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五张皮05
海上天气多变，其实这个时候，并不是出海的最佳时机。
但是塞隆等不了了。
祂似乎是要着急去做什么事情，明知危险但又不得不做。
不知是不是代黛多心了，她感觉代小五比前些日变得迟缓了，就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人，他变得更加安静，身上的气息淡到几不可察，肤色也苍白到近乎透明，就像……随时会消失。
所以当塞隆再次对她提到第二个方案时，代黛依旧是听也不听选择了拒绝，她一口咬死，“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塞隆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丑话说在前面，“海上很危险，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你。”
代黛说：“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从中心城一路逃到这里，就算代黛再蠢笨，也学到了一些经验，更何况，她从不是会依赖的性格。
她不会因为有了代小五的陪伴，就心大到任由他全权包揽行程，相反，从界林镇一路驶入守望城，全是她在开车研究路线，哪怕是塞隆承诺了她可以同行，代黛依旧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已经在空间折叠袋中存放了足够的食物，还有用来求救的信号灯以及压缩艇，到时候真出了什么意外，她可以顾好自己。
“这样最好。”塞隆硬邦邦道。
劝告无果，祂只能带着代黛一起登船。
甲板上进进出出的都是第一军团的异种军人，祂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形高大气息凛冽，代黛并没有从中寻到想见的身影。
“雨又下大了。”塞隆站在她身边叹息。
这种天气出海，可以预想海上会有多糟糕，哪怕是嗜水的异种，也会有性命危险。出于种种考虑，塞隆带上船的异种军人并不多，大多数都继续驻守在守望城中。
看着逐渐缩小的城池，代黛撑着伞僵立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蜉蝣，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又该做些什么。
她是要去哪儿？
代黛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心中有很坚定的声音回应她：是要去找自由城。
苦苦寻找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手握星图，得到了自由城的所在之地，代黛却不知为什么，并不觉得快乐。
……现在的她，究竟又想做什么呢？
其实代黛骗不了自己，她之所以答应跟着代小五来守望城，不仅是因守望城是通向森海区唯一的港口，还因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想要见的祂就在守望城中。
可是……为什么要来见祂呢？
代黛下意识按向自己的心口，因为她很想问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而复生，祂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还有太多太多的话，代黛想要和祂讲清楚。
那只刻薄喜欢耍弄人心的异种，在代黛的印象里实在太坏了，所以代黛早就想好了最糟糕的结果，只是，唯独没想到祂不肯见自己。
为什么不肯见她呢？只是不是喜欢死缠烂打追着她跑的吗？
代黛万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算已经经历过了生死局，代黛对自由城的渴望依旧只增不减，从未动摇过心中的目标。她一定要去找自由城的，大概率找到了，就会留下，可能从此之后都不会在出现在弥拉奇地上。
代黛很想在离开前，把话和祂都讲清楚，她真的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可惜……
手指被人轻轻拉了几下，代黛回神，看到代小五抱着雨衣出现在她身边。
海上风大，这个时候打伞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代黛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她接过代小五递来的雨衣，想了想，只是抱在怀中，“淋淋雨也挺好的。”
冰凉的雨浇透她的皮肤，能够让代黛时刻保持着清醒。
她想，她把该做的都做了，既然祂不想见她……总不能强求。
代黛作为女孩子，也是要脸面的。
代小五又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穿上雨衣，或者跟着他回房间。
他不肯让她淋雨。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以往强健了不少，但并不是铜墙铁壁，过度消耗同样会生病。
“好吧。”代黛听劝的跟着代小五回了房间。
恋爱脑一次就够了，更何况现在是在海上，并不是能够任性耍脾气的时候，真要是生了病可不是小事。
塞隆依旧给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间船舱。
船舰虽大，但能够使用的空间有限，每间舱房都算不上大，代黛的房间里依旧只有一张床，不过浴室里多了一台大浴缸。
代小五指了指浴缸，示意他要睡在这里面。
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代黛张了张嘴，不太放心，“你……还好吗？”
代小五对她缓缓眨动眼睫，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很凉，很软。
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代小五轻轻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似乎是在安抚她迷茫不安的情绪。
可能是与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代黛是个过于心软的人。
她记恩不记仇，总喜欢将事物往好的方面想，哪怕因此吃了不少闷亏，骨子里依旧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当代小五以示弱的姿态对着她撒娇……姑且当作是撒娇时，代黛真的没办法对他生出怨气。
连带着对他那具本体的气，也散了个大半。
“你真的……”代黛掐上他柔软的脸颊。
明明分体在想着法子哄她开心，偏偏本体对她避而不见。代黛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祂。
有些想哭，有些委屈，偏偏心里又被代小五熨烫的很是温软，代黛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抽着鼻子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这样反复钓着她有意思吗？
这句话不是说给代小五听的，而是藏在这具身体背后的本体。
代黛猜，祂应该能听到。
于是小声说了句：“渣男。”
又掐代小五的脸，完全是被本体牵连了，“你是小渣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代小五不愿承认，但他肉眼可见变得虚弱，已经需要泡水来维持生机。
分体都这么虚弱了，可想而知，祂的本体只会更虚弱。
他们就这样一连在海面上漂了数天，期间暴雨与狂风没有停过，一路上海浪翻滚有惊无险，就算日日穿着雨衣，身上的衣服还是会变得湿哒哒，让人心情烦闷。
海上无日夜，不去特意翻看星历的话，代黛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作为一个正常的地球人，长期处在潮湿昏暗的环境中，很容易影响到心情，代黛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到阳光，她的精神变得越来越低靡，会控制不住想一些糟糕的事情。
就比如……他们会漂在海上迷失方向，比如他们会遭遇海难、被海底巨兽吃掉，或是她找不到森海区、在即将抵达森海区的时候忽然翻船。
森海区那么大，宛如一片独立遗失的大陆，万一她在森海区找不到自由城怎么办呢？
万一没等她找到自由城，代小五就先消失了怎么办……要是她千辛万苦找到自由城，城中的同族不接纳她怎么办呢？
明明代黛万事总喜欢往好处想，但在海上漂的久了，她变得越来越焦躁压抑，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还有两日。”驾驶室内，塞隆拉出大屏海图路线圈给代黛看，告诉她两日后，船舰行驶到红标定位处，代黛就可以带着代小五下船。
近日海风又有成旋趋势，小型船舰很有翻船的风险，所以塞隆给他们准备了潜水器，按着路线继续潜行七八个小时，就可抵达森海区。
“那你们呢？”代黛看到光屏之上，另一个圈定的红标定位是一座孤岛，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就是不灭地了。
祂们果然是要去那里。
不灭地与森海区虽然隔海相对，但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近，也就是说，在代黛和代小五下船后，祂们还需继续在海上航行。
塞隆颦眉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
确实如此。
代黛没有追问，“那代小五呢？”
“他还能跟我多久？”
塞隆想了想，回：“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可以陪你很久。”
直到代黛找到她想抵达的地方。
“那要是出意外了呢？”
“最好不要。”塞隆几乎是立刻反驳。
祂用金色的兽瞳深深看了代黛一眼，幽幽道：“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能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就祝你们想做之事，可以顺利完成吧。”留下这么一句，代黛转身离开。
两天，对于在海上漂浮数日的代黛来讲，并不难熬。可真要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它又会变得分外漫长。
巨大的船舰在海浪中摇晃。
雨持续不停，天与海连成昏暗的黑色，没等代黛数清楚时间，塞隆就来告诉她，半个小时后，她和代小五就可以下船了。
“谢谢。”
穿着雨衣，代黛站在甲板上眺望海面，除了茫茫暗沉，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不由有些走神，远方的海面上，真的会有那座遗失的大陆吗？
塞隆走到她的身边，军服笔挺没有穿戴雨衣，任由雨珠顺着发梢流淌，祂平和道：“潜水器都已经检查好了。”
“我会派两名异种护送你们抵达海岸。”
代黛嗯了声，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依旧只有两个字，“谢谢。”
塞隆沉默了。
今日祂佩戴了手套，面容在雨景中稍显苍白。
祂与代黛并肩站在栏前，望着翻涌的海浪，出声：“你还会回来吗？”
代黛知道祂在说什么，所以她摇了摇头，“不会。”
“这里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人了，可能也不会有谁等我。”既然如此，在找到同族后，她就没有了回来的意义。
塞隆摩挲了下指腹，“是吗。”
“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代黛偏头看向祂，“对你？”
塞隆改口：“不一定是对我，我是问你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转达。”
“有的。”
代黛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弥拉奇能够和平，哦对了……告诉谢奥，我找到家了，不管怎样，很感谢这些年科沃斯对我的照顾，我和他不适合当恋人，家人还是可以的。”
塞隆等了又等，没等到代黛再说什么，“就这些？”
代黛嗯了声：“就这些。”
哗——
汹涌的浪花朝着船舰拍来，船身发生了摇晃。
代黛听到塞隆似乎是笑了声，精准来说更像是冷哼，“我还以为，你会有话想对祂说。”
明明谁都没有提到名字，偏偏双方都知道这个“祂”指的是谁。
代黛望着塞隆冷淡的侧脸，轻轻道：“我当然有话要告诉祂。”
对上塞隆望来的金色兽瞳，代黛对祂笑出浅浅梨涡，“但我不想告诉你。”
“如果你能让我见到你真正的样子，我倒是可以和你说几句真心话。”不然的话，看着祂这张伪装出来的假面，代黛只想说些不中听的。
塞隆的目光一凝，显然是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很惊讶吗？”
海风掀起代黛头上的兜帽，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乌黑的长发，散在空中。
在摇晃的船身中，代黛凑近嗅了嗅塞隆身上的味道，眼瞳澄亮染着稀碎的光，很是自信道：“虽然闻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了，但我知道，你就是祂。”
“陆斯恩，你已经骗不到我了。”
这场戏耍的游戏，早该结束了，也该让代黛戏弄一下祂了。
“你……”陆斯恩挺直了脊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祂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代黛竟然还是嗅闻出祂。
不，并不是靠气息，祂已经丧失味道了。
那么代黛究竟是为什么能够辨认出祂呢？是祂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轰——
又有浪花拍来。
整个海面被潮湿的雾气笼罩，在极远的天际，隐隐约约似是透出了几缕微光。
“长官！”突兀闯来的异种军人打断了陆斯恩未出口的话，祂提醒道：“到了。”
船舰已经停在了红标区，这里是距离森海区最近的停靠点。
潜水器已经放置在下潜仓，只等代黛和代小五过去。
异种军人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塞隆”说，表现的有些着急，陆斯恩敲了敲栏杆，将想要说的话收回，“走吧。”
祂用很冷淡的声音催促代黛，“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代黛用很难过的眼神看着祂，不过陆斯恩并没有接收。
看着祂转身离开的背影，代黛咬了咬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
“距离越来越近了。”
驾驶舱内，异种军人恢复成塞隆的模样，脸色难看。
而戴着手套的塞隆凝转成银白长发的修长身影，祂平静看着光屏，“还能争取多久？”
“你是想为那只人类争取离开的时间？”
“恐怕来不及了。”
塞隆拧眉道：“祂们不该这么快就出现的，按理说，要等咱们靠近千重海，祂们才会暴露目标，除非……”
“除非船上有叛徒。”陆斯恩平静补充，像是早有预料。
叛徒在船上，甚至现在就在底仓的下潜仓内。
那只叛徒误将船舰此刻的停靠当作了目的地抵达，以为塞隆是打算乘潜水器偷偷潜入岛屿，甚至祂们可能将森海区当做了不灭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陆斯恩黑沉沉的瞳色流入丝丝暗红，已经映出底仓的画面，那只指向代黛的枪口被代小五用掌心堵回，闷枪炸开了他的掌心。
“小五！”代黛惊叫出声。
谁也没想到，等在底仓的异种军人会突然对他们动手，要不是代小五反应够快，代黛的脑袋现在已经开花了。
来不及想太多，代黛也从袖口掏出了枪，她对着那只异种扣动扳机。
砰——
整艘船舰开始剧烈摇晃。
在尖锐的警报声中，似乎有什么爆炸物被投掷到了船上。
这艘船上的叛徒远比塞隆想得多，防御系统可以抵御敌袭，却挡不住内部的崩溃。
砰砰砰——
底仓传来持续不断地爆炸声。
有一只杂碎潜入了机舱，直接炸毁了主动力装置。
船舰被迫停泊，四处炸出大洞的底仓开始往内渗水，代黛和代小五在底仓来回摇晃，没等进入潜水器，海水就淹没了他们半个身体。
这艘船……要沉下去了。
整个抵御系统彻底瘫痪，四处都是警报与爆炸声。
原本隐匿的战船逐渐在雾气中显露，塞隆忍不住大骂，“老子培养了祂们这么久！！带上船的几只小崽子都是老子从小培养起来的亲信，踏马的竟然全都背叛了我！！”
怎能不寒晶核心。
不仅是寒心，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愤怒。
身为莫尔菲斯，就算整艘船都被炸毁，塞隆和陆斯恩都不会有事，海水并不会要了祂们的命，反而还会滋养祂们。
偏偏敌袭发射的都是热核喷射炮，如今船上四处起火，摆明是想直接烧干祂们，让祂们死的透透的。
“老子要撕碎这帮杂碎！！”塞隆金灿灿的眼瞳似要烧起来。
陆斯恩面色苍白，胸膛因失了运转能量的晶核，传来撕裂的痛感，在火光与热源下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皱紧缩。
看着掌心出现的灼烧伤口，耳边传来代黛着急的声音：“祂们有危险，我不能丢下祂们不管！”
“要走……我们一起走……”
真笨。
给她机会逃都不知道珍惜。
陆斯恩强压下受伤分体想要缩回本体的本能，在喷射炮彻底将船舰炸毁前，祂的分体裂开巨大的嘴巴，将转身想要回来找祂的代黛一口吞入体内。
砰——
海面上有焰火腾空蹿起，整艘船舰被炸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虽然说谎骗人形态百变、阴晴不定没有人性，但纯爱=（bushi
第72章 第六张皮01
“……”
“……”
阳光，沙滩，海浪声，似乎还有海鸟的嘹叫。
代黛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潜水器中。
即将抵达预设目的地，潜水器在水面冒头，伴着压载舱喷出的短促气流声，潜水器减缓速度朝着岸边靠近，代黛看向光屏，预设目的地显示的是……森海区。
代小五还是将她送来森海区了。
头闷闷发痛，代黛从潜水器中坐起身，四处都没有寻到代小五的身影，只在不远处的地面，看到一滩浅粉色的黏液。
“小五！”代黛跄踉着爬过去，伸手一捞，黏液直接从她手中滑落，落地稀碎成水。
这是……融化了吗？
这滩粉色液体没办法再凝聚形态，更不会再给予代黛丝毫回应。无论代黛怎样嗅闻，都闻不到那抹潮湿幽暗的异香，她茫然跪坐在地，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分不清是心脏在痛，还是什么发痛。
砰——
破开最后一层浪花，潜水器冲上浅滩，底壳刮着礁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伴着顶部喷出的水汽，摇摇晃晃停靠着陆。
代黛重心不稳，直接跪倒在地。
当丝丝缕缕的阳光投映入潜水器内时，代黛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与血管都在舒展，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接触阳光了。
终于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只要打开舱门踩在沙砾上，代黛就距离自己的渴求之地更近一步，自由城……已经近在咫尺。
代黛不该犹豫的。
看着地面这滩水液，她跪坐在原地却久久没动。
代小五融化了，异香消失了，原本幽幽暗红的色泽，已经浅淡到泛粉透明，心口传来持续的闷疼……这些都意味着什么，代黛不可能不清楚。
船舰爆炸前的画面清晰回映到代黛的脑海中，这个时候的她总是过分聪明，轻而易举便想通了“塞隆”催促她离开的举动，不是拒绝，不是不在意，而是祂知道有危险，想要赶她快些离开。
“怎么可以这样……”代黛轻轻呢喃着，一点点将那滩毫无声息的水液捧拢入罐子中。
她真的看不懂祂。
讨厌她，嫌弃她，戏弄着她又纠缠着她，偏偏每次遇到危险又总是要救她，如今祂放弃了纠缠她，明明已经细弱到没了气息，却还是要让自己的分身护送她到森海区，祂究竟在想什么呢？
以莫尔菲斯顽戾厌人的性子，不像是会有乐于助人无私奉献的品质。
代黛觉得，自己必须要找祂问清楚。
她不能就这么凭白受着天大的恩惠，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归家园。代黛虽然不知道祂是怎样让她复生的，但显然祂如今的虚弱，与她脱不了干系。
就算要走，她也要不留遗憾的离开。
她要……去救祂……
代黛不敢多看海岸一眼，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收拢好地面的水液，她重新设定好路线，在推进器的嗡鸣声中，潜水器再次潜入水面，朝着与森海区相反的方向潜进。
从她现在的方位，可以隐约看到对面的岛屿。
在海面如同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随着潜水器的靠近，轮廓逐渐清晰。
代黛发现，深海区的海水是泛着油花的浑浊，就像是被什么能源污染过。但越是朝着不灭地驶近，海水越清，等进入千重海的领域，整片海水开始呈现清透的蓝意，不像在海底，反而像是进了某种漂浮的虚空幻境。
滴，滴——
潜水器探测着这片海域，并无发现其他生命迹象。
如同受到什么牵引，代黛偏离了原定航线，不太熟悉地驾驶潜水器航行，朝着岛屿的后方绕行。
很奇怪，这片清澈梦幻的海域内，竟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的存在，四周连条鱼都没有，沉寂到有些诡异。
代黛就这样环岛绕行着，一圈又一圈，执着的没有上岸，她总觉得自己所寻之物就在附近，于是缓慢潜行，细细观察……
终于，她在下方海域内看到了漂浮着的粉色透明物，像是浮动的塑料薄膜，又像是丝丝缕缕的飘带，代黛朝着下方潜入，探出机械爪，却始终抓不到祂。
其实这是代黛第一次驾驶潜水器。
虽然现在大多数潜水器都是自动航行，但避免系统故障出现意外，代黛在住入守望城后，还是临时学了些驾驶技巧和逃生法子，那个时候的她没想过真的会派上用场。
一些驾驶技巧可以现学，但对于水内机械爪的高精准操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代黛能够将机械爪顺利下探，已经算是天赋，如今想要通过机械爪顺利将那滩液体打捞，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恐怕是专业的潜水器驾驶员，面对那滩滑不溜秋时隐时现的液体，也会急的冒汗束手无措。
想到在她手中稀碎成水液的代小五，代黛果断放弃了机械爪打捞，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最危险的办法，直接穿着潜水衣下潜。
对于代黛而言，这片没有生命体游荡的海域，无疑是神秘危险的。
但眼看着那片粉色液体越飘越远，代黛果断换好了衣服，戴着氧气罩打开了舱门，朝着深水区一点点靠近。
滴滴，滴滴——
直到代黛潜入水中，才发现那滩粉色液体远比她预想中要远，失去了潜水器的精密捕捉，代黛在水中失了方向，有些找不准它的位置。
滴滴滴滴——
平缓的提示音忽然变得急促。
就算穿着潜水防护服，下潜到一定深度，防护系统还是飙升到了极限。在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中，代黛与之链接的生命体征监测器开始泛红，继续深入的话……很可能会出事。
看着近在咫尺的粉色液体，代黛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继续下潜。
马上。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马上就要抓到祂了。
耳膜传来尖锐的痛感，代黛睁大眼睛看着那滩粉色漂浮物，感觉自己的眼球充血似要炸开，吃力地朝着下方探手。
过于清澈的海域，模糊了深浅的界限，感知系统也会随之弱化，影响着感官判断。
要不是防护系统时刻在警报，代黛都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梦幻虚空。
心跳持续加快，代黛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疼痛，好在终于触摸到了那滩粉色……摸到了，没有稀碎成水。
代黛能够感应到祂，祂似乎也能感应到代黛。
随着代黛的靠近，那滩粉色凝出细如发丝的触须，像是一滩荡动的水母，缓缓朝着代黛靠近。
滴滴，滴滴——
粉色在代黛的眼底扩散、蔓延，她的眼睫开始上下煽动，身体抽搐，昏昏欲睡逐渐脱力。
似乎……就这样沉眠……也挺好。
不！！
很快，一股力量灌入她的身体，强行将她拉出深渊。
不可以睡过去。
不可以……
凭着一股求生的倔劲儿，代黛的求生欲有刹那冲破身体的极限，让她短暂恢复了清明。
控制住身体的下坠，代黛抓着那些触须朝着上方蹬动，同时开启上潜的防御系统，在助力器的辅助下，一点点上游至安全区。
“咳咳……”代黛在海水中冒头。
上游的过程中，那些触须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她的全身，到了后面已经不是代黛拖着祂游，而是祂趴着代黛不放。
从只是手臂被包裹，到半边肩膀被祂缠住，等到代黛游到岸边时，那滩粉色水母已经包裹了她的后背，差不多是被代黛背上来的。
怎么这么黏人……
代黛扯了扯祂，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也没能将祂从身上扯下来。
氧气罩被摘下，滴滴答答的鼻血顺着下颌流淌，代黛如同要去晒太阳的海豹，有些脱力的往岸边蠕动了几下，不动了。
代黛不知道自己在海水中待了多久，也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与森海区的明媚不同，不灭地此刻阴云笼罩，正下着蒙蒙小雨。
代黛在地上趴了多久，那滩粉色水母就在她背上粘了多久，等到代黛恢复体力，想要将祂在身上扒下来时，反而被祂缠得更紧了。
没办法，代黛只能将祂连带着防护服一起脱下，Q弹的水母瞬间将防护服卷缠压缩成巴掌大的废品，代黛愣了下，不知该不该感谢祂没在水里把她揉成肉球。
……还挺有劲儿。
看起来暂时还死不了。
代黛松了口气。
有防护服为她抗压，除了流鼻血和咳嗽，代黛的身体并无其他异常，在岸边坐了一会儿，体力逐渐恢复。
随手抹去下颌上的鼻血，代黛将湿哒哒的头发盘起，清点了一下折叠袋中的物资，开始打量身后的岛屿。
岛屿四面环树，但并不是代黛认知中的绿色，而是成片成片泛着暗红的黑色。
由枝干到树叶，似乎是缺少阳光的照射，代黛目及之处的森林植被，全部都是幽幽深色，像是烧焦的残骸，却没有暗沉沉的死气。
一片叶子随风飘到岸边，代黛没敢伸手去摸，只是凑近研究了一下，发现树叶的叶脉里流淌着暗红色液体，诡异又漂亮。
不灭地。
代黛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森林，生出几分怯心。
这里对她是完全陌生的土地，仅仅只是环岛的植被，就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代黛不敢想森林之外又是怎样的景象，她又该带着这滩粉色水母往哪里走。
祂现在有意识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祂交流。
代黛捂着鼻子神游之时，并没有注意到那滩粉色液体正朝着她爬来。
啪——
滴落的鼻血混着雨水砸落在地，刚好砸到那些细如发丝的触须之上。
血水很快被触须吸收，有几缕呈现出殷红的血色，随即像是无力支撑，又褪化为浅淡的粉色。
陆斯恩的意识沉在虚幻的汪洋之中。
丧失了意识的莫尔菲斯，只是一滩凭借本能吸收能源的液态基质，脱离了千重海的孕养，祂需要在普通水域沉眠数不清的岁月，以陆斯恩的伤重情况来判断，祂重获意识的时间，要以百年为单位进行测算。
昏沉中，陆斯恩又感知到了那股特殊气息。
它渗入潮湿漫长的黑暗，攀上血腥贫瘠的身躯，一点点勾起陆斯恩沉寂的杀戮与捕食欲。
不，已经不单单是捕食欲了。
在品尝到来自“食物”身上的血腥气时，焦躁不安的杀戮欲盖过食欲，硬生生将陆斯恩的意识拉回入本体。
……明明将她送去了森海区，为什么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粉色水母挣扎着拟出人态，低哑质问：“你怎么会在这？”
突兀出现的声音吓了代黛一跳。
回头，只见粉色水母不见了，银白长发，黑瞳红唇，在雨水的冲刷下，男人的皮肤呈现出苍白的透明感，五官漂亮到有些失真。
“！！！”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代黛惊喜朝祂跑去，“陆斯恩！！！”
祂竟然醒了。
代黛忘了自己正站在礁石上，石面遍布滑腻的苔藓。
激动中，她没注意脚下，脚底打滑失去了重心，直接朝着前方扑去。
“嘶……”如同莽撞的牛犊，代黛双膝跪地，一头撞在陆斯恩的下巴上。
祂的皮肤本就苍白，被代黛这么一撞到，直接红了大片，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代黛的脑袋也蛮痛的，她试图撑住身体坐起身，慌乱下不知是按到了哪里，掌心的触感又凉又软，不似石头，她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一双修长的长腿。
……不着寸缕的长腿。
刚刚只顾着看脸了，代黛这才发觉，陆斯恩是没有穿衣服的。
按在祂滑溜溜大腿上的掌心开始发软，代黛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偏移，目光难免触碰到了其他位置。
代黛：“我不是故意的QAQ”
陆斯恩嗯了声，声线很凉，“所以你还要看多久。”
【作者有话说】
代黛：又不是没看过QAQ
第73章 第六张皮02.
陆斯恩非人，祂连人类的情感都没弄明白，更不会具备羞耻心。
大大方方展示着自己的幻变出来的躯体，祂并不介意代黛将祂看光，可当她的注意力长久盯在某一个部位时，陆斯恩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些痒，有些麻。
明明代黛的目光凝不出实质，但陆斯恩却感觉被她盯过的位置，如被羽毛挠过。熟悉又陌生的空虚感上涌，让祂翻涌的食欲愈发躁动，叫嚣着让祂将眼前的人类一口吞掉。
陆斯恩深吸了一口气，听到代黛弱弱软声的道歉。
……更饿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祂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低凉的嗓音试图压制狂躁的食欲，陆斯恩黢黑的眼瞳幽幽无光，直勾勾盯着代黛看。
代黛艰难从祂身上爬起来。
从折叠袋中翻出一件黑色的雨衣，对她而言足以将她全身包裹的雨衣，盖在陆斯恩身上还是太小了，看着男人暴露在外的胸膛和长腿，代黛尽可能无视，“我……是来找你的。”
陆斯恩语气冷淡，“找我干什么？”
面对祂近乎咄咄逼人的态度，代黛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脾气很好回着，“来帮你呀。”
慢吞吞的语调微微上扬，透出一丝不太明显的雀跃。
代黛的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流淌，她没有妥善处理的鼻腔还在往外渗血，但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
随着意识回归本体，那些沉眠在深海的记忆也回到了祂的识海中，陆斯恩记起机械爪探向祂时的倔强，一次又一次试图将祂捞起，在尝试无果后，竟敢直接潜入未知海域，她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她体内有祂的东西，她早就死在千重外海。
到底怎么有勇气来找祂的。
“帮我。”流淌的血腥气挑战着祂的触感。
陆斯恩轻慢重复着代黛的话，实在没忍住，祂探手触碰代黛的下颌，缓慢擦去她混着雨水的血渍，声线变得很轻，“你要怎么帮我？”
代黛还不知道。
看出她的茫然，陆斯恩嗤笑出声：“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我吗。”
代黛又怎会感受不出祂的恶意。
她回视着祂，坦诚道：“其实不太敢的。”
代黛从不是一个大胆之人，不然她也不至于被逼到婚礼前夕，才敢实行逃跑计划。
因为她不够大胆，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才会任由坏种用不走心的谎言，一次次改变形态靠近着她、欺负着她。
她的胆子实在太小了，总是不敢直面内心，她不敢和那个坏东西正面对抗，所以只能一次次选择逃跑，造成你追我逃抵死纠缠、至今说不清道不明的局面。
代黛承认，她是一个胆小的人。
她也不介意告诉陆斯恩，当潜水器在森海区登陆时，她有多纠结茫然。
明明想要去的地方已经近在咫尺，明明只要打开潜水器的大门，她就可以规避折回时的一切风险与未知，但她还是选择头也不回地来到千重海域。
赶来的路上，代黛的担惊受怕没有谁能够体会，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抵达不灭地，不敢想在赶来的路上会不会遭遇什么她无法处理的危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陆斯恩，也不能想万一她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既然没有谁能够体会她复杂的心情，既然在她好不容易找到这只坏种后，祂还要对她冷嘲热讽百般欺负，那么代黛索性将自己的心情大大方方告知给祂，让祂知道她能够选择来找祂，有多不容易。
“你不要再这样和我讲话了。”代黛的语气不凶，但很认真。
“我知道自己不够强，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代小五为救我化成了一滩水，却无动于衷去寻找自己的家园。”
在来的路上，代黛也会想，万一呢？
万一因为她的无情，本可以永生的莫尔菲斯丧命了，万一陆斯恩真的需要救援，万一弱小的她真的能够帮到陆斯恩……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这些万一都没有发生，哪怕当她赶到时，陆斯恩已经解决了一切麻烦，哪怕她的出现成了笑话，只要让她能够确认陆斯恩无恙、让她问心无愧，那么代黛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我好不容易将你从海里捞出来的。”代黛看着祂，真心发问：“现在你还能凝出形态了，难道真的没有帮到你吗？”
陆斯恩沉默了。
不管是对待怎样的物种，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见嘴巴恶毒的异种没了声音，代黛眼睛一亮，“所以是帮到你了的，对吗？”
陆斯恩依旧不说话。
祂不看代黛，耷拉着眼睫神情冷淡，明显是不想交流的态度。
偏偏代黛非要去看祂的眼睛，企图继续与祂对视，“我说得对吗？”
“对吗？”
陆斯恩恹恹偏转面容。
代黛歪着脑袋凑到祂眼前，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我说的对不对？”
“陆斯恩，我是不是帮到你了……”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陆斯恩闭了闭眼睛。
“你只是提前把我唤醒了。”
其实代黛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非要将祂在海里捞出，只要不是在千重海内，祂在哪一片水源都需要上万年的疗愈，是代黛的气息将祂从沉眠状态提前唤醒，祂醒了，不代表体内的重创恢复了。
此刻的祂，依旧极度虚弱，弱到已经无法站立行走。
代黛表示自己明白了，“那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你呢？”
她说：“我的确什么都不懂，但你可以教我，虽然我很弱，不过既然我来了……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你。”
……最大的努力。
这几个字，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了陆斯恩。
几乎想也不想，祂就冷声质问，“你还想再死一次？”
代黛愣了一下。
陆斯恩根本就不需要代黛来帮祂。
之所以在极度虚弱的时候，还要凝出代小五送她回森海区，不是祂心善或是什么，纯粹是祂不想再看到代黛了。
人类复杂的感情，碰一下就会让祂浑身的精神丝都剧痛难忍。
莫尔菲斯明明是永生之体，代黛却生生让祂体会了一次何为死痛，太痛了……祂看到代黛时会痛，看不到她更会痛。
持续的痛楚刺激着祂每一根精神丝，这种状态自代黛死后、哪怕她已经死而复生，依旧没有得到好转。
陆斯恩感觉自己已经随着代黛死过一次，如今更是因为她变得半死不活，为防止自己更加痛苦，陆斯恩只能让她在自己眼前消失。
将她送去一个自己无法靠近的地方，或许……祂的疼痛就会减轻。
“走。”陆斯恩不想看到她。
代黛留在这里，不仅帮不到祂，反而会让祂更痛苦。
“去你该去的地方。”
陆斯恩冷声道：“不要再来找我。”
身为莫尔菲斯，祂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晶核，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代黛愣愣看着祂。
敏锐感知到陆斯恩的情绪变化，她不太确定道：“你……是在生气吗？”
这是人类才会拥有的情绪。
陆斯恩掀开眼睫，“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我让你……”
陆斯恩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只手啪叽捂住了嘴巴。
“我听到了！”再好的脾气，被这样三番四次的驱赶也该恼了，何况代黛也是要脸面的。
薄薄的眼皮泛起一圈红潮，代黛的呼吸声变大了一些，“我只问你一句话！”
陆斯恩任由代黛捂住祂的嘴巴，撩起眼睫看她，示意她说。
“我明明死了，是不是你把我救活了？！”
陆斯恩微微颦眉，尽管不想承认，但祂还是嗯了一声。
代黛又问：“为什么要救我？”
手指微微分开，她露出的缝隙刚好可以让陆斯恩说话，于是听到陆斯恩模糊且不满的质问：“不是只问一句……”
话还没说完，代黛掌心用力，啪叽一声又捂住祂的嘴巴，将祂全部的声音堵回了喉咙里。
她又问：“你是怎么救的我？”
依旧是故伎重施的露出微小缝隙，陆斯恩眼瞳阴沉，“你信不信我……”
想也不是什么好话，代黛又用力捂回了祂的嘴巴，这次是两只手。
“你现在变得这么虚弱，是不是因为救我？”代黛继续问着。
陆斯恩依旧不肯好好回答，每当代黛留给祂说话的缝隙，祂不是威胁就是恐吓，这种不中听的话代黛现在一句都不想听，她只想听自己想听到的。
不管陆斯恩愿不愿意给她答案，代黛还是把想问的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代黛憋红的眼眶已经聚积起泪水，她张了张嘴巴，在对上陆斯恩不带情绪的眼瞳时，起了瑟缩之意，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你……”
代黛看着祂，声音是控制不住的抖，“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胆小又不够自信的她，总希望有谁能给予她热烈爱意，最为懵懂的年岁，她以为谢奥可以给，后来发现她要的爱太多太纯粹，似乎任何人都无法给予，是渡纱让她看到了希望。
代黛不相信渡纱的舍命相救只是为了玩弄。
不觉得莫尔菲斯的出现只是为了骗局继续。
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她，早在那群雇佣兵提出分享时，莫尔就该坐视不理，而不是一边霸占着她，一边又口吐恶言企图刺激她，在被她打骂抛弃后，不仅没有报复，偏又以渡纱的身份出现，妄图重新得到她的信任。
如果只是为了戏弄，司暃完全没必要日日陪她进食，在她丧命之后又将她救活。
莫尔菲斯没有人类的心脏，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但对待心爱之物，所有物种做出的本能都大同小异。
以欺骗的名义汲取爱意，可能就连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代黛察觉到了。
当渡纱第一次亲吻她时，当莫尔菲斯反悔夺走她手中的枪时，当莫尔任由她打骂看着她开车逃跑时，当司暃以弱势的身份缠在她身边时……代黛都感受到了。
代小五的出现，更是让代黛确认了这些。
代黛没有受虐倾向，再善良也不会为了一个渣男骗子献出自己的命。是她先感受到了祂的爱，才会甘愿付出，代黛不是没有挣扎过，会沦陷也在她意料之中。
如今，她放弃了登陆森海区来到不灭地，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明确目标不再反复后悔的答案。
“陆斯恩。”
覆盖在祂嘴巴上的手，缓缓移开了。这次代黛还给祂自由，任祂说尽任何刻薄伤人的话，只想给自己的感情求一个答案，“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对陆斯恩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甚至对祂来说，这个问题极为幼稚可笑。
什么是喜欢。
祂怎么会喜欢代黛。
代黛凭什么觉得祂喜欢她？
莫尔菲斯怎么可能喜欢上人类！
这么愚蠢的问题，完全是将刀子递来任由祂捅，陆斯恩完全可以吐尽刻薄伤人的话语，可当祂看到代黛发红的眼眶，看到她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时，各种恶毒词汇堵在喉咙里，忽然让祂失去了全部的声音。
无形中，代黛造成了一个难以收场的局面。
她并不知道无论陆斯恩的回答是什么，祂与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是上天见不得代黛难过，没等她得到答案，不远处的树丛忽然传来窸窣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没等代黛反应过来，眼前的陆斯恩再次化身粉色水母，一口将她吞入了体内。
啪——
是雨水砸落在海面的声音，涟漪层层。
黑洞洞的枪口拨开黑色植物，几只高大的覆面异种从林中出来，扫过荒芜人影的礁石海滩，不耐烦道：“你耳朵出问题了吧，这里哪有什么动静？”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黛宝死掉的时候，把陆吓出阴影了= =
第74章 第六张皮03
凯尔特还是带着军队找来了不灭地。
他之所以和纯血异种合作，就是为了找到这里，不过双方都互不信任，一等登岛，两方便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凯尔特因为把持了半个共荣派，带来的兵多火力又猛，但架不住纯血异种各个武力值高，再加上不灭地湿冷的特殊环境，两方谁都没捞着好。
如今，纯血异种死伤大半，凯尔特带着残兵躲了起来，不时对祂们放个冷枪搞突袭，纯血异种烦不胜烦，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任务，和那群混血杂种玩起追击战。
“真他么是群苍蝇。”两只纯血异种走到礁石上，拎着重机枪四处扫视。
其中一只异种抱怨道：“不明白老大为什么非要和那群杂种合作，现在登岛惹上一身腥，正事做不了，天天满岛上打苍蝇。”
“你以为老大愿意？”
另一只比祂更烦，“纯血派有一半兵力都掌握在塞隆手中，剩下一半被几个指挥官瓜分，咱老大手中的权力算最多的了。”
纯血异种向来一致排外，但不代表内部和谐，甚至因为纯血异种的缘故，族群杂而分裂抱团，情感缺失的祂们更为暴戾好斗，族群之间多有仇怨。
现在共荣派一乱，纯血派少了塞隆的坐镇，其他几个指挥官不可能和谐共存。
祂们有的惧于塞隆的威压，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坐收渔利，有的纯粹是好斗排外，与混血杂种掐成一团，一心想要统治整个弥拉奇，戈登平日与塞隆最近，知道的秘密最多，所以祂意不在战争，而是抱了更大的野心，祂想要——
成神。
有古早传言，只要能获得莫尔菲斯的晶核，就能获得弥拉奇神格庇佑，从此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很多人都当这是传说，只有戈登知道，这是真的。
莫尔菲斯真的存在，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也不是传说，因为，戈登所属的马奎斯家族中，就有一位从古战存活至今的老祖宗。
因活得岁月实在太过漫长，老祖宗习惯记录日常。
祂战战兢兢掩盖的秘密，全都记录在了笔记中，很不巧，这张笔记光盘在不久前被戈登发现了，为了验证真实性，祂杀了老祖宗剖开了祂的身体，竟真的在祂的胸膛里发现了一颗跳动的晶核，紫色的晶核。
戈登将那颗晶核塞入了自己体内，本以为祂也可以就此长生不老，谁知祂会继承老祖宗的记忆，过量的信息险些让祂的脑袋炸开。
头痛欲裂时，祂再次找出那张笔记光盘，将上面的内容完完整整看了一遍，这才得知，莫尔菲斯体晶核会随着易主不断弱化，易主次数越多、副作用越强，而老祖宗身体里的晶核，已经换了一百八十一任主人，早已经开始融化失效。
晶核融化之时，便是宿主丧命之日，戈登为了活命，只能寻找新的晶核为自己续命，可是莫尔菲斯早已绝迹，更别说是不灭地，他能上哪去寻找新的晶核呢？
最要命的是，祂发现自己每当靠近塞隆时，体内的晶核都会缩紧战战栗，这是面对同族上位者才能感受到的威压惊恐，戈登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自此闭门不出，不敢再在塞隆身边冒头，生怕被祂察觉到什么。
戈登终于明白，为什么拥有莫尔菲斯晶核的老祖宗会活得战战兢兢，四处躲藏了。
就在祂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共荣派内乱，凯尔特带着莫尔菲斯的影像上门谈合作。
戈登很清楚，只靠祂的军力，没办法与塞隆或其他指挥官对抗，与混血杂种合作虽丢脸叛了派，但却能让祂获得足够的军力与物资，事成之后，只要将那群杂种全都杀光，弥拉奇就是祂的天下了。
戈登算计得很好，可纯血异种骨子里的傲慢让祂小看了凯尔特，两方一登岛都默契的撕毁了盟约，不止戈登想要弄死凯尔特，凯尔特也没想让祂们活。
弄到如今的局面，只有一方在不灭地死绝，另一方才能安心进入千重海寻莫尔菲斯。
不知是不是陆斯恩太过虚弱的原因，这次代黛被祂裹在身体里，竟没有失去意识。
粉色的内壁与海色融为了一体，透过薄薄的透明壁，代黛看到海面上的两只异种还在扯些有的没的。
祂们明显是在趁机躲闲，也没想过在祂们之下的海水中，会藏着一只莫尔菲斯和地球人，随意的聊天爆出大量信息，让代黛没等往岛中走，就先摸清了岛上的情况。
这两只异种是亲兄弟，有一只明显是戈登的亲信，祂知道太多其他异种不知道的内幕，偷偷告诉自己的弟弟，“老大答应我了，只要这次能找到莫尔菲斯晶核，祂体内那颗紫色晶核就赏给我，到时候你的病就有救了。”
“哥……”另一种异种激动道：“你真的要把晶核给我？”
“嘿，这还能骗你？”
“其实那颗晶核也没多少能量了，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跟着老大身后捡捡漏，说不定也能剖两只莫尔菲斯拿到晶核……不过这事你可不能和其他异种说啊……”
“哥放心，我还没那么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只异种就在嘴中定了莫尔菲斯的生死，好似祂们的命是命，莫尔菲斯的命就不是命了。
砰——
正臆想着如何抓莫尔菲斯取晶核，不远处忽然传来枪声。
“什么动静？”两只异种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
祂们身上的对讲机传来求援，“一组遇袭，二组速来支援！！”
“一组遇袭，西北方向！！速来支援！”
“收到！”两只异种不敢再废话，收到命令急匆匆跑回林中。
林中的枪声持续了很久，有一队甚至打到了礁石滩。
两只异种离开后，陆斯恩裹着代黛一直没从水中冒头，当然祂也没有带着代黛离开，于是祂们亲眼目睹了一场激战，代黛在陆斯恩体内，清晰看到从礁石上砸下来的纯血异种，在海水里惊恐扑腾，没过几分钟，就在代黛眼前化为细碎的沙砾，转眼消失无踪。
代黛睁大了眼睛。
砰——
又一只混血种掉入了水中，险些砸到陆斯恩身上。
“不……救！！”比纯血异种融化得更快，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掉入水中的混血军人融成了一滩血水，又很快被蔚蓝的海水净化。
代黛看得后背发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为了打捞陆斯恩，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难怪这片海域中没有生命迹象，原来是进入千重外海的生命体全都死绝了……后怕的同时，代黛又生出疑惑，她的皮肉骨骼明明比混血种还要脆，为什么她在水中潜了这么久却没有事呢？
又过了很久，礁石滩安静下来。
确认周围安全了，透明的水母裹着代黛从海水中探出，落在礁石的瞬间，她便被陆斯恩从身体里吐了出来。
“咳咳……”代黛跪坐在地，全身都是湿漉漉的黏液。
在水下听了太久的“八卦”，代黛脸上的泪痕都干没了。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什么情情爱爱求一个答案了，礁石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纯血异种的，也有混血种的，血流满了礁石，代黛看得心惊，连忙往一旁躲了躲。
“后悔吗。”陆斯恩凝出人形态，不知是不是代黛的错觉，她感觉祂看起来比刚刚更苍白了。
代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后悔。”
相反，她其实在心里更加庆幸自己来了，这群追兵明显就是冲着莫尔菲斯来的，就算陆斯恩再厉害，也很难在两波畜生的围攻中全身而退。
从异种口中得到了太多有用信息，就算陆斯恩什么都不说，代黛也大概猜到了什么。
“我之所以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你的晶核吗？”代黛直接道。
不知陆斯恩从哪儿变出一身作战服，银白长发披散在身后，大半面容遮挡在面罩之下，皮肤苍白到透明，祂迈着长腿走向代黛，一开口就是讽刺，“就你？”
代黛歪头看祂，“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她不明白，陆斯恩救了她明明是天大的恩情，为什么偏偏避而不谈，藏着掖着就好像做了什么心虚事，生怕被人发现。
见陆斯恩又不说话了，代黛呵了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陆斯恩冷着脸，“你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代黛睁圆了眼睛，“晶核不相当于你们的心吗？你把你的心给我了，都不准我问清楚吗？”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私奉献？”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了陆斯恩，“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想要我整颗晶核你还没这分量，不过是分给你了一小块。”
代黛哦了声：“所以还是给了。”
陆斯恩：“……”
失去了身份伪装，异种傲慢多变的性情暴露彻底，如果不是有渡纱等几个分身刷来了好感，代黛早就扭头走了。
她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祂，不过陆斯恩已经表现得够明白了，虽然祂什么都没说，但代黛大概也明白是她自作多情了。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代黛压下心里的难过。
对上陆斯恩审视的视线，她别开面容道：“我知道你对我的种族有偏见，星史大战我没有经历过，也不清楚你与他们有什么恩怨。”
“所以我不会试图扭转你对地球人的态度，更不会劝你放下恩怨接受我……或我的同族。”
想到刚刚那两只异种说过的话，代黛直白告诉祂，“我不需要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对你的晶核没有企图。”
不管怎样，陆斯恩救活了她事实，既然祂不愿说原因，代黛也就不问了，她将自己退回该有的位置，“现在岛上都在四处找你，既然我来到这里，就想为你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就当让我还你恩情。”
代黛不想欠陆斯恩什么，只有能还了祂的救命恩情，就算两清，到时候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去找自由城了。
失去爱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代黛虽然缺爱，但不是没了爱就活不下去，弥拉奇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哦对了。”
代黛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给我的那一点点晶核……应该不会让我长生不老吧？”
陆斯恩看着她。
黑沉沉的眼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无端让代黛不敢直视。
祂不答反问：“你不想永生吗？”
代黛抿了抿唇，“不想。”
陆斯恩追问：“为什么？”
代黛委婉道：“永生……对我来说算作诅咒。”
没有惊人天赋，没有什么伟大抱负，无名无利又无牵无挂，代黛找不到自己需要永生的理由。
“好。”
陆斯恩垂下了眼睫。
像是被代黛的话说动了，祂淡声：“只要你将我送到千重海，我们就两清。”
真正的千重海在不灭地的巨石腹地，由一条蜿蜒的千重中海圈绕保护。
如今代黛所在的位置，属于千重外海，只有穿过这片黑黢黢的森林，才算是真正进入不灭地，但距离进入腹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那还等什么。”
代黛拧着衣服下摆的水，“咱们现在就……”
话还没说完，眼前超大只的银发异种忽然融化成了一滩水液，浅淡的粉色在地面绽开数不清的丝线触手，陆斯恩似乎撑到了极限，咬牙吐出最后几个字，“往南走，先……找地方，避雨……”
代黛这才恍惚察觉，原来陆斯恩是强撑着化形与她对话，根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难怪需要她带着祂去找千重海。
代黛慌忙从折叠袋中摸出玻璃瓶，里面还装着代小五化成的粉色液体，这滩液体似乎还与本体有着联系，明明先前还是纯正的粉色，这会儿竟随着本体褪色变得更加浅淡了。
“你……还能再缩小一点吗？”代黛翻遍了空间折叠袋，找出的最大瓶子还是无法装下这滩粉色，滑不溜秋的胶状物也很难被代黛抱住，大概只能找东西盛着祂。
好在，陆斯恩虽然无法化形了，但还能听懂代黛的话，祂将自己缩成了巴掌大的水母形态，被代黛捧入了玻璃瓶中。
代黛又将代小五的融液浇在了祂身上，液体瞬间被祂吸收。
看着玻璃瓶中的粉色液体，想到陆斯恩先前总爱泡在水中，于是她又舀了半瓶海水灌了进去。
粉色水母飘在了浅蓝的海水中，数不清的触须舒展，看着比刚刚精神了一些。
……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条鱼。
代黛披上雨衣，将玻璃瓶塞入怀中，朝着南方的森林跑去。
第75章 第六张皮04
……
不灭地不仅只有莫尔菲斯，这片怪异的黑色森林同样孕育出了不少生灵，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按照陆斯恩的指引，代黛一路往南，途中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不过没等她做出反应，那群怪东西先一溜烟没了踪影，躲得比代黛还快。
是要先找个地方避避雨了。
代黛在雨中淋了太久，初时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只感觉手脚发凉，快要打起哆嗦。
担心会遇到巡逻的混种或纯血异种，她走得小心翼翼行程并不快，一路上抱紧玻璃瓶，将掌心枪抓在手中不时观察路线，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就先藏在这里吧……”代黛将洞外的杂草拢好，又盖上了一层遮光布。
洞中空间不大，但蜷缩一个地球人种足够了。
有雨痕顺着草缝泥土流入洞内，整个洞穴潮湿阴冷，不过还好代黛带的物资齐全，她从折叠袋中掏出烤火的工具，又翻找出一个厚实的防潮垫铺在身下，想了想，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了下来，盖在了玻璃瓶上。
阻挡着陆斯恩的视线，代黛迅速换了身干爽的作战衣，这是她为进入森海区准备的，没想到先在这里派上用场。
脱下了黏腻的湿衣服，靠着暖烘烘的火源，代黛的身体终于开始回暖。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提前吞了几片药。
擦干头发上的水珠，代黛将枪械别在大腿上，拎起湿衣服展在火源旁，敲了敲玻璃瓶问：“能听到我说话吗？”
荡在水中的粉色水母动了动触须，有几根隔着玻璃与代黛的手指相对，看来是还有意识。
代黛打开微缩星图，发现她在林中逛了这么久，竟还在外围打转，想要从林中穿出，以代黛的脚力要走上半个多月……这片森林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咱们可能要先弄辆车。”代黛算了下，就算是借助防护服疾行，也需要在林中跑个十来天，问题是她这身体根本撑不住。
陆斯恩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粉色的水母在水中缓慢浮动着，祂吐字很慢，“我去。”
“你去哪儿？”代黛隔着玻璃瓶戳祂，“你现在连化形都困难，还想主动去找祂们的麻烦吗？”
凯尔特和那群纯血异种是开着船舰来的，他们的船没有炸毁，自然能把战车运上岛，但这种装满物资的车子，肯定会有重兵把守，想要在祂们眼皮子底下抢一辆车不仅不容易，还会打草惊蛇被他们发现。
“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代黛将自己的空间折叠袋用到了极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装备。
虽不能吞下占地极大的重型军用车，但有了在原始森林的教训，代黛在折叠袋里放了一辆可以折叠的两轮车，不耗电不需要能量供源，只需蹬动双脚就可驱动，轻便又省力。
虽不能达到四轮车的速度，但总比两脚跑要好。代黛算了下，骑着两轮车，快的话只需五六天就能从林子中出去。
陆斯恩不说话了，算作默认代黛的方法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哦。”代黛也没指望得到祂一句夸奖，能够不拖后腿她已经给自己打了满分。
自从死而复生后，其实代黛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飘在海上时更是经常失眠。
为了尽快寻到陆斯恩，代黛操控着潜水器不眠不休不知道在海底潜了多久，撑到现在身体早就吃不消了，状态并不比陆斯恩好多少。
想到后面还需要蹬好些天的两轮车，代黛强迫自己陷入休息状态，本以为进入睡眠会很难，没想到烤着火，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她睡着后，那团粉色水母从玻璃瓶中爬了出来。
祂似乎想要化成人形，但因能源不够只能化为半人半怪的怪物。
避开火光，祂蠕动到代黛身边，长满触手的手臂缓缓覆盖在软嫩的脸颊，随后一点点下落，按在了代黛的心口处。
砰砰，砰砰——
陆斯恩听到了皮骨内传出的跳动声，稳健，鲜活。
真奇怪。
晶核在莫尔菲斯的体内只会供给能源，并不会跳动，然而一旦进入地球人的身体里，就像是活了过来，竟能模拟人类心脏的跳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究竟是属于祂的晶核，还是原本就该归属人类的心脏呢？
陆斯恩眼瞳沉了又沉，在代黛翻身时，又化为了一滩粉色黏液。
代黛醒来时，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缠住了，又软又滑。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玻璃瓶，发现本该飘在水中的粉色水母不见了，惊得连忙坐起身，“陆斯恩！”
心口处有什么东西挠了她一下。
代黛低头一看，只见严密的衣领内探出一条小指粗细的触手，粉粉嫩嫩色泽比昨日艳了一些，吸在她的皮肤上微微扭动。
代黛愣了下，连忙拉开衣领，发现消失不见的水母幻成了八爪鱼的形态，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正死死趴在她的心口吮吸什么，代黛薄薄的皮肤被口及出了块块红印，密密麻麻像是起了疹子。
“你在干什么？！”代黛伸手去抓祂。
说是心口，这和趴在她胸上有什么区别，代黛瞌睡都惊没了，有些恼道：“谁让你往我衣服里钻的！”
啪叽。
随着被代黛抓起，吸盘在她的皮月夫上脱落，留下一连串日爱昧的红印。
代黛只感觉那片的皮肤又湿又麻，这感觉很像之前和祂那些分体做时，祂们在她身上口允着皮肉。
只是想想，代黛就脸色发热，浑身不自在。
粉色八爪鱼顺势缠上了代黛的手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团软物正在缓慢褪色。
陆斯恩的意识陷在混沌中，又被代黛唤醒。
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祂低哑出声：“我控制不住……”
祂无法控制自己缠住她的本能，这也是陆斯恩一次次驱赶她离岛的原因。
还好，现在虚弱的祂并不能对代黛造成什么影响，可等到进入千重母海，祂对她的渴求会愈发难抑。
所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代黛还是那句话，“我不走。”
她与祂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陆斯恩的警告根本就吓不到她，祂就算对她再欲重渴求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一口吞了她吧。
见她没把祂的劝告当回事，陆斯恩也懒得再说，“到时候你可别哭。”
哭也没用。
代黛敷衍嗯了几声，眼看着八爪鱼的颜色越来越浅，她现在可以确定，刚刚不是错觉，陆斯恩离开她的心口后，真的开始褪色了。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已经恢复成了浅薄没有生机的淡粉。
“是因为晶核吗？”
代黛想摸了一摸祂柔软湿漉的软体。
因为祂将自己的晶核给了她一点，所以伤重的祂才会被她体内的东西吸引，会忍不住靠近她、渴求她。
陆斯恩用触手卷住代黛探来的手指，漫不经心嗯了声。
代黛试探着问，“如果……我将晶核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斯恩冷声打断，“你想死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刺激到了祂，代黛愣了下，停顿片刻又问：“可晶核一直在我体内，你怎么办？”
她还是不太了解莫尔菲斯，有句话昨天就想问了，“晶核缺失，你……不会有事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祂会不是死。
这次陆斯恩没有当听不见，裹满吸盘的触手将她细长的指根缠了一圈又一圈，祂很快也很淡回了句：“不会。”
只要抵达了千重母海，祂就不会有事。
代黛松了口气，得知了原因后，她没再强行将祂从身上剥离，只是轻轻道：“……没事就好。”
外面天已经亮了，不过依旧乌云笼罩，雨下个不停。
代黛任由陆斯恩缠在她的手腕上，没想到祂片刻都不肯老实，没一会儿从她的手腕爬上了肩头，最后吸附在她的脖颈上，像是长了一颗粉色的肉瘤。
“你不要乱动了。”
代黛拉紧领口的衣服，还是不太适应祂这个样子，“很痒的。”
陆斯恩想说这才哪儿到哪，但该劝的祂都劝过了，是代黛执意不肯走，撑在现在，祂对代黛的渴求早已按捺不住，现在她就是想跑陆斯恩也不会放过她。
套好雨衣，代黛活动着手脚。
如果换做是她以前的身体，淋了这么久的雨早该高烧不退了，现在因为陆斯恩给了她一点点晶核，睡醒一觉感觉神清气爽，不仅没有生病，体力也都恢复了。
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真好。
代黛撩开杂草查看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从折叠袋中掏出了两轮车，带着陆斯恩冒着细雨冲入了雨幕中。
“继续往南走。”陆斯恩低哑的声音贴在耳边。
虽然暂时无法凝聚形态，但身为莫尔菲斯的感知力并没有退化，祂探出的精神丝能够监测到附近的动静，每当察觉纯血异种或混血种靠近，祂就会让代黛换条路绕行。
前几日一直有惊无险，谁知在代黛即将出林时，陆斯恩察觉到四面都有队伍在靠近。
三面混血种，一侧纯血异种。
那群混血种似乎是想偷袭纯血异种，他们刚好将代黛夹在了中间。
“躲起来。”
几乎是陆斯恩话音刚落，代黛便将车子收入了折叠袋。
她查看着附近的地理位置，发现四周空旷并没有躲藏之地，连忙打开微缩星图查看路线，也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洞穴。
……越来越近了。
近距离下，代黛闻到了陆斯恩身上浅薄的异香，透出隐隐杀气。
知道陆斯恩化形极耗能量，为了让祂减少损耗，代黛思索了下出声阻止，“不需要你动手，我有办法的。”
代黛就近找了颗茂密粗壮的黑树，从折叠袋中掏出攀山爪，尾部牢牢系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用力将爪头甩出，猛力的冲劲下，她的双脚离地瞬间腾空。
“嘶……”代黛堵住自己险些溢出的痛呼，经验不足，她感觉自己的腰身险些被勒断，疼得泪花直冒。
还好机械爪抓住的枝干并不高，不然代黛的真要断了。
顾不上腰身剧烈的疼痛，她攀着枝干又往高处爬了几层，尽可能将身体蜷缩，隐匿在黑树之内。
几乎是她刚刚藏好，身后就传来开枪的动静。
在激烈的响动中，几只落单的纯血异种逃到了代黛藏身的位置，骂骂咧咧道：“不愧是有一半古蓝星人的基因，真够阴险的。”
平白无故被骂，代黛的心跳加快，抓紧树枝连忙又往树影里缩了缩，生怕被祂们发现。
“现在怎么办，咱们和队伍走散了……”
“还能怎么办！快和总队联系！！东西好不容易到手，绝不能对那群杂种抢走！！”
“队长……通讯器好像坏了……”
话音刚落，自后方传来的枪响将异种的脑袋爆开，几只异种齐齐异变成异形体态，与追来的混血种厮杀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身临战场，代黛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不敢低头去看，甚至她连动一下都不敢，她的紧绷传递给了脖颈上的粉色八爪鱼，祂探出细长的触手盖在了代黛的脸颊上，似乎是在安抚着她。
代黛没有被祂安抚到，反而觉得很痒。
不敢开口说话，她只能张嘴咬住那根乱动的触手，示意祂老实一点。
包抄而来的混种太多，哪怕纯血异种可以以一抵十，也架不住三面围攻，很快被混血种围攻战死。
“真他么难杀！”混血种的队长抹了把脸上的污血，恶狠狠踢向没了气息的异种。
“快搜，东西还在祂们身上。”
一群混血种将几只异种翻了个身，很快从其中一只身上翻出了东西，“队长，找到了！！”
代黛听到树下传来惊喜声：“是只黄色的莫尔菲斯！”
黄色……
代黛咬住触手的嘴巴一松，下意识想到了那只拥有金灿灿兽瞳的塞隆，船舰被毁后，塞隆便与陆斯恩走散了。
难道真的是塞隆？！
代黛屏住呼吸，顺着树缝小心翼翼往树下看去，看到身穿作战服的混血军人手中拎着一只特殊材质的玻璃瓶，里面关着一只皱巴巴的黄色软物，那东西正四处冲撞。
脖颈间的陆斯恩没了动静，代黛隐约又闻到了漫出杀意的异香，只有她能够嗅到。
“哈哈哈黄色的莫尔菲斯，我就说跟着那群异种，一定能抢到好东西！”
有混种并不知危机即将降临，奉承道：“还得是队长，只要咱们将祂交给指挥官，咱们就能……”
“交给谁？”混种军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队长打断了。
那只混种愣了下，还以为是队长没听清楚，“交给凯尔特指挥官，咱们……”
砰——
混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队长一枪爆了头。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
第76章 第六张皮05
“！！！”
代黛没有丝毫的防备。
没想到队长会突然对自己人动手，于是她亲眼目睹了脑袋开花的全过程，炸开的血雾在空中弥漫，混种失去脑袋的身体僵硬倒地。
代黛被吓得一个激灵，一片乌黑泛红的树叶自她手边掉落，正巧飘到了尸身之上，好在树下的混种们没有起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粘着瓶中的黄色莫尔菲斯，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队长冷笑着，“老子拿命找到的宝贝，凭什么给凯尔特？”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谁找到归谁。
他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将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拱手让人。
黄色的莫尔菲斯……这可是最高阶的莫尔菲斯晶核了！
给了凯尔特，他顶多是升个官职，照样还得卑躬屈膝看凯尔特的脸色过活，那些纯血异种各个凶残，林子里又危机四伏，到最后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
可要是他能把莫尔菲斯晶核独占，他不仅能够永生还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几只纯血异种他又怎会放在眼中，到时候整个弥拉奇都是他的！
“什么意思，你这是想独占？！”
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让他忘了队伍里不只是只有他一个队长，其他两边赶来围攻的同样是队长带队，每个混种都手持武器，亲眼目睹了他杀队友抢莫尔菲斯的全过程。
三名队长分了三波队伍，有两波起了异心，其中一波忠于凯尔特，于是他们因为这只黄色莫尔菲斯发生了分歧，爆发了内乱。
这个变故看得代黛目瞪口呆，没曾想不等她想出营救的法子，他们自己人先打了个你死我活。
“这是我的！！”
“谁敢给老子抢，老子就杀了谁！”
树下枪声不停，混战不止。
巴掌大的玻璃瓶中，似乎还燃着火焰，黄色的莫尔菲斯皱巴巴缩在小瓶子中，被数不清的手争夺着，伴着四溅的鲜血，不时被抛到高空。
代黛看得心急又恼火，恨不得也加入抢夺中，这会儿都忘了害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
树下的火力太猛，混种们早已经杀红了眼，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下去就是送死……但她又不放心陆斯恩下去……
最终，忠于凯尔特的队伍在混乱中抢到了玻璃瓶，他带着仅剩的几个部下杀出重围，跄跄踉踉朝着驻扎地跑去。
“他们要跑了……”代黛抓紧掌心的枪，很清楚不能放他们回驻扎地。
见只剩寥寥几人，她将枪管对准其中一只混种的后背，手腕止不住的哆嗦，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一只细长的触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冷清清道：“我来。”
祂只是虚弱，不是死了。
祂的同族当然要祂来救，如果连几只混血杂种祂都对付不了，莫尔菲斯早在第一次星史大战时就绝种了。
“在这等我。”陆斯恩让代黛藏好，祂不回来就不准冒头。
眼看着那几个混种越跑越远，代黛压下担忧点了点头，看到陆斯恩如蛇般从她身上流下，化为一道粉色流光，朝着那几个跑远的混种追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
树下战败的异种从地上爬起来，抹去脸上的血水，面目狰狞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顾身上的伤，他们背对着代黛，提着枪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陆斯恩和那几个逃跑的混种已经消失不见，代黛无法判定祂那边是什么情况。
看着他们手上的武器，代黛心知不能让这几个残兵追上去，他们手上的武器太厉害，热能枪对莫尔菲斯有压制作用，就连塞隆都被他们抓到了，虚弱的陆斯恩只会更危险。
代黛攥枪的手早已出汗。
来不及考虑太多，代黛将枪管对准他们，把心一横，砰砰开出几枪。
代黛实在太紧张了，无法抑制的抖动让准头偏斜，五枪两空，剩下几枪全都打在了他们的后背和肩头。
“不好，有埋伏！！”残兵扑倒在地。
代黛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
深知这几枪打出后，如果不能将他们解决，一旦让他们发现她的藏身之地，代黛必死无疑。
现在危险的何止是她。
如果陆斯恩没能救下塞隆，如果凯尔特的援兵到了，如果、如果陆斯恩也被他们抓到了，那么她与祂都活不了了。
这么想着，赶在他们发现她前，代黛稳定心神再次开枪，作为初学者既然她做不到枪枪爆头，那就以量取胜，砰砰的枪声持续了很久才停。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代黛了。
代黛的藏身之地足够隐秘，那群混种至死也不会想到，在他们混战时，有人正藏在树上看着他们。
大多数混种都死在了混战中，余下的几人伤重不成气候。
代黛出手实在是太快了。
她握在手中的枪虽小巧，但杀伤力极强，再加上树下没有掩体，就算他们躲在了尸体后面，藏在高处的代黛依旧是没有死角干扰，在求生欲的催动下，以绝对的优势干翻了他们。
枪声停下后，代黛久久没敢移动。
她死死盯着树下的人影，确认他们全都断气了，才重新学会呼吸。
脸上不只有雨水，还是紧张下的汗与泪，见陆斯恩久久没有回来，代黛等不下去了，担心陆斯恩出了什么意外，她将祂的叮嘱抛在脑后，忍着腰身的疼痛从树上爬了下来。
她要去找祂。
脚底踩到湿软的地面，转身，没等她迈开脚步，直接撞上了一堵肉墙。
冲力之下，毫无防备的代黛身体后仰，脊背直接抵上粗糙的树身，陆斯恩将她堵在树与怀抱之间，手臂撑在她的脸侧， “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吗。”
祂微微躬身，声线沾染了雨水的寒凉，“你要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
看到陆斯恩回来，代黛眼睛一亮，捂着鼻子闷哼，“我放心不下……想要过去帮你……”
又要帮祂。
陆斯恩微微眯眸，真不知道祂现在在她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废物形象。
正要再说什么，塞隆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大滩黄色的液体黏着地面蠕动而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犹豫了一下，凝成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迈着小短腿儿踢开挡路的尸体，抱怨道：“我说呢……丢下我跑这么快，原来这边还藏了一个。”
代黛还没有适应莫尔菲斯这随意变幻的能力。
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生着金色眼瞳的小男孩儿，她试探性询问：“塞隆？”
塞隆对着她眨了眨眼，“认不出来了？”
虽然依旧有双金色兽瞳，但眼前的小男孩儿白嫩嫩的极为可爱，与先前塞隆的模样毫无相似之处。
代黛嗅不出祂身上的香气，分辨不出祂的气息，哪怕亲眼看到了这滩液体变幻，代黛还是难以将祂与高大英俊的塞隆联系到一起。
好奇怪……明明，不管陆斯恩变成怎样的形态，她都能一眼感知出来的。
大概是看出代黛在想什么，塞隆瞥了陆斯恩一眼，解释道：“莫尔菲斯的变幻本就可以瞒天盖地，除了某些……”
话音微顿，祂幽幽道：“除了命中特定，任何物种都无法辨出我们的伪装。”
事实上，并不是每只莫尔菲斯都有命中特定，或许是有，但弥拉奇太大了，想要正好遇到又谈何容易。
塞隆虽是高阶莫尔菲斯，但祂并不是自古战场存活下来的遗孤，祂孕育在一个还算和平的年代，接手混血派不过百年。
虽没有经历过战乱，但塞隆是读完记忆库才离开的不灭地，头脑空白的祂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起初，祂以为所谓的命定是在胡扯，后来，开始有些期待，直到将库中全部的记忆读完，祂开始惊恐畏惧，认为所谓的命定实则是诅咒，于是日日祈祷自己千万不要遇到。
陆斯恩就是祂眼前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祂这位强大且稀有的赤色同族，诞生在古战之前，塞隆唤祂一声始祖并不夸张。
明明记忆库中的陆斯恩，曾以一己之力颠覆了百年战局，那般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始祖，竟在遇到代黛后接连碰壁，真不知那么弱的一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塞隆是眼看着陆斯恩从好端端一只莫尔菲斯始祖，逐渐变得疯魔癫狂，癫到最后，就连自己的晶核都给掏出来了。
在祂看来，陆斯恩现在还能活着，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自己这位始祖没了晶核，按照原定计划，塞隆早已带着第一军团踏平中心城，这会儿共荣派应该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如过街老鼠般四处逃窜。
如今自家始祖变得半死不活，共荣派是乱了，祂们纯血派也乱成了一锅粥，几方混战如同无头苍蝇，打来打去不过是菜鸡互啄，竟还敢将主意打到祂们头上。
船舰被炸毁后，塞隆受了些伤。
同为莫尔菲斯，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陆斯恩，见祂的意识沉眠正在水源中进行自我修复，塞隆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先去解决入侵不灭地的杂碎。
祂实在太气太伤心了。
身为莫尔菲斯，祂已经足够谨慎疑心，祂想过第一军团中会有异种生出异心，所以特意只带了自己亲自培养成才的军人，没想到在利益和诱惑面前，祂们还是背叛了祂。
或许正如陆斯恩警告祂的，生为莫尔菲斯，信任是终结祂们永生的利刃。
一旦信任生了根，永生便有了时限，神格也会随着信任褫夺。
明明记忆库中，有那么多同族死于信任，祂竟然还能再犯。
果然，只有亲身经历一次背叛，才懂信任于莫尔菲斯而言有多么致命与痛苦。
塞隆要弄死祂们。
祂要杀光那群背叛祂的杂碎。
所以祂变幻形态，在岛上玩起了杀戮游戏，如今戈登与凯尔特这般剑拔弩张你死我活，有一半是祂的挑拨，正玩得不亦乐乎，当祂再次变幻形态来到纯血异种的队伍时，竟被戈登认了出来。
之后不管祂变成何种形态、又是怎样的容貌，只要一靠近戈登，都能被祂迅速认出并攻击，塞隆把自己的杀戮游戏逐渐玩成了逃亡游戏，最终再又一次逃离时，被几只纯血异种抓到，险些将祂丢在玻璃笼里烤干。
回忆起这些，塞隆脸色难看，对着陆斯恩诉苦，“我怀疑我的诅咒也出现了。”
不是命定，是诅咒。
能够分辨出莫尔菲斯气息的命定，都不会让莫尔菲斯得到什么好下场。
祂们能够永生，但不代表不会受伤死亡，失去了体内的晶核，莫尔菲斯的永生也就到了头，偏偏所谓的命定最爱挖骗祂们的晶核……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说是死神来了也不足为过。
塞隆怀疑，戈登就是来收祂晶核的死神，祂宁愿将自己的晶核捏碎也不愿给那杂碎，但祂更想亲手将戈登的脑袋捏碎，可惜祂的变幻之力已经在祂面前无用，贸然现身倒霉的还指不定是谁。
听着祂发狂痛苦的哀嚎，陆斯恩颦眉重复，“戈登是你的命定？”
听出陆斯恩语气里的怀疑，塞隆抱着几分期冀问：“难道不是吗？那杂碎总能很快将我认出。”
陆斯恩似笑非笑，“有多快？”
能像代黛那般，只是看一眼，或是看都不看，只凭气息就能辨出祂是什么东西吗？
听到祂话中的意有所指，充当站桩的代黛避开祂的视线，抠了抠自己劈断的手指甲。
塞隆没注意到这些，祂仔细想了想，“……也没那么快。”
相反有时候还很迟钝，直到塞隆出现在祂眼皮子底下，戈登才能察觉。
陆斯恩提醒祂，“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祂体内有莫尔菲斯的晶核。”
“什么？！”塞隆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小小的男孩儿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祂从哪弄来的……”
除了命定，莫尔菲斯的同族之间也会有感应，可一旦同族死亡、晶核被挖出，感应就会消失。
莫尔菲斯的晶核似乎可以融于任何物种的身体。
晶核被存放在其他物种体内时，并不能与同族建立感应，但威压依旧存在，晶核的差阶越大，威压越强，戈登并不是赛隆的命定，祂是莫尔菲斯晶核的新宿主，是塞隆的靠近，让祂感受到了不适，所以才能一次次辨认出祂。
“难怪。”塞隆的脸色好了一些。
戈登先前是正常的，不然塞隆作为黄色莫尔菲斯，不至于让祂跟在身边这么久，还没有察觉出问题。
显然是等级带来的威压先影响到了戈登，为避免塞隆发现，祂才会开始称病卸职，一直躲到了战乱爆发。
塞隆既心痛又有同族的晶核被霸占，又庆幸还好诅咒没有降临到祂的头上。心想始祖不愧是始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转念一想，塞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陆斯恩凉凉道：“莫尔菲斯的本能也需要让我来教？”
赛隆不敢说话了。
代黛听的一知半解，因为不清楚情况，所以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断。
“现在怎么办？”塞隆被祂们在玻璃笼里烤了一整天，本体融了大半，拟变形态也跟着受到了限制。
陆斯恩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走，“先回千重海。”
就任祂们在不灭地四处搞破坏？
塞隆张了张嘴。
虽然祂很想先将这帮杂碎除干净，但现在显然不够现实，注意到陆斯恩逐渐透明化的双手，祂惊了一下，“那咱们快走吧！！”
【血肉荆棘&自由城🌈】
第77章 初始形态05
莫尔菲斯的变幻之力需要晶核供源，虚弱状态每一次变幻，都是在榨取自己的精血。
虚弱到陆斯恩这个程度，换做塞隆，祂这会儿早已成了一滩烂泥，更不用说是变形了。
不对，想到什么，祂在心里默默改口，如果祂是陆斯恩，这会儿早就已经魂归千重海，死的无影无踪了。
“先离开这里。”感受到有东西在靠近，陆斯恩将透明化的手背在身后。
黄色莫尔菲斯被捕的消息两方都知道。
林中闹出的动静不小，驻营地的纯血异种和混血种都有所察觉，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塞隆逃了，到时免不了又有一场追击战。
塞隆虽受了伤，但逃命还是没问题的，见陆斯恩的透明化越来越严重，赛隆被祂吓得够呛，连忙催促，“快别顶着这张皮了。”
统共只有两条腿，不能飞，不能爬，除了符合人类的审美，在这会儿毫无用武之地。
祂问代黛有没有什么玻璃瓶子，打算先将陆斯恩装到瓶子里让祂休息，塞隆可以顶着瓶子爬。
代黛正要说有，一旁的陆斯恩接话，“她怎么办？”
赛隆的第一反应就是，什么怎么办，代黛当然是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啊，不灭地并不是其他物种可以待的地方。
但对上陆斯恩的冷冰冰的眼瞳时，塞隆猛地清醒，随后在心里大撼，“你要带地球人种去我们的母海？！！”
地球人的病毒已经彻底让莫尔菲斯的始祖疯魔了吗。
陆斯恩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抓住代黛的手腕，淡声：“我需要她。”
乍听到陆斯恩这么说，代黛的心快速跳了一下，险些以为祂是在表白。
很快，她想到陆斯恩在洞中和她说过的话，这只莫尔菲斯其实真正需要的不是代黛，而是她体内的晶核碎片。
祂渴求需要的是晶核碎片。
不是她代黛。
代黛任由陆斯恩拉着她的手，缓缓垂落眼睫，在心里这么告诉着自己。
“好好好。”
祂们本就存在等级差距，不管陆斯恩说什么，塞隆都只能执行。
隐约能猜到陆斯恩所谓的需要指的是什么，祂挑了挑眉，再次提议，“如果要带着她的话……”
为了节省时间，“那我把她裹入身体里吧。”
祂可以用自己仅剩的本体将代黛包裹起来，然后顶着装有陆斯恩的玻璃瓶在地上爬行。因体内装了个人，祂的变幻和蠕动速度都会受限，不过那也比她两条腿跑得要快，够那群杂碎开车追一会儿了。
“可以吧？”塞隆看向代黛。
代黛都不知自己被陆斯恩反复吞吐了多少次，早就习惯了。
只要能尽快进入千重海，不管怎样她都可以接受，谁知没等她点头，陆斯恩先一步替她拒绝，“不行。”
塞隆看了看代黛，又看陆斯恩，没懂，“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
陆斯恩没再理祂，而是直接化成了一滩淡粉近透的胶装物，一口将代黛吞入了肚子里。
塞隆这才恍惚明白，原来是祂自己想“吃”。
都虚成这样了，还要自己裹在体内，塞隆忍不住喃喃，“疯了疯了……人类的病毒真可怕……”
就连始祖在中了人类病毒后，也会被异变感染，命都不要了。
感受到那群苍蝇越靠越近，塞隆紧跟着化为一滩液体，朝着陆斯恩离开的方向追去。
“……”
“……”
毫无征兆被裹入莫尔菲斯的身体内，代黛整个人都是懵的。
如同被柔软的果冻包裹簇拥，她试探性戳了戳面前的软肉，小声询问：“……你还能行嘛？”
其实代黛也看到了祂逐渐透明化的手臂。
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如果真要让她选，她更愿意被陆斯恩“吞”入身体里，只有祂能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但代黛对祂现在的状态很是忧心。
以往她被祂吞入肚子里时，都是昏迷不醒的。
但近几次她不仅是清醒的状态，而且还能触摸到莫尔菲斯的身体。这里就像是一个独立隔绝的小空间，透过粉透的软壁，代黛能够清晰看到外面的世界。
陆斯恩正在以极快地速度移动。
感受到内部代黛的触碰，祂藏在体内的精神丝变得亢奋癫狂，陆斯恩险些没压制住它们。
“别乱动。”莫尔菲斯的本体恢复一层极浅的色泽。
代黛哦了声，抱膝乖乖坐在柔软的内壁，她回头看了一眼，黄色的莫尔菲斯凝化成蛇一般的流线，正紧紧跟在祂们身后。
陆斯恩因为裹着她，体型受到了限制，祂没办法化为细细长长的流线，只能如一只大型水母般，在陆地旱游，触须每一次的触地，都能拖动身体到达更远的地方。
雨帘细密。
代黛不知道祂们游了有多久，只知道那片黑色的森林已经离祂们很远很远，远到早已看不见了。
抵达不灭地的外围，是一片极为空旷的区域。
说空旷并不准确，因为目光所及，皆是散落的巨石，断壁残垣交错堆积，像是一座座无名墓碑。
通过残存的建筑和雕像，代黛可以想象到这里曾经的模样。
由巨石搭建而起的建筑，古老神秘，她猜守望城就是仿照了这里的建筑风格，可如今守望城还在，这里却成了一座被遗弃的石城，只剩骨架裸露在雨中，定格了曾经的辉煌与落败。
代黛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觉得难过。
“祂们追上来了！”塞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灭地再怎么说也是莫尔菲斯的地盘，混血种和纯血异种在祂们的地界搞追击，哪怕手握武器装甲，仍旧被塞隆耍的团团转，期间两方还爆发了一场小冲突。
在巨大的利益与诱惑面前，就算有着血海深仇都能握手言和，更何况戈登与凯尔特拆开都是被塞隆碾压的存在，两方为了围堵住塞隆，只能再次结盟，至于抓到莫尔菲斯之后……那就各凭本事了。
由陆斯恩在前方引路，塞隆不可能被他们围堵到。
进入不灭地的中部，建筑与石雕变得多了起来，像是一座大型迷宫。
哪怕这里荒了，依旧有不少异兽在此游荡，有了它们的助力，陆斯恩将那群苍蝇远远甩开，穿出迷宫一跃而下，径直跳入边界的海水中。
塞隆紧随其后。
噗通——
有几只异种紧咬不放，见祂们跃入海中，其中一只想也没想，着急下紧跟着祂们跳入了海水中。
“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入水的异种化为了一滩白沙，瞬间被海水净化。
……这片海域，远比环岛的外海杀伤力更大，水也更蓝更清了。
由中部进入内岛，需要一段漫长的游荡，代黛原本还绷着身体，后来一点点放松，瘫软到莫尔菲斯的本体内，逐渐变得昏昏欲睡。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到代黛感觉自己都开始饿了，不远处的海水呈现出彩色的光泽，没等代黛看清楚，陆斯恩就裹着她撞了过去。
红色。
劈头盖脸的红，将代黛包裹起来。
当她再恢复意识时，海水不见了，七彩的光泽也没有了，代黛被陆斯恩吐了出来，身体接触到坚硬的地面，她这才觉得自己飘忽的身体得到了支撑。
眼前是如石窟一般的洞穴高台。
高台之下，环绕着一望无际的赤海，她跪坐在高台的边缘，发现这处空间宽敞的有些过分，疑惑道：“塞隆呢？”
“祂进不了这里。”陆斯恩在她眼前凝出形态。
莫尔菲斯有明确的等级划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泽代表了七种等级，由紫往上，等级越高，能力越强，红色莫尔菲斯是主宰一般的存在，被弥拉奇星人奉为真神。
这片红色的海域如今只有陆斯恩能进到这里，塞隆只能回到孕育祂降生的黄色千重海中。
代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片红色的海域，“原来这里就是将你孕育出的母海。”
莫尔菲斯能够在水中无限复生。
不算致命的外伤，祂们可以浸泡在任何水源中进行疗愈，足以致命、乃至损伤到晶核的内伤，只有回归母海才能尽快恢复，这也是塞隆陪陆斯恩回不灭地的原因。
陆斯恩早就撑到了极限，本体濒临融化。
见祂已经完全透明化，代黛不明白祂还在等什么，于是出声催促，“你快点下去呀。”
这里四面环海，代黛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高台上等祂，跑不了的。
陆斯恩一眨不眨盯着代黛看。
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为触须形态，那些细长的触手争先恐后朝着母海探去，又被陆斯恩一次次压下。
趁着此刻还能维持清醒，祂必须将话同代黛讲清楚。
“潜入母海后，我会变得很大。”红色莫尔菲斯的本体本就无限蔓延，那是代黛不曾见过的震撼画面。
也可以称得上恐怖，远比代黛在雨街见到的画面还要恐怖。
代黛再次点头，安抚道：“我不会害怕的。”
这不是她怕不怕的事，代黛显然还没有明白。
陆斯恩之所以提前告知她这个，是因恢复本体的祂，在母海疗愈的过程中，意识会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个时候的祂，是最为渴求代黛的时候，说到这里时，陆斯恩淡声：“我会失控。”
失控且暴戾。
因体内缺失了最重要的晶核，在母海的刺激下，祂会发了疯的寻找自己缺失的东西，将代黛整个揉入身体中。
代黛的眼睛睁大了些。
下意识捂住心口，她结结巴巴道：“那、那我该怎么还给你……”
陆斯恩默了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凉凉笑出声：“还不了了。”
如果还能还回来，如果舍得，祂早就剖开代黛的身体将晶核拿回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既然代黛执意不肯走，既然她执意想要帮祂与祂两清，那么代黛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
满足祂。
满足祂空洞遍体鳞伤的本体，代替晶核填补祂体内的空缺。
“怕吗？”怕也逃不掉了的。
代黛愣了片刻。
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她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怕。”
她说：“我相信你的。”
相信陆斯恩不会伤害她。
陆斯恩笑了一声，“那你最好一直信我。”
因为就连祂都无法信任自己。
——相信。
代黛不会知道，有多少莫尔菲斯死在了信任二字。
陆斯恩缓缓化为一滩流水，顺着高台流入母海之中，随着祂的回归，整片红色的海域像是活了过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代黛就坐在高台边沿。
她看到红色的海域将红色的莫尔菲斯吞噬，又反被红色的莫尔菲斯炸穿。
明明深红如血，海水却又清透可看，透到代黛能够清晰将海水与莫尔菲斯区分，她看到那滩红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逐渐飘满整个海域，像是一朵庞大的彼岸花。
漂亮到震撼，震撼中生畏。
唰——
代黛正看得失神，一条粗壮的触手从水底探了出来。
陆斯恩大概还有意识，祂没有粗暴的将代黛直接卷入水中，比她大腿还要粗的触手在她的脚踝卷了卷，以代黛能够接受的力道，将她扯入了水中。
想到异种融于海水的画面，代黛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
“……”
代黛并没有在海水中融化。
她再次被陆斯恩吞到了身体中。
不同于往日的逼仄，或许是回归了母海，莫尔菲斯的体积在无限蔓延，代黛被祂裹入了身体中，感受到一种矛盾的空旷与拥挤。
空旷的是莫尔菲斯绽放的体型，拥挤的是缠在她身上的角虫手。
就像一颗带壳的蛋被放入了流体胶水中，蛋壳被层层搅碎，剥落出滑嫩车欠白的蛋体，饥饿的彼岸花将白蛋一口吞吃入月土，经过反复烘焙，做成了香甜可口的泡芙。
不灭地没有四季，是万年如一日的阴云雨日。
这里能够掌控生机的不是太阳，而是可以滋润疗愈的雨水。
雨水滴入泥泞的土壤，红色的海域荡动不止，圈圈荡起的波澜也是破碎的音符，跳跃翻滚，无休无止，滴滴水痕融入红色的海水中，又被转瞬吸干。
海水中的莫尔菲斯一直在变幻，祂本就无形，万形又皆可以是祂。
清透的红色水下，一会儿是团散着触须的巨大水母，一会儿又成了一只由数不清触手组成的吸盘章鱼。
无论海域里潜游着的是什么，代黛都是被围困在其中的珍宝，是与莫尔菲斯晶核同等的无价珍宝。
珍宝被打磨剖光，被反复钻磨榨取，想要串成项链需要由茎化腕穿刺，为了找到合适的位置则需要来回穿梭，光彩熠熠的珍宝被卷盘着嘬光，留下片片红色的光彩，终成极致的姝艷。
代黛感觉自己被榨干了。
就算是再想还债奉献，也架不住无度的索求。她在海水中变得昏昏沉沉疲乏又无力，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
感觉有一个世纪漫长，她终于被托举送出水面。
代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回高台之上，她身上披着一层透明的红纱，浑身湿透狼狈又可怜。
被狠狠蹂躏了一通，大开眼界的代黛说后悔倒不至于，但有种自作自受的憋屈感。如今再回想起当时她执意留下报恩的画面，代黛闭了闭眼，不敢想当时的陆斯恩心里在想什么。
并不是结束了，陆斯恩只是恢复了一些意识，短暂放她上来休息。
被扯入水中时，代黛原本是有些饿的。
这会儿的她早已被上下灌满，莫尔菲斯的汁水滋养疗愈着她，不顾是多大的茎化腕都不会伤到她，疲惫的只有代黛的精神。
抓着休息的机会，代黛远离了高台边缘。
整个高台呈现圆盘形态，雕刻着精美的图腾，让她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应该不只是简单的图腾，更像是某种古文明的文字，回忆起陆斯恩手背上的纹路，代黛在圆盘上发现了与祂体纹一模一样的图腾。
是一个形似竖瞳的纹路。
动了动手指，代黛好奇地探出手指，用指腹细细摩挲描绘。谁知随着她的贴近，整个图腾直接泛起光泽，下一秒，代黛眼前出现一块红色光屏，有文字缓缓浮现。
没等代黛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高台下水波荡漾，布满吸盘的触手攀爬而上，圈在了她的腰身。
“！！”又来！！
代黛感觉自己气还没喘匀。
她连忙去抓身上的薄纱，“等等……”
只是话没来得及说完，她就被触手直接拽入了水下，只剩薄纱在半空荡起，穿着光屏缓缓垂落在地。
代黛：“……”
第78章 初始形态06
“……”
“……”
滴答滴答。
石窟外隐约传来落雨的声音，混入涓涓流淌的海水中，呈现出七种绚烂色泽。
千重海外，一群混血种与纯血异种在巨石迷宫中反复穿梭，找不到出口。
有些不小心踩到暗器机关，原地消失，再无踪迹；有些被异兽追捕，狼狈躲窜被逼到死角；还有些狭路相逢，撕毁盟约先在迷宫中打了起来，你死我活。
侥幸从迷宫中逃出来的，被横隔的海水围困在原地，他们用尽了办法，始终无法潜入水中。
又一台潜水器入水即碎，凯尔特脸色难看，他骂了句什么，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吩咐下属启动飞行器。
很快，对讲机中传来下属绝望的声音，“指挥官，飞行器坠毁了。”
凯尔特暴躁道：“老子踏马就不信了，给我继续启动！！”
每一台飞行器都需要飞行员操作，在明知升空会坠亡的情况下，凯尔特的命令无疑于是让人去送死。
这座岛实在是太邪门了。
明明船舰可以登岛，可围岛的海水却能将肉骨生生溶解，在这种情况下，长期停靠在海岸的船舰也会被腐蚀，留岛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是不利。
登岛后，日夜不停的雨天对纯血异种来说是滋养，却会让混血种心情烦躁。最糟糕的是，每当他们想要启动飞行器穿过森林时，飞行器总会无故坠毁。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当飞行器的启动是100%的坠毁率时，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对视野的掌控。
因为体内藏了晶核，戈登的脑袋里多了太多不属于祂的记忆，这些信息满的快要让祂的脑袋炸开，同时也让祂获取了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没用的。
祂靠在迷宫的外墙，心知无论凯尔特启动多少台飞行器，都只有坠毁的结果。亿万年来，除了高悬在头顶的乌云，没有飞行物能够飞到这座岛屿的上空，倒是有几只鸟可以。
但就算驯服了飞鸟，让它们驮着过海，只要飞鸟的目标是中心岛屿，那么就算飞个几天几夜都是在原地踏步。
那里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只能通过海底进入，海面上的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倒影，只要不下水，祂们就永远入不了千重海上的岛心。
“整队。”戈登不打算再此浪费时间了。
懒得看混血种继续犯蠢，恢复体力后，祂们打算从迷宫折返，离开这片见鬼的海域。
“你们去哪儿？”见祂们要走，凯尔特起了疑心。
戈登本不想再搭理，想到什么，祂又定住，故作好心的解释：“只有莫尔菲斯能够进入千重海。”
其他生物靠近只能是送死。
戈登故意引导道：“既然我们进不去，祂们又不肯出来了，那就只能——”
逼祂们出来了。
这种足以惹怒莫尔菲斯的行为，让那群混血种去做最合适。
凯尔特哪会知道戈登的心思。
被祂这么一提，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快想到了一个逼出莫尔菲斯的好法子。
跨过无法穿越的海面，进入海水内部，此时千重海的岛心，隔绝了外面的纷扰，石窟中静谧到只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浮雕圆盘之下。
红色的海域中，巨大的彼岸花在水中荡动，内部的花办层层合拢，将被祂反复吐口乞的珍宝藏裹到花芯，代黛正蜷缩着双月退，颤阖着眼睫川息。
烘烤过后的泡芙被注满了女乃油，幽幽潮湿的异香在整片海域漫散，奶油多到溢出，顺着被撑开的缝隙，缓缓流淌到盛放的托盘之内。
数不清的第几场激舞刚刚结束，薄车欠的花片轻轻搭垂在她的身上，几根花芯模拟着人类拍打，似在安抚拍打着代黛。
代黛实在太累了。
身体因为营养液的灌溉，没有遭受到任何损伤，只有她的精神再被反复蹂躏，好像怎样做都要不够，代黛泄愤似抓住一根花芯，放到嘴边用了咬了几下，上面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牙印，都是泡芙受不住时留下的。
本该是纯色的珠宝，被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色，代黛动了动发麻的双腿，揪着花芯恼道：“你不要太过分。”
说是恼，其实她的声音早已没了力气，低低弱弱更像是在小声抱怨，含咬过花芯的罪巴又红又肿，听起来没什么威力。
包国住她的画片收龙些力道，一根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红色藤蔓，投递到代黛嘴边。
只要是察觉到她累了渴了说不出话或撑不住了，位到她罪里的触藤总能在第一时间，注给她用来复原的题液，她就算想找借口说不舒服都做不到。
不对……代黛还是尝试过控诉的。
既然无法控诉审题不舒服，那她只能将全部的过错推到这朵大彼岸花身上，可想而知，这声控诉会引来怎样的惨案。
彼岸花的尊严受到了污蔑。
既然代黛觉得不舒服，那大红花只能学着让她舒服，每次不听到代黛亲口认可祂，这朵烦人的彼岸花就不会停，到了后面代黛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不要。”代黛微微偏头，避开嘴边的红色触藤，眼睫湿漉通体泛米分，气鼓鼓的模样看着更好欺负了。
她不肯再喝，老实又好脾气的珍宝终于不肯再配合，感受到泡芙里的女乃油淌满了托盘，还没有刘干净。
代黛动了动黏糊糊的双月退，做出拒不配合的态度，还将眼前的触藤拍到了一边。
也不知又打到哪根敏感的精神丝了，整株彼岸花的内部开始细微的颤动，代黛被祂吓得够呛，缩在原地不敢动了。
“怎么了。”耳边传来低哑蛊惑的诱哄。
装哑巴的彼岸花，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仅会说话了，代黛还眼睁睁看到，一朵薄薄的花瓣拧合成脑袋的形状，变成了渡纱的面容。
代黛睁大了眼睛，看到属于渡纱的脑袋又变成了绿眼睛的莫尔菲斯。
见代黛身体僵硬满眼的惊恐，于是绿眼睛的莫尔菲斯又变成了黑发黑瞳的司暃，最后凝变成银发大美人陆斯恩。
那颗头颅朝着代黛靠来，以关心的语气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管祂口中的不舒服是哪层意思，代黛都反射性摇头。
对上陆斯恩清醒的瞳孔，代黛知道祂这是恢复了意识，于是赶紧又点了点头，控诉道：“太久了，很累，我要休息。”
“怎么会累呢。”陆斯恩像是不解，脑袋又靠近了一些，随同靠近的还有那根红色触藤，它榨出的汁液能够持续修复代黛的损伤与疲惫。
如果代黛真的感受到了不舒服，那只能说明祂喂养的还不够多。
不管说什么，代黛都不愿意再喝了。
知晓陆斯恩已经有了沟通能力，代黛表达着自己的诉求，说来说去都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她要上岸，要休息。
说着说着，代黛红了眼眶，不知为什么，长久的性欸反倒让她变得愈发空虚，她哭着问陆斯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陆斯恩沉默了片刻，回：“很快了。”
原本泛粉的本体，不知在何时恢复了色泽，代黛不知道祂口中的“很快”能有多快，坚持让陆斯恩给她一个次数。
陆斯恩盯着她看了又看，说：“一次。”
代黛不敢相信，“一次？”
就一次。
再来最后一次，陆斯恩就放她上岸。
“那你不要反悔哦。”代黛蹭掉眼角的泪，情绪逐渐平复。
陆斯恩嗯了声，操纵着周围的花瓣，又开始往代黛身上贴。
“等……等等。”见那颗脑袋还在这儿杵着，代黛挣了挣，小声要求：“你能不能把脑袋变回来，我……有点害怕。”
没有躯体只剩脑袋，就算这张脸再好看，代黛刚刚和祂对话时，都不敢直视。
陆斯恩这会儿很好说话，脑袋变回了花瓣的形态。
当所有的花瓣朝着代黛靠拢时，代黛用脚蹬了一下，又小声嘟囔了句：“你就不能变出一个正常的形态吗……”
她不想再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形态包裹了，这让她感觉自己很像是祂叼在嘴里的猎物，感受到的只有性，没有爱。
虽是这么抱怨着，但代黛没指望陆斯恩能听她的。
谁知她的话音才落，包在她腰身的两片花瓣忽然凝成了有力臂弯，贴靠的花芯凝聚成宽阔胸膛，身后的区体将代黛整个拢入怀中，贴在她耳边低低询问：“这样？”
在包拢的彼岸花内，陆斯恩凝出了人体。
银白长发，肤白高鼻，高大的男人用手臂圈拢住她的月要，令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脸颊，倾身与她面容相抵，试探性贴在了她的唇角。
看着陆斯恩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代黛感觉自己空虚不安的内里逐渐得到了填补，反身直接抱住了祂。
或许初时，水母也好，彼岸花也好，这些异形态将代黛簇拥包裹，确实能带给代黛一些拥挤缠绕的新鲜感，但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最渴求的还是拥抱。
无论触藤怎样缠绕安抚她，都不如人类的胸膛让她觉得安稳可靠，本来代黛自己也没察觉，直到此刻陆斯恩恢复了拟人形态，被祂抱着，代黛忽然觉得委屈。
圈拢住陆斯恩的脖子，代黛将面容埋在了祂的颈窝，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闻到了祂身上泛出的异香，从祂的皮肉骨骼中溢出。
潮湿，幽冷，又多了从未有过的温和浓厚感，层层包裹住代黛，像是在给予她安全感。
曾经让她畏惧的异香，如今成了她的安抚源。
陆斯恩开始还有些僵硬，后来祂开始轻轻拍打怀中人的后背，听到她抽噎着要求，“抱、抱紧一点。”
“再紧一点。”
陆斯恩体型高大，索性直接将她整个捞起，让她环月要坐在了祂的身上。
“这样可以了吗？”苍白的手背有图腾缓慢流动。
有力的掌心将代黛牢牢托举，刻满图腾的手背覆盖在米分白白的后背，旖旎薆昧带着蓬勃的张力，代黛窝在陆斯恩的怀中还在抽泣，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扒着祂不放。
代黛需要人类的拥抱，需要人类的安抚与珍视，陆斯恩虽然不懂，但祂能感知到代黛的情绪变化，随着怀中人的安稳，陆斯恩也逐渐变得柔软，一人一异种就这么相拥贴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近距离下，陆斯恩感受到吹拂在脖颈上的呼吸，细细弱弱，像是有羽毛在撩拨祂的皮肤。
代黛在祂怀中睡着了。
很奇怪，明明没有进行激烈的交缠，明明祂的茎化腕没有得到释放，明明……祂与代黛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抱着她，陆斯恩却忽然有种饱腹的餍足感。
不再狂躁不安，不再暴戾嗜血，失去了晶核，陆斯恩得到了一种比存活还要舒适的感觉，就好像有团云朵塞入了祂空洞的内部，让祂的存活变得更加鲜活有意义。
……就好像，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什么是活着，什么又是死亡，陆斯恩曾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
以前的祂无论怎样想都想不懂，现在的祂失去了晶核，感受着代黛皮骨下露出的心跳声，忽然就明白了。
至于什么是爱，陆斯恩仍不太了解。
祂只是隐约感受到，对祂们来说视若瘟疫的爱情病毒，于人类而言是赖以生存的根本。
代黛给祂的爱不是想要祂死，而是……想要与祂更好得活着。
但是，人类与莫尔菲斯该怎样共融生活呢？
陆斯恩垂眸望着昏睡的代黛，用指腹一寸寸扫过她的眼尾、脸颊，想到的只有那些血腥黑暗的画面，就算代黛不是曾经的古地球人，祂也不是曾经的祂，祂与她似乎……依旧无法共融。
最后一次，是陆斯恩以人类的身体与代黛做的，头皮发麻的舒适感让泡芙不断收梭，搅拌的女乃油堆聚起泡，浓厚的异香灌满口鼻，代黛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陆斯恩并非是一直以拟人形态与她纠缠，不然再多的营养液灌注，都无法填补她缺失的水液，她可能会以一种不太好听的死法，死在陆斯恩身上。
哗——
红色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说到做到，最后一次结束，陆斯恩将还在哆嗦的代黛抱到了高台之上，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
失去了彼岸花的包裹，代黛全申都市透了，雕满图腾的圆盘被水痕浸染，一些类似奶油的东西流落，代黛如同脱水的鱼，缓了片刻，涣散的意识才逐渐回归。
期间，陆斯恩半身没入水中，就这么撑在圆台上等待代黛恢复，代黛幻视落水的渔女与蛊惑人心的鲛人，好奇陆斯恩能不能拟幻成鲛人的形态。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代黛的退还有些多索，见自己的小复龙起，猛地想到了一个被她遗忘太久的要事，急急询问：“我……会怀孕吗？”
这么久的灌溉，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怀孕了，何况他们一直没做什么措施，每次都是奶油泡芙。
陆斯恩没听懂代黛在说什么，祂的目光跟随代黛的视线移动，目光盯在某处。
以为代黛不舒服，祂伸出手掌按压，这一下险些把代黛的灵魂按出身体，高台被彻底弄脏，代黛如同煮熟的红虾，连忙拍开陆斯恩的手，一连往后挪了数步。
直到代黛将问题又问了一遍，陆斯恩才开始颦眉思考，平静告知代黛，“不会。”
莫尔菲斯是水生物，祂们由千重母海孕育，与其他物种存在生殖隔离，换句话说，陆斯恩并没有生育能力。
代黛放了心。
要是这么说的话，泡芙只是被纯粹塞了太多馅料，撑到了。
代黛成功上了岸，但陆斯恩依旧在水中，见祂没有上岸的意思，代黛从圆盘上坐起身，用薄薄的红纱将自己包裹，“你……不上来吗？”
想要疗愈本体的创伤，并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完成的。
再加上拟变成人消耗了陆斯恩积攒的能量，为了将代黛送出千重海域，祂还需要在母海浸泡一段时间，不过并不需要代黛来帮祂了。
陆斯恩化成了一滩绽放的彼岸花，重新荡回水中。
得知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代黛从折叠袋中翻找出衣物，然而她涂满颜色的皮肤现在还很敏感，再柔软的衣料披在身上，都会有摩擦的刺痛感，于是她只能披着陆斯恩留给她的薄纱，也可以说是彼岸花的花瓣。
先前无意按出的光屏，早已消失不见了。
代黛找到先前坐过的地方，试探地再次伸手触摸，图腾成功亮起，柔和的光屏又一次在她眼前凝聚，组成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次，代黛终于看清上面的字了。
这不是简单的光屏。
像是……一份日记。
第79章 初始形态07
【弥拉奇星历1226年。
七百年了，千重母海终于又孕育出一只赤色莫尔菲斯。
赐名陆斯恩。】
“陆……斯恩？”看到光屏上浮现的文字，代黛下意识念了出来。
哗——
背后水波荡漾，代黛下意识回头，看到陆斯恩仍沉在水中。
巨大的彼岸花随着水流浮动，祂的意识显然又回到了汪洋之中，并没有听到代黛小声念了祂的名字。
代黛背对着祂，将光屏轻轻翻页，发现后面的日期跨度极长。
【弥拉奇星历1228年。
名为陆斯恩的雕像竣工，荣登神明之位。】
【弥拉奇星历1233年。
弥拉奇星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异星人，他们来自遥远的地球，孱弱如同蚂蚁。
民众前来祈神，陆斯恩欲将他们安排到不灭地，被吾连同其他六位长老全票否决。
这孩子越来越荒谬了，低阶蝼蚁怎可被不灭地纳入。】
地球人。
看到这三个字，代黛再一次看向时间，这才发现上面用的并不是弥拉奇新历法，而是古战爆发之前的旧历法。
看着上面的日期，代黛下意识计算时间。
她知道莫尔菲斯有着永生漫长的寿命，也想过陆斯恩的年岁会很长，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斯恩是在古地球人迁来弥拉奇前孕育而出的，甚至还与地球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不可思议了。
代黛继续翻看光屏。
虽不知道记录日记的人是谁，但通过文字叙述，代黛猜测祂是一位照顾陆斯恩的长者。
她本以为光屏上记录的是陆斯恩的成长日记，没曾想不过短短几页，上面就爆出了如此重大的信息。
古地球人进入弥拉奇的时间，就连星历都模糊记不清年岁了，而这上面却清清楚楚写着日期，甚至后面还有更详细的内容。
【弥拉奇星历1233年。
这群地球人真是麻烦。
陆斯恩还是没有放弃，吾问祂为什么，祂没有回答。】
【弥拉奇星历1233年。
地球人绝没有入住不灭地的可能！！！！】
连续几页的时间，都是1233年。
也不知道陆斯恩又做了什么，引来记录者的激动。只单单是文字，代黛就能感受到记录者的恼火。
这与她印象中的陆斯恩不太一样。
代黛不由有些疑惑，祂不是很讨厌地球人的吗？为什么光屏中的陆斯恩却似乎对地球人很是友好？
抱着疑惑，代黛又翻了一页，依旧是1233年。
【经商讨，地球人被安置在莫尔菲斯丢弃的废墟旧地，改名：森海区。】
……原来森海区竟是莫尔菲斯曾经住过的地方。
代黛继续翻，发现后面的日期跨度越来越大。
【弥拉奇星历1259年。
陆斯恩似乎对地球人的兴趣过了头。】
【弥拉奇星历1334年。
一群蝼蚁，竟想霸占弥拉奇。
可笑。】
【弥拉奇星历1400年。
小瞧他们了。】
【弥拉奇星历1460年。
啊……吾要杀光这群地球人！！】
看到这里，代黛的眼皮跳了一下，短短四页内容，竟是二百年的时间。
在这两百多年中，记录者似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古地球人身上，再也没有提到陆斯恩。
光屏上并没有详细记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代黛能够感受到，记录者从对地球人的轻漫蔑视，逐渐变得厌烦憎恶，代黛继续往后翻，发现新一页没有在标注日期，只留下触目惊心的一句——
【弥拉奇没有神明了。】
弥拉奇的神明不是莫尔菲斯吗？
什么叫……没有神明了？
代黛忽然有些不敢看后面的内容了。
她读过星史，自然知道古地球曾与弥拉奇星人爆发过战争，长达百年。
虽然如今的古蓝星进化人种和弥蓝混血种占了大半，纯血派与共荣派对持共存，但史实却是，古地球人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战败的古地球人，险些被灭族。
他们一部分人没有参与大战，侥幸避过了战败后的屠戮，成为了弥拉奇后面的四种族之一，但其他参与了战争的古地球人，则成了弥拉奇星人最为卑贱的奴隶，没有人权，被肆意捕杀玩弄。
可能是那段星史太过黑暗了，所以对于这段过去，只有寥寥几行字的记载，代黛了解得并不多。
因为星史之战中从未提到过莫尔菲斯，甚至刻意抹去了星史大战前与莫尔菲斯有关的全部内容，看到这里，代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历史无法改变，代黛也不愿去看那段沉重灰暗的旧日，但她迫切想要知道陆斯恩的消息。
她想知道陆斯恩为什么会憎恨地球人，在地球人入住森海区后，莫尔菲斯与他们有了怎样的仇怨，还想知道……星史大战有没有莫尔菲斯的参与，期间陆斯恩又在哪里。
代黛轻轻动了动手指。
光屏上的文字消失、变幻，没等她看清新一页上的内容，一只幽冷苍白的手自她背后伸出，捂住了她的眼睛。
代黛打了个哆嗦，闻到了幽幽弥漫的异香。
“陆斯恩？”后背抵入了宽阔又熟悉的怀抱，代黛的眼睫刮蹭到眼前的掌心，抬手抓住了祂的指骨。
陆斯恩嗯了声，目光瞥过光屏上的文字，眼瞳中有血色一闪而过，挥手将光屏打散。
“这不是你能看的东西。”陆斯恩的音色依旧很凉，但语速放得很慢，有种异样的温和平静。
代黛啊了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看了莫尔菲斯的秘辛，她着急忙慌道歉，纤长浓密的睫毛簌簌扫着陆斯恩的掌心，像是扑腾的蝴蝶。
眼前重新恢复光明，陆斯恩将她调转了方向。
祂理了理代黛裹着的薄纱，慢悠悠道：“你看到的不算多。”
也就是说，最重要的内容她都没有看到。
代黛看光屏看的太专注，都不知道陆斯恩是什么时候上岸的，更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这次拟变，代黛感觉陆斯恩的气息稳定了不少。
不再光裸，眼前的男人披上了繁复暗红的异族长袍，银白长发容貌昳丽，比故事书中描述的海妖鲛人还要勾心摄魄，代黛不由有些看呆了。
她必须要承认，陆斯恩这张脸处处戳她心意，早在初遇时，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不过当时的场景实在容不得她起心思，惊艳过后，陆斯恩在她眼中与妖魔艳鬼无异。
“怎么了？”
陆斯恩明显感受到代黛的情绪变化，她澄净的眼瞳藏不住情绪，总能让祂一眼看穿心思。
代黛控诉道：“你当时一直在恐吓我。”
是有多恶趣味，才会藏在昏暗的刑房给她上演了一出“多”异种逼供，祂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简直坏透了。
陆斯恩知道代黛在控诉什么。
但莫尔菲斯哪知道什么叫做后悔，陆斯恩也并不会后悔，祂轻轻掐起代黛的脸颊，逼近俯身，“恐吓算什么。”
要不是碍于代黛地球人的身份，祂早就将她生吞活剥，永远锁在本体内灌溉厮缠，共融共生。
想到这些，陆斯恩黑黢黢的眼瞳红了几分，强行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祂又有些饿了。
陆斯恩问代黛，“如果我想吃掉你，你愿意吗？”
代黛本能对“吃”字抱有恐惧，她试探道：“怎么吃？”
陆斯恩的掌心还扣在她的脸颊。
手背上的诡异图腾随着脉络流动，祂用指腹摩挲代黛柔软的脸颊，视线一眨不眨盯在她看，“把你吞到体内，由我喂养。”
不见日月，不知岁月，与祂相融共存，永生相伴。
就像祂先前将代黛拉入水中做过的事情，不过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代黛愣了下，犹豫不足两秒，她回道：“我不愿意。”
陆斯恩嗯了声，没有表现出难过或是愤怒的情绪，似乎早有预料。
代黛不知道陆斯恩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心思，陆斯恩直白告诉她，“一直有。”
“没有变。”
不然祂从沉眠中醒来时，也不至于第一次见到代黛，就直接现出本体想要将她吃掉。祂实在是太饿，太空虚。
因为一直想要吃掉代黛，所以祂才会以渡纱的身份来到她身边。
可祂不能将地球人吞入肚子里。
太脏太恶心了。
明明那么厌恶地球人，那祂为什么还要靠近她呢？
陆斯恩给自己找着理由，一定是代黛表现的太过温软无害，才会蛊惑祂，让祂难以自控。
理智告诉祂，代黛身为地球人肮脏又卑劣，将她吞入体内自己会变脏，可祂的精神触感却始终被代黛吸引着，总是会忍不住窥伺她。
祂想，如果祂能亲眼看到代黛流露出血脉里的肮脏，祂大概就能对她失去兴趣，谁知无论祂怎样戏耍逗弄，都没能找到代黛让祂憎恶嫌弃的脏点，反而一次次被她吸引、中了爱情的病毒，与她玩起了恋爱游戏。
越是靠近代黛，陆斯恩越想将她吞入肚子里。
在失去晶核后，陆斯恩更没有理由放过代黛了。
可祂知道的，代黛不会愿意。
既然早已知晓答案，又何必再问。
陆斯恩也很想冷声斥责代黛，既然做不到永生相伴，又何必再跑来纠缠招惹祂，明明……祂都已经放过她了。
“你生气了吗？”代黛弱了声音。
陆斯恩说：“还好。”
莫尔菲斯并非异种，但也可以被称之为异种，祂们生性淡漠，却不是如空洞雕像般毫无情绪。
陆斯恩不想骗代黛，一句还好，不是在否认生气，祂确实有一点点不高兴。
似乎没想到祂会这么说，代黛有些无措，只能结结巴巴解释：“喜欢……不是这样的。”
陆斯恩看着她，“那应该是什么样。”
代黛想了想，不知该怎么描述。
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不相同，以代黛的标准来说：“喜欢由心，爱很自由。”
代黛需要的是两人相伴相守，互为付出，而陆斯恩想要的太极端，这对代黛而言不是爱，是枷锁，更是囚笼。
她想，也没有谁能够愿意被莫尔菲斯永生吞噬。
不见日月，不知岁月，那么她还能是她吗？
她甚至有了深深的疑惑，陆斯恩真的爱她吗？将爱人永久吞入本体，祂又该如何感受爱意。
于是代黛再一次问祂，“陆斯恩，你爱我吗？”
上一次，海滩边，陆斯恩没有给她答案。
虽然祂处处都是排斥抵抗，但始终没有给予代黛明确的答案。代黛不想猜来猜去，也很想知道陆斯恩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陆斯恩静静听完。
大概还是没有理解代黛口中的爱是什么，祂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代黛与祂对视着，“我的感觉告诉我，你爱我，但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将我吃掉，那……”
后面的话，代黛没有说。
陆斯恩替她补全了，“那，大概是不爱的。”
没有再回避，陆斯恩将这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我并不爱你。”
以代黛对爱的理解，
这就是陆斯恩能给她的答案。
代黛对爱情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碎了。
“……”
“……”
既然话已挑明，那么代黛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如今陆斯恩恢复，她该还的债都已经还清了，也该继续去找自由城了，里面生活着她的同族，那才她真正应该待的地方，也是她能够找到爱的地方。
她想，人类对爱情的理解虽然各不相同，但也都大同小异。
虽然她现在还是很喜欢陆斯恩，甚至因为祂的拒绝心如刀绞，但她也明白，爱情与自由不可兼得，在她决定去找自由城的时候，她与陆斯恩就没有可能了。
代黛想要回归自己的族群。
自由城不可能放外族进入。
“……我该走了。”
代黛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试图对陆斯恩露出笑容，不过还是失败了。
她最后还是绷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哭陆斯恩在拒绝她时不知道委婉，哭自己没有未来的爱情，更哭这个讨人厌的异种，偏要在这种时候将她抱入怀中，还说要陪着她一起去森海区。
代黛又难过又气，“我不要你陪！！”
陪来陪去，最后难过的只有她。
“你难道不知道吗？分手的前任，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陆斯恩像是听不懂好赖话，非要在这个时候纠正她，“我不会死，你也死不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代黛哭红了眼睛，一点都不想听到祂的声音。
陆斯恩沉默，“还有最后一句。”
代黛抽噎，“你说！”
对上怀中人湿漉漉的大眼睛，陆斯恩有片刻失言，认为一句话可能说不完，“两句话你听不听？”
代黛实在没忍住，给了祂一巴掌。
陆斯恩说，不灭地里还有一群苍蝇没有处理，不清除他们，代黛走不出不灭地。
陆斯恩还说，她的潜水器在千重外海泡了那么久，就算现在没有被腐蚀坏，也撑不到她离开千重海，所以只能由祂护送。
最后陆斯恩说，没什么两清一说，他们也没有两清的可能。
森海区是战争遗址，只凭代黛一人，很难找到自由城，祂大概还记得部分路线，可以为代黛引路。
等到亲眼看到代黛找到自由城，祂就会离开，这是司暃对代黛的承诺。
司暃何止承诺了陪她去找自由城。
不过毕竟都分手了，其他承诺也没了提及的必要。更何况祂现在是陆斯恩，她与陆斯恩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关系。
代黛恹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了解了，“那什么时候出发？”
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陆斯恩正要回答，圆盘上的某片图腾亮起黄色光泽，里面传出塞隆的声音，“那群杂碎放火烧岛了！！”
陆斯恩顿了下，“解决完他们，就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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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初始形态08
“……”
“……”
砰——
阴雨绵绵下，缕缕黑烟在不灭地炸开。
凯尔特翘着二郎腿，坐在远处泄愤灌了两瓶酒，捏着对讲机面容扭曲，“给老子继续炸！”
这个鬼地方不分日夜，自他登岛雨就没有停过，长久见不到日光，让他的心情极度暴躁，早已憋到了极限。
“玛德！！”
听到远处的爆破声，凯尔特看着空荡荡的左袖，还是觉得不解气，“老子今天一定要炸平这个地方！！”
当初他就不该鬼迷心窍，随这群四肢发达的冷血怪物来找什么莫尔菲斯。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那么此刻他应该在中心城，手握共荣派的一半权势，别说什么科沃斯家主，说不定现在整个共荣派都是他的了。
如果他没有随着纯血派出海，那么他也不至于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到如今，莫尔菲斯的晶核没有得到，还被异兽咬掉了一条左臂。
要不是他带来的兵够多，他早就死在迷宫里了。
凯尔特恨恨想着，既然他得不到莫尔菲斯晶核，那么所以人都别想好过。
既然那两只莫尔菲斯想当缩头乌龟，那就直接死在水底好了。他今天不仅要将整个不灭地夷为平地，还要将那群害他错失莫尔菲斯晶核的异种杀光。
“炸！给老子继续炸！！”凯尔特将酒瓶砸碎在地。
他不只是没了条手臂，在迷宫狼狈逃窜时，有好几次都险些丧命，满身是伤现在浑身都痛得厉害，急需回到治疗仓治疗。
相反，那群纯血异种缩在他们身后，拿他们当了垫脚石，反倒伤亡不重。
谁踏马的说这群异种脑袋空空的，玩起阴的不比进化人种差。
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小兵跑了过来。
凯尔特阴沉道：“吩咐二组，现在行动。”
二组一直埋伏在纯血异种的驻扎地，接到命令后，架起高热源光束枪，开始对着纯血异种扫射。
子弹穿透的地方，带起一片火光，这不止是莫尔菲斯的克星，纯血异种同样畏火。
“哈。”
听着二组那边的动静，凯尔特终于露出笑容，癫狂道：“敢拿老子当靶子，今天就让你们全都变成沙子。”
砰砰——
轰——
爆破声不停，火光冲天，雨声混杂着嘶喊惨叫，湿漉漉的地面由粉转浓，到处都是血污。
这个画面，在塞隆看来与炼狱无异。
祂没有经历过星史战乱，自然不知道如今这群苍蝇闹出的动静，不及当年的万分之一。
漫长的寿命，让陆斯恩记得不灭地曾经是何种景象，自然也记得圣殿崩塌、信徒弑神时的癫狂。
从千重海中走出，陆斯恩侧头看向澄澈的海面，告诉塞隆，“这里，曾经有一座桥。”
不止是桥，在飞鸟掠不过的海面，还曾有一座圣殿，当时的信徒就是从桥上闯入殿中，砸毁了一座座神像。
塞隆读过记忆库，自然知道这些。
祂对混血人种的憎恨又多了几分，连带着纯血异种也恨上了，祂咬牙切齿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都该死。”
“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始祖为什么要将那群地球人带上弥拉奇？！”
陆斯恩瞥了塞隆一眼。
意识到眼前这位也是祂嘴中抱怨的始祖，塞隆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现在怎么办？”
陆斯恩看向升空的黑烟，眼底映入火光，“擅闯不灭地者，该怎么办？”
莫尔菲斯一族只是绝迹了，并不都是死光了。
早在弥拉奇星人诞生之前，莫尔菲斯就已经是弥拉奇的主宰者，后来海平面下沉，逐渐暴露出陆地，森海区从一片汪洋成了森林，莫尔菲斯的领地逐渐缩小，自愿将无用的陆地赐给了低阶生灵，也就是后来的弥拉奇星人。
可祂们换来的是什么？
既然不灭地上空的雨灭不掉地面燃起的熊熊贪欲，那么这把火，便由祂亲手扑灭。
“……”
“……”
陆斯恩离开后，代黛坐在高台边缘发呆。
双脚撩拨着红色的水面，澄净的海水伴着丝丝凉意，明明这片海能够瞬间将掉落的异种融化，却似乎对她全然无害。
先前陆斯恩把她灌得太满了，代黛自以为将自己收拾了妥当，谁知小腹却还是隐隐酸胀，后来还是陆斯恩以人形的姿态帮她导出，可怕的是……在这之前，陆斯恩刚刚否认了爱她。
皮肤还是有些微的敏感，陆斯恩说可以将藤蔓的汁水浸泡全身，这样能帮助她尽快恢复。
代黛真不敢想，陆斯恩是以怎样的态度说出这些话的，总之她是无法忍受，于是狠狠拒绝了祂。
此刻她忍着衣料摩擦的痛感，缓慢将衣服穿戴整齐，一点点打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想，她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自由城，远离陆斯恩，再这样和祂继续纠缠下去，代黛不知道陆斯恩会怎样，总之她是一定会崩溃的。
可能是想要离开的心情太过迫切，代黛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很久，平静的海面才起了波澜。
看着从水中冒出的巨大彼岸花，代黛站起身，“都……解决了？”
陆斯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湿漉漉的触手缠上她的腰身，将她放入了自己的体内。
代黛没兴趣知道那群入侵者被怎么样了，他们对不灭地做了什么，似乎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
没有了爱意支撑，说到底，她现在和陆斯恩连朋友都算不上，陆斯恩大概……也不想要一个地球人的朋友。
因为退回了安全距离，所以代黛缩在陆斯恩的本体内，全程很安静。
祂没有带代黛上岛，而是直接游到了千重海的外围，带她登上了一艘无人军舰。
代黛在船上看到了科沃斯家的族徽，还有纯血异种破烂的旗幡，猜到这大概是凯尔特和戈登的船。
“我去找潜水器。”陆斯恩恢复拟人形态。
代黛留在水底的潜水器还在，但腐蚀严重，早已故障。不过这群混种和纯血异种带来的军舰还没被彻底腐蚀，上面堆放着不少物资，潜水器一定还有。
这上面似乎是经历过一场恶战，船上凌乱不堪，虽没有了混种和纯血异种的痕迹，但代黛还是看到了角落未干的血渍，收回视线，扯了扯头上的兜帽。
雨水斜斜吹入船上，落在砸在代黛身上的雨衣，发出沉闷的微响。
陆斯恩去了船舱的底层，迟迟没有回来。
代黛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找了处能够避雨的地方，翻看自己的空间折叠袋，觉得还可以再往里面塞些物资。
想也知道船上的物资等不回主人了，放在这里最后只会被海水吞没，此刻趁着陆斯恩没有回来，代黛在船内搜寻自己能够用上的物件，找到了几个崭新未拆封的终端。
不过千重海附近接收不到信号，终端在这里毫无用处，只能等到离开这片海域还能链接星网……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在一层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代黛正准备下去看看，忽然听到塞隆的声音。
其实在陆斯恩带着代黛登船前，祂就已经在船上了。
将最后几只垃圾踢入海中，塞隆回头看到了陆斯恩，控诉道：“真的不带我吗？”
陆斯恩没说话。
塞隆道：“咱们先前不是说好的吗？”
“你跟着她去找自由城，如果真能找到入口，咱们……”
塞隆的声音一顿。
陆斯恩虽然还处在虚弱期，但对代黛的气息依旧敏感，先塞隆一步感受到了代黛的靠近。
两只莫尔菲斯没了声音。
代黛站在拐角处，垂在雨衣中的手微微发抖，她也知道祂们发现她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从角落迈出，“我没有想偷听，是你太慢了。”
代黛的目光定在陆斯恩身上，又缓缓挪到塞隆脸上。
没有回避，没有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追问：“你们，就怎么样？”
塞隆张了张嘴巴。
祂原本是不怕代黛的，甚至因为陆斯恩的缘故，对她百般看不上。
但自从陆斯恩中了她的病毒，塞隆就对这只地球人变了看法，平日能避尽量都躲着走，现在在祂看来，代黛和祂这位始祖都同样不好招惹。
“说啊。”见塞隆迟迟不开口，代黛眼眶发红，提高了声音。
深知自己闯了大祸，塞隆哪还敢开口。
祂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向陆斯恩，陆斯恩静静站在原地，替祂回了，“找到自由城，杀光你们。”
塞隆惊了一下，没想到陆斯恩竟然说了实话。
代黛也没想到陆斯恩会直接坦白，她还以为这个骗子会继续找理由骗她，她都已经想好该怎么骂祂了。
不按常理出牌的莫尔菲斯让代黛哑了火，她本就不怎么会吵架，也知道不管自己骂什么，都伤不到这只没有心肝，感情淡漠的莫尔菲斯。
所以她什么都没再说，直接转身离开。
她和祂没什么好说的了。
代黛是疯了才会答应让祂陪自己去找同族。
她跑出船舱，一刻都不想再和陆斯恩待在一起了，气急下险些跳船。
是陆斯恩追了上来，用冰凉的掌心抓住她的手腕，代黛拼了命挣扎打祂，“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陆斯恩被她抓伤了脸颊。
因代黛实在太过闹腾，祂索性将人直接扣在怀中，“没有了。”
陆斯恩紧紧将她按在怀中，听着代黛破碎呜咽的哭声，感受到她的发抖，于是再一次重复：“没有了。”
祂不否认曾对代黛满是恶意，也承认当初答应陪她去找自由城，是想杀光那些古地球遗民，但是现在祂说陪代黛去找自由城，是真的想要送她回家，纯粹送她回家。
“你总是在骗我。”代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人是假的，爱是假的，承诺更是假的。”
代黛用力又挣了挣，哽咽着道：“你给我的所有都是假的，现在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凭什么信你？！”
“陆斯恩，你简直坏透了！”
不管陆斯恩再说什么，代黛都不会再相信祂了，就算祂说的是真话，代黛也不愿信了。
“放开我！！”代黛从折叠袋中翻找着防护衣，哪怕她死在千重海底，哪怕森海区危险重重，她也不愿让陆斯恩陪着她去了。
陆斯恩被她推开，脸颊上的抓痕缓缓往外渗着血迹，有片刻失去了反应。
代黛没有说过，都是假的，没有什么是真的，因为莫尔菲斯本就变幻无形，祂们的存在，就是虚幻。
祂该放代黛离开的。
或许就这么放她离开，才是此刻最好的安排，可直觉告诉祂，祂绝不能就这么放开代黛，不然祂会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祂已经很痛了，不可以继续痛了。
熟悉的饥饿感再次上涌，连带着体内缺失的空洞都在叫嚣着疼痛，体内每一根精神丝都在扭动挣扎，让祂迫切的想要吞掉什么。
“你可以再信我一次。”
陆斯恩颤动着眼睫，再次拉住代黛的手腕，“司暃之后，我就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对地球人的憎恨，放弃了赶尽杀绝，同时也放弃了代黛。
如果祂真的只是想利用代黛，就不会复活她，更不会将莫尔菲斯的晶核生生剖出来，放到代黛的体内。
失去了晶核，就算陆斯恩想要再对自由城出手，也做不了什么了。
“你又骗我。”
代黛呼吸急促，雨水混着泪水流满脸颊，“什么叫失去了晶核？你不是说，只给了我一点点吗？”
“祂没有骗你！”
塞隆忍不住出声。
祂藏在角落，弱声道：“你当时是死了，不是重伤或是晕了。莫尔菲斯晶核和你们人类的心脏没区别，连换心都得完整一颗，切一半能救活谁？”
莫尔菲斯的晶核同样如此。
如果只需一点点，就可以让代黛起死回生，那么戈登体内得晶核早就碎成了渣子，又怎么可能等到祂来“继承”。
“你以为祂为什么这么虚弱？！”这些话，塞隆早就想说了。
“是祂把自己的晶核剖给了你，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换心！”
“你们人类没了心脏都必死无疑，莫尔菲斯……唔唔……”
塞隆的话还没说完，陆斯恩的触手就勒住了祂的脖子，直接将祂丢入了水中。
砰——
船下溅起巨大的水花。
塞隆被摔懵了，祂不死心又喊了一句：“就祂现在这个破身体，能送你去森海区都是极限了，真让古地球人发现了祂，还指不定是谁杀谁呢！！”
“你以为你的同族……唔唔……”
塞隆再次被触手拖远，这次直接丢回了岛上。
被塞隆这么一闹，代黛冷静了不少，她大口喘着气，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瞪着陆斯恩问：“祂说的都是真的？”
陆斯恩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本该存放晶核的地方，如今呈现出巨大的空洞，周围的精神丝因失去了依靠，荡在空洞边缘无助挣扎着，每一根都在颤抖求救。
陆斯恩抓着代黛的手，缓缓探入虚空的本体。
随着代黛手指的探入，那些精神丝似乎感受到了晶核的力量，它们争先恐后缠绕上代黛的手指，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都塞到空洞中。
一些零散血腥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溅洒的鲜血，跳动的晶核，断裂的精神丝以及被剖开胸膛的自己。
精神丝的痛感缓缓传递给代黛，代黛的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听到陆斯恩语调低弱，是从未有过的示弱，“我很痛。”
祂说：“已经痛到没力气去欺负你了。”
失去了晶核的莫尔菲斯，等同于人类失去心脏。
陆斯恩是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代黛的复生。
滴答滴答——
雨水落入海面，荡起层层涟漪。
代黛的目光落在远处，竟发现从这个位置，隐隐能望到森海区。
那里，似乎正是晴光。
————【千重幻海&不灭地完】
【作者有话说】
搞错了，下章才是新地图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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