链条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旁坐在床尾攥着她脚踝的人正用欣赏艺术品的视线看着她。
“……”
林秋婵坐起身来，两人面面相觑，见她不说话，裴纪川挑了下眉也没急着开口。
抬手拨弄了下链子，长度还行。
林秋婵收回视线下了床，拉开柜门慢悠悠地找衣服。
裴纪川似乎对于她的反应不太满意，皱着眉头看她，“你没什么想说的？”
明天是两人说好从这里离开的日期，事实上林秋婵早就猜到他肯定要再闹一场。
早已经有了准备，以至于半点不惊讶。
房间里铺着地毯，林秋婵赤脚走在上面，链条上的铃铛晃动着发出声音。
从链条扣在她身上开始裴纪川就守在床边十分期待，好奇着她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很明显，她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过了片刻，裴纪川轻笑一声把人拉过来盯着链子看了看，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上面可以镶点钻。”
“……”
林秋婵的淡定不知为何反倒是让他兴奋起来，一大早的，又拉着她胡闹了一番。
铃铛声叮叮当当响了许久，林秋婵有些受不住地推了推他，“我饿了。”
替她换了衣服，抱着她下楼吃早餐之前，裴纪川觉得这链子晚上大抵还能派上用场，干脆直接放在了床头。
果然，当晚这条链子就拴在了裴纪川脖子上。
但这和林秋婵完全无关，是裴纪川自己的想法。
甚至这人还故意让她拉着链子，哄着她勒紧些。
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人的癖好一点没有改变。
大抵是归期将近，裴纪川有些索求无度，林秋婵开始怀疑他先前吃的那个小白瓶里的药片是不是关于某方面的。
否则这人为什么这么多的精力？
在欲海里打转，晕头转向之际，林秋婵似乎听到自己手机响了起来。
裴纪川脖子上被链条勒出了些红印，但这些对他而言倒像是奖励。
从枕头底下摸出林秋婵的手机来，或许是归期将近，电话是迟旭打来的。
裴纪川挑了下眉，在自作主张的直接滑动接通和哄着林秋婵接通之间选择了后者，免得她生气。
“手机响了，我帮你接通好吗？”低哑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这么多天没回去，你前夫估计担心了。”
不等林秋婵涣散的眼睛恢复焦距，他便已经捏着林秋婵的手指接通。
当然，为了避免林秋婵生气，倒也并未敢做得太过火。
手机放到她耳边，慢条斯理地碾磨着。
见林秋婵抖了下没能说出话来，裴纪川啧了声，十分体贴地把手机拿过来，放在自己耳边彬彬有礼道：“抱歉，你打扰到我们了。”
迟旭呵了声，语气冷然，“你也就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裴纪川半点不觉得羞耻，甚至有些引以为傲，晃晃脖子上的小铃铛，颇有些得意洋洋，嗓音低哑慵懒，“管用就行，她喜欢。”
“喜欢？”迟旭似乎并不生气，当然，也可能是更擅长克制，“就算喜欢也不过是你的皮囊你的脸罢了，秋婵没见过你这种无耻的人，短时间内被吸引没什么，一点新鲜感罢了，你以为能维持多久？”
山珍海味吃得再多，总是会腻的。
迟旭的大方程度让裴纪川恨不得给他颁个奖。
刺激没刺激到迟旭不清楚，但很显然，迟旭戳到了他的痛点。
裴纪川气得挂断了电话。
毕竟他一直都很清楚林秋婵确实喜欢他的脸。
裴纪川低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林秋婵，气得不轻。
要如何证明林秋婵爱他呢？
一个循规蹈矩从小到大乖巧听话的乖乖女，会爱上他这样一个内心早已经腐烂的败类？
他和林秋婵仿佛两条本不该生出交集的平行线，被他强硬地扯到一起。
然而越是不可能，便越是渴望。
极度渴求的那些答案时时刻刻烧灼着他的心，需要得到验证-
小岛的日出是罕见的美景，没有高楼大厦遮挡，暖橙色的太阳仿佛自眼前升起。
早上八点，来接林秋婵的船已经抵达。
林秋婵时不时抬眼悄悄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裴纪川，在她醒来下楼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早餐。
这几日下来，裴纪川下厨已经不需要菜谱了，且味道有所进步。
林秋婵有些心虚，尤其是看着裴纪川脖子上被链条勒出来的印子时。
虽然是他自己的癖好，但林秋婵到底是参与者，难免有些面红耳赤，尤其是想着一会儿吴助理也会过来，脸上更是发烫。
她十分佩服裴纪川的坦然，但事关她的脸面，林秋婵咽下早餐，规劝道：“你去换件衣服吧。”
裴纪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浅灰色针织衫，“有什么不妥吗？”
典型的装糊涂，林秋婵只能直言，“要不还是穿你来的时候那件高领的吧，这件领口太低了些，那些印子……”
“这样啊，”裴纪川笑笑，“没洗，我不想穿。”
林秋婵苦口婆心地指着他的脖子，“但那些印子太明显了，会被人看到的。”
“怕什么，不会有人敢来我面前说的。”
“……”
不敢说不代表不能在脑子里想，林秋婵一时无言，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脸皮能有他这么厚的人了。
早餐还没吃完，吴助理就已经到了，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迟旭。
林秋婵还没来得及生拉硬拽地让裴纪川去换衣服，只能耷拉着脑袋在一旁老实巴交地继续往嘴里塞早餐。
裴纪川似乎对于迟旭的出现半点不惊讶。
昨晚的电话里说着不在意，但实际心里怕是早已经嫉妒疯了吧。
哈，这碟没滋没味的清粥小菜。
瞧见林秋婵几日来没有丝毫消瘦反倒是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的脸蛋，迟旭什么都没说，只走到她旁边牵起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林秋婵对于昨晚的那通电话全然不知，毕竟某些时候折腾得很了她连裴纪川说了什么恶劣的话都记不得。
也正是因为如此，裴纪川没少在那种时候趴在她耳边说各种乱七八糟的话。
来之前林秋婵是和迟旭说了的，免得他去找自己跑空，但待在这两人中间仍然有种心虚感，仿佛又成了偷腥被抓的猫，但即便真的偷腥被抓，迟旭大概也只会给她擦一擦嘴。
裴纪川指尖在餐桌上轻敲了两下，眯着眼睛与迟旭对视着，坦坦荡荡的露着印记明显的脖子，生怕迟旭看不见似的。
他非常讨厌迟旭这幅假装大度的样子，这显然让他更像是某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明明迟旭现在和自己一样没名没分，偏要做出这幅委屈大度的样子来让林秋婵心软，忍者神龟未必有他能忍。
他很擅长在林秋婵面前做出退步和包容，而裴纪川争来抢去，时间久了只会让林秋婵厌烦。
就好像两个宠物，没人会喜欢又吵又闹还有可能会抓伤主人的那只。
乖巧懂事的总是会更招人喜欢。
说裴纪川的手段下三滥，明明他自己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非都是为了博得林秋婵注意的手段罢了，谁也不比谁高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她爱我 比他们听话
和两人同处时林秋婵不能厚此薄彼, 免得刺激到谁，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硝烟弥漫也仍旧看得清楚。
这里的东西都是裴纪川安排的，她没带什么东西过来, 是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只是裴纪川似乎并未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和迟旭走到门口时, 林秋婵回头看了眼仍然坐在餐桌前喝茶的裴纪川，“你不走吗？”
裴纪川微笑，“当然走，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要留下来再陪陪我吗？”
一周过去了，再陪下去就要过年了, 林秋婵当然不会留下来。
视线在裴纪川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想些什么, 迟旭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手, 身形稍稍一动便将两人的视线隔开，“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置办了不少东西, 已经让人提前送回秋水镇了……”
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裴纪川唇角的笑渐渐转淡。
没意思。
原本只有他和林秋婵的庄园如今只剩下他，更显得空空荡荡。
但这几日的时光对他而言像是蜷缩在灵魂深处不停歇滋养灵魂的秘药, 无论林秋婵是出于什么想法，不希望他折腾的太过，闹腾的太狠，还是那些堪称无私的怜悯, 亦或者，是微乎其微有可能存在的爱。
总之，裴纪川很满意。
但满意没多久, 他又开始陷入循环一般的质疑。
不停上涌的黑暗几乎将他吞没，裴纪川起身回了卧室，抽屉里的药还剩下一些，倒出来两粒丢进嘴里直接嚼碎，瞬间占据了全部味觉令人干呕的苦味暂且将心头的阴暗压下。
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如果在林秋婵出现之前，有人告诉他你将来会爱上一个人，为了她一退再退，没有任何底线，裴纪川大概只会嗤之以鼻。
可事实确实如此。
就连带着林秋婵登船时，裴纪川想的都是将她困在这里。
这七天里的每一日，他都不止一次这样幻想过。
房间里属于她的痕迹还未散去，裴纪川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如果他的一再退步和妥协是因为爱林秋婵的话，那林秋婵呢？
她的摇摆不定也是爱吧？
裴纪川从小机器人里看到了她拒绝蒋丰年，语气柔软却坚定。
可她面对自己时，更多的是欲言又止。
她在想什么呢？
裴纪川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仅仅是因为这种可能出现的猜想便令他头脑一阵阵得发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迈进浴缸将自己沉入水底，冰凉的水面淹没口鼻，短暂的窒息更能让他尽快冷静下来。
妥协的如果并不只是他呢？
心脏锣鼓喧天的架势还未停止，裴纪川觉得头皮一痛，被攥着头发从浴缸里拽了起来。
睁开眼对上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他的一切猜想在此时此刻被证实。
“你在干什么？”
林秋婵声音有些抖，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气的。
裴纪川抹了下脸，扯过一旁的浴袍披上，若无其事的笑笑，“当然是洗澡。”
大早上洗什么澡？
谁洗澡会把自己完全沉进水底？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浴缸修的简直像泳池，实在是怪不得她乱想。
而且床头柜上还放着被随手丢在上面的药瓶，里头的白色药片散落在外面，像是觉得用不到了一般。
裴纪川走出来时才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什么误解。
但事实上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而已，至于这些药片，完全是因为没什么效果才会被丢弃。
庸医庸药，说白了还是要靠他自己克制。
裴纪川觉得自己克制得还行，至少他没有拴着林秋婵的脚踝让她不能离开这里，在迟旭跟着过来找她时也没有像当年迟家大房让迟旭坠海那样动点手段。
然而林秋婵似乎对于他刚刚的行为已经进行了某种认定。
果然被她猜对了，林秋婵就知道裴纪川肯定还要闹。
这两天裴纪川的种种表现都很不正常，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很奇怪。
上次去宠物医院给小狸花打疫苗，林秋婵遇见了先前医院里被领养的那只小黑狗，领养它的小姑娘对它格外宠爱，一人一狗很快建立了信任。
但小黑狗领地意识强，且不允许别人接近自己主人。
熟悉之后不肯自己待在家里，分离焦虑明显，有次小姑娘出差几天，小黑狗一直绝食不肯吃饭。
裴纪川简直跟那只小黑狗如出一辙，用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换取主人的关注。
裴纪川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对于她跑回来的事情半点不惊讶，在她生气之前先行辩解，“真是在洗澡。”
迟旭站在门口没进来，裴纪川掀掀眼皮，丢开毛巾，黑发擦的半干，发尾的水滴落在林秋婵的手臂上。
“为什么跑回来？”裴纪川俯身与林秋婵对视，想到她之前偷偷看自己药瓶的事情，倏然一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虽说她想的也没什么错，确实是裴纪川有意为之让她产生这样猜想的，但没了他这样的人碍眼，她的日子会少很多的麻烦和苦恼不是吗？
也不必去纠结他和迟旭之间要如何选择。
“我确实这样想过。”冷水将他整个人浸泡得泛白，裴纪川抬手，冰凉的指尖落在林秋婵脸上激起一阵颤栗。
在不停地渴望以及想要证明林秋婵确实爱他的每一个瞬间，裴纪川都曾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他是个从不害怕赌局的人，从小到大所做的很多事情无不是用身家性命来做赌注。
将赌局放在林秋婵身上，输了的话她会永远记得自己，赢了就永远留在她身边，听上去似乎稳赚不赔。
就像刚刚，如果在林秋婵闯进来时浴池中的水被鲜血染红，而他已经奄奄一息，或许现在她的眼泪会落得更加急促，会后悔不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裴纪川似乎总是擅长在生死关头上去捕捉爱意。
如同母亲从楼上坠落时他飞扑过去却无济于事一般，那种时候，林秋婵大概也不会吝啬将爱意外放，届时他就能清楚地看到，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了。
他会在那一瞬间抓住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证实自己的猜想，自此不必再不停地去确认，也不必再惶惶不安。
然而不行，那样满池的鲜血大概会成为林秋婵自此以后的噩梦。
他确实想要林秋婵记住他，最好终其一生都不要忘记，然而却不想成为她的梦魇。
他还没忘记因为他和迟旭打架就把林秋婵吓跑了的事情。
想让她幸福，就该成为她的美梦才对。
林秋婵眼中水光未散，手里攥着床头柜上的药瓶，“那这个呢？这是什么药？”
裴纪川开口之前，她皱了皱眉头，“说实话，我不想听那些糊弄人的言论。”
“和安眠药差不多的作用吧，大概是能让人更心平气和些。”
他说他想要把一个人囚禁起来，让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的痕迹，只有他能知道她的存在……
心理医生是项呈堂哥，听完后并不震惊，只一本正经的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的提醒他这事违法，并且睡眠不足确实会影响人的心情令人感到焦躁，于是开了点药祝他有个好点的睡眠。
然而在裴纪川看来这药显然没什么作用，既不能打消他那些疯狂的念头，也不能让他睡个好觉，他仍然辗转难眠。
一切都比不上林秋婵待在他身边管用。
裴纪川与站在门口的迟旭平静对视着，唇角仍然挂着散不开的笑。
她爱我。
他早该知道的答案，如今才勉勉强强地从那一片水光的漂亮眼睛中得到了些许安全感。
不是哄骗，也并非威逼利诱之下的妥协。
迟旭多聪明，怪不得他从不逼林秋婵，原来是早就看出了这些。
在林秋婵眼中，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比爱更重要，她从不把得失看得太重，以至于逼得紧了，很有可能会把她再次逼走，到时候指不定就从哪里又找到一个比他们两个听话，老实，适合当丈夫的男人。
裴纪川毫不怀疑这个可能。
看着迟旭眼中仿佛烧起来的火焰，显然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大度。
裴纪川亦然，胸腔里燃烧着的妒火时刻不熄，占有欲仍然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将她独占。
但这有什么的呢，林秋婵都能爱上他这样的混蛋，他总是要做些让步的-
返程比来时的风浪大了些，或许是看出林秋婵被自己吓到，也或许是已经达到了目的，裴纪川这回没再留在岛上，而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上了船。
虽然林秋婵有些不放心，但吴助理也在，且刚折腾了一回，裴纪川应该也老实了。
船晃得脑袋晕晕的，林秋婵进了里面休息。
替她拉了拉毯子，迟旭又去倒了杯温水递在她手上。
林秋婵喝了口，悄咪咪地看他一眼。
迟旭笑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现在想起我了？”
这种语气让林秋婵肩膀垮了垮，想说点什么但怎么看怎么像是狡辩。
嗫嚅半天，张了张嘴刚想道歉，迟旭先一步把水杯送到了她嘴边。
好吧，他显然更喜欢林秋婵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愧疚，而不是言语上表达。
更何况迟旭完全不认为这是她的错，又没哄又没骗的，且完全是他和裴纪川上赶着往上凑，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道歉做什么？
他希望林秋婵能更理所应当一些，最好把他和裴纪川给予的一切都肆意挥霍才好，闭上眼只管走自己的路，其他的全都不重要，唯有她开心最重要。
当然，她要是实在容易胡思乱想，非要表达歉意的话，现在亲他一下显然比所谓的对不起更有用。
但她现在估计没心情。
不过迟旭如今还算冷静，趁热打铁，眯着眼睛问她，“我跟他虽然在竞争，但你不能偏心，等回了秋水镇，要是裴纪川不讲信用跟了过去，你应该怎么做？”
林秋婵又喝了口水，默默举手，“我听你的。”
迟旭显然对于裴纪川不怎么相信，或许是已经破罐子破摔，裴纪川有些过于不知廉耻了。
虽然裴纪川说了不会跟着去秋水镇，但谁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又不要脸地跟上去装可怜呢。
这很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林秋婵裹着毛毯打了个滚，显然也觉得裴纪川干的出来。
等她睡下，迟旭出了房间。
甲板上裴纪川和吴助理正在说话，见他过来，吴助理自动退下。
没了面对林秋婵时的耐心，迟旭面容冷淡，裴纪川更是睨了他一眼便意兴阑珊的转开了视线。
迟旭有点想把他踹下海。
作者有话说：
回了趟老家，忙晕了，差的字数这两天补回来～
第67章 当局者迷 “不主动，
过两天就要回秋水镇了。
林秋婵从小岛上回来就把小狸花顺路也接了回来。
出租屋暂且婉拒了那两个人的进入。
陪着裴纪川待了这么几天, 过两天回秋水镇又带着迟旭，中间的这点时间总该是属于她自己的。
a市今年冷得有些出奇，临近年关又降了一次温。
齐妍说一会儿到，林秋婵早早地就趴在阳台的窗户上往下看。
小狸花跟着出来, 冻得抖了抖毛, 甩着尾巴进了客厅。
等齐妍打来电话说快到了的时候林秋婵先去了厨房, 两人约好了在家里吃。
说起来林秋婵倒是有些时间没有下厨了。
小机器人拥有开门权限，齐妍一按门铃，小机器人就给她开了门。
包包放在一边，齐妍搓着手进了厨房, 哈了哈气，将冰凉的手往林秋婵耳朵上一捂, 冰得她呀了声，连忙后退, “好凉。”
“冻死了, ”齐妍围着林秋婵转了一圈，抬手摸了摸下巴, “胖了点。”
这也正常, 在庄园里的那几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某些时候做点运动之外, 其余的可谓是猪一样的生活。
晚饭后，齐妍瘫在沙发上摆着手指和她细数着最近的烦心事，如今她虽然还没毕业，但家里已经开始替她安排之后的路了。
实习的事情不用担忧, 毕业后就能进自家的公司，家里再安排个信得过的相亲对象，听上去似乎是顺风顺水的一路。
但齐妍似乎天生不爱这样被铺得平平坦坦的路, 正如她不缺零花钱却仍然做各种兼职一样。
她打算和朋友一起创业。
创业的计划林秋婵听得并不是十分明白，但见齐妍眼眸亮亮，意气风发的模样，连带着她也生出了些喜悦。
但齐妍家里对此并不支持，认为她在胡闹，今天过来之前，还跟家里大吵了一番。
关于齐妍家庭的矛盾其实用不着林秋婵安慰，她见过齐妍的妈妈，是个对齐妍无比宠爱且十分温柔的女人，从齐妍开朗乐观的性格上也能看得出来家里对她不错。
一些小问题并不会对家庭的关系造成太大的阻碍。
林秋婵只管做个合格的倾听者就行。
果然，等齐妍把所有的烦恼吐出之后，盯着她看了一会，肩膀一垮，“也不知道我今天出门前说的话是不是重了点，我妈好像哭了。”
林秋婵也想到了自己妈妈，说起来她似乎从没有过叛逆期，当然，也可能是叛逆期还未到来，妈妈就确诊了疾病，遗憾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顾得上叛逆。
她似乎并不适合安慰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拍一拍齐妍的肩膀。
齐妍瘪了瘪嘴，“我真想跟她好好聊聊的，但家里都不支持，她又站在我爸那边，总把我当小孩子看，觉得我做什么都不行，他们安排的路再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那就先按你想要的来。”
齐妍有些怔愣，“你不觉得我很矫情吗？”
就连自己经营着公司的表姐都劝她安稳听爸妈的，创业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又不是养在温室里的玻璃娃娃，并非不能承受失败。
林秋婵摇摇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当然只有你自己知道，只要想清楚最坏的结果你也能够接受就可以了。”
很多事情细想起来只会觉得复杂，一条条的线路蜿蜒曲折的迈错一步就像是天差地别，林秋婵短短几年里就做过无数个这种选择。
无论是给妈妈治病还是和迟旭结婚，各种劝诫言论更是听过诸多。
但捂着耳朵一路走下来，倒是没什么觉得后悔的。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齐妍忽然搂着她的肩膀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腻腻歪歪的闹了一番，齐妍今晚留下来和林秋婵一起睡。
进卧室之前，林秋婵回头看了眼紧跟在身后的小机器人，见她回头，小机器人立马眨着萌萌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林秋婵停下来，点了点它的脑袋，“你在外面，别跟进来了。”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大眼睛里立马挤出两汪泪，看着无比真实，但林秋婵丝毫不心软，收回指尖就关上了卧室门。
齐妍洗完澡出来，林秋婵还在看上回她推荐给自己的动漫。
尺度有点大，林秋婵看得脸颊红红，见她出来还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手机。
掀开被子往旁边一躺，齐妍笑眯眯的，“回头再给你推荐两部。”
齐妍挠了挠林秋婵的腰，“过年两个都带回去？”
“……”林秋婵连忙把手机放下，“当然不是。”
齐妍打起了精神。
林秋婵刚刚帮她分析完，现在轮到她了，毕竟很多事情大多是当局者迷。
反正也睡不着，齐妍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一旁的小狸花被压到尾巴喵的一声跳到了床尾。
齐妍目光炯炯地盯着林秋婵躲闪的眼神看了看，啧了声，“我这些天精挑细选了这么多动漫发给你，对你没一点影响？”
当然有影响，这些天齐妍发给她的多是些男主脚踩两只船，在拥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要对着女主献殷勤，追到了女主后又舍不得和未婚妻退婚，总之就是摇摆不定的哪个都舍不得拒绝。
林秋婵一直认为齐妍是不好意思直接和她说，于是想要通过这些来点醒她，羞愧低头，“我没想脚踩两只船的……”
齐妍：“……”
大眼瞪小眼片刻，齐妍险些笑出眼泪。
清清嗓子，齐妍替她分析。
“你主动追的他们两个？”
林秋婵摇摇头，末了又点点头，“我失忆的时候认错了人，主动喊的裴纪川老公。”
齐妍：“那跟你没关系，纯粹是他的问题，你失忆他又没失忆，你喊他就应，摆明占你便宜。”
正常人就该报警把她送回去，裴纪川却把人藏起来，所以林秋婵完全没错。
林秋婵眼睛亮亮的跟着点头，觉得齐妍真好。
齐妍酣畅淋漓地一通分析，全是裴纪川和迟旭的问题，林秋婵一点错都没有。
连带着林秋婵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到了最后，齐妍伸手点了点林秋婵，“动漫里的渣男语录还记得吗？”
林秋婵点头，“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你就这样干，”齐妍心满意足地拉着她躺下来，“日子还长，谁更乖，更懂得讨人欢心你就喜欢谁，反正这两个谁都甩不掉，你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呗。”
这两个人如何齐妍完全不在意，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她只觉得林秋婵开心就行。
说不定这两人全都巴不得被林秋婵玩弄呢。
林秋婵极其听劝。
当然，这全是因为齐妍说的很有道理且她本身也是这样得过且过的性格。
一根胡萝卜吊着两个人。
兴许哪天其中一个觉得胡萝卜没滋没味自己就退出了呢。
她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总好过两个人动不动就在她面前闹着要死要活-
婷婷放假后留在a市做了一段时间的暑假工，林秋婵本想喊她和自己一起回去，但婷婷要等到二十八才能回去。
该买的东西迟旭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两天公司的事情有些忙，迟旭没顾得上来出租屋，但每晚都会给她打视频。
或许是在小岛上待的几天堆积的事情不少，这两天裴纪川倒是消停下来，没来找过她。
腊月二十六，林秋婵和迟旭一起回了秋水镇。
秋水镇今年也下了场大雪，银装素裹的还没化完。
小区楼下小晴领着几个孩子正在楼下堆雪人，看见林秋婵尖叫一声喜出望外地就冲了过来。
小炮仗一样险些撞进林秋婵怀里，好在迟旭提前伸手抵住了小晴的脑袋。
看着两人，小晴咧咧嘴，“小气，我这么瘦，又不会把小婵姐姐撞坏。”
迟旭弹了弹她的脑袋，“那可说不准。”
小晴想跟着两人上楼，被几个堆雪人的小孩喊住，只好朝林秋婵挥挥手，“小婵姐姐，那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迟旭牵着她上楼，楼道里遇到其他的邻居，仍然免不了一阵寒暄。
老家就是这般，谁见面都要聊上几句，有真正关心的，自然也有眼热嘲讽的。
迟旭是a市富家少爷的事情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三楼的阿婶话里话外全是林秋婵好福气。
不过面对这样的人压根用不着她开口迟旭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
回到家，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有片刻的恍惚。
林秋婵上次回来时还未恢复记忆，自然不觉得什么，但如今恢复了记忆再站在这里，还是和迟旭一起，难免便有些物是人非。
上回走的时候林秋婵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花婶，知道两人要回来，花婶提前过来把家里打扫了一番，如今干干净净的倒是没什么灰尘。
客厅里放着迟旭提前让人送来的各种年货。
林秋婵把小狸花从猫包里抱出来，它倒是在哪里都能很快适应，竖着尾巴到处转了一圈，趴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就睡起觉来。
“累不累？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先去卧室休息会儿。”
林秋婵摇摇头，和他一起收拾。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迟旭有些恍惚。
甚至恍惚到觉得前不久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他其实一直待在秋水镇上和林秋婵做恩爱夫妻，从未离开过。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小晴蹦蹦跳跳地跑上来，还没到门口林秋婵就听到了她喊小婵姐姐的声音。
回来之前林秋婵烤了些饼干，拿出来让小晴坐在沙发上吃。
小晴抱着饼干高兴地给林秋婵说秋水镇上发生的趣事，还有这次期末考，她考了好几个一百分。
林秋婵摸了摸她的脑袋夸赞了几句，小晴美滋滋地嚼饼干，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两人看了又看，满意道：“我妈妈说的不对，你们两个看上去明明很恩爱。”
迟旭转过来笑了下，“你妈妈怎么说的？”
小晴摇摇头不肯说。
但想也知道无非是男人有钱就变坏之类的言论。
休息之后，两人去了花婶那里。
回来时拎着大包小包全是花婶帮着准备的东西。
炸的肉丸，熏的腊肉，还有刚出锅的肉包子。
奔波了一天，晚上林秋婵早早地洗漱完爬上了床。
迟旭在床边用毯子替小狸花搭了个窝。
那盏小猪台灯发着微弱的光，衬得她眼眸亮晶晶的。
迟旭把人拉过来，没忍住亲了她一下，“头发还没吹干，明天醒了头疼。”
明天需要早起去给林秋婵的父母扫墓，该准备的迟旭都已经准备妥当，但仍怕漏下什么，又和林秋婵把东西对了一遍。
热风阵阵，温热的指尖在她发丝里穿梭，林秋婵盯着他看，忽然有些怀疑起来，她的那些想法对于这两个人当真适用吗？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少，以至于无论是裴纪川还是迟旭都把爱看得比命还重要，拥有之后就死也不肯撒手。
她大抵需要承认在自己在某些时刻所产生的悸动是不该存在的。
就像现在，她想要抱着迟旭如从前那般躺在这张床上，鼻尖蹭着鼻尖，唇齿相依，无比亲昵。
然而在小岛上面对勤学苦练切到了手也仍不肯让她下厨的裴纪川时，那些悸动也同样存在。
迟旭的爱如潺潺流水般体贴细腻，是林秋婵想象之中婚姻和爱人应该有的模样。
而裴纪川这个人和他所给出的爱一样，偏执疯狂如一团火，灼热却也令人着迷。
但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从前她说裴纪川不懂，如今却并不敢妄下结论。
难不成都要像她这样冷静理智？
林秋婵望着天花板，觉得齐妍或许高看了她。
她可能并不太能把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她只是不知道该丢下谁，在接收到那些毫不遮掩的爱意之时，她也同样忍不住给予回馈，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装乖 会不会趁他
腊月二十九, 迟瑶打来电话说是迟晋昌不行了。
林秋婵接的电话，随后把手机给了迟旭。
或许是不想让林秋婵觉得他冷血，迟旭去了阳台。
然而姐弟两个面对迟晋昌实在是伪装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感情。
别说只是快不行了，就算现在接到的电话说的是迟晋昌已经走了, 迟旭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迟晋昌对于两人而言, 大抵连陌生人都不如。
迟家老宅住着有些膈应人, 迟瑶一早就带着三夫人从老宅里搬了出来。
三夫人是个真真正正有福气的，当初看不上她的那些人如今因着迟瑶这个争气的女儿对她多有攀附，然而三夫人自认为不够聪明却对于女儿真心实意，唯恐自己影响到女儿, 出去打个麻将牌友都有谁都要跟迟瑶说一声。
迟瑶厌恶迟晋昌，她便连看也没去看过他一次。
大房的人都出了国, 迟文轩更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迟晋昌一个人在医院里无人过问。
但迟瑶自认为自己还算大气, 至少没有吩咐护工一天给迟晋昌三巴掌。
以至于收到他不行的消息时, 迟瑶心情大好的给迟旭打来了电话，“只是跟你说一声, 大过年的, 让你也高兴高兴。”
迟旭哼笑一声，“确实挺值得高兴的。”
姐弟两个聊了几句, 迟瑶忽然道：“裴纪川没跟过去？”
笑意略微顿住，迟旭往楼下瞥了眼，“应该没有。”
但裴纪川显然不像是这么守规矩的人，迟旭并不敢掉以轻心。
“我给秋婵转了个红包, 她没收，你一会儿帮着收一下。”
迟旭往客厅看了眼，林秋婵正伸手揉着小狸花的肚皮, 他笑笑，“别转太多，多了她不敢要。”
“……应该不多，”迟瑶啧一声，“哪那么多的废话，你直接替她收了就行。”
挂了电话，迟旭收起手机回了客厅。
唇角笑意浅浅，“姐说她给你转了个红包你不肯收，收了吧，她的一片心意。”
林秋婵捏了捏小狸花的小肚子，收回手摇了摇头，“太多了些。”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迟旭顺手拿过，倒也不怪林秋婵不敢收，迟瑶一转就是十万。
但这大概已经是她再三考虑减了又减之后的金额了。
迟旭笑笑，坐过来捏着她的指尖，“不多，就当是补给咱们当初结婚的了。”
这哪能一样，更何况这婚如今都已经不做数了。
但林秋婵显然没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迟旭攥着她的手指替她收了，放下手机，把接电话时冻的有些冰凉的手指放进林秋婵的睡衣口袋，暖了一会儿拿出来捧着她的脸，“她现在心情好，你收了她会更高兴。”
这点林秋婵并不怀疑，刚刚迟旭的手机响起来时是林秋婵先接的，刚接通迟瑶便有些喜不自禁，“迟晋昌不行了。”
林秋婵看了迟旭一眼，想到迟旭当初刚从小黑屋里出来时虚弱苍白的模样，难免生出些怜悯。
她当然不会以偏概全，因为自己的父母是合格且优秀的父母就愚蠢的认为整个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当然会有。
她得到了爱不代表别人也得到了同样的爱。
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林秋婵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迟旭眼中不自然的惶恐渐渐被安抚消散，闭了闭眼睛埋首在她颈肩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很怕你觉得我冷血。”
林秋婵手掌落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我恨他，”迟旭咬牙，“如果不是他，我妈妈不会去世这么早，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被分开。”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唇齿间所能描述出来的恨和过往的经历比起来，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恨迟晋昌的当然不止他一个，否则如今他也不会待在医院里无人问津。
有时候迟旭会想，假如知道自己最后会落得这么个结局的话，迟晋昌会不会后悔？
但这样的问题显然没什么意义。
和迟晋昌的生死比起来，林秋婵的眼神，看法，对他而言才是更加重要的。
他没从林秋婵眼中看到任何厌弃与鄙夷，落在他身上的掌心仍然柔软温柔。
迟旭只能将她搂得更紧。
实在是怪不得裴纪川舍不得撒手，像他们这样的人，谁会舍得松手呢？
他身边有母亲，有迟瑶，迟晋昌这人虽虚伪，整个迟家却最看重他，而裴纪川不同，裴家的事情迟旭自然也听说过不少。
林秋婵出现在裴纪川身边，就像是阴暗潮湿漆黑一片的沼泽之中乍然开出的一朵小花，以至于裴纪川疯得像没吃过一口肉的野狗，抓住了就不可能放手，死也不肯撒开。
林秋婵自认为不把爱看的很重，日子怎么样都能过，然而赤城的人自认为给出去的只有分毫，然而别说她给的压根不少了，就算真的只有分毫，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也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是林秋婵做的，大抵是为了安慰迟旭，几道菜都是迟旭爱吃的。
关于迟晋昌的那点阴影早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想抱着林秋婵狠狠地亲上几下。
迟旭在浴室洗澡，林秋婵听见外头小狸花喵喵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大把阳台的东西吹到了地上的缘故，小狸花坐在阳台上枯死的花盆里伸着脑袋往外看。
林秋婵把毛巾捡起来，伸手要把它抱回来，“这么冷，快回去。”
小狸花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着下面喵了声。
走近了些，林秋婵隔着阳台的栏杆往外看去。
昨天夜里又下了场雪，一直到现在没停过，正对着阳台的路灯底下，那人没撑伞，挺括的黑色大衣映衬着俊逸的脸，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黑发之间覆了浅浅一层，他正仰着头朝这边看，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心脏停跳了两拍，林秋婵叹口气，竟一点不意外。
这个不讲信用的人。
他似乎也看到了林秋婵，目光灼灼。
然而洋洋洒洒的雪花将面容变得模糊，林秋婵看不清他是否张嘴说了什么。
迟旭洗澡应该还要一会儿，林秋婵咬了咬唇，快步跑下楼。
刚下楼梯便一头撞进了裴纪川怀里，这人就在楼梯口等着。
外头冷得厉害，裴纪川浑身冰凉。
林秋婵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裴纪川就伸手替她拉了拉睡衣帽子，“外面冷。”
“你也知道冷啊，”林秋婵无奈，“为什么跟过来，不是说好了这几天不闹的吗？”
裴纪川挑了下眉，语气波澜不惊，“我没想打扰，只是想要在楼下看看你而已，你怎么下来了？”
“……”
不下来看他在这里冻成冰棍吗？
兴许明天早上这里就能多一座冰雕，供小朋友们参观。
林秋婵苦恼地搓了搓脸，不知道能不能带着他上去。
这对迟旭来说显然很不公平。
思索之后，她清清嗓子，“镇上有宾馆，你去找个干净的住一晚，明天回去吧。”
稀奇的是裴纪川竟然没拒绝，点了点头从大衣内里的口袋里摸出袋糖炒栗子来，竟然还是热的。
栗子递给她，裴纪川道：“上去吧。”
林秋婵后退一步仍然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真的很冷，你别在外面。”
不守信用的坏习惯显然需要纠正一下，林秋婵并不打算惯着他，刚想开口数落，裴纪川眉眼一垂，语气低低，“我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我只是想要待在你旁边而已。”
又装乖卖惨。
林秋婵简直看到他身后隐形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没忍住叹了口气，“你这样下次我就不相信你了，明明已经说好了的。”
裴纪川的伪装险些裂开，喉结动了动，忍了又忍才道：“我现在就走。”
见她没动，似乎打算看着他走，裴纪川脚步有些迈不开，真想再不要脸一点，反正都已经来了，再无耻一些跟着上去，大不了让迟旭揍两拳，他保证不还手就是了。
眼中忽明忽灭，在忍不住想要上去抱住她时裴纪川开口道：“吴助理的妻子昨天生了。”
林秋婵眼睛一亮，“呀，没看吴助理发朋友圈呢？”
她倒是对吴助理没什么偏见，甚至还想着发个红包恭喜一下。
总想要和她多说两句话，但话出口裴纪川方意识到自己找的话题并不好。
她喜欢小孩子吗？
会不会趁着他不在偷偷和迟旭生一个？
裴纪川表情一瞬阴沉下来。
林秋婵压根不知道他的思绪又飘到了什么地方，抱着怀里的栗子推了推他，“快走吧。”
裴纪川一步三回头，最后站定，“你先上去吧，我会走的。”
虽然对他仍有些怀疑，但再不上去，一会儿迟旭该洗完澡了，从阳台上探头一看就能看见他们两个。
迟旭现在完全把自己代入需要三缄其口装聋作哑的无能丈夫角色，估计看到了也只会装作没看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林秋婵显然不打算这样分糖。
又叮嘱了他一句，林秋婵转身上了楼。
刚推开门，迟旭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林秋婵下意识就把栗子往后藏。
见她瞪大眼睛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迟旭擦了擦头发走过来，往她身后看了眼，“你出去了？”
林秋婵反应过来，把栗子从后面拿出来，在撒谎说自己下去买栗子和坦白裴纪川不要脸地跟过来之间短暂的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前者。
这勉强，大概，应该能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但这谎言非常拙劣，因为话刚出口林秋婵就反应了过来，楼下哪有卖栗子的。
于是悻悻地耷拉了脑袋，“好吧，是裴纪川，他刚刚在楼下。”
迟旭同样不惊讶，喉咙里挤出一声颇有些讥讽的笑来，“猜到了。”
他摸摸林秋婵的脑袋，“跟你没关系。”
底线一旦降低就容易一低再低。
比如迟旭早就知道裴纪川肯定会跟过来，所以并不惊讶，反倒是对于林秋婵没直接带着裴纪川上楼而感到满意。
他在满意什么？
这几天本来就属于他-
裴纪川并没有听林秋婵的去住宾馆。
秋水镇上过年的氛围和a市完全不同。
巷子口挂上了鲜红的灯笼，有些破旧的小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上了闪来闪去的小彩灯。
别说母亲去世之后，就算是母亲去世之前，裴纪川也没怎么过过年。
没有窗花对联，这一天和寻常的每一天相同。
起初的时候他还要在老宅里与那堆看着就令人作呕的人虚与委蛇，到了后来不必伪装，便更加懒散了。
好在a市生活节奏快，也或许只是因为他不在意，以至于并未感到孤寂。
而如今小镇上家家户户喧嚣吵闹，旁边胡同口里窜出几个攥着炮仗的小孩，一头撞在他身上。
为首的小姑娘惊奇地呀了声，“你是小婵姐姐家的那个保镖。”
不是，裴纪川心中辩驳，我是她男人。
“过年你也要保护小婵姐姐吗？”
裴纪川嗯了声，小晴从口袋里摸了两颗糖塞到他手里，仿佛是对于他过年都不放假的怜悯，随后领着一群萝卜头跑远了。
街上明明人不少，伴随着小孩子们的炮仗声，大人们说话不免要提高音量，可这般热闹，裴纪川仍觉得太安静，他像个幽灵一样格格不入。
晃了一圈回到车里，吴助理给他打来电话，语气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裴总，刚刚林小姐给我发了个红包，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裴纪川语气淡淡，打开车窗，任由冷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
确实见到了，然而就像他站在楼下望着那个开着暖黄灯光的窗口一般，他仍然需要站在低处，藏在暗处。
但这怪不了旁人。
吴助理那边更是热闹，孩子哭，大人笑，即便是他挑了个安静的地方也仍然挡不住那些声音。
裴纪川从前大概只会觉得吵闹，如今却觉得艳羡。
林秋婵现在在干什么？
她把小狸花也带回了秋水镇，倒是形影不离。
那没良心的臭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认贼作父，吃着迟旭喂的罐头和林秋婵一样忘了他。
想着想着心里更不痛快起来。
偏偏陆梵茗还打来电话没什么脑子似的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对于裴纪川没把林秋婵直接留在小岛上的事情表示不解。
裴纪川冷着脸又挂了电话，手机丢在一边闭目养神。
很难理解吗？他就是不敢。
或许是有钱家那位少爷的例子在前，也或许是因为看出林秋婵的倔脾气，以至于他只敢过一过嘴瘾。
不巧的是很快就被林秋婵看出他是个纸老虎。
但他仍然不敢用那些强硬的手段对待她，如果有那么一天，林秋婵被他逼得如钱少爷的那位女友一般怎么办？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现一瞬，便能让裴纪川偃旗息鼓。
他想象不出林秋婵这样在意生命的人对他以死相逼的样子。
显然也舍不得走到那一步。
好吧。
裴纪川再次懂了母亲的为爱疯癫。
丢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裴纪川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后唇角扯起抹轻笑。
是林秋婵发来的。
应当是担心他还在外面晃悠，问他有没有订到宾馆，紧跟其后的还有个胖嘟嘟的兔子头上冒出两团火的表情包。
无论是文字还是表情包，落在裴纪川眼中显然全都变成了关心。
林秋婵担心他，在意他。
裴纪川叹了口气，又开始同情起母亲来，为爱所困也该擦亮眼才是，像他爱上林秋婵这样的人，不过是和迟旭争一争抢一抢罢了。
先前他还总是不放心，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外面的诱惑，唯恐林秋婵被外头的风景吸引，然而很显然，林秋婵一点不贪心，仅仅只是他和迟旭就足够林秋婵应付的了。
刚发完消息，林秋婵就被迟旭捞到了怀里。
手机被她塞到了枕头底下，另一边是崭新的习题。
这是昨天去高中老师家里拜访时老师送的，关于高考的事情林秋婵咨询了一番，到时候考试可能还是需要在秋水镇考。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老师大概考了她一些基础，对她仍然看好，临走前还给她送了几套习题。
迟旭在她后颈上蹭了蹭，玩笑道：“到时候我陪你，当一回送考家长。”
林秋婵眼睛转了转，想着要不过完年不回去了，留下来除了复习还能给花婶帮帮忙。
花婶新招的员工年前又辞职了，目前还没找到像林秋婵这样做事十分仔细的。
外头的雪下的又大了起来，窗户外风声萧萧，屋子里温暖如春。
怀里的人浑身上下软的像是没有骨头，水盈盈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动人心魄，迟旭险些陷在里面。
迟旭和裴纪川折腾起来各有各的难应对，今晚的迟旭有些过于磨人，慢条斯理的风格像是在给她惩罚。
多少有些难捱，林秋婵咬着唇却被他用指尖抵在齿边，“还想听你喊我老公。”
喊什么都行，反正也不是没喊过。
只是音调有些发颤，连带着迟旭的脊骨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似的一阵酥麻。
这两人之间实在是不同，便是意乱情迷的时候林秋婵也能清晰的分辨出来。
裴纪川看上去莽撞，但事实上大多由着她，耐心哄着，只是林秋婵越是哭他便越是难以自制。
迟旭如同狂风骤雨，嘴上虽然哄着但实际上一点没耽误，且总是喜欢拉着她尝试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花样。
这种时候产生这种对比感显然更让林秋婵羞耻，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小孩子们的鞭炮声闹腾到半夜，林秋婵昏昏沉沉的睡过去，隐约听到迟旭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晕晕乎乎的脑子辨别一番，似乎是央求林秋婵更爱他。
这话裴纪川也说过。
林秋婵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这两个人还真像是时刻不忘记讨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双更
第69章 新年 体贴贤惠a
从卧室出来, 林秋婵怀疑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后退一步关上房门，重新出来。
但眼前仍是这幅场景。
厨房里迟旭正在准备早饭，身上系着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去买的小熊围裙。
沙发上裴纪川捏着小狸花的爪子正在给它剪指甲, 原因无他, 身上的毛衣被小狸花的爪子扯出了好几根线头。
她开门关门重新出来的动静惹得裴纪川朝这边看过来, 黑眸仍然深沉，“早。”
林秋婵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僵硬地挥了挥手，十分礼貌, “早。”
见他轻笑，林秋婵才反应过来, 连忙跑过去拽住裴纪川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纪川语气平静, “楼下遇见了, 就跟着上来了。”
“……”
会这么简单？
林秋婵显然并不太信。
但事实就是裴纪川现在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也没跟迟旭打起来。
想到打架, 林秋婵郑重其事地提醒了一番, 大过年打架不吉利。
早饭还没准备好，或许是猜到她该起来了, 迟旭往外看了眼，视线压根没往裴纪川身上落，只朝她笑笑，“饿了吗？”
林秋婵摇头, “还好。”
她选了个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站着，瞧一眼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迟旭，体贴且贤惠, 看一眼沙发上还在给小狸花剪指甲的裴纪川，恶毒但美丽。
“……”
她大概又堕落了。
早饭显然没有裴纪川的份，林秋婵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着迟旭做的煎饺，看一眼这个再看一眼那个，暂时没有食物分配权，毕竟不是她做的。
吃完早餐林秋婵跟进了厨房，拽了拽迟旭的衣角，十分好奇，“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迟旭低头牵起她的手，眉眼轻挑，“瞒你什么？”
睨了眼林秋婵，迟旭点了点她的脑门，“只是今天而已。”
迟旭当然知道他不松口林秋婵并不会把裴纪川带进来，可今日除夕，与其让她心中对裴纪川怜悯不安，让裴纪川再寻着机会卖惨，倒不如他先退一步，免得届时大半夜的林秋婵还要瞒着他下楼去和裴纪川幽会。
至少在他眼前他能看着。
果然，林秋婵抿抿唇，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眼神显而易见的愧疚。
迟旭趁热打铁，“他不守信用，你要多陪我几天。”
这时候他提的要求林秋婵大概都会答应，见她点头应下，迟旭搓了下她的脸，“就在这陪我，别出去。”
客厅里裴纪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小狸花身上，偶尔挠一挠小狸花的下巴，手法不错，小狸花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视线隔着一道玻璃门落在厨房里的两人身上，恰逢林秋婵偏头往这边看过来，裴纪川扯出一抹笑，她便急匆匆地转过去。
这让他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些，然而笑意不及眼底。
挺般配的两人。
但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裴纪川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后悔。
非要说后悔什么，大概就是后悔拆开两人拆的不够彻底，横插一脚插的不够稳当，没能早早地看清自己的一颗心，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否则当时就能做得更完美些了。
许是嫌他停顿得时间久了，小狸花抬着爪子拍了拍他。
裴纪川垂眸看去，果真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猫，这猫懒洋洋的模样倒是和林秋婵有几分相似。
继续替它挠着下巴，裴纪川仍然看着林秋婵。
他可实在不是个懂得感恩或是有眼力见的人。
迟旭在林秋婵面前以退为进让他进来，这在裴纪川看来半点不值得感谢。
毕竟这人少不了又要在林秋婵面前邀功。
他仍然没有放弃想让林秋婵只属于自己。
食指敲了敲小狸花的脑袋，裴纪川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他靠在门口，鸠占鹊巢且丝毫不见心虚，“今天要做什么？”
条件反射，林秋婵迅速站到两人中间，奈何夹在两人之间更显得她个头娇小，完全挡不住两人在她头顶的火光四溅。
不过没关系，很多事情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不打起来就行。
“一会儿贴春联，花婶应该会送饺子过来，你别乱说话就行。”
下了两日的雪在今早停了，阳光洒在阳台上，小狸花喵喵叫着吩咐林秋婵把它的猫窝挪去阳台。
林秋婵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择菜。
裴纪川有样学样，但裴总显然没干过这种活，手指跟绣花一样精细，眼神瞄着林秋婵的动作，将好好的青菜择得光秃秃的。
关于他不守信用的事情，大过年的，林秋婵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兴去指责他，当然，也或许是阳光洒在他发间将一头黑发染得金灿灿，连带着眉眼都像是镀了光的缘故。
“昨晚的栗子好吃吗？”
“还行。”林秋婵含糊其辞，没敢说大部分都进了迟旭的嘴，且还是迟旭撒娇耍赖着让她剥的。
阳台的小世界圈起来便只剩下他们二人，裴纪川多多少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你们春节都会做什么？”
秋水镇上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春节可以穿新衣服，收红包，和小朋友们吱哇乱叫着放鞭炮。
人生的幸福与否也不知是靠什么来定义的。
林秋婵轻声道：“现在倒是不太热闹了，我小时候还挺喜欢春节的。”
妈妈手巧，像她给小晴扎漂亮的辫子一样，林秋婵小的时候妈妈也会给她扎上漂亮的小辫子，过年的时候穿上新衣裳，牵着妈妈的手去给亲戚朋友们拜年。
和小伙伴们在街上跑上几圈，见到她的人多会夸她生得漂亮可爱。
翌日清晨起来，枕头下面必然会有妈妈塞给她的红包。
她说的每句话裴纪川都听得认真，眼前像是闪过幼时可爱乖巧的小姑娘穿着喜庆的漂亮衣裳福娃娃一样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模样。
裴纪川没忍住笑了下。
他看过林秋婵小时候的照片，可爱到令人心颤，如果是很小的时候遇见她，裴纪川觉得自己应该也会忍不住把人偷回家。
“你会包饺子吗？”
裴纪川抬眸，“不会。”
时间还早，与其一会儿闲下来和这两人大眼瞪小眼，不如找些事情做。
林秋婵给花婶打了电话让她不用送饺子过来，打算自己包点。
家里反正食材不少。
说干就干，丢下还在阳台择菜的裴纪川，林秋婵去了厨房打算和面。
趁着裴纪川没跟过来，一进厨房林秋婵就踮脚迅速亲了亲迟旭。
果然，轻飘飘的一个吻就让迟旭刚刚滋生出来的阴霾散开，迟旭一瞬间只觉阳光普照，凑上去将一触即离的吻加深了些，又替她将面粉拿出来，“我来吧。”
“不用，”林秋婵眨眨眼睛，“我会的。”
迟旭爱吃牛肉馅的饺子，恰好家里有新鲜的牛肉。
瞥了眼手里择着菜但眼睛早已经落在厨房的某个人，林秋婵探了探头小声问，“你爱吃什么馅的？”
裴纪川不挑，“都可以。”
林秋婵便又调了个玉米虾仁馅的。
择完菜裴纪川便直接站在了她旁边。
迟旭也已经忙得差不多，洗了手过来帮忙，攥着擀面杖像是攥住了武器，搬了个凳子坐在林秋婵旁边，语气冷嘲热讽，“不会就别在这里碍事。”
哈哈，林秋婵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转头对上裴纪川皱着眉头的表情。
为免两个人这种时候吵起来，连忙拿出一家之主的范儿，清了清嗓子，“很简单的，我教你。”
裴纪川满意地去洗了手坐下。
小狸花盯着桌子上的面团伸着爪子跃跃欲试，被裴纪川用脚尖挑开。
迟旭很不爽，擀面杖放在裴纪川面前，朝林秋婵道：“这个简单，有手就会不用教。”
裴纪川不愿意，也看向林秋婵，“我不喜欢擀皮。”
林秋婵夹在两人中间连忙举手，“我擀，我喜欢擀皮。”
客厅里的火药味比外头小孩子们放的炮仗都要浓郁。
迟旭包饺子也是跟林秋婵学的，包的次数不多，技术一般，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饺子，勉强过关。
看着实在简单，裴纪川捏着饺子皮，挖了一勺馅，折腾半天阴沉着脸看向林秋婵，“我包的你吃。”
“……”林秋婵看了眼乱七八糟面和馅在一起快被他搓成肉丸的饺子，微笑拒绝，“不要，你自己吃。”
她拿了个皮过来，给裴纪川示范了一回，“捏住中间，手掌合起来轻轻一拢就好了。”
看着简单，但实操起来仍然有些困难。
眼看着最后包出来一排排歪七扭八的饺子，林秋婵叹口气，算了，反正也没有外人，都是进肚子，皮相不重要。
午饭之前，林秋婵把买来的窗花贴了上去，裴纪川帮着贴了对联。
迟旭把自己包的饺子挑挑拣拣的替林秋婵盛了一碗，裴纪川包的那些已经成了面片汤。
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吃了不少。
原以为今日算不得美好，但实际上刨除迟旭的存在，今天对于裴纪川来说竟仍算得上完美。
不枉费他厚着脸皮跟上来。
来都来了，裴纪川自然赖着没急着走。
一天晃晃悠悠过去，林秋婵心情很不错。
虽然迟旭和裴纪川并不太能和谐相处，但至少表面上还能过得去。
她也没指望这两人能够称兄道弟。
不过就是仍不敢放任这两人单独相处，以至于下午想要午睡会儿她都没敢。
晚饭后小镇上更加热闹起来，小晴穿着漂亮的粉色小棉袄来找她扎辫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迟旭坐在旁边，给小晴递了盘水果，自己手里端着切得整齐的果盘，时不时用叉子插一块送到林秋婵嘴边。
小孩子在，林秋婵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放那，我一会儿吃。”
迟旭不吱声，仍坐在她身边。
小晴看的嘿嘿笑，“迟大哥真黏人。”
是的，真黏人。
裴纪川坐在沙发上，视线同样落在林秋婵身上。
献殷勤的活被迟旭揽了，在小晴眼中他又是个保镖，显然并不能做些什么。
扎完辫子，小晴在这里玩了没多久就被小伙伴们喊走了。
迟旭开始撵人，“你也可以走了。”
这一天是他为了林秋婵而妥协的，但不代表裴纪川能一直赖在这里。
裴纪川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没到十二点。”
聪明的女人这种时候应该学会独善其身，林秋婵咔嚓嗑了个瓜子，悄悄伸手勾了勾迟旭的手指算作安慰。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林秋婵抱着小狸花在阳台上看烟花。
街上小孩子们还在玩闹，今夜的烟花爆竹怕是要一夜不停。
低头亲了亲小狸花的脑门，林秋婵笑笑，“新年快乐。”
送裴纪川出门，这个时间点外头都是熟人，林秋婵不敢耽搁，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来塞到裴纪川大衣口袋里，非常迅速地抱了他一下，在裴纪川尚未来得及将她搂紧时迅速退回，“新年快乐。”
裴纪川抿唇，“新年快乐。”
他想抬手摸一摸林秋婵的脑袋，但楼道后面有说话声传来，他不介意但林秋婵介意，于是只得蜷了蜷指尖，放轻了声音，“我在a市等你。”
等下了楼，他将口袋里林秋婵刚刚塞的东西拿出来，她口中新年的最后一个流程，红包。
裴纪川勾唇笑笑，指腹摩挲了片刻，缓缓收了回去。
林秋婵一进门就被迟旭抱了起来。
腻腻歪歪的亲了一会儿，哄了又哄，迟旭这一天所遭受的委屈才算是勉强散开。
林秋婵给他也塞了个红包，亲了亲他的耳朵，“新年快乐。”
待在她身边迟旭就可以很快乐。
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彼此，什么都不做，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林秋婵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下，从底下摸出两个红包来，大概一个是裴纪川偷偷进来塞的，另一个迟旭放的，除此之外，旁边还放了个小盒子。
迟旭见状凑过来，把小盒子打开，里头是对看上去低调但很适合林秋婵的猫咪耳钉。
碧绿的颜色和小狸花的眼睛很像。
“喜欢吗？我帮你戴上。”
确实很适合林秋婵。
这两个人都很会挑礼物。
裴纪川选的兔子手链，迟旭挑的猫咪耳钉，林秋婵都很喜欢。
但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迟旭笑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盛满她的身影，谁说没有礼物？
在他浑浑噩噩糊涂度日之时林秋婵出现，大概就是上天送给他最好最完美的礼物了。
或许正是因为太好太完美，与他争抢的豺狼虎豹才会这么难缠。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第70章 我只有你 留点印子以
林秋婵和迟旭在家里待到了初五, 原本没打算回a市，想多在家里留一段时间。
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清静。
恰好裴纪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林秋婵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那边短暂的安静了片刻, 沉思之后倒是没有阻止, “看你，反正飞过去也不远。”
一句话直接打消了林秋婵的念头，她觉得裴纪川大概三天两头就会飞过来。
哪怕只是飞过来短暂的留宿片刻。
次数多了，街坊邻居们难免会有撞见的。
且迟旭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指不定哪天这两人就会在飞机上遇见。
于是林秋婵收拾一番，带着小狸花和迟旭一起又回了a市。
回去的前一天, 两人又去了墓园。
除了两人上次来扫墓时带的花之外，墓碑前还多了两束花。
估计是裴纪川离开之前来送的。
也不知道他在妈妈墓前有没有胡说八道。
林秋婵看了眼妈妈温柔浅笑的模样, 蹲下来陪她聊了聊天, 她将自己去a市之后的经历和妈妈简略地概括了一番，将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照片上的人仍是那副无尽包容的模样。
林秋婵跟着笑笑, 脸颊边的酒窝和妈妈如出一辙，“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刚回a市齐妍就来投奔了林秋婵。
一个春节过去, 她和家里的矛盾反倒是更加激烈了。
但尽管如此，齐妍仍未放弃自己的计划，且已经开始逐步进行了。
这晚无意听到齐妍和朋友打电话，临睡前林秋婵给她转了笔钱。
齐妍有些惊讶, “你这是做什么？”
家里断了齐妍的生活费，她自己攒的那些完全是杯水车薪，但尽管有些发愁, 倒也没想要和林秋婵借。
林秋婵眨眨眼睛，“我支持你。”
齐妍有些控制不住瘪瘪嘴，“你不怕我卷着你的钱跑了？”
“不怕。”林秋婵仍然笑眯眯的，虽然她不知道齐妍的创业能不能成功，但齐妍的人品还是能保证的。
看人这方面，林秋婵并未出过什么错。
果然，齐妍搂着她在床上滚了又滚，感动的眼泪吧嗒，“要是我创业成功了，到时候给你分红，要是我失败了，就把钱还你。”
如此，林秋婵怎么都不会亏。
但说起创业，林秋婵也有自己的小计划。
初来a市林秋婵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小穷鬼，但如今手里多多少少有点小钱了。
别管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是凭本事赚的，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等考试结束，人生迈入新阶段，林秋婵打算把自己的小甜品店开起来，去别人的店里做兼职不如在自己店里打工了。
简直完美。
就是裴纪川和迟旭实在是有些过于粘人了些。
从前应对一个还算顺利，如今应对起两个来，多多少少有些困难，哄了这个哄那个。
好在这两人争风吃醋的劲头很快全都用在了生意上，恨不得将对方搞垮，搞不垮也要添点堵。
这样一来，林秋婵更是清闲了不少。
齐妍在她这里住了几天，离开后林秋婵闲着没事烤了点饼干。
刚从烤箱里拿出来，还未等放凉，手机就响了起来。
或许是知道她已经猜出来小机器人会给他通风报信，裴纪川也不再装了，“烤了饼干？”
林秋婵嗯一声，“你想吃吗？”
“想，”他一点也不客气，“但我现在没空过去，你能给我送过来吗？”
也不是不行，林秋婵下午没什么事情。
听她应下，裴纪川笑了声，“我想吃你之前在文山做的那种。”
裴纪川大概是林秋婵见过的人里最为执着的，有些东西林秋婵彼时尚未意识到，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只做给他的小熊饼干，也不知被他记了多久。
挂了电话，林秋婵又重新烤了一盘，和先前的一起分了几份都装了起来。
裴纪川的公司和迟家的公司离得并不远，给裴纪川送完她再去迟旭那边，迟瑶姐应该也在。
大概是裴纪川的吩咐，到盛辉时吴助理已经等在楼下了，瞧见林秋婵就迎了过来。
林秋婵好久没见到他了，弯了弯眼睛，“这份是给你的，这份是给裴纪川的。”
看出她似乎没打算上楼，吴助理伸手接过自己的那份先道了谢，随后又道：“老板这会儿还在等着呢，林小姐上去坐会儿吧。”
今天一整天裴纪川身边像是围绕着一团阴云似的，心情欠佳，开会时更是发了好一通火。
董事会的那群老头一个个的都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全是酒囊饭袋，所有的事情都堆在裴总身上，离开两天恨不得公司都不能转了。
裴总从前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这两天来看，估摸着他已经有把公司好好换一换血的想法了。
吴助理一副她不上去他的任务就完不成的样子，林秋婵拗不过，只能拎着饼干上了楼。
“你女儿真可爱。”
吴助理的妻子生了个胖嘟嘟的女儿，吴助理这些天没少在朋友圈里发妻女的照片。
听她提起自己女儿，吴助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初为人父，显然有些喜不自胜，也顾不上谦虚，恨不得拉着林秋婵细数一下自家女儿的可爱之处。
好在忍住了，否则一会儿裴总估计要出来给他两脚。
林秋婵是第一次来裴纪川的公司，到了门口，吴助理直接替她开了门，让她进去。
裴纪川的办公室实在是豪华，比迟旭的还要大上一些。
一瞧见她裴纪川就起了身，眉目间的郁气这才散开了些。
走过来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上瘾似的搂着深吸了几口，颇为满意，“我的饼干呢？”
林秋婵从袋子里摸出来一盒，裴纪川盯着那袋子看了又看，十分不满，面无表情道：“这么多，我就这一盒？”
没理他，林秋婵直接把盒子打开，现烤出来的小熊饼干十分香甜。
和先前在文山时比起来，林秋婵的技术进步了非常多。
裴纪川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吃，“这是只给我的？”
林秋婵点头，对于如何哄他早已经驾轻就熟“其他几盒和你的不一样。”
他要的也不过是一点偏向罢了。
眼下的青黑仍未散开，林秋婵看他吃了两块饼干，抬手替他抚了抚眉心，“为什么心情不好？”
裴纪川往后仰着靠在沙发上，把她搂过去坐在自己腿上，“没事，被一群废物气到了而已。”
裴远的人虽早已经都被他除掉，但公司里仍存在着许多蛀虫。
裴纪川从前懒得管，如今却不得不好好地洗一洗牌了，养一群废物只会浪费他的时间，绊住他去找林秋婵的脚步。
“我在a大附近有一处房产，回头让吴助理处理，转到你名下，等你考上了a大不要在学校里和别人挤，自己住更舒适。”
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他的小心思。
林秋婵摇了摇头，“不用。”
也未必就是a大呢。
为了免得裴纪川到时候又多想，林秋婵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如果顺利，我应该会去d市。”
似乎早有预感，裴纪川并不意外，只是捏了缕她的发丝绕在指尖，不轻不重地叹声气，“为什么？”
很难得，他没有直接质问林秋婵是不是为了躲他。
但没等她感到欣慰，裴纪川又道：“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还是会离开我。”
就算知道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一切的不安无非都是自找的，然而裴纪川仍然想要得到安抚。
垂眸低头埋在她掌心，末了也只喟叹出声，“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有应酬时裴纪川往往会把一头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头将凌冽的眉眼尽数露出，旁人瞧着矜贵冷淡，不敢靠近，落在林秋婵面前却平添了几分脆弱。
无论是真的还是伪装，总归是听话的。
西装革履的模样，系得严丝合缝的领口添了几分禁欲感。
林秋婵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有魅力的人，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样的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搅在一起。
更遑论是如今这种理不清剪不断的关系了。
然而一切暂且抛到脑后，不想太深倒也不会太过烦忧，反倒是这两个人的情绪波动像是全系在她身上似的。
害怕失去的人才会畏缩不安，从始至终，都是迟旭和裴纪川纠缠不休，不能离开她而已。
林秋婵并不明白明明现在她对裴纪川已经足够纵容，为什么他仍然没有安全感。
患得患失似乎是种难以根治的疾病。
以至于她只能继续安抚，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他抬眸看向她，嗯了声，漆黑的眼睛里糅杂了许多的情绪，“我只有你，别骗我，别丢下我。”
林秋婵从前确实这样想过，时间辗转，兴许哪天他会找到新的兴趣，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兴趣始终如一。
她便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骗你，我去d市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只是因为我的人生想要拥有更多的体验，没说要丢下你，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豁然打开的人生大门还有很多事情等待着林秋婵前去探索，这世上有太多她想去做的事情，这种事情上，林秋婵并不打算妥协，情情爱爱并不会将她困于其中。
裴纪川并不想让她有什么探索，有什么体验，如果林秋婵的全部心思都能拴在他身上就好了。
然而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能说。
就像他甚至不敢追问林秋婵更在意谁。
瞧着袋子里另外两盒饼干，知道她一视同仁半点不厚此薄彼，大概还等着去见迟旭，裴纪川心中冷笑，特地拽着人不松手，耽误到傍晚。
放她走之前还不忘记在林秋婵耳后故意叼着咬了个印子，刻章一般意思明显。
他亲吻时素来跟狗一样又咬又啃的，耳后的痕迹不疼不痒，林秋婵压根没注意到。
从盛辉出来，林秋婵确实去了迟旭那里，她只是想要去送个饼干。
刚进门就遇见了从里头出来的迟瑶，拿着手机原本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后眉头一挑，对着手机说了两句，挂了电话朝她走来。
“找迟旭吗？”
林秋婵笑盈盈的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兔子饼干来递给迟瑶，“他在忙吗？”
“不忙，你直接进去就行。”
迟瑶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浑身上下散发着知性女强人的魅力。
上周迟晋昌去世了，倒也算是能熬。
迟晋昌去世时恰好迟瑶在，她知道迟晋昌想要见迟旭，但她只是冷漠的耗着他的最后一口气，等到迟晋昌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才打了电话让迟旭过来。
从前总是想要看着迟晋昌悔恨，想亲口问一问他是否后悔。
是后悔轻视于她还是会后悔不该让她踏进公司。
然而真到了最后关头，方觉得没什么意思。
迟晋昌需要后悔的事情多如牛毛，她又何苦让这样的人成为她的心结。
毕竟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寻求他人认可的小姑娘了。
迟瑶莞尔，“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哪天有空一起聚聚。”
林秋婵欣然应下。
迟旭的办公室林秋婵先前来过，轻车熟路地找过去，敲了敲门。
“进。”工作时的迟旭同样有些严肃，语气冷然。
瞧见是她，迟旭显然很惊喜，全然不见刚刚听下属汇报时的沉静，站起身就朝她扑过来，“是不是想我了？”
美滋滋的腻歪了一番，迟旭很是开心，“我马上就忙完，晚餐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
但她在这里迟旭有些不能专心，咬着饼干恨不得现在就关上电脑直接下班。
眼神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迟旭到底没忍住，“秋婵，过来。”
林秋婵把茶水放下，看过来，“怎么了？”
耳根一红，迟旭道：“坐我这里，一会儿我就忙完了。”
不然他总是控制不住走神。
林秋婵显然并不太信，她觉得自己坐过去迟旭更控制不住走神了。
“那我出去转转。”
“别。”迟旭垮了脸埋首继续工作。
加快速度好不容易忙完，抬眼便看到了林秋婵耳后的印记。
指尖在鼠标上轻点了两下，迟旭道：“你刚刚去裴纪川那了？”
林秋婵眼神飘忽，“嗯，也给他送了饼干。”
倒是诚实。
妒火翻腾，但迟旭仍然压了下去。
心里给林秋婵的行为翻出一系列的理由，先去给裴纪川送，后来他这里并不是因为林秋婵不在意他，相反，恰恰是因为更在意他，才会把他放在后面。
看看，他现在能带着林秋婵一起去共用晚餐，一会儿还能顺便跟着她回家。
裴纪川也就只能吃个饼干了。
留点印子以为就能刺激到他了，呵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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