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受伤 林秋婵最喜
裴纪川其实不常生病, 或者说他自己也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若非是病到显而易见已经影响到行动的程度，一般情况下都会被直接忽略。
眼珠子跟着林秋婵的动作转动，黏滞在她身上。
看着她倒了水递给自己, 又将分好的药送到他嘴边, 裴纪川张嘴含住, 鼻息间尽是林秋婵指尖，发丝传来的香味，他头一回觉得其实生病也不错。
许久没生过病的人病起来便显得有些严重，连着烧了一天一夜, 喉咙沙哑，眼睛泛着血丝, 裴纪川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干涸了的沙漠，渴求着源源不断的水源。
当然这肯定是活该, 谁让他不知节制地缠着人闹一夜呢。
思绪刚一转, 身上便烧的更厉害了，滚烫的热意将他完全席卷。
如此, 为了避免传给林秋婵, 裴纪川夜里主动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习惯太好养成，怀里缺了个日日抱着的柔软身影, 实在是难以入眠。
他便盯着天花板出神。
许是思绪杂乱，又烧到神志不清，半梦半醒浑浑噩噩间母亲又入了梦。
不再是往日梦中那副肢体扭曲血肉模糊的样子，温婉秀美的女人眼神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 裴纪川一时看不清是失望还是谴责。
也或许是鄙夷。
尽管母亲一个字都没说，但裴纪川却像是听到了那些刀子一般刺入耳中的尖锐言语。
但他这次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缄默，轻声呢喃着进行反驳。
不是因为他不够乖, 不够听话，才导致裴远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母亲。
而是因为裴远本身就是个垃圾，他的爱也同样不值一提。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林秋婵相提并论。
假如不是迟旭太没用，轻而易举就被迟晋昌牵制导致和她分离的话，或许她现在仍在为之坚持。
裴纪川不恨母亲为爱迷失自我，甚至忽略了他的存在，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唯一恨的，不过是裴远配不上这样的爱。
许是因为要回a市了，林秋婵睡得也不深。
秋水镇上的一切安静而平和，不用她在脑子里去努力回想这里的模样，反倒是有种释怀。
花婶问她甜品学得如何了，去年镇上新开了家咖啡店，卖些甜品和小蛋糕，还真别说，生意挺好。
她倒是没再提起让林秋婵学会了回来开店的事情，毕竟大城市里生活好的话，谁还会回到小城镇呢？
小夫妻在一起，只要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到底是看着林秋婵长大的，即便是心知这孩子是个会自己拿主意的性子，也难免想要多叮嘱一些，更何况林秋婵还是个失了忆的。
傍晚时花婶特地来找了她，没有那些听上去繁琐的大道理，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句叮嘱。
总归有个秋水镇，总归还有妈妈留给她的这个小房子，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秋婵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她大抵是个安于现状只追求日子顺遂的人，假如可以，努力往上爬一爬也不是不行。
但这阴差阳错的，一下爬得也太多了些。
客厅的沙发不大，裴纪川躺在上面腿都伸不直。
卧室门悄声打开，林秋婵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沙发旁看了他一会儿，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贴上裴纪川的额头。
热度似乎退了些，没那么烫了。
这人还是生病的时候看上去顺眼，无论是疏离冷漠，还是偏执疯狂，都在此时此刻悄然褪去，就是即便在睡梦中也始终皱着眉头-
婷婷的父母托林秋婵帮着带了些东西给在a市上大学的婷婷。
夫妻两个老实本分，但提起婷婷，面上是显而易见的骄傲和喜悦。
秋水镇上待的这些天，裴纪川身上仿佛也沾染了些烟火气。
也或许是两人之间新的进展令他身心愉悦，他看上去充满了耐心和温柔。
即便是接连不断的电话也没让他感到烦躁。
在连着三通电话都没被他骂滚之后，吴助理也感受到了自家老板的好心情。
于是一边在心里愤愤咒骂老板丢下这堆烂摊子跑去潇洒，一边屈服于老板大方给出的薪酬之下。
林秋婵夜里没睡好，打了个哈欠靠在车窗上补眠，脑袋一点一点的蹭着车窗。
裴纪川看了眼，把她的脑袋挪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随后点开群里项呈和陆梵茗发来的消息。
几日没能联系上他，裴远似乎已经选择了放弃。
不再打电话过来，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显然还不能让裴纪川满意，既然已经开始了，当然要让这父子二人全都得到该有的结局才能作罢。
到a市时是傍晚，把林秋婵送回文山，裴纪川本不打算停留，看着小狸花围着她喵喵叫着转了一圈，瞧着林秋婵把它抱在怀里仔细打量。
眼看着她一回来所有的心思不是放在这只猫身上就是和两个佣人闲聊，落差感顿生。
趁着她回卧室的间隙，裴纪川将人压在门后，语气幽怨，“这才刚回来。”
果然，得到了就是会不被珍惜，裴纪川心中暗恨自己没能多忍些时日，免得如今脑子里和她的恩爱缠绵还未散去，就要处理那些烂摊子。
林秋婵很快反应过来这幅幽怨的语气来自于哪，但这人所需要的关注未免太多了些。
小狸花几天没见她了，黏人一些难道不正常？
更何况这只是一只小猫咪。
雷声大雨点小的，林秋婵如今已经摸准了他的脾气，听着外头小狸花喵喵叫着要进来的声音，未曾犹豫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你不是要去忙吗？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事情。”
裴纪川刚退开一步，那只臭猫就被她放了进来，翘着尾巴嚣张地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对着林秋婵喵喵叫，叫了没两声就被林秋婵弯腰抱进了怀里。
这个屋子里谁更受宠显而易见。
“……”
裴纪川仿佛刚侍寝完就感受到帝王冷漠的妃子，盯着那臭猫看了两眼，压着林秋婵亲了好一会儿，重重吮了下她的舌尖，才迫使自己离开-
病急乱投医，迟文涛夫妇看透了迟晋昌的本质，几日的努力之后明白他已经打算放弃迟修则了，于是悲愤之下，夫妻两个甚至顾不上这滩浑水的开始就是裴纪川搅起来的，找到了他面前。
裴纪川只觉得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来这两人会说些什么。
再冠冕堂皇的语言说白了无非也是彼此之间的利益牵扯。
然而无论迟修则的存在是否能牵绊住迟旭的脚步，裴纪川都毫无兴趣去拉这样的人渣上岸。
诚然这整个a市多的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但谁让迟修则这身人皮没能裹住呢？
和迟家人比起来，裴纪川显然更想要看到裴远跳脚的模样。
裴远对于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即便是到了如今，也仍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若非是眼中的愤怒如火焰般无法抑制，任谁也看不出这父子二人之间的腥风血雨。
虚伪的人总是擅长做些表面功夫。
但这里没有其他人，用不着这些表面功夫，暗地里的针锋相对如今摆在台面上，裴远选择了开门见山，“你要如何能放过明璋？”
对于裴明璋来说，裴远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个好父亲。
至少他肯为了裴明璋甘心向裴纪川低头。
裴纪川轻轻叹气，颇有些意兴阑珊，“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被王健蛊惑，和罗氏药业的合作牵连到盛辉，惹出的烂摊子如今我还在收拾，这话，你应该去和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去说。”
说着他好心宽慰了裴远两句，“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无非是关个几年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远便觉得心脏一阵绞痛，气的不轻。
原本他打点一番，努努力，别的不说，把裴明璋从这件事里拉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但谁也不愿意得罪裴纪川，以至于他想要打点都无从下手。
这些年眼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不喜的儿子站在了自己头上，裴远纵使不甘心也明白裴明璋是争不过他的。
他倒也不贪心，只要能把人捞出来，就立刻训斥一番直接送出国去，让他不要再想着和裴纪川争什么抢什么。
裴远总认为自己手里还握着些残存的权力，但这次裴明璋出事让他完全看透，他手里的那些权力早已经被裴纪川不知不觉蚕食殆尽，成了空壳。
从前想着让裴纪川生出些软肋，免得无从拿捏，如今这人倒是真有了软肋，奈何固若金汤般无从下手。
裴远有些不甘心，最疼爱的儿子被养成了废物，最不喜的儿子却踩在他头上睥睨着他。
这种滋味属实是不太好受。
他试图缓和父子关系的这几年，在裴纪川眼里恐怕只是个笑话。
在他出现之前，裴远还抱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左右为了不争气的裴明璋，低声下气一回也无妨。
然而裴纪川显然已经懒得和他废话了，回头看了眼，大厅外面便走进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裴明璋闯了这么大的祸，你作为父亲总要跟着忏悔一番，”裴纪川道：“老管家跟了你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退休了，往后你就跟着他，念念经，祈祈福也算是为自己积点德了。”
和所谓的私生子比起来，事实上裴远这种骨子里烂透了的男人才是真正可恨的。
这管家是裴纪川花了高价请的，他当然不可能让裴远的日子过得太好。
他不是很擅长逼疯一个人吗？裴纪川也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裴远几乎不敢相信，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这是要软禁我？！”
裴纪川只冷冷地看着他未再接话。
这么大的宅子住着，他觉得裴远应该知足。
心脏一阵刺痛，裴远捂着心口怒瞪着这个从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儿子，眼下满心都是怨毒的念头，怎么当年就没趁着他年幼把他掐死呢？
“忏悔？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裴远怒极反笑，“觊觎别人的妻子，拆散别人的家庭，是，我是背叛了你的母亲，但我不让她离开了吗？她死缠烂打的不肯走，我又可曾亏待过她半分？”
被人操控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老了老了要受这种气，裴远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死了得了，以至于出口的话单用恶毒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你不会以为你做的事情就比我高尚了吧？简直是笑话！”
“你就该和你那个整天疯疯癫癫的妈一样摔成一滩烂泥！不，你比她还不讨人喜欢，下贱的东西！”
从前那股自命清高的劲如今说起来已经成了笑话。
是的，裴纪川承认自己下贱，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东西，林秋婵可以对他进行审判，诅咒他将来死了要下地狱去刀山火海各种酷刑全走一遍，就连迟旭那个私生子也可以对他展开辱骂，裴纪川大抵不会进行反驳。
但裴远哪来的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呢？
烂泥吗？
裴纪川仿佛听见自己发出的冷笑，仍旧为了母亲感到不值。
就是这样的言语，这样狰狞的面目把她逼疯了的。
不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想回去躺到林秋婵身边好好地睡一觉。
身体本能超越了大脑的指令，裴纪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涨红着脸的裴远。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难道不是污染空气吗？
“裴总！”
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新请来的管家将裴远一把甩开，裴远俯身在地上肺都要咳出来。
裴纪川有些细微颤抖的右手抬起，额角传来巨痛，鲜红的血滴砸在指尖。
与疼痛比起来，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是林秋婵最喜欢他这张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可怜，可恶 总不能就这
许是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有很多, 连着两天林秋婵都没见到裴纪川。
婷婷家里给她带的东西，林秋婵帮着送去了学校。
开心之余，婷婷特地带着她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又去小吃街吃了顿晚饭。
之前国庆的时候婷婷没回家, 一来新找的兼职暂时请不掉假, 二来回家的路费其实也不太便宜, 反正也没多久就是寒假了，不如多做些事情赚些生活费。
但对于初次出远门的孩子来说，难免有些想家。
于是抱着林秋婵给她送来的那些东西掉了两滴眼泪。
林秋婵又把自己新做的饼干和甜品递给她，让她分给舍友和同学吃。
麻麻辣辣的米线吃得林秋婵额头上沁出细汗, 婷婷给她递了瓶汽水。
和林秋婵比起来，婷婷算得上开朗健谈, 与她说起最近的各种烦心事，开学之后的兴奋散去, 烦恼自然也有不少。
舍友之间熟悉之后的小小摩擦, 兼职时遇到的一些小挫折，每次都想打电话和家里人抱怨一番寻个安慰, 然而又不想让家里认为她在外面过得不好, 毕竟只是一些小事。
前几天她参加的社团里副社长过生日，请社团里的同学吃饭, 去的话自然不好空手去，她特地精挑细选了礼物，但到了地方，别的同学送出的东西个个精美昂贵, 一支口红就足够婷婷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她为此感到苦恼，但身边的人似乎条件大多都还不错，尽管没人对她露出异样眼神, 也无人会对着别人的家境进行嘲讽，但她却控制不住增加了兼职的时长，想要多赚些零花钱。
说着说着婷婷自己也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在无病呻吟一般。
林秋婵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倒是没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会有心性稳固不会被外界的一切困扰的坚定之人，但追求合群，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别人无二也没什么错。
正如林秋婵无论是待在裴纪川身边还是待在迟旭身边都会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一般。
没回秋水镇之前，这种违和感其实还未有这么强烈，只偶尔从大脑里蹦出来，并不会引起她的太多思绪。
然而回了秋水镇之后，无论是那些由她书写的日记，还是记得满满当当，就连几十块钱的债务也写得清清楚楚的账本，都将她的过去一一摊开。
像是浅水洼里的一尾小鱼乍然被送到了金碧辉煌镶嵌着各种宝石富丽堂皇的专属鱼塘之中，只能一边彷徨一边继续游。
小姑娘志气满满，倒是用不着她怎么开导，几句抱怨之后便重新恢复了劲头，大手一挥豪放扬言有朝一日a市肯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林秋婵笑眯眯的进行鼓励。
“林秋婵？”
温润中夹杂了惊喜的声音响起时，林秋婵还叼着汽水瓶上的吸管。
懵懵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倒是婷婷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总像是在哪里见过。
许久未见，蒋丰年对于乍然间的重逢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想到前几日同学群里讨论的那些，开口向林秋婵介绍道：“我是蒋丰年。”
他想要去思考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一些的介绍语，然而他和林秋婵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太多的牵扯，连同桌也不是，于是斟酌之后，他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落地，林秋婵便道：“我知道你。”
林秋婵确实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
给妈妈治病的账本上排在第三位的，就是蒋丰年，旁边还用小括号写了两个字，班长。
闻言蒋丰年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遗憾。
彼时他能力不足，给出的那些已经是极限了，若非如此，或许林秋婵其实不必辍学。
但家中有个化疗病人，治疗费昂贵不说，还无人照料，想也知道必然是寸步难行。
后来听说她母亲去世，第二年的时候林秋婵就托人把这笔钱还给了他。
前两日听高中同学说遇到了她，倒是没想到缘分来得这般迅速，人流量如潮水般拥挤的a市，他们也能在这里重逢。
只是可惜这缘分还是太浅。
聊了几句，得知蒋丰年就读于婷婷所在学校隔壁的a大，小姑娘立马两眼发光，感慨了句学霸。
蒋丰年笑笑，倒是想要和林秋婵再多说一些话，然而话到了嘴边，惊觉竟没什么可寒暄的了。
到林秋婵吃完饭向他笑着道别时，他甚至没有开口说都是老同学了，加个联系方式吧，而是也跟着笑了笑，道了句再见。
把婷婷送回学校之后林秋婵才离开。
见她回来，小狸花翘着尾巴绕着她的裤腿转了一圈，林秋婵弯弯眼睛俯身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真是胖了一大圈呢。”
红霞闻言笑了声，“以前还爬爬树，现在胖了连树都懒得爬了，我跟晓玲今天拿着逗猫棒陪它玩了没一会儿，它就自己躲起来睡觉去了，想不胖都难。”
林秋婵买的猫抓板小家伙也懒得去抓，平日里最爱的就是藏在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睡觉，偶尔翻着肚皮晒晒太阳。
点了点小家伙肉墩墩的小肚子，林秋婵道：“不能这样胖下去了，饭量先减一减。”
小狸花听不懂这些话，只在她站起身的时候要跟着她进卧室。
裴纪川的禁令对于一人一猫全都没什么作用，最初的时候林秋婵还稍稍顾忌一点，但从某天小狸花当着裴纪川的面从被子里钻出来裴纪川半点没生气的时候，林秋婵就不再当回事了。
想到裴纪川，林秋婵脚步顿了顿，问晓玲，“他回来了吗？”
“先生没回来过，”晓玲还以为是她想见裴纪川了，犹豫道：“要不我问问？”
这当然不用，林秋婵连忙拒绝。
和梁薇约好了明天吃饭的地点，洗漱完，林秋婵靠在床头玩了会儿手机。
还在秋水镇的时候裴纪川和她提了一次催眠的事情，或许会对她的记忆有所帮助，林秋婵便有些迫不及待。
她搜了一些催眠治疗的讯息，是否有用未尝可知，但试一试总是可以的。
然而从秋水镇回来之后她就没再见过裴纪川，若非是知道前些天积压下来的事情太多，她怕是要怀疑这人故意躲着她了。
但要是不想让她治疗，裴纪川应该压根不会和她提起。
犹豫了片刻，为了避免裴纪川多想，林秋婵还是给他发了消息，她可以自己去医院。
然而等到夜色降临，也没等到他的消息。
林秋婵抱着小狸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收到消息时裴纪川正在换药。
额角被瓷器砸破的痕迹看上去有些可怖，眉骨顺着眼尾滑向太阳穴的位置，被碎片划了道深深的口子。
裴纪川有些咬牙切齿，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裴远早就已经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了，但在听到他说出的那些话时，裴纪川仍然只想让他去死。
但是不行，他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垃圾就脏了自己的手，丢失掉如今又争又抢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这丁点幸福呢。
他和林秋婵要长长久久的过这一生才好。
可相较于他这个人，林秋婵更喜欢的显然是他这张脸。
换药的疼痛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唯有医生再三表示不会留疤的言语能勉强让他安心。
他本想等这点伤好全了，疤痕褪去再回来的，但这显然并不可能，这两天对他而言就已经算得上是煎熬了。
于是凌晨裴纪川还是回了文山。
卧室门一打开，对上的就是小狸花绿莹莹的一双猫儿眼。
倒也不算是没良心，盯着裴纪川看了几秒，在他朝床边走过来时，小狸花打了个哈欠，勉勉强强的也用尾巴蹭了蹭他，算是欢迎。
林秋婵迷迷糊糊被亲醒，大脑还未复苏，早已经被亲得熟络了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给出反应。
等她睁开眼睛，双臂已经圈在了裴纪川的脖子上，颈间麻麻痒痒的，哼了声推了他一下，刚要开口就瞧见了他额头上的纱布。
指尖往床边伸了伸，林秋婵开了灯。
光线乍然袭来，裴纪川动作停顿了一瞬，忍住想要下意识逃离的动作，抬眼看她。
怎么他总是有办法把自己折腾得看上去这么惨？
带着血丝的眼睛看上去这两天似乎没怎么入眠，额头上雪白的纱布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眉骨位置也被敷贴包着，似乎也挺严重。
仿佛这人正在住院，却因为她的一条信息赶了回来。
原本有几分可怜的，偏偏一回来就想抓着人亲。
见她盯着自己的额头看，裴纪川迅速道：“不会留疤。”
他问了医生很多遍。
这人脑回路当真是清奇，林秋婵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伤的？严重吗？”
其实一点不严重，从小到大一路走来，裴纪川受伤最重的那次躺在icu里住了一周，醒来后不过短暂的休养了几日，便开始谋划着将裴远手里的一切都抓到自己手上。
以至于和从前的伤比起来，这点小伤完全是可以直接被忽略的，然而偏偏伤在脸上，只要想想留了疤之后林秋婵看向他的脸时略带可惜的眼神，裴纪川便恨不得把裴远的脑袋直接拧下来。
但林秋婵的眼神令他有些看不懂，是不在乎他留不留疤还是不在乎他？
可她眼里隐约夹杂着些许关切。
裴纪川又想亲她了。
昨日隆昌的新品发布会上遇到了迟瑶姐弟，迟修则倒了，迟家大房成了一盘散沙。
在这次的公关问题上，迟瑶解决得还算不错，尽管股票跌了不少，但目前暂时算是稳住了。
高层里头原本站在迟修则那边的一批人，如今也被迟瑶明里暗里调走了一半。
迟旭主动走到他面前，很难想象，背地里诅咒对方千万次的两人这般站在一起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挥拳相向。
当然，裴纪川看的出来迟旭并未死心，或许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但想到他和林秋婵已经完全水.乳.交.融，接纳了彼此，裴纪川便短暂的又能宽慰自己安心。
林秋婵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在冲动莽撞的迟旭学会忍耐的同时，裴纪川也学会了收敛自己那些威逼利诱的做派。
然而两人对视间，裴纪川仍对于迟旭那不及眼底的笑意感到厌恶不喜。
真可恶，这世上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对林秋婵展开了了解。
纱布被柔软的指尖似有若无的碰了下，林秋婵显然并不敢用力，她只是觉得眉骨处的伤看着似乎有些严重，好像挺长的。
裴纪川回过神来。
可怜装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嘴上回答着不严重，但他的表情语气看上去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边说着回了趟老宅一边蹙着眉头看她，林秋婵的指尖刚要收回去，裴纪川便嘶了声，“疼。”
有些血丝的眼睛看着有些憔悴，苍白的面色透露着疲惫。
想到最近a市发生的事情，以及先前她所听说过的那些裴纪川的幼年经历，林秋婵大概明白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想到他的幼年经历，便难免想到他的母亲，与其说是心疼眼前的裴纪川，倒不如说是她在可怜很多年前目睹母亲去世，守着母亲的尸体茫然呆滞的那个孩子。
碎发遮住了眉骨，林秋婵帮他撩了起来，很轻地对着伤口吹了两下，“不疼了，上来睡吧。”
亮着的灯影响小狸花睡觉，小家伙不耐的喵了声，或许是和轻拂眉骨的温柔一同掠过，裴纪川头一回觉得这猫的声音如此悦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选谁 恢复记忆
下班, 林秋婵直接去了和梁薇约好的地方。
和梁薇见面的事情，其实林秋婵并未告知裴纪川。
但送她来的司机已经属于裴纪川的眼睛了。
裴纪川其实并不难懂，许是缺乏安全感的缘故，他总是对于林秋婵的一切充满了掌控欲。
然而又不敢做得太过。
所有的事情都能运筹帷幄的原因是不怕失去, 但在牵扯到林秋婵的事情上, 畏惧失去从一开始就让他不能够站在上位。
他也知道林秋婵始终在将彼此手里的绳子一点点地放松, 试探着迈出他所画出的圆圈，挣脱他的束缚。
然而他并不打算或者说是不能够进行制止。
相较而言，其实林秋婵的生活要比他充实得多。
她的工作，新交的朋友甚至是那只猫都在不停的占据着她的时间。
留给他的少得可怜。
裴纪川当然并不甘心, 但比他更不甘心的，显然还有另一个人。
梁薇约的地方在繁华的中心区, 林秋婵比约定的时间到的早了些。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过, 替她寻了个较为安静的位置。
坐下来给梁薇发了个消息, 梁薇说马上到。
漫无目的地环顾一圈，林秋婵觉得中间吧台处低着头调酒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仔细辨认了一番, 认出来是先前在甜品店里和梁薇争吵的那位男生。
坐下来等了会儿, 两杯水下肚，林秋婵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林秋婵低着头回梁薇的消息, 旁边的包厢门被拉开。
像是有所预感一般，她下意识往一旁躲了躲，然而背着光站在门缝处的人朝她开了口，“……老婆。”
转动的时针像是卡顿了下, 林秋婵怔愣了片刻，就这般与他对视了两秒。
迟旭将她牵进了包厢。
林秋婵有些不安，唯恐哪里藏着双裴纪川的眼睛, 导致她回去需要重新安抚好不容易老实下来的裴纪川，而迟旭刚刚有些起色的生活又要经历一番挫折。
然而与她的不安对比起来，迟旭的思念早已经山呼海啸，即便是刻意压制，也仍令人无法忽视。
迈进包厢的同时，迟旭的拥抱紧随而至。
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无法抑制的了，而他现在甚至算不上是失而复得，以至于久违的拥抱像是迫不及待要努力汲取接下来维持生命的养分一般，舍不得松开。
丢掉的回忆暂且不论，在林秋婵的印象之中，迟旭是个非常完美的丈夫。
虽然没相处多少时日，但并不难理解她为何会选择迟旭做自己的丈夫。
高大的人将她完全搂入怀里，他的拥抱和裴纪川的其实并不一样，林秋婵原本能够很清楚地分辨出来。
然而现在，林秋婵恍惚间生出种自己是在被裴纪川搂着的错觉，同样紧致到无法呼吸。
“我好想你。”迟旭哑声说着。
勉强克制着后退一步后，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扯出抹艰涩的笑来，他仍然重复着，“我好想你。”
林秋婵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那日重逢，迟旭移开的视线让她以为他放下了的。
可这样的话说出来，很显然会让迟旭无法接受，会让他认为是他又慢了一步。
她觉得自己像个游走于两人之间玩弄两人感情的混蛋，即便是这两人争来抢去求之不得的结果。
但仍让她无所适从。
爱让迟钝的人也变得无比敏锐，迟旭清楚地看到林秋婵眼中一闪而过愧疚，强撑着笑笑，“别这样看我……”
林秋婵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普通至极的人，从秋水镇上找到的那本日记上来看，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来了a市，她的目标其实非常渺小平凡，还完欠债，再攒一点小钱，努力生活，可以的话就继续被中断的学业。
或许是爸爸早逝，妈妈带着她独自生活的经历以及妈妈一直以来教给她的各种道理，林秋婵从不觉得一个人会因为没了另一个人就不能活下去。
她以为迟旭不会像裴纪川那样整天叫嚣着要死要活。
然而天可怜见的，现在看来，他也并非多清醒的人。
以至于林秋婵的理智在这种时候看上去便带了些残忍。
迟旭对她很是了解，他不想要听到林秋婵的道歉，这完全不是她的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甚至希望林秋婵对自己展开指责和谩骂，把一切都怪在他头上，以此来减轻几分他内心的煎熬。
捧着林秋婵的脸蛋让她看向自己，迟旭问道：“你爱上他了？”
天知道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有多难说出口。
林秋婵眼睫颤了颤，她想说裴纪川最近还算听话，并且她和裴纪川之间……
林秋婵像个刚在外偷腥完就立刻被抓包的坏猫，犹犹豫豫的咬了咬唇小声道：“我和他，我和他——”
“那不重要，没关系的。”迟旭能看出她的犹豫纠结，也知道未出口的话是什么，牙都要咬碎了，他仍维持着面上的微笑。
迟旭甚至想要问，他是不是没有我伺候得舒服，我们才是最契合的。
然而林秋婵的脸皮显然不足以让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和林秋婵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比裴纪川更了解林秋婵，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我们结婚那晚你跟我说人生漫长，或许会有很多的波折，但夫妻一心的话什么样的坎坷都能迈过去的。”
裴纪川不过是他和林秋婵人生之中的一道波折罢了。
迈过去将这抛在脑后便可。
他知道林秋婵心软，或许裴纪川那个不要脸的也利用了这一点。
然而这招迟旭早已经用过无数次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如何能让林秋婵更快速地动摇，心软。
“被关起来的那些天我以为我要死了，”迟旭喃喃着，“很黑，一丝光线都没有，我不知道要如何能把你重新抢回来，我知道自己很蠢，所以到最后，想着你忘了我其实也挺好。”
“但在我以为人生即将到此为止时，梁薇送来了你的录音，”迟旭哽咽了一瞬，他看到林秋婵眼中的动摇，“是你把我重新拉回来的，不可以丢下我。”
如果就这样被丢下的话，迟旭坚持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宁愿自己死在老宅湖边的小房子里。
明明被丢下被抛弃的应该是裴纪川才对。
至于裴纪川被抛弃后会如何，迟旭半点不在意，被抛弃是第三者的宿命，很显然他活该。
林秋婵有些无措，一边是动不动发疯口口声声想要离开除非他死的裴纪川，一边是被丢下就眼泪汪汪说着还不如去死的迟旭，这种场面实在是有些令人无法应对。
她明明告诉了迟旭这世上谁没了谁都能活的，怎得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最初的谎言和孤儿院里的假身份让他们之间的婚姻脆弱不堪，轻而易举就被撕毁，她和迟旭被迫分开，一无所知的a市，她只能暂时依靠着裴纪川展开生活，这人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旺盛的掌控欲，并非是林秋婵会挑选的丈夫人选。
然而边试探边行走，她和裴纪川之间暂时维持住了短暂的平衡。
如果日子顺遂平静，裴纪川又能一直听话，其实她并不介意暂时就这样继续维持下去。
可现在迟旭的这些话将这短暂的平衡给打破了。
林秋婵有些混乱，她既没办法开口劝说迟旭放弃，也没办法承诺好吧，我跟你走。
因为一旦没有成功，那么很显然裴纪川将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好哄。
被丢弃的恶犬或许会直接张口咬向主人。
欺骗和丢弃显然是裴纪川最为在意的，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底线，就是不要离开他。
林秋婵并不希望被锁在玫瑰庄园里的梦境成真。
然而抬头又是迟旭可怜兮兮的泪眼，渴望着她给予安抚。
林秋婵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捧上了神坛，这两个疯狂的信徒都在向她虔诚祈愿，渴望她挥洒而下的那点甘霖。
但她哪有那么大的能力？
“别担心，”迟旭说，“我不会再冲动了。”
他只是太想林秋婵了，思念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心，迟旭不否认自己的不安，他不想某天和林秋婵见面时，她已经平平淡淡的把自己完全放在了脑后。
这绝不可以。
林秋婵有些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包厢回到座位上的了。
她只记得迟旭边哭边亲她，林秋婵只躲了下，这人就一副痛不欲生即将破碎的样子。
这甚至让林秋婵生出一种自己非常吝啬的错觉。
好在没多久梁薇就到了，路过吧台时和站在里面的男生视线相对，她倒是潇洒地笑了下，男生面色立马沉下来，转过身去不看她。
仍旧是那样张扬的一头红发，然而整个人看上去和之前总像是有些不一样。
她朝林秋婵打了个响指坐下来，“喝点什么？”
林秋婵还未从刚刚迟旭的那些话里回过神来，思绪早已经飞到了九重天外，小声道：“我不太能喝酒。”
梁薇莞尔，替她要了杯度数可忽略不计的果酒。
许是迟旭今日的出现也有她的手笔，以至于她对于林秋婵此时此刻的神游天外并不意外。
打量了她两眼，反倒是笑了声，“为什么苦恼？不知道该选谁？”
两人在迟家老宅里见过，林秋婵听到过已经和迟修则订婚的她和小男友打电话，而她也看着林秋婵从迟旭身边到了裴纪川身边。
梁薇生了双能洞察人心的多情眼，眼波流转间已经将林秋婵的心思基本看清。
弯着眼睛笑了一会儿，忽地开口，“其实没必要愧疚，一个两个都是自找的，你开心的话，两个都要了也没什么关系啊。”
话音落她又想了想裴纪川的表情，嗤的一笑，心道顶多是这两个男人打得头破血流而已。
这话显然是林秋婵的脑袋不敢去想象的，以至于惊吓之余，她将杯子里的果酒一口气喝了一半，试图压压惊。
然而仍有些瞳孔震颤，“这怎么能行？”
梁薇被她逗笑，整个人笑得抖了抖，“开玩笑的，但这句话里的重点是你开心，不开心的话都不要也可以。”
当然，可能会有些困难，这两个丢掉哪个估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服务生将湛蓝的酒液放在她面前，梁薇抬眼笑盈盈地道了谢。
五颜六色的灯光折射着，梁薇晃了下杯子，恍惚间林秋婵觉得她看上去有些落寞。
片刻，林秋婵端着杯子和她很轻的碰了下，“之前录音笔的事情还没和你道谢。”
迟旭刚才说那支录音笔将他拉了回来，她和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暂且不提，道谢还是要的。
梁薇笑眯眯地，“客气了，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她跟迟瑶认识挺久了，倒是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但如果只有迟瑶没有迟旭的话，迟老爷子未必肯放弃迟修则。
她丝毫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能说的，朝林秋婵眨眨眼睛，“没办法，这些人就是这样，女儿再有能力，仍然不能和儿子孙子相提并论。”
林秋婵有些欲言又止，但她和梁薇之间似乎并不是能够畅所欲言的关系，有些问题难免显得有些冒犯。
然而梁薇并不介意。
她很乐意替林秋婵解惑，毕竟她很喜欢林秋婵。
至于为什么喜欢，梁薇含笑的眼眸稍稍显出了几分冰冷，随即又有些怀念和萦绕其间的落寞，“我认识一个人，她和你很像。”
端起酒来喝了一大口，梁薇忽然凑近了些看向林秋婵，“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像，就一点点。”
大概就是两个人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看上去都带着些沁人心脾的恬静。
但她实在太蠢，看不出道貌岸然的人渣，分不清爱和践踏，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恨不得剖出自己的一颗心来，但很可惜，一直到她死那人渣都没有露出半分动容。
想到迟修则在听到她提起那人时甚至需要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的表情，梁薇至今想起仍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阴哒哒的令人浑身发寒。
看到林秋婵眼中的茫然，梁薇笑笑，并未多说，“总之我的目的就是希望迟修则再也爬不起来，所以你不必向我道谢，反倒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杯子里的果酒已经被林秋婵喝完，她确实酒量很一般，仅仅是这样脸颊就已经挂上两团红晕了。
梁薇一举杯，林秋婵下意识把一旁服务生新上的酒端过来喝了口。
粉色的酒液喝起来甜滋滋的，想来度数也不高。
酒的度数确实不高，但林秋婵的酒量却实在太差。
梁薇和她说起自己近期要离开a市的打算，林秋婵茫茫然地努力睁着晶莹剔透的眼睛看她，“去哪？”
“天高海阔的，哪都行。”
留在a市的话用不到两个月，她就会拥有下一个联姻对象。
话音落，她才瞧见林秋婵已经开始晃来晃去地脑袋，没忍住捏了捏林秋婵的脸蛋。
她真想给林秋婵指一指那些踩着女人上位之后左拥右抱毫不心虚的男人们，那些人从不会为此感到愧疚。
像她这种被两只疯狗拉拉扯扯拽着不肯撒手的，更是不必愧疚不安。
林秋婵有点晕，但她觉得自己没有醉，只是脸颊有些烫烫的。
裴纪川似乎给她打了电话，林秋婵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捧着脸盯着闪来闪去的灯球看了一会儿，灯球变成了裴纪川的脸。
他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冷飕飕地和梁薇说了几句话。
林秋婵又听到他对着自己指责了几句，大概是谴责她这点酒量还敢喝酒。
很吵，林秋婵抬手拍了他一下，“真烦人。”
被他塞到车里，林秋婵嚷嚷着好闷，打开车窗扒着窗户透气。
裴纪川怕她把脑袋伸出去，伸手拽着她，但没拽两秒林秋婵又转过头来指责他烦。
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看来家里也应该立一点规矩，再敢喝酒就给她点惩罚，免得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周末堵车，周遭刺耳的鸣笛声中林秋婵抬头看向对面灯红酒绿的夜景。
被酒意熏得有些晕乎的脑袋仿佛咔嚓一声将这繁华的景象定格，林秋婵越过裴纪川朝着另一边的车窗看去。
一双手按在裴纪川的腿上，林秋婵顾不上他的反应怔怔抬眸。
——a市夜景漂亮吧老婆。
——应酬好烦，好想老婆。
——这个月新发的工资，不要节省，我赚钱就是给老婆花的，老婆花的越多我越高兴。
……
高耸云端的空中餐厅仿佛已经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恍惚间林秋婵看到地面花坛上坐着个朴素拘谨格格不入的熟悉小人，人群如潮水般褪去，繁华夜景，高楼大厦，周遭的一切正在失去颜色。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似乎在此刻到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坏东西 “现在分清
裴纪川把人拉回来, 酒意和忽然袭来的那些冲击让林秋婵整个人有些软绵绵的。
斜坐在裴纪川腿上，被他搂在怀里，靠在宽阔的胸膛上，林秋婵眼皮抖了抖, 只觉得又困又委屈。
醉了酒的人不讲道理, 裴纪川的衬衫被她的眼泪浸湿, 偏偏这人还把他的外套掀起来一角鹌鹑一样往他衣服里钻，拎着她的后颈把人提起来，又捏着林秋婵的下巴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可怜可爱的样子看得人心头发软。
裴纪川提前打了招呼, 晓玲煮了醒酒汤。
到了文山，裴纪川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小狸花喵喵叫着出来迎接。
他把林秋婵放到床上，接过晓玲送上来的醒酒汤。
两个佣人都是极有眼色的, 林秋婵喝醉了, 裴纪川要照顾她，小狸花在这多多少少有些碍事, 于是出门时晓玲把小狸花也抱了下去。
楼下红霞有些担心裴纪川是否会照顾人, 晓玲与她对视一眼，“有心就没什么不会的。”
确实没什么不会的, 伺候林秋婵的事情裴纪川也不是头回干了。
听她眼泪汪汪的喊头痛，裴纪川把人托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端着醒酒汤喂到她嘴边。
林秋婵不想喝，别着脸要从他怀里爬出去。
裴纪川不喜欢她拒绝自己, 平日里需要收敛，但如今林秋婵醉了酒，面对一个小醉鬼, 骨子里的那点恶劣便在此刻全都跑了出来。
自己喝了一口醒酒汤捏着她的脸蛋给她渡了过去，又压着人亲了一会儿，将林秋婵两只细伶伶的手腕单手攥着禁锢在脑袋上方，起身时不忘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瞧见林秋婵皱眉，裴纪川反倒是笑了起来，故意阴森森的威胁她，“下次再敢在外面喝酒，就把你绑在这里*死。”
林秋婵挣扎时险些抓到他额头上的伤口，纱布换成了小些的敷贴，看上去并不损耗形象，反倒是添了几分脆弱。
似乎被他的话吓到，林秋婵老实下来，红着眼睛坐在床上，呆愣愣的看着他。
这模样实在是可爱，裴纪川没忍住又抓着人亲了一会儿，随后哄着，“吓唬你的，别哭了。”
替她擦了擦眼泪，把人抱到了浴室。
平时的林秋婵绝对没有这么乖，在他走过去时就伸开双臂主动迎接他的拥抱。
水放好，在他坦荡荡的伸手要帮林秋婵解扣子洗澡的时候，忽然被拒绝，“你出去。”
“不行，”裴纪川毫不心虚，“很滑，你摔倒了怎么办？”
上次在秋水镇，他喝了酒在林秋婵家浴室洗澡就险些摔倒撞到脑袋。
还有浴缸，万一他出去了林秋婵在浴缸里睡着了怎么办？
很危险。
他当然不能放任一个小醉鬼自己留在处处充满着危险的浴室里。
林秋婵头脑晕晕，哪里来的浴缸？
她的家小小的，装不下浴缸的。
一定是丈夫又要耍赖，印象里他总是换着法子可怜巴巴的哄着林秋婵去做那些羞涩的事情。
裴纪川一本正经地替她解扣子，林秋婵红着脸蛋羞答答地骂他，“流氓。”
指尖微微一顿，裴纪川眯了眯眼睛看了她两秒，挽了挽袖子，觉得倒是不能埋没了被她安上的这个罪名。
林秋婵坐在浴缸里，蒸腾的热气让她的脑袋更加发晕，攥着裴纪川四处作乱的手腕，有些受不住，“我不想洗了。”
“还没洗干净。”低沉喑哑的嗓音哄起人来多少带了些蛊惑，林秋婵晕晕乎乎地又被他哄着上下.其.手一番，到最后这人以自己也要洗一洗为理由，也挤进了浴缸。
水面上升，哗啦一声跃出浴缸砸在地面上。
裴纪川抱着怀里的人早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凡俗爱.欲会让人沉迷。
低头咬着林秋婵的唇瓣，压下那些令他难以自控的声音，唯有波动的水面喧嚣着热烈激.荡的爱。
把人洗得香喷喷的从浴室里抱出来时距离他走进浴室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吹完头发，林秋婵手脚有些发软，眼皮仿佛在打架。
盯着丈夫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受伤了呀？”
她有些担心，甚至撑着软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裴纪川有些高兴，他想林秋婵果然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是不是王龙他们欺负你了？”
王龙，很熟悉的名字，裴纪川短暂的思索了下，从先前让人查的那些和林秋婵有关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
可以说迟旭选择回a市，这人是绝大部分的原因。
但失去了记忆的林秋婵不该记得这个人的。
到了嘴边的不要紧戛然而止，如同他那刚刚感受到的喜悦一般。
关切的表情和语气在此时此刻都成了对他的嘲讽，裴纪川任由她摸索着自己的面容，平静地问道：“我是谁？”
醉鬼也有求生欲，迷迷糊糊的大脑在发出警报，已然混乱了的记忆里裴纪川蹦了出来，林秋婵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坏东西。”
裴纪川气笑了。
他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能得到的东西，总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离他而去。
但没关系的，他早已经做好了林秋婵恢复记忆的准备不是吗？
想起来又能如何呢？
要离开他吗？
这是不可能的。
她都说自己是坏东西了，坏东西当然没有道理可讲。
裴纪川俯身上前，他想到刚刚浴室里林秋婵的情.动与羞涩的迎合，原来不是给他的对吗？
这也没关系，做的多了，她自然就分得清了。
连让她舒服的是谁都不知道的话，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危险的眼神让林秋婵想要躲避，然而裴纪川笑盈盈的将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既然想起来了，难道不知道他已经不是你丈夫了吗？”
和一个小醉鬼讲道理不如哄着小醉鬼说些让人开心的话。
一夜的混乱，窗边透过鱼肚白时，林秋婵实在是受不了了，酒意早已经褪去，然而脑海却已经被旖旎的气氛搅得乱糟糟。
她记不得自己被裴纪川都哄着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涨得难受。
抱着肚子哼哼了几声，林秋婵有些懵，手脚并用着往前爬了爬。
然而脚踝被攥住往后一拉，整个人又陷入了他怀里。
起初的惬意享受发展到后来已经成了令人有些畏惧的快.感，林秋婵眼泪吧嗒地妥协，他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甚至连今天见到了迟旭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裴纪川似乎并未因此生气，只是继续问着，“现在分清我是谁了吗？”
林秋婵抹着眼泪主动伸手抱他，“裴纪川。”
许是回答还算满意，裴纪川低头亲了亲她-
林秋婵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没人进来打扰，小狸花待在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几次想要上楼都被晓玲拦住了。
眼皮颤巍巍地抖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饶是一身清爽，但昨晚的荒唐感觉似乎仍旧存在。
羞臊感一瞬涌上大脑。
恢复的记忆将这些时日的种种经历衬托得更加荒谬疯狂。
拥有记忆的林秋婵要更加老实本分一些，人生的经历天生带着束缚，找回的记忆像是给灵魂上了层枷锁，让人不能无所顾忌地肆意妄为。
林秋婵缩在被子里涨红着脸，整个人红成了番茄，昨晚的经历更是让她两眼发黑，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天呐！
就算是梦林秋婵都没敢做过这么大胆的。
然而睁开眼仍旧要面对如今荒唐的景象，掀开被子坐起来，除了小腿肚有些酸.软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不适。
脸上的热气还没消散，林秋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哭丧着脸用老家的方言软声细语地嘟嘟囔囔了几句，刚踩上拖鞋就瞧见了坐在窗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的人。
吓得她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床上，看见这人难免又想到昨晚的场景，就连他伸手拉窗帘，修长的指节都能让她脸上的热意更甚。
房间里亮起来，裴纪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对她刚刚说的那两句听不懂的方言似乎很感兴趣，“你刚刚说了什么？”
说你禽兽，说你混蛋啊。
林秋婵呐呐，“没什么。”
裴纪川其实没怎么休息，帮她清洗后看着她睡下便去书房处理了会儿工作。
又让吴助理推掉了今天的行程和会议。
他并不确定林秋婵在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对他产生排斥和厌弃，甚至是性情大变。
记忆对一个人很重要，先前因为林秋婵的情况咨询医生，裴纪川自然也对失忆有过一定的了解。
不乏丢失记忆之后性情大变，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案例。
但他基本把林秋婵的所有经历都了解了一遍，也知道她失忆之后和失忆之前其实区别并没有十分明显，顶多是活泼开朗了些，胆子大了一些。
然而关于林秋婵的一切都令他不能够轻视半分，以至于他一直坐在这里等着林秋婵醒来。
看到他就想到昨晚的场景，林秋婵有点想躲回被子里去。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略微僵滞的气氛被打破，裴纪川道：“先去洗漱，下楼吃饭。”
餐桌上林秋婵显得有些安静，尽量避免和裴纪川的对视。
美味的食物吃进嘴里，但很显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餐桌上，早已经神游天外了。
她想到梁薇昨天玩笑般和她说的话，只觉得头皮一紧，两个都要显然是不可能的，但两个都不要的话，林秋婵觉得可以努一努力。
恢复记忆后，她显然对于驯服裴纪川这条恶犬丧失了信心和兴趣，说白了，除了脸和身材之外，裴纪川完全不符合她挑选丈夫的标准和要求。
林秋婵也不打算更改标准和要求。
丈夫当然需要筛选，而不是费心思去改变。
温热的牛奶被放到她面前，林秋婵喝的时候悄悄看了他一眼。
额头上的伤口昨晚浴室里沾了水 ，今早换药时看上去不太好，裴纪川显得有些恹恹。
一般这种情况就代表着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一般。
察觉到她的视线，裴纪川掀掀眼皮，林秋婵连忙错开眼低头继续吃饭。
没有眼泪，没有咒骂，比额头上的伤口更让裴纪川烦躁的，是他看不透林秋婵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择偶标准 “幸福的话
恢复记忆后一连三天, 裴纪川看出林秋婵始终在躲避他的视线。
好在躲避归躲避，倒是暂且没说出什么让他生气的话来。
以至于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以不变应万变。
直到这天裴纪川撞见她在卧室里收拾从秋水镇上带回来的小箱子。
她把对她而言看上去较为重要的东西，甚至是迟旭送她的那盒珠宝都放进了小箱子里，然而裴纪川送的那些昂贵首饰也好, 出差时带回来的小玩意也罢, 全都被摆放在原地。
裴纪川依然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早已经遍布漩涡暗流, 伸一伸手就会被扯进去无法脱身。
这晚照常去接林秋婵下班，回来的路上吴助理和他说起出差的事情。
吴助理这边话音刚落，裴纪川尚未开口就察觉到旁边悄悄竖起来的耳朵以及坐直的身体。
显然不可能是舍不得他。
回到文山，到底是相处了这么些时日, 早已经对他有所了解，林秋婵一进门就抱着小狸花坐在了沙发上。
裴纪川抬抬手, 晓玲和红霞对视一眼，都退了出去。
“你和我一起去云城出差, ”裴纪川道：“忙完了我陪你四处逛逛。”
林秋婵捏了捏小狸花的爪子, 轻声道：“我不去。”
猜到了她会拒绝，裴纪川并未在意, 继续道：“a市很少下雪, 云城现在已经开始办冰雕节了，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林秋婵又不是没见过雪。
她觉得裴纪川似乎在拿她当小孩哄。
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听上去没什么气势, 林秋婵总算是抬眼朝他看去。
两人视线对视，她克制住下意识的躲闪情绪，抿了抿唇道：“我想回秋水镇。”
这几天林秋婵早已经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重新在大脑里过了一遍。
尽管有些羞耻，但也理出了些头绪。
要说责怪迟旭的欺骗和不坦诚, 当然有那么一点点，但也没那么严重。
她和迟旭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一年多的光景，但两人在一起的那些时日却是真真切切地开心幸福, 迟旭对她真心实意地好，家中一切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得到的远比她所付出或是失去的多，这其实已经足够了。
林秋婵从不是个贪心的人。
当年妈妈生病时想要瞒着她，然而日渐虚弱的身体即便是隐瞒也瞒不了太久，后来住院，得知林秋婵为了她放弃学业，妈妈一度要求出院不愿意治了。
母女两个都这样，各自有着各自的大道理。
妈妈觉得为了延续短短的半年时光牺牲掉女儿的未来实在是不值。
然而林秋婵觉得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不能去衡量的，清楚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放下的时候才不会羞愧难当，耿耿于怀。
正如现在，林秋婵不觉得自己亏欠迟旭，当然，她更不欠裴纪川。
反倒是裴纪川亏欠她才对，这个典型的坏东西。
这些有钱人的世界显然并非是她能轻易去踏足的。
林秋婵算了算，给妈妈治病欠下的钱都已经还完了，她和迟旭一起还攒了些小钱，不算太多，迟旭肯定不会要。
先前的高中老师和林秋婵提过，如果想要继续参加高考的话需要做哪些准备，林秋婵也都了解了一番。
只身一人没了别的顾虑，她打算回去继续学习。
“回秋水镇？”裴纪川笑笑，调查资料上有关林秋婵曾经的记载无非是她的日常经历，然而那本日记上记载着的，却是她的内心。
和所有怀揣梦想的小孩一样，林秋婵的日记本上用铅笔画着漂亮的小裙子，第一个理想是做个服装设计师。
后来更改理想觉得做老师也不错。
最后母亲生病，她在日记上写想当一名医生。
然而理想一换再换，想要攀爬的心却没停止过。
就连在包子铺里上班时，她都想着将来或许可以开个早点铺。
裴纪川不知道她现在的理想是什么，但他并不介意托着林秋婵往上爬。
“想学习的话，我可以帮你请最优秀的家教。“
她在这里所能获得的资源，必然远超秋水镇。
看出林秋婵的欲言又止，裴纪川对于她一恢复记忆就要离开的事情非常不满。
探身上前，两人之间距离拉近，林秋婵不自在地别开脸，眼睫轻颤着要躲开，却被他伸手捧着脸蛋制止，裴纪川的声音压低几不可闻，像是质问也像是劝诫。
“幸福的话，丈夫是谁有什么关系吗？”
林秋婵眼眸颤了颤，唇瓣轻轻抿着，托着脸颊的掌心有些微凉，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漆黑明亮，暗含着无尽的诱惑。
“我不好吗？哪里让你不满意？”指腹很轻地摩挲着林秋婵的唇瓣，声音低沉，“你可以说出来，我愿意改的，直到你满意为止。”
林秋婵有些怔愣。
她并非是多能言善辩之人，对于自己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唯一所践行的，是妈妈去世之前叮嘱的好好生活，林秋婵一直都有做到。
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裴纪川的话充满了诱惑，宛如一步登天。
可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是馅饼还是陷阱，林秋婵并不太愿意去尝试。
裴纪川是个太危险的男人，并不符合她挑选丈夫的标准。
她的纠结犹豫落在裴纪川眼中无异于抛弃和拒绝。
按着她唇瓣的指尖微微用力，裴纪川松手后退了一步，面上恢复了那层虚假的浅笑，“改变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林秋婵的大脑再次敲响了警钟，过往的相处告诉她，这是裴纪川发疯的前兆。
想要制止很简单，她现在只要牵上裴纪川的手告诉他不会丢下他，一切就会轻松化解。
然而林秋婵有些做不到。
秋水镇上平凡普通的生活以及种种经历塑造出老实本分的林秋婵，她想到来a市找丈夫时花婶和她说起的那些走出小镇就将家庭抛之脑后的男人们。
那些男人们遭到抨击，哈哈一笑混不在意，甚至还可以当做对自己风流潇洒的夸奖。
梁薇告诉她开心的话两个都要也没关系，不用为这些事情伤神。
似乎这确实只是一件无需为此感到困扰的小事。
但对于林秋婵来说，这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她既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两个丈夫，而她继续留在a市，一边是眼泪吧嗒的迟旭，一边是莫名其妙就发疯的裴纪川。
林秋婵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样思考之后，她朝裴纪川坦诚开口，直言他不符合自己挑选丈夫的标准。
裴纪川只停顿了两秒便笑着开口，“你的标准是什么？”
其实最主要的是看眼缘，但这个眼缘实在是有些不太好解释。
于是林秋婵只能大概编造一通，“温柔体贴，老实本分，听话，忠诚，对我好……”
除了老实本分之外，裴纪川觉得自己都挺符合的。
他问林秋婵，“我不够温柔体贴，不听话，还是对你不够好？”
至于忠诚，这一点对于裴纪川而言压根不需要提，他觉得长了眼睛就能看得出来，除了林秋婵不会再有人让他又爱又恨无可奈何了。
林秋婵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犹犹豫豫道：“还行。”
什么叫还行，裴纪川不满意。
两人对视片刻，林秋婵咬了咬唇摊摊手，“温柔体贴暂且不说，你哪里听话了？”
他都要成林秋婵养的狗了还不够听话？
裴纪川深吸口气，平静微笑，“那你说，我有哪里是需要改的。”
那可太多了。
但林秋婵的初衷显然不是让他改变。
她觉得裴纪川应该去找那个不需要改变也会喜欢他的人。
然而裴纪川道：“不会有那样的人。”
从小到大，裴纪川从未被谁真真切切地爱过。
就算是在母亲眼里，排在第一位的也是裴远，不是他。
不过这并不重要，无论会不会有这样的人，他都只要林秋婵。
非她不可。
假如她喜欢，那裴纪川愿意改变，愿意学习。
伪装如果能穿在身上一辈子的话，谁又能说那不是他的本性呢。
然而即便是这样，林秋婵眼中也并未产生动摇，顶多是生出了些怜悯。
这就足够了，裴纪川很满意，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点怜悯。
于是抓住时机顺着杆儿往上爬，将人抱在怀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丈夫也未必就是好的，你看，你跟迟旭不也分开了吗？”
他试图说服林秋婵，“留在我身边，我帮你请个最优秀的家教老师，给你最好的资源，学习，交朋友，你想做的一切都可以继续。”
所有的事情裴纪川都可以做到最好，他不觉得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丈夫。
裴纪川不合时宜地想着，还是喝醉了的林秋婵诚实。
喜欢就是喜欢，舒服就是舒服，乖到令人发指，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听到她的回答裴纪川仍未放弃，他当然有很多的方法来让林秋婵妥协。
像她这样老实善良唯恐给别人增添麻烦的人，是最容易受制于人的。
裴纪川早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只需要伸伸手，她所在意的那些人就会主动来劝她认命。
但那样的行为过于卑鄙无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裴纪川不打算用。
就像没走到穷途末路，他不会把林秋婵关起来，爱也好，恨也罢，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可以。
怀里的人有些僵硬，耳朵有些泛红，这当然不是心动，但裴纪川并不介意，羞涩也好，羞愧也罢，总归是给他的情绪。
裴纪川很轻地咬了下她的耳尖，哑声诱哄着说些混不吝不着调的话，“我看你就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吧。”
如果不是林秋婵，裴纪川至今还觉得生活索然无味，或许会在普通平凡的某一天选择离开。
唇瓣下移，在林秋婵红得快要冒烟的脸颊上啃了下，继续道：“不要去普度众生，你就负责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即便是信徒，也只能有他一个。
林秋婵哪里听过这种话，沙哑低沉的声音又让她想到那晚裴纪川在她耳边低声轻哄夸她真棒的声音。
蹭的一下站起来，脸红得要滴血，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没想起来，至少听着这种话没那么羞耻。
唯恐晓玲和红霞进来撞见这场面，林秋婵拔腿就往楼上跑。
小狸花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跑进卧室，林秋婵迅速关门，然而门缝里猝不及防伸出只修长的手来，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夹住。
林秋婵慌忙松开，眼看着手指被夹得有些泛白，这人仍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痛感，拉开门带着一身的压迫感径直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疑心病 花他的钱，
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所以林秋婵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离开。
但裴纪川显然没有忘记林秋婵是如何来到自己身边的。
尽管看上去她并没有要回去找迟旭的意思，但裴纪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越来越重的疑心病，一旦林秋婵离开他的视线，便意味着不被他知晓的背叛正在诞生。
林秋婵被他看得有些心惊, 应该感到害怕的, 然而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裴纪川会真的伤害自己, 以至于并未有恐惧感。
裴纪川按着她的后颈俯身时，林秋婵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躲开，而是仿佛迎合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像是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他的亲近。
没有醉酒，没有失忆, 骨子里缠绕着的束缚训教让林秋婵整个人更加敏感。
仿佛站在大街上顶着路人探究震惊的视线旁若无人地和他卿卿我我。
裴纪川能感受到她的僵硬，这是她恢复记忆之后两人头一回接吻。
那晚的疯狂是在她醉酒的情况之下, 裴纪川见好就收，对于她这几日的躲闪, 并未激进, 只当是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林秋婵以为自己感受到最多的会是羞耻和难堪，然而事实上在裴纪川的唇舌探进来时, 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直到手掌被他攥着放进了衣摆, 掌心之下是硬朗的肌肉，林秋婵才彻底地回过神来, 着急忙慌要挣脱出来。
裴纪川面色不变，“不喜欢？”
他将扣子一颗颗解开，肌肉紧实却又不过分夸张的半露不露着，笔直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长腿, 这人攥着林秋婵的指尖按在皮带扣上。
他觉得林秋婵应该直视自己的内心，就算不喜欢他这个人，但总归是喜欢他的身体的。
裴纪川将她的羞耻心剥离出来, “你现在没有丈夫，为什么不好意思？”
“喜欢就是喜欢，舒服就是舒服，”他喊了声林秋婵的名字问道：“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的规矩和约束？”
就该坦坦荡荡的花他的钱，享自己的福才对。
那晚被他精心留下的牙印已经褪去，裴纪川沿着原处继续碾磨着，瞧见她颤巍巍的杏眼以及捂着嘴巴的两只手，没忍住舔了舔唇凑上前去拉开她的手细细密密地亲了亲。
贪图享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裴纪川竭尽所能地让林秋婵感受到他作为丈夫候选人的努力。
到了最后，他故意停下。
看着林秋婵朦胧的泪眼，声音和动作一样慢条斯理，“陪我去出差吧。”
一般这种时候他说什么林秋婵都会说好，然而这次她只咬着唇摇头不吱声。
到最后竟分不清是谁在折磨谁了，裴纪川愤愤地叼着她的耳尖轻咬着，分明该是餍足的声音却夹杂着不甘，“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这人的软性子，硬骨头，对于所有事情的顺其自然都让裴纪川感到焦躁。
即便是身体贴近到这个地步，仍然不能让他感到安全放心。
就知道他不应该一味地服软，至少应该留些威严，免得林秋婵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半点不怕他。
他现在怀疑自己把提前准备的链子拿出来，林秋婵也只会气愤地把脚伸出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挑衅他。
裴纪川眯了眯眼睛，“秋水镇上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就是你想要过的日子？找个普通到平庸的丈夫再生个孩子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些阴阳怪气，“你确定下一个一定比我好？”
不等林秋婵回答，他又道：“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活着他和林秋婵不可能分开，就算死了做鬼，他也会缠着林秋婵不撒手的。
这样的话被她听到必然又要害怕了，裴纪川只能收敛几分。
怀里的人背对着他，裴纪川不太喜欢这种姿势，他更喜欢和林秋婵正面相对，仿佛如此彼此之间就可以心脏贴着心脏没有任何阻碍和秘密。
没等他伸手让林秋婵转过来，她自己就朝这边翻了身，眼眸里带着些情.潮刚散去的慵懒。
林秋婵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的，仰头就是棱角分明的俊脸。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这人在林秋婵面前格外在意形象，怕是不等伤口完全恢复不会让她看到。
没人不喜欢过好日子，林秋婵亦然。
a市这数月来的生活仿佛镜花水月梦一场，是林秋婵过往从不敢去想的奢靡生活。
然而日复一日平凡普通也未必就不好。
指尖从裴纪川的鼻梁上轻轻划过，落在眼皮上，轻柔的触感令他闭上眼睛。
金钱，权势，地位，裴纪川拥有很多，可他为什么不幸福吗？
是不懂知足，还是得到的并非是他想要的？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裴纪川的话蛊惑到，有没有产生动摇，指尖从他的眼皮上收回，轻声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裴纪川到底是没能带着林秋婵一起去出差。
甚至临走前两人险些吵了一架。
这并非是因为别的，完全是他的疑心病在作祟。
尚未获得名分便已经开始疑神疑鬼，还没离开a市就觉得林秋婵已经背着他和迟旭搂在了一起。
身体里仿佛燃了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滋滋作响。
林秋婵说维持夫妻和谐的第一要素就是互相信任，裴纪川试图相信她，然而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如何恬不知耻地挤到她身边的。
于是信任变成了一把搅得他鲜血淋漓的利剑。
他仍然试图克制，但熊熊燃烧的妒火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以至于出发前晚做得有些过火，搂着林秋婵威胁了几次，刚说到要让她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自己身边时就被林秋婵愤愤地一把推开。
裴纪川愣了两秒听见她气愤的声音，“再说这种话报警抓你！”
“……”
如果不是抽搐的唇角太过明显，怕是真以为他是被林秋婵小发雷霆的样子震慑到了，但不管怎么说，裴纪川确实老实了下来。
然而嘴上说着信任，但他完全做不到迟旭那样对林秋婵毫无底线地放纵，即便是出差，也仍旧关注着林秋婵身边的一举一动。
这天齐妍约了林秋婵一起去骑马。
林秋婵完全不会，但愿意陪她。
齐妍的小马是十八岁那年表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放在马场养着，前年还生了个小马驹。
出发去马场的路上，齐妍听林秋婵说起打算请家教的事情，热情道：“这简单啊，我认识几个学长学姐平时都在外面当家教兼职，你要是需要我帮你介绍。”
裴纪川让吴助理帮她请了个老师，但那老师一板一眼格外地严肃，拿着茶杯往书房里一站，林秋婵莫名紧张。
要是除她之外多一些学生倒是能够放松一点，但这么严肃的一双眼睛只盯着她，小小的松懈林秋婵都不好意思。
林秋婵的高中成绩其实还不错，为此当时的班主任特地对她劝说一番帮着出了不少的主意，和学校商量让她在家里自学。
但造化弄人，高考前夜妈妈的病情恶化，抢救时还不忘记叮嘱林秋婵去参加考试。
然而没人能在唯一的亲人抢救的时候静下心来做题，母女两个一个待在考场，一个待在抢救室，煎熬了一天，林秋婵说什么都不肯去了。
第二天下午妈妈就撒手人寰了。
林秋婵不知道妈妈走的时候是否有遗憾，但她并没有太多的遗憾，至少妈妈走的时候她在身边。
后来老师劝她复读重新参加高考，但彼时林秋婵身上背了一身的债，仍是不能轻松肆意。
不过好在这些年她始终有在看书学习，倒是没有把学到的东西全都忘记。
她觉得请个大学生兼职帮她讲一讲题其实就足够了。
对于林秋婵恢复记忆的事情，齐妍有些高兴，但显然也有点心事，一路上欲言又止的。
下了车，林秋婵戳了戳她的手臂，“你想问什么？”
齐妍讪讪，“这么明显吗？”
林秋婵点头，一本正经地学她刚刚那副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挺明显的。”
两人对视，扑哧一笑。
齐妍挽着她的胳膊往马场里走，“你现在都想起来了，会想要离开吗？”
像是终于把自己的纠结和不解摊开在别人面前，两人挨的近近的，林秋婵摇摇头，忽然问道：“你说他真会把我关起来吗？”
“……”
她这语气像是相信又像是有些质疑，这也正常，毕竟林秋婵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裴纪川这种人。
然而这话落在齐妍耳朵里无异于跃跃欲试。
齐妍捂着心口，“我哪能知道这个。”
她跟裴纪川仅有的见面还是他在甜品店的路口接林秋婵下班的时候齐妍恰好看到。
其余的便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了。
但实际上裴纪川在a市的风评确实算不上差，顶多是有些阴晴不定，心思难猜，倒是没听说过别的什么不好的传闻。
当然，裴家那点明争暗斗的自是用不着旁人点评。
其实单从前段时间爆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来看，就知道有些富家子弟们玩的有多花了。
被挖出来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裴纪川是否会把林秋婵关起来齐妍并不知道，但她倒是给林秋婵讲了另一个例子。
钱家二房的小少爷爱上了分公司的普通小职员，家里百般阻挠迫使两人分手。
女方家里被陷害出事，悲愤之下和钱小少爷分手离开了a市。
齐妍叹了口气，“钱小少爷不愿意分手，把人带去了岛上藏了起来，听我表姐说两人纠纠缠缠大半年，那女孩自杀了，钱小少爷也疯了，后来钱家对于小辈的婚事就放开了。”
林秋婵听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言。
一直到被齐妍拉着到了小马驹面前还有些魂游神外。
直到旁边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林秋婵才回过神来。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倒是半点错没有，迟旭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却是轻松快活。”
明显带着恶意的声音让林秋婵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妒夫 迟旭斜靠着
不算熟悉的面容, 看上去像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林秋婵在记忆里翻翻找找想起先前迟旭带她和朋友聚餐时这人也在其中，好像姓吴。
既然是迟旭的朋友，林秋婵便没出声。
如果是为了迟旭打抱不平的话，她其实并不太介意。
于是林秋婵拉了拉齐妍的手, “咱们去那边吧。”
齐妍有些生气, 但她显然惹不起这些金字塔尖上的少爷小姐, 家里生意不好做，这些天几个叔叔天天到她面前来探口风，试图让她在林秋婵面前帮着家里说说话，若是能见到裴总, 盛辉的小项目分下来一个，公司就能更上一层楼。
齐妍觉得有些可笑, 在这些被金钱和利益腐蚀了大脑的人眼中，所有的感情似乎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没人在意她开了口是否会让林秋婵为难, 也没人在意她是否为难。
林秋婵又拉了她一下, 齐妍抿着唇牵着小马打算和她去另一边。
然而话头已起，林秋婵的躲避在开口的那位吴四少看来无疑是心虚。
见状, 这人便得寸进尺地往前跨了一步, 挡住两人的步子。
与他一起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靠在马场的围栏上看热闹，另一人面露担忧, 开口劝了两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行了，这么多年的兄弟, 我只是为了迟旭打抱不平而已。”
见吴四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劝诫的人连忙给迟旭发了条消息，催他快一些。
“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幅样子，”吴四少直视着林秋婵，眼神中的鄙夷恶意满满当当，“不过是一个轻而易举丢下他转而潇洒快活的女人。”
“怎么，要哭了？”吴四少嗤笑，“还是说要去和裴总告上一状，让他来帮你出头？”
他实在是看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有何魅力能让一个两个为之着迷，从迟旭第一次带着林秋婵和他们这些兄弟们聚餐的时候他就想说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自是要吐出这一口恶气来。
见林秋婵久不出声，还以为她是心虚，吴四少觉得无趣，仿佛一拳击在了棉花上，浑身上下不舒坦。
“别太高看男人，你以为裴纪川如今对你好就能高枕无忧了？今日他能捧着你，他日自然也能捧着别人。”
在他看来，裴纪川的喜欢也顶多是一时的新鲜，维持不了多久。
林秋婵蓦地接了话，“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冷不丁的话让吴四少没反应过来，林秋婵继续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以死相逼还是又哭又闹？
如果一个男人今天爱上这个明天爱上那个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普通的忠诚需要被高看的话，为什么她就要被谴责？
她明明也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事情，就连当初怀疑迟旭出轨或者在外面做不该做的事情时也没有武断地给他定罪，而是想要过来亲自看一看，劝他迷途知返。
已经尽力的话她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
林秋婵有点生气。
如果这世上当真有人能让她悲痛到欲随之而去，那当初妈妈去世时她就应该跟上了。
这点气愤让她连带着也迁怒到了迟旭和裴纪川。
明明都怪这两人才对，整天要死要活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非要把自己的生活拴在别人身上。
她看了眼这位吴少爷，语气虽仍然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说出的话却直戳重点，“你应该跑到裴纪川面前去谴责他的行为才对。”
话音落，身后有人噗嗤一笑。
林秋婵回头，一身骑装的项呈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旁边人，边朝这边走边点头，“有道理。”
作为裴纪川的好兄弟，既然撞见了，自然不能看着兄弟在意的人被人欺负。
看见他，这位吴四少没了刚刚的气焰嚣张，但显然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冷哼一声就要走。
项呈伸手把人拦住，兜里摸出手机来，往吴四少面前一晃，“我帮你联系裴纪川，好好骂他一顿如何？”
眼看吴四少不出声了，项呈粲然一笑，“黄花菜都凉了你开始打抱不平了，怎么，迟晋昌住院了，觉得迟家已经是迟旭的囊中之物了？”
说白了无非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罢了。
林秋婵认出了项呈，先前他去文山，林秋婵还给他吃过自己做的饼干，但眼下想想，他那时候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裴纪川的妻子了。
可见物以类聚，都是一丘之貉。
坏了齐妍骑马的心情，林秋婵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她的小矮马，愧疚道：“你还想骑吗？我们去对面吧。”
齐妍现在没心情骑了，比起骑马她显然更担心林秋婵。
林秋婵朝她弯了弯眼睛，伸手牵上小矮马打算陪她去对面，然而刚转过身，面前就站了个呼吸急促，匆忙赶来的身影。
两人仅对视一眼，林秋婵尚未反应过来，迟旭便已经越过她拽着那位吴四少的衣领挥了一拳上去。
清瘦到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冷冽的眉眼不像是她印象之中那个总是黏人爱撒娇的丈夫，短短数月将他浑身的尖刺磨平，成了不苟言笑心思深沉的男人。
或许唯有单独和林秋婵相处时，能将被压抑的灵魂短暂地释放出来。
吴四少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气得啐了口，“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是兄弟你就不会跑到她面前来胡言乱语了。”
迟旭语气森冷。
这段时间和迟瑶一起处理迟家的烂摊子，迟旭倒也学到了迟家人心狠手辣的一些做派。
迟文涛仍然不想放弃迟修则，但迟修则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牵连到大房。
公司股票大跌，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饶是迟晋昌心中明白，也不得不把手里攥着的那些权力放出来，交到姐弟两个手上，由他们来收拾烂摊子。
前天迟晋昌突发脑溢血，如今还在医院，尚未度过危险期。
没了迟晋昌，大房夫妻两个更是群龙无首，如今正琢磨着带着小儿子到国外去避一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夫妻俩手里的财产仍然足够一家人维持奢靡的生活。
一桩桩的事情解决不完，迟旭也看清了许多事情。
跌入谷底没见所谓的兄弟跑出来为他出头，如今尘埃落定，迟家的纷争已然有了眉目，一个个倒是蹦出来站在他这边了。
收到消息的那一瞬，别说兄弟了，迟旭恨不得将这人的头拧下来。
更何况迟旭从不觉得林秋婵做错了什么。
为了防止两人之间激化，另两个人匆忙把吴四少拽走。
迟旭的视线转而看向项呈，拳头仍有些硬，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裴纪川，他想或许控制住这一拳会有些艰难。
项呈无意掺合，耸耸肩便打算离开。
从林秋婵旁边路过时脚步微微一顿，见她眉眼恬静平淡，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迈步离开了。
齐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站在这里只觉得自己正在发光发亮。
干笑两声连忙接过小矮马，“好久没骑了，我先练一练，你一会儿来找我就行。”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林秋婵应该有话要和迟旭说。
但实际上林秋婵明明没什么可说的。
难不成继续劝迟旭不要沉溺过往？
还是说让他继续努力，回头和裴纪川打得头破血流，谁最厉害她就嫁给谁？
这样一想就觉得一脑门的黑线。
她看到迟旭的指尖捏了捏衣角，或许迟旭自己不觉得，但这是他心烦意乱时的小动作。
仅仅只是这样，林秋婵刚生出的几分强硬便乍然柔软下来。
夫妻一场，对于彼此的了解自是超出旁人，一个对视迟旭便猜到了什么，“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不知是期待还是茫然，他有些无措，“是什么时候？”
“那天和梁薇从小酒馆里出来，回去时路过了你之前拍给我的夜景，就忽然想起来了。”
心口像是被小针戳了几下，喉结滚动着。
他和迟瑶从空中餐厅出来，看到裴纪川的车撞了人。
如果，如果那时他上前一步，哪怕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他也会认出林秋婵来。
迟旭将这些苦涩咽回去，脑子飞快转着，想着要抓住机会说点什么。
只是诋毁裴纪川几句也可以。
但裴纪川这人的恶劣林秋婵必然已经见了不少了，平白显得他像个小肚鸡肠的妒夫。
迟旭只能将这些话咽回去。
他不应该给林秋婵压力，尽管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能让林秋婵心软。
无论如何，头破血流也好，背地里暗算也好，有些事情该是他和裴纪川去解决的，不该让她为难。
想到这，迟旭笑笑，像是那日包厢里眼泪吧嗒让她别走的人不是自己。
裴纪川之所以如此的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没人能对他进行约束。
迟晋昌如今已经病情危重，即便是好了怕是也要卧病在床，再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这世上一切的阻碍都无法阻拦他走向林秋婵的脚步。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的淡然在林秋婵看来像是放下，假如他的眼神也能平静的进行伪装的话。
内心的渴望显然没那么好克制。
迟旭甚至想要像裴纪川那样不要脸一回，拉着林秋婵直接回家。
心思百转千回，迟旭忽然皱起眉头，面色苍白的颤了颤，脚步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林秋婵吓了一跳连忙扶上他，“怎么了？”
迟旭斜靠着林秋婵，单手捂着腹部，“没事，可能是最近太忙，应酬也多，胃有些不舒服。”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先前在秋水镇的时候家里就常备胃药。
但现在看上去显然比之前还要严重得多，林秋婵有些担忧。
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项呈啧一声又走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私心 仿佛林秋蝉
一个两个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秋婵有些无奈，但眼看着迟旭面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一走了之。
刚要说送他去医院，迟旭便拽着她的衣角道：“不用去医院, 我缓一缓就好。”
休息间就在后面, 林秋婵扶着他过去坐下。
裴纪川也这样, 应酬回来之后捂着胃叫疼，让他去医院就说没事，搂着她休息会儿就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灵丹妙药。
许是也知道林秋婵不喜欢他不爱惜身体，迟旭强撑着笑笑, “最近事情太多，公司乱成一团, 忙起来的时候自然顾不上这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被关在湖边小木屋里的那些时日伤了身体, 出来之后又没有时间静养, 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没和林秋婵在一起之前，迟旭确实不怎么在意身体, 刺激危险的运动更是没少参加。
但后来到了秋水镇, 两人在一起之后，因着林秋婵的生活规律, 三餐稳定，他便也跟着养起生来，就连当保安站岗无所事事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抽空想着晚上回去给林秋婵做点什么好吃的。
当然，夫妻之间互相体贴关爱, 知道他胃不好，每天上班之前林秋婵都会往他的口袋里塞上一些小东西，有时是两块饼干, 有时是一个面包。
习惯自是难以改变，林秋婵下意识便又叮嘱着，“平时往口袋里放点东西，饿了就垫一垫。”
迟旭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项呈走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么几句，抬手搓了搓脸，只觉得自己为了兄弟也实在是豁出脸去了。
在若无其事装瞎子和上前打断两人交谈之间，项呈到底是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 ，谁让他和裴纪川是兄弟呢。
好在他刚走过来林秋婵就看到了，倒是没用他开什么口。
工作人员送来热水，迟旭伸手接过喝了口，干涩的唇微微润湿。
林秋婵扯过一旁的纸巾来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项呈柱子一样直愣愣的杵在两人旁边，皮笑肉不笑道：“迟少这看上去还挺严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迟旭也跟着扯出抹冷淡的笑来，“不劳烦项总了，助理一会儿就到。”
有了项呈在旁边，林秋婵话少了些，没一会儿迟旭的助理过来，迟旭站起身来，抬起的手掌想要落在她的头顶，然而最终只蜷缩起握成拳，朝她笑笑，转身朝外走去。
人一走，项呈松了口气，马场上这么多人，吴四少说的那些话自是有不少人听到，少不了要传到裴纪川的耳朵里。
这位吴四少会如何项呈并不在意，但他下意识觉得林秋婵现在既然待在裴纪川身边，就该理所应当地和迟旭保持距离。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项呈明白裴纪川对林秋婵认真且上心，于是他将自己的劝告说了出来。
林秋婵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如果刚刚在我旁边犯病的是你，我也不会转身就走的。”
陌生人她也不会一走了之，更何况她和迟旭曾是夫妻了。
项呈一时无言，看着她朝对面正骑着小矮马的齐妍走去-
从马场回去，林秋婵以为裴纪川很快会佯装关切实则打探的打来电话，然而一直等到她抱着小狸花躺在床上，这人也没什么动静。
裴纪川实在是不像这么能忍气吞声的人，除非他还不知道今天的事情。
小狸花鸠占鹊巢，缩在林秋婵被子里睡得小猫眼翻白，惬意得很。
但林秋婵这一夜睡得实在是不怎么安稳。
或许是睡前想到了裴纪川，又被小狸花压在胸口，沉闷闷的有些呼吸不过来的缘故，做了一夜的噩梦。
迷雾丛生的荒野中，林秋婵远远看到个熟悉身影。
梦里她下意识朝这人跑去，然而她边跑裴纪川边后退，等她好不容易追上，看到裴纪川染了血的西装。
黑眸凉凉的看过来，不等她开口，裴纪川朝着迷雾又迈了一步。
“不是要走吗？为什么跑过来？”
语气没了平日里藏不住的亲昵，冷冷淡淡的像是面对一个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
“你走吧。”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仿佛林秋婵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夜，凌晨接到吴助理的电话时林秋婵的脑袋有些沉沉的，听他说完，心脏错跳了一拍，睡意被彻底驱散。
仓促地换好衣服，来接她的司机已经到了。
林秋婵有些茫然，一直到被送到医院门口，浑浑噩噩地走到抢救室前，看到有些憔悴的吴助理时才回过神来。
出差的这几天裴纪川几乎没什么空余时间。
事情全都堆堆挤挤凑到一起，力图早日处理完早日回来。
免得林秋婵背着他和别人眉来眼去。
吴四少马场里找林秋婵茬的事情傍晚就传到了裴纪川的耳朵里。
什么牛鬼蛇神也敢找林秋婵的麻烦，裴纪川觉得这是他的疏忽。
必然是他看上去太好说话，又没带着林秋婵去参加那些名流人士们的所谓晚宴酒会，以至于总有人将这段感情视作一时兴起。
这位吴四少既然上赶着要当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裴纪川自然不能浪费了。
当晚的应酬结束，裴纪川便已经打算回来了。
定好的行程原本是后天，然而裴纪川有些等不及了。
夜间行驶，加上司机前一晚打牌到半夜没休息好，一个走神的功夫，车祸就发生了。
林秋婵面色有些苍白，倚靠在墙壁上想到昨晚的梦来。
花婶是个信奉神佛又爱讲故事的人，林秋婵可以说是听着花婶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长大的。
小时候信以为真，长大后付之一笑。
然而如今却有些莫名慌乱，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和昨晚的梦境粘合在一起，令她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境。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听到医生口中那句没生命危险，看到被推出来没什么血色的那张脸，一时间也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病房门再次打开，吴助理拎着袋东西放在她旁边，“这是裴总回来的时候去买的，他说你最近在做蛋糕。”
林秋婵打开看了眼，包装精美的甜品蛋糕已经因为撞击被损坏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样的东西拿给她，或许是吴助理对裴纪川的一点私心。
林秋婵想起裴纪川出差前晚自己似乎趴在床上刷到了这家甜品店的视频，价格昂贵且大排长队，想着肯定有不一般的地方，还特地发给齐妍讨论了两句。
但当时裴纪川明明在处理工作。
麻药劲还没过，病床上的人还没醒。
说来倒霉，车上三个人就数裴纪川伤的最重。
司机小腿骨折，吴助理基本没什么大碍，只几处皮外伤。
裴纪川的伤势在内脏，加上刚做完手术，面色看上去有些惨白。
唇瓣干涩得厉害，林秋婵用棉签沾了水替他擦了擦。
私人病房装饰得像是豪华套房一样，吴助理拎着早餐进来递给林秋婵，让她可以休息一会儿，等裴纪川醒了再喊她。
林秋婵没去休息，刚把棉签放下，手腕就被裴纪川攥住。
以为他麻药劲过了，但抬头看这人仍未清醒，手指冰凉。
麻醉的感觉很玄乎，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已经死了。
裴纪川记得车祸发生的那瞬间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脸。
毕竟额头上的伤刚好。
昏过去时思绪万千。
一方面是不甘心，没能让林秋婵爱上自己，走的这么仓促，或许并不能在她人生当中留下多浓墨重彩不可遗忘的一笔。
属实可惜。
遗憾，舍不得，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他想好吧，这大概就是恶有恶报。
必然是上天看不惯他欺负林秋婵，所以特地来对他进行惩罚了。
好在他早已经提前为林秋婵的人生做了不少的准备。
他死之后，林秋婵仍会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不必为了金钱烦忧，只管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然而除了花不完的钱之外他还能给林秋婵什么呢？
死了之后能给的似乎还有自由，但活着的话林秋婵仍然得留在他身边。
到最后裴纪川想着，如果他真死了，林秋婵会是什么反应。
总归不会是欣喜若狂，没办法，林秋婵并非是这种人，即便讨厌他林秋婵也不会盼着他去死。
那就有可能替他掉两滴眼泪。
这也足够了。
反正他的钱会替代他陪在林秋婵身边，花钱的时候总归会想起他吧。
他就在底下等着，几十年之后林秋婵下来了，到时候他再缠上去。
但这一想裴纪川一个咯噔，像他这样的人死了肯定下地狱，但林秋婵少不了是要上天堂的，这怎么等？
胸腔里的焦灼让他猛然睁开眼睛，林秋婵正在给他擦脸，见他醒来，第一反应是惊喜。
捕捉到的这丝惊喜让裴纪川胸腔里燃烧着的焦灼烈焰被浇熄，怔怔地看着她，冷不丁问道：“没伤到脸吧？”
“……”
裴纪川需要休息，这人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在意的点，既希望林秋婵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太狼狈的样子。
上厕所都要催着林秋婵出去才行。
林秋婵打算去楼下的小花坛里坐一会儿，无巧不成书，刚下电梯就遇到了皱着眉头浑身上下写着雷厉风行的迟瑶。
两人一对视，齐声开了口。
“迟瑶姐，你怎么在这？”
“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林秋婵摇摇头，“不是我。”
手机响起，迟瑶低头看了眼，顺手拉着林秋婵的手腕到了旁边，“迟旭在这住院，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他。”
对于林秋婵和迟旭，迟瑶虽然一直以来都持顺其自然的心态，也劝过迟旭暂且放手，但实际上茶馆里见面那次，林秋婵问她是不是来接她回去时迟瑶的无言以对至今仍时不时跳出来。
如今迟家虽然还没完全稳定，但大局基本已经定了，迟晋昌脑溢血就算醒来也多会口齿不清或是瘫痪在床，无需再有顾忌。
迟旭与她也明确表示过，他并不适合接管公司，整个迟家她和迟旭虽不是一母所生，却也有着难得的真情。
姐弟一场，公司这边迟瑶暂且顶得住，倒是不介意替自己弟弟来卖一卖惨，使一把苦肉计。
果然，林秋婵面露担忧，“他怎么了？还是胃不舒服吗？”
“胃出血，”迟瑶按了按眉心，“他自己住在清湖湾，如果不是我昨天听说了他跟吴四打架的事情过去看，谁知道会拖成什么样子。”
清湖湾是林秋婵先前和他一起住过的地方。
迟瑶又道：“就在七楼，现在要跟我上去看看吗？”
七楼！
裴纪川在六楼，就隔一个楼层。
林秋婵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生病不耽误打架，打起来，打起来
第49章 偷腥 “你嘴怎么
迟旭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大问题, 林秋婵不在，这些身体上的痛苦似乎可以自动被忽略。
盐水已经挂完，给迟瑶打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拔了针从床上坐起来，迟旭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医院。
刚下床病房门就被推开, 身体到底是还有些虚弱, 迟旭倦怠抬眼, 瞧见走进来的迟瑶，正欲开口，就见她皱着眉头回过头去，“看吧, 我就说这人一点话都不听，我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昨天才见过的人又出现在面前, 对于迟旭来说显然有些过于惊喜。
原本要站起来的动作瞬间改变，迟旭一秒变成虚弱不堪的合格病患, 捂着胃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秋婵, 屁股后面若是有尾巴，早已经摇得飞起了。
“你是来看我的吗？”
在林秋婵走进来的间隙, 迟旭已经乖乖地躺到了床上, 嘴上说着没什么大碍，但蹙起的眉头和脸上做出的虚弱表情看上去可实在不是这么回事。
迟瑶看的有些牙酸, 翻了个白眼把空间让给两人，晃了晃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林秋婵见多了生龙活虎的迟旭，对于他这幅虚弱的状态竟然有些心疼, 语气也带了些关切的责怪，“昨天就让你来医院的。”
迟旭看着她走近，扯出抹笑来, 但一看就是强撑着想让她放心的，“我以为和以前一样，回去之后吃了胃药就会好的。”
静谧的环境让迟旭心潮澎湃，他觉得自己有很多的话想和林秋婵说。
然而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
迟瑶并非是会主动去找林秋婵的人，她会来这里，除非是两人偶然遇见。
顾不上自己刚刚还是一副虚弱到连说话都需要喘上几喘的病弱人设，迟旭猛地攥住她的手，“你生病了？”
“没有，”怕他动作激烈地直接坐起来，林秋婵连忙把人按回去，犹犹豫豫地看了迟旭一眼，才小声道：“是裴纪川，他在楼下住院。”
有那么一瞬迟旭险些没压制住自己的恶毒，“他怎么了？”
林秋婵觉得自己大概从他嘴里听到了一点期待，好吧，她能理解，这也不能怪迟旭。
被迟旭握着的指尖不自在地蜷了蜷，林秋婵道：“车祸，没什么大碍，需要住院静养些时间。”
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
早知道迟旭昨晚临睡前烧上几柱香了。
怎么能没大碍呢，人不死就算是缺条胳膊少条腿也行啊。
捏着林秋婵的手指轻轻动了下，迟旭收回自己的阴暗念头，拍了拍床边让林秋婵坐下，语气关切，“那你现在来看我，他知道了怕是要生气了。”
好奇怪的对话。
林秋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想说没关系，她是偷偷过来的。
但想到这样说迟旭必然要生出落差感，毕竟他们曾经才是真正的夫妻。
然而还没等她纠结完，迟旭的下一句话又到了。
“我让你为难了吧？”
他看上去有些沮丧，拉着林秋婵的手也克制着松开，“我一直尽力在控制，让自己少出现在你面前，但身体像是不听使唤，这双腿总想朝你走过去，这双眼睛也总是要盯着你看。”
几句话将他压制着的爱意和一颗心朝林秋婵剖析出来，林秋婵想到在梁薇约好的小酒馆里遇到他的那日。
他俯在自己肩头上说的那些话。
比起现在来，那种痴缠感显然要更重。
从秋水镇回到a市，迟旭希望让林秋婵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看得见妻子的追求，看得见妻子蓬勃的生命力，希望她能茁壮生长，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今她似乎已经拥有了迟旭曾想要给她的生活，不需要趴在床上对着小账本一笔笔地核销，然后美滋滋地告诉他账还清了，以后的钱就可以存起来当他们的小金库了。
然而给她这一切的人并非是自己。
迟旭遗憾地想着，大概他的爱还是不够无私，如果足够无私，就应该看着她幸福心满意足地在身后默默守候，而不是问她，你不要我了吗？
不要了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和那天的迟旭比起来，现在的他其实算得上冷静。
愧疚的语气让林秋婵说不出责怪的话来，她只能安抚道：“不为难，你好好休养，别让迟瑶姐担心。”
那你呢？
你不担心，不在意吗？
还是说，曾经给我的那些，如今已经都转移到了裴纪川身上？
对林秋婵越是了解，迟旭便越是不安。
以至于刚把林秋婵从裴纪川身边找回来时他就知道，把她藏起来，让她寸步不离地待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初时林秋婵或许会耐心顺从地安抚着他的不安，但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两人之间的束缚。
迟旭明白，裴纪川应该也看出了这一点，看到了林秋婵骨子里的倔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披上了人皮就是人了吗？
装得再无害又如何，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裴纪川便会完全暴露。
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林秋婵甩掉他，跟着自己离开时他的表情了。
大概不会比自己当初品尝到的夺妻之恨好到哪里去。
克制着面上的扭曲，迟旭问林秋婵，“如果可以从他身边离开的话，你愿意和我走吗？”
一听到离开二字，林秋婵仿佛已经看到了裴纪川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口朝她指控，走吧，你敢走我现在就跳下去。
回过神又对上迟旭满眼的期待。
“……”
不知怎的，林秋婵莫名想给这两人一人一巴掌。
没得到答案迟旭也没沮丧，仿佛先前夫妻俩凑在一起闲聊时一样，温声询问着林秋婵最近的事情。
听到她说想继续学业迟旭丝毫不惊讶，不必为了衣食金钱烦忧，林秋婵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那么年轻，路其实刚开始而已。
想着想着眼眸重又亮起。
等林秋婵如愿考上了大学，离开a市到外地去读书，迟旭便可以直接跟上去。
裴纪川跟他不一样，迟旭走了迟家还有迟瑶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但裴纪川身边却没什么可信任的人。
裴向阳看上去老实，但这些家族里长大的孩子惯会伪装，谁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样呢。
迟旭非常有自信，没人能比他把林秋婵照顾得更好了。
届时还有裴纪川什么事。
想着想着迟旭自己哄好了自己，心满意足地亲了亲林秋婵的指尖，中指上的戒指扎了他一下，迟旭恍惚了片刻，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再抬头时眼中便已经难过地染了些水光，“这是裴纪川的戒指。”
他喃喃道：“你答应他的求婚了？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同时应对两个人对于林秋婵来说显然有些太过吃力，比如此刻，她站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楼下像是长了双眼睛直接穿过楼层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两个人里迟旭算是好说话的那个，但这也给了林秋婵一种负罪感。
总不能因为他好说话，比较乖，就可着他一个人欺负。
眼看迟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坠，林秋婵连忙道：“没有。”
末了，她又添了句，“他总是动不动要死要活的，我不喜欢。”
这话显然也是说给迟旭听的。
果然，迟旭很快反应过来。
仿佛刚才掉眼泪的不是他一样，转瞬变得理智起来，语气一本正经地试图说服林秋婵，“他活该的，让他去死好了，管他干什么呢？”
没被林秋婵看到过他这一面，迟旭有所收敛，到底是没说出更过分的话来，只白着脸可怜巴巴地看她，“你是我老婆，不能向着他。”
林秋婵跟哄孩子似的，“我没向着他。”
只是暂时丢不开。
两个人拿捏着她的心理，每次在她硬下心肠要把人踹开时就贴上来，各自有着各自的可怜。
迟旭不信，拉着她的手让她靠近自己，“那你亲亲我，求你了……”
嘴上央求着，但实际上迟旭已经主动凑了上去。
林秋婵脸蛋爆红，下意识就要后退，朝门口看去。
万一迟瑶突然进来了怎么办？
迟旭眼眸一瞬黯淡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手克制着力道，唯恐那些已经满溢出来的嫉妒伤到她。
蔫头耷尾的模样完全像一只被丢弃了的大狗，可怜死了。
林秋婵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心态也起了变化。
像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一样，一边劝着自己他只是要个吻而已，又不是要去死。
另一边劝着这次是吻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怕什么，你又没有对不起裴纪川，他不符合你挑选丈夫的标准，你不是不喜欢吗？
迟旭多可怜啊，他又没做错什么，你怎么能迁怒他，一个吻就能哄好的人，不要这么吝啬嘛。
像是被蛊惑一般，林秋婵茫然地低头，贴近的上一秒，理智回了笼下意识就要退后。
然而迟旭已经迎了上来，含着柔软的唇珠轻轻舔.吮着。
温热舌尖占据地盘一样扫荡着，脑子里各种念头纷飞，裴纪川怎么亲的她？她也会乖乖张嘴迎合吗？他跟裴纪川谁亲的更舒服？
迟旭大度极了，像个抓住妻子偷腥还会帮着妻子隐瞒甚至关心她舒不舒服的忠厚丈夫，这种神魂颠倒的状态下，还不忘记替妻子考虑，谨记着暂时还不能留下痕迹，免得外头那位吃起醋来和妻子闹。
谁叫裴纪川现在也住着院，且听上去比他还惨呢。
如此状态下，装起可怜，卖起惨来肯定比他效果好。
见好就收，不能让林秋婵觉得他无理取闹。
心满意足地分开，迟旭像是已经被安抚妥当的乖顺宠物一样，林秋婵从病房里离开时他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明天还来吗？”
林秋婵没忍心拒绝，在他期待的目光之中鬼使神差的回了个来，出了病房才像是从被蛊惑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
然而后悔也没办法了。
出来挺久了，林秋婵没再耽搁，舔了舔刚偷腥完的唇，心虚不已地上了楼。
一进门就对上裴纪川控诉的脸，“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秋婵摸出手机看了眼，裴纪川确实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不好意思，静音了没听到。”
刚刚还颐指气使地让吴助理下楼去找林秋婵，眼下看到了人，裴纪川开始觉得浑身疼，眉头一皱朝她伸手，“我难受。”
“……”林秋婵好脾气地走过来，“哪里难受？”
裴纪川实在是不太擅长卖惨装可怜，眉头皱着还没组织完措辞，视线落在她身上，忽的眯了眯眼睛，“你嘴怎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捉奸 就该睁一只
眼皮一抖, 林秋婵下意识又舔了下唇，没敢跟裴纪川对视，“可能是有点干。”
说着她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裴纪川躺在床上，身上的心电监护还未拆下, 发出滴滴滴的预警。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林秋婵, 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眼神飘忽躲闪的模样一看就是背着他干了什么。
吴助理听着声音匆匆进来, 还以为是两个人吵了起来把自家老板气的心率飙升，但眼前这景象看上去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好在他刚站定裴纪川就开了口让他出去。
出去前吴助理不太放心，把医生说的静养，情绪波动不要太大一类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秋婵还不知道早已经被看穿, 只当是他生气自己出去这么久没有管他的原因。
不跟生病的人计较，或许也有心虚的成分, 林秋婵坐在床边任由他盯着自己打量。
然而她现在表现的越是乖巧，在裴纪川看来便越是可疑。
活脱脱一副背着他在外偷吃, 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之后回过神来展现愧疚的小混蛋形象。
难不成是看他眼下虚弱的下不来床, 便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了。
裴纪川恨不得往她身上安上十个八个监视器，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向。
然而林秋婵的犟脾气一上来, 到最后是谁服软很难说。
就像现在, 心中疑虑早已经密布，却要隐忍着不能拆穿。
他平静问道：“你去哪了？”
眼前人眼珠子乱转, 又开始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去楼下小花园了，这里有些闷。”
裴纪川不再问了，答案几乎写在脸上了, 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捉贼捉脏，捉奸成双，免得林秋婵不承认, 又要往他头上戴帽子，指责他不够信任。
一颗心宛如跌落谷底，裴纪川仍需要保持冷静。
要说裴纪川确实忙得厉害，眼下住着院养着伤，虚弱到还不能下床的地步，就已经需要继续看合同了。
林秋婵坐在床边，好心地帮他举着合同翻页。
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眼中因困意渗出了些生理泪水，裴纪川看她一眼，“你回去吧。”
病房环境再好，终归是比不上家里，医生护士隔点查房，影响休息，更何况，裴纪川也不想让她看自己这种狼狈到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倒不如回去好好休息。
出门前黏滞的视线仍跟在她身上，林秋婵握着门把手回头，瞧见裴纪川朝她勾唇轻笑，“舍不得我？”
眼睫轻轻颤动了下，病床上的人看着虚弱而憔悴，在意识到自己对他产生了心疼的情绪时，林秋婵一时间有些无措。
像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脚踩空，跌落在漆黑的深坑里，然而坑底垫着棉花，并未摔伤她。
对于这两个完全听不懂人话且在感情上没什么理智的人，林秋婵已经没了主意，如果可以，她并不介意把这两人全都丢下，自己回到秋水镇上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然而一个两个都像牛皮糖一样，丢也丢不掉，甩也甩不开。
只能启动一直以来秉承的乌龟大法，先往前走。
人一走，裴纪川就喊来了吴助理。
“去查查迟旭现在在哪。”
吴助理刚领着任务要出门，项呈和陆梵茗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瞧见他这幅样子，陆梵茗表示难以理解，“大半夜的开车回来，我觉得你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比起陆梵茗，项呈没那么阴阳怪气，但这并不代表他赞成裴纪川的行为。
但知道裴纪川这人就算说了也没用，干脆给自己省了点口舌。
裴纪川道：“那个吴四，帮我找人去给他洗洗嘴。”
项呈耸肩，“迟旭已经处理过了，被家里利用的墙头草一个，无非是看迟晋昌快要不行了，想着借机表现一下自己罢了。”
换一个人的话他这招大概有用。
但谁知道迟旭对林秋婵仍然是痴心不改，情根深种，以至于完全撞在了枪口上，不仅得罪了迟旭，还得罪了裴纪川。
很难说吴四少此举不是被有心人怂恿的。
迟旭这个名字眼下对于裴纪川来说宛如一根拔不掉的刺，眉眼里的不耐更深。
好在项呈明白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动气了，我帮你去处理。”
林秋婵老实本分，虽然裴纪川知道她生了一身的犟脾气，但到底是个软性子。
看上去仿佛谁都能捏两把。
秋水镇上长大的环境让她对于各种风言风语必然格外在意，裴纪川不希望再有任何吴四这种人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他没有受伤，现在必然已经拎着吴四让他跪在林秋婵面前去给她道歉了。
尽管林秋婵不一定需要。
权力和金钱确实可以堵住别人的嘴，让这种人出现在林秋婵面前，是他的疏忽。
两个人纯粹是来看他的热闹，见他没什么大碍后便走了。
安静下来，裴纪川便开始想林秋婵。
尽管刚刚才分别。
他想到出差这几天抓心挠肺的感觉，住在他心脏里的林秋婵猖狂不已地在他心里乱舞，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或是应酬酒局上看着那些人推杯换盏的喧嚣时刻，思念便开始绵延生长。
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手术刀口开始隐隐作痛，与生出的那些贪婪怨妒一起折磨得人睡不着觉-
林秋婵回了文山，晓玲和红霞关切地询问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放下心来。
裴纪川今天一天禁食，医生说明天可以稍稍吃些清淡的食物。
这方面晓玲擅长，两人对于裴纪川的口味多有了解，明天做些适合病人的餐食让林秋婵带过去就行。
林秋婵坐在沙发上搂着小狸花发呆，晓玲和红霞坐在一旁择菜。
晓玲的视线落在林秋婵面上，犹豫了片刻开口，“听说先生之前也出过一次车祸，很严重。”
林秋婵回了神，“什么时候？”
“好像是高中，”晓玲想了想，“去国外治疗了半年才回来的。”
主家的事情不好谈论，晓玲知道的也确实不多，倒是没再说别的。
但林秋婵难免又想到了裴纪川孩童时期失去母亲，又在裴家那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过程。
林秋婵的爸爸去世的很早，早到她对于爸爸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只隐约记得他个子高高的，很爱笑，喜欢把林秋婵举过头顶，然后迎着妈妈嗔怪的目光父女两个嘻嘻哈哈的笑。
爸爸去世后，妈妈一个人带着林秋婵，小镇上有人要给妈妈介绍新人，但妈妈始终拒绝，母女两个在一起过得很幸福，除了略有些拮据。
她其实不必对裴纪川生出同情的，这人拥有绝大多数人始终在追求的钱权，站在金字塔尖上俨然已经拥有了一切。
以至于再去渴求别的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矫情。
林秋婵意识到，对裴纪川生出心疼大概就是她堕落的开端。
洗漱完躺到床上，齐妍给她推来一个微信，说是帮她找的家教，a大的学生，年年都拿奖学金，授课肯定没问题。
齐妍做事果然快，林秋婵道了谢，加了她推过来的微信，昵称是个大写的J。
对方应该在忙，并未同意。
林秋婵捏着小狸花的爪子趴在床上又和齐妍聊了几句。
临睡前J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给她发来消息，询问她哪天方便的话可以试一下课。
这两天林秋婵估计要往医院跑，甜品店那边暂时请了假。
她计划着后面重心放在学习上的话，甜品店的工作可能要暂时辞掉。
和J约了三天后试课，第二天林秋婵一早就去了医院。
一进门就觉得病房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拿着电脑的吴助理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欲言又止，像是想要提醒她什么，但碍于裴纪川在并不能开口。
而一夜过去，裴纪川看上去休息得并不好，不仅面色苍白，眼中还隐隐多了些血丝。
见她进来，裴纪川朝吴助理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林秋婵把晓玲早上熬的粥端出来，抬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昨晚没休息好吗？”
隐忍的黑眸落在她脸上，裴纪川想到吴助理昨晚带来的消息。
迟旭在楼上住院。
原来如此。
裴纪川抬手用拇指使劲蹭了蹭她的嘴唇，在林秋婵怔愣的目光中将唇瓣摩擦得有些泛红，像她昨天带着别人的味道回来时那样。
末了，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阖上眼皮，“伤口太疼罢了，没什么事。”
林秋婵又看到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些等着他处理的文件和合同，裴纪川算是个合格的老板，尽管他对于金钱不怎么在意，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并未懈怠过半分，眼下伤成了这样，该解决处理的事情仍然有不少。
裴纪川有些过分沉默，林秋婵还以为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带来的餐食裴纪川也只吃了一点，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陪着他看了会儿合同，裴纪川看上去有些疲惫，“我想休息会儿。”
他看向林秋婵，眼眸闪烁，“你能一直在这陪我吗？”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林秋婵并未拒绝。
有她在旁边，没多久裴纪川便睡着了，苍白的脸上眉头轻轻皱着。
待他呼吸完全平稳，林秋婵看了眼时间。
昨天答应了迟旭要去看他，林秋婵倒是没忘记。
隔了一个楼层的好处就是节省时间，她想上去看一眼迟旭，这次不要被蛊惑做出昨天的荒唐事，明天后天，迟旭就该出院了。
速度快一些，回来的时候裴纪川应该还没醒。
走之前林秋婵替他扯了扯被子，看了眼输液速度很慢，在她回来之前必然还没结束的点滴。
到门口刚好吴助理走过来，林秋婵便道：“我出去一会儿，他要是醒了给我打电话就好。”
吴助理的表情又开始有些古怪，奈何老板提前叮嘱过，于是他只能点点头，道了声好。
眼看着林秋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吴助理叹口气推门进了病房。
刚刚还闭着眼睛睡意正浓的人，如今已经睁开了那双阴沉沉的黑眸，抬手径直扯掉了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血液涌出也毫不在意，不顾虚弱的身体艰难起了身。
吴助理连忙上前扶着他，为难的很。
实不相瞒，吴助理现在非常想要劝一劝自家老板。
这幅身体状况去干什么，一会儿要是被气晕过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别的情况下吴助理全都站在自家老板这一边，但一旦牵扯到林秋婵，吴助理心里的小天平便不自觉有些倾斜。
人家前夫住院，且两人先前感情很好，上去探望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
会瞒着老板也全是因为老板脾气太差，告诉他他肯定要生气。
所以在吴助理看来，老板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老板是个油盐不进的，吴助理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另一边，迟旭的情况要比裴纪川好很多，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又梦到林秋婵回到了他身边，以至于一早起来面色便好了许多。
林秋婵打算速战速决，见他恢复得很不错，便问了下他的出院时间。
事实上今天输完液下午就可以出院了，迟旭的出血情况不严重，但他道：“后天。”
见她站得离自己有些远，迟旭有些沮丧，“怎么不过来？”
昨天自己太过急切吓到她了？
迟旭不解，但很聪明地开口，“我昨晚梦到你了。”
不等林秋婵询问，他便继续道：“梦见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你拿着家里的那盏小猪台灯过来接我。”
唇角上扬，语气生出了怀念，“那盏台灯你还留着吗？”
林秋婵蓦然想起裴纪川陪着她回秋水镇的时候，和迟旭有关的东西被裴纪川丢掉不少，但那盏小猪台灯幸免于难，还放在床头柜上。
提到从前，林秋婵便难免有些松懈，点了点头，“还在的。”
倒是不知道迟旭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招数，不知不觉林秋婵就被他哄着站到了床边。
回过神来，她想开口说明天不过来了，让他好好休息。
但迟旭已经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一天都陪在他身边，这么一会儿都不能陪陪我吗？”
实在是不早了，林秋婵怕自己还不回去一会儿裴纪川醒了找她。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倒是也没那么胆小，但现在两个人一个生病一个受伤，都是需要静养的状态，万一因为她打起来，林秋婵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暂时理不清头绪，但也清楚这样在两人之间摇摆必然不是好事。
听她说明天不来，迟旭眼眸黯淡下来。
怎么他没病的更重一些呢？如果眼下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是不是林秋婵就能守着他哪里都不去了？
眼泪攻势也不能总用，迟旭很聪明地主动退步，表现出十分的大度，没再央求着她多陪自己一会儿。
只微微倾身攥了下林秋婵的指尖，刚要说你回去吧，病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