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张皮27
代黛并不是个善于掩饰情绪的人。
她的喜怒哀乐时常挂在脸上，总能让人一眼看穿。好在，她也从不羞耻被人看穿心思。
她……喜欢渡纱吗？
代黛想，她是喜欢的。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尤其是在回到科研院后，她急需情感慰藉，而渡纱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有了他的陪伴与安抚，又有谢奥做对比，代黛对渡纱生出好感并不奇怪。
因为恐慌，所以依赖，继而产生好感。
在代黛这里，从好感转变成喜欢的契机，是双方相处时的融洽与纵容。
代黛从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从她第一次情绪失控拥抱渡纱起，她对他的喜欢就开始自然流泻。
渡纱那么聪明，如果不是故意装傻的话，他就该察觉到代黛的心思。
但——
她也没想到渡纱会这么直接。
“你……”代黛睁圆了眼睛。
她虽然对渡纱生出了好感，但也没想和他怎样，更何况刚刚渡纱无所谓的态度，着实让代黛有些难过。
原本就算有些什么昏头想法，也被浇灭了干净。
谁能想到，渡纱会在代黛死心时突兀打起了直球，毫无征兆的发问让代黛没有准备时间，她只能结结巴巴的吐出单音节，“你，我、我……”
代黛不是胆怯不敢回答，而是渡纱的做法让她太没有安全感，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摸不准他询问的意图。
对上渡纱幽沉的视线，代黛从中看不到丝毫的情感流露，这完全不是双方互表心意时应有的忐忑情愫，更像是——
在为拒绝做准备。
“我……”
代黛可以为爱勇敢，但并不是不要脸面。
她想，如果渡纱的询问只是为了拒绝，那么她宁可否认，从此退回安全距离，彻底歇了对他的念头。
可是，明明喜欢却要为了脸面说谎，万一……渡纱也喜欢她呢？
代黛从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纠结的人。
嘴巴张张合合，你我了半天，愣是吐不出半句有用字眼，陆斯恩将代黛所有的情绪收入眼底，同样为此感到烦躁不耐。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为什么犹豫，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祂猜错了吗？
代黛不喜欢渡纱？
陆斯恩等不下去了，祂今日必须得到答案。
想到人类传播病毒的方式，陆斯恩虽然排斥，但为了验证猜测，还是扣住了代黛的脖子，俯视朝她压近。
代黛被迫贴近了渡纱，近乎被他抱在了怀中。
因为大脑运载过度，暂时宕机的她无法判断渡纱的行为目的，直到渡纱的脸越贴越近、越压越低，近到两人的呼吸交融，拥抱再无缝隙。
陆斯恩的目光，从代黛的眉眼落到了唇瓣，又贴近了一分。
地球人种最常见传播病毒的方式，是通过唇舌的接吻纠缠。
如果代黛想要将病毒传染给祂，那么她就不会拒绝祂的靠近，更不会拒绝祂的亲吻。
意识到渡纱想做什么，代黛下意识想要挣扎，但被渡纱死死按在了怀中。
咚咚——
咚咚——
代黛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心跳快要冲出皮肤，她只能傻呆呆看着渡纱贴近，颤颤闭上了眼睫。
……代黛没有拒绝祂。
她放任了祂的靠近。
看到代黛闭上了眼睛，陆斯恩的瞳色冷了几分，箍抱住代黛的手臂愈发用力，扣着她的后颈压近自己。
先是试探性贴唇，代黛瑟缩了一下，但是很乖，没有躲。
像是在邀请祂更近一步。
陆斯恩的脸色更冷了。
祂张口咬住了代黛的上唇，听到她发出小动物似的闷声，引诱着祂更近一步。
到底还是祂大意了。
陆斯恩潜伏在她身边，观察了她那么久，没想到代黛看着人畜无害，竟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
怪不得她对渡纱百般友好无所求，原来是为了传播病毒。
代黛喜欢祂。
代黛竟然敢喜欢祂！
她以为，祂会被她感染吗？
陆斯恩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修长的手指张开，按着代黛的后颈直接插入她的发缝，掠夺挤压着怀中人的呼吸。
代黛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她之前从未与人这般亲近，渡纱看似温柔实则爆烈的亲吻，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彻底打碎了她对亲口勿的浪漫幻想。
她想要呼吸，想要说话。
好不容易把渡纱推开一点点，代黛微微偏转脑袋，没等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渡纱的吻追着印在她的唇角，下一秒，掰转过她的脑袋，再次堵住了她的呼吸。
代黛：“……”
陆斯恩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疾步走来。
紧紧箍抱着代黛，陆斯恩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祂的测试还没有结束。
祂要试试，代黛的病毒究竟能不能将祂感染，又能将祂感染到何种程度。
代黛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她开始用力推拒渡纱，在他怀中挣动着，不断偏转的面容打断唇齿间的纠缠，逼的渡纱不得不放开她。
再不呼吸新鲜空气，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你……”
好不容易把人推开，代黛嘴巴红肿，喘息剧烈。没等发出控诉，突兀的推门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想也不想，将脸埋在了渡纱的肩头。
最糟糕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推门闯入的人，是去而复返的谢奥。
他本已经走出科研院，越想越气，于是又折返回来，打算叫渡纱出来交代几句话。
砰——
玻璃门被他用力推开。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模糊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有玻璃门的阻挡，他看得并不真切，直到，迈入踏入。
“你们在干什么？”
看清屋内的场景，谢奥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糟糕。
室内，成排的婚服收拢在衣架上，斜斜将玻璃门半遮。
婚服之后，宽敞的中央空地上，身穿婚服的代黛跪地而坐，她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软软趴靠在渡纱怀中，凌散的长发暴露出肩头，雪白细腻的皮肤泛着浅浅绯色，几乎被渡纱笼抱住大半。
陆斯恩没有松开代黛。
顶着渡纱美艳的面容，祂掀眸看向门处。
谢奥直视渡纱。
目光从她漂亮的脸蛋，定格在色泽过于红润的唇瓣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几秒后，他又将目光看向渡纱怀中的人影，代黛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代黛没想到谢奥会忽然回来。
被他的声音吓到，她揪紧渡纱的衣摆，身体紧绷，因呼吸不畅，还在大口吸新鲜空气，缩在渡纱怀中的模样，像在战栗哭泣。
渡纱高挑修长的身形远不如男子宽厚，但罩住骨架小小的地球人类，完全富足。
看着两人亲昵拥抱在一起的模样，谢奥眉头紧皱，忍不住走近了两步，再次发问：“你们，在干什么。”
还能在干什么呢？
感受到代黛的紧张，陆斯恩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手臂，但凡代黛晚推开祂一秒，谢奥就能直接看到，而不是站在这里愚蠢发问。
“她在哭。”
在谢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渡纱终于开口，嗓音微哑。
谢奥的目光从代黛的背影，再次落到渡纱脸上。
不管他怎么看，眼前这张脸都是冷艳漂亮的女生相貌，于是这导致，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越发怪异。
谢奥盯着两人，“她哭，你就要抱她？”
渡纱似有不解，微微歪头，反问：“不可以抱吗？”
谢奥被她噎住。
身为军人，又身居高位，该有的敏锐感知力他只多不少，越看越觉得两人不对劲儿，谢奥压不住火气，直接开骂：“我踏马还没死呢，你是个什么东西说抱就抱？”
他弄不了代黛，还能收拾不了一个小小助理？
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事，他撸了撸袖子，正要上手拽人，代黛先他站了起来，张开手臂，将渡纱完全挡在了身后。
“你要干什么！！”
脸颊的绯色还未褪去，代黛喘着气瞪向谢奥，毫无威慑力。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在看清代黛的脸后，谢奥瞳孔地震，什么都懂了。
他前后离开不过十分钟，什么东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直接将代黛的嘴巴吸红啃肿甚至咬破唇皮？？
“你……”谢奥抬起手，气得发抖，指向代黛。
“你！”几个呼吸后，又恨恨指向渡纱。
各种难听的字眼，在喉咙里滚了一遍马上喷泄而出，但又在对上代黛湿润的眼睛时，哑火失声。
最后他只能冷笑出声，吐出两字：“行啊。”
“真行！”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提防了纯血种隔绝了混血种，唯独没他妈避开女贼偷家。
谢奥总算知道，代黛为什么突然那么排斥他了，原来是有贱人在背地里勾引使坏。
“你们真有种。”
气到愤怒反而平静，谢奥低低骂了句。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谢奥已经没力气和代黛吵了。
他阴冷望向渡纱，“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代黛哪知道自己的嘴巴被啃成了什么样子。
但她大概也知道，谢奥应该是看出了什么。
“不……”
失了分寸，她只能紧张护住身后的人。
正考虑着说什么，谁知谢奥直接上手来抓。
代黛哪里是谢奥的对手，本就身体发软站立困难，谢奥只需一只手，就将她从渡纱身边拉离。
陆斯恩眸底溢出一丝真实情绪。
祂站立在原地不动，看到被推开的代黛再次扑向谢奥，用双臂死死圈绕纠缠着谢奥，背对着祂大喊，“快走！”
“快走啊！”
“走？”
谢奥揪住代黛的衣领，冷呵一声：“你以为她走得了？”
副官得了谢奥的指令，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代黛的情绪太激动了，而谢奥也已经完全失了耐性。
为避免情况更加糟糕，谢奥没再和代黛多说一句，他直接用手刀将人劈晕，代黛没有防备，软软朝着地面倒去。
谢奥接住了她。
学着刚刚渡纱的姿势，他将晕过去的代黛拥抱入怀，是远比女体更为契合宽阔的怀抱。
他挑衅看向渡纱。
冷声下令：“抓住她！”
【作者有话说】
随机包~
第32章 第一张皮28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三十日。
可笑的地球人种，胆敢喜欢我。
经实验证明，与地球人种亲吻（一次）并肢体接触过后，身体数据如常，精神丝稳定，没有感染异变反应。
果然，地球人种的病毒，对我完全无效。
“……”
“……”
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代黛醒来时，头昏脑胀，唇瓣像是被人生生磨去了一层皮，伴着火辣辣的痛感。
不是噩梦。
昏迷前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最后定格在渡纱被人抓走的画面，代黛从床上爬起来，因脱力又跪倒在地毯上，着急唤了声：“渡纱？”
没有人回答。
已经入夜。
预设好的照明系统，在黄昏后准时照亮玻璃阁楼，空荡荡的房间灯火通明，暖光塞满了每一处暗角，明明装潢的那么温馨，却处处透露着幽冷。
代黛跪坐在房间里，感受不到除她之外，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渡纱不在这里。
代黛并没有亲眼目睹，渡纱被谢奥抓走的画面。她抱着一线希望想，渡纱的身手这么好，万一逃掉了呢？
渡纱一定能逃掉的。
代黛在心里祈祷着，翻找出自己的终端，抖着手给渡纱发去通讯请求。
无人接听。
代黛的通话请求发了一遍又一遍，另一端始终无人接听。
代黛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渡纱被谢奥抓走了。
以谢奥肆意妄为的性格，代黛根本不敢想，渡纱落在他的手中会发生什么。
必须立刻救回渡纱。
代黛跌跌撞撞爬起身，想要去找谢奥，然而没等她踏出玻璃阁楼，就被人拦了回来。
谢奥派人守住了玻璃阁楼，将她困在其中，不允许她踏出半步。
他有什么资格软禁她？！
代黛拨通了谢奥的终端，张口就提到了渡纱的名字，“你把渡纱带到哪里去了？！”
“你凭什么关着我！！”
代黛不知道，谢奥将渡纱带去了哪里，又会对他做什么，很害怕渡纱性别的秘密在此刻被揭穿。
她只能撒谎为渡纱辩解，“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代黛并不擅长撒谎，在编造谎言时，她总是会不受控的颤动睫毛，被人一眼看穿。所以在说这些话时，她又有些庆幸，还好她只能隔着终端与谢奥对话，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遮掩。
通讯接通后，谢奥那边就一直在沉默。
他沉默听着，听着代黛张口闭口都是渡纱的名字，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打断她，“你找我，就是为了渡纱？”
不然呢？
代黛愣一下，感受到谢奥的坏心情，咬唇，“放我出去！”
终端那边传来一声笑，很冷。
“放你出去见渡纱吗？”
代黛不提渡纱了，谢奥反而揪着这个名字不放了，他们似乎总是难以沟通。
这场通话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谢奥率先切断了通话，之后不管代黛发去多少个通讯，谢奥都不再接听，将冷战进行到底。
代黛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她第一时间想要联系以撒，又担心渡纱的事被他知道，到时候更加难以收场。渡纱的母亲……也不行。
在联系雷蒙的秘书无果后，想来想去，代黛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
大概不觉得代黛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所以谢奥只派人守住了四处出口，并没有将整座玻璃阁楼围困。
代黛回到了二楼卧室，拉开了阳台上的层层帘帐。推开玻璃门，她往楼下看了一眼，玫瑰花海一望无际，并没有人蹲守在此处。
也可能……是藏到了她看不见的角落，不过代黛管不了这么多了。
观察好地形，代黛从床底掏出一只密封好的箱子，里面是她无聊时做的手工，其中有根用布条缠绕成的长绳索，系在阳台的围栏上，刚好可以垂落到一楼。
当初做这条布绳时，代黛还被困在科研院，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被困死在这里，所以偷偷为自己准备着后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从代黛翻出盒子起，陆斯恩就接收到了遗留精神丝的连接信号，亲眼目睹了代黛“越狱”的全过程。
将绳子在栏杆上系了个死结，代黛用力拽了拽，试探着从栏杆翻了出去。
不敢往下看，代黛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真正开始实践，她才发现这远比她想象的困难，还没开始往下爬，她的手脚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懦弱。
想到渡纱，代黛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往下一迈，当全部的重力依靠在布绳上时，火辣辣的痛感瞬间顺着掌心蔓延。
因为没有经验，代黛没能稳住身形，攀附在绳子上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两圈，吓得她赶紧寻求落脚点，险些从楼上栽下来。
陆斯恩的本体此时正在零号星塔，眼皮重重一跳，祂低喃了一句：“疯了吗。”
玻璃墙面太过光滑，代黛完全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尽可能抓紧布绳，但还是无法阻止身体的下坠。
完了。
代黛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
身体失控下坠时，她竟还有心情想，还好这里是二楼，没有太高。运气不好，顶多是崴脚骨折，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只是摔疼膝盖，到时候她就算是用爬，也要爬出这里。
体力耗尽，代黛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落脚点，从二楼跌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已经准备好疼痛的降临，谁知跌落却戛然而止，她像是被什么接住了。
像是一双手臂。
代黛呼吸急促，颤颤睁开了眼睫。
有微风扑面而来，一缕冰凉的发扫到她的脸颊。头顶的月光清亮，在极近的距离下，代黛偏转面容，看到了一张过于精致无瑕的面容。
男人银发长垂，浓密的眼睫在瞳底投落出浅浅阴影，黢黑漂亮的眼瞳区别于纯粹的墨黑，宛如有细碎的液体流淌，诡谲又惑人。
是陆斯恩。
纯血异种用双臂牢牢接住了代黛，垂眸望着她，“寻死？”
代黛还有些怔愣。
反应了几秒，她才明白陆斯恩话中的意思，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有抓绳子的……”
就是没有抓住。
陆斯恩脸上的表情极淡，几乎算得上是面无表情。
目光先是定在代黛红肿的唇瓣，随后随意扫过布绳，祂眼底的嘲意被极好掩盖，“我记得你的身体，很脆弱。”
很早很早之前，陆斯恩见过很多的地球人种，他们用来包裹骨骼的皮肉柔软易烂，只需轻轻一抓，就能被异种撕碎成两半。
地球人种本就没用，而代黛，则是地球人种最为废物的存在。
一个亲一下就能唇瓣破皮的废物，陆斯恩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有勇气敢从二楼跳下来的。
“为什么这样做。”陆斯恩的声线冷淡。
这样对话，也太奇怪了。
反应过来还在人家臂弯，代黛挣扎了两下，让陆斯恩将她放到了地面。
心跳还没有完全回到胸腔，代黛抬手捂住，掌心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嘶了声，这才发现掌心都被布绳擦破了。
难怪这么疼。
代黛垂着脑袋道：“我出不来……只能用这种方式。”
陆斯恩当然知道。
祂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出来。”
房间里是有怪物要吃她吗，非要选择跳楼。
当初她险些被祂的本体吞噬，都没见她要跳窗逃跑。
代黛闷声道：“我要去找……”
话说到一半，她才想起她与眼前的异种并不熟悉，甚至称不上友好。
想到之前陆斯恩险些杀了渡纱，代黛没了声音。
“嗯？”异种用鼻腔发出疑问，一直盯着她。
【有礼貌的孩子，要学会有问必答。】
代黛忽然想起异种曾经说过的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代黛感觉自己的嘴巴又开始痛了。
“谢谢你救我。”代黛小声道了谢。
总之是回答他了。
陆斯恩溢出冷笑。
一眼看穿代黛的心思，祂用手捏住她的脸颊，俯身，压低，“需要我将问题，再重复一遍吗。”
今夜的陆斯恩，实在算不上温柔。
不知名的郁火，让祂无法维持伪装，暴露出隐藏的攻击性。
代黛的脸颊被他掐疼，确实有被祂吓到。
她对危险的感知力总是敏锐的，在处于下势地位时，为了不吃苦头，在不涉及底线的情况下，她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服软。
“我要去找人。”
代黛想，告诉祂也没什么的。
没想到祂会继续追问：“找谁。”
“朋友”二字一出，掐在颊肉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代黛只能改口：“渡纱。”
她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要去找渡纱。”
告诉祂也没什么。
代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总之渡纱现在在谢奥手中，当初要求渡纱卧底的异种也并非陆斯恩，甚至是祂的政敌……这么久都过去了，祂应该犯不着隔这么久又跑来杀渡纱。
一片路过的云悄悄遮住月亮，周围的光线黯淡起来，模糊了眼前异种的面容，也掩住了祂所有的情绪。
她赌对了。
听到代黛的回答，箍在颊边的手先是一紧，随后缓缓放松了力道。
“为什么要找他。”
今夜，陆斯恩的问题格外多，不过好在是平静的。
代黛并没感受到祂的杀意，正要回答，不远处起了骚乱，守卫发现了她的逃离。
因为陆斯恩一连串的问题，代黛错过了最佳逃跑机会。
这个时候，她再想离开，已经是不可能了。
心情急切，代黛对渡纱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想到自己就算顺利出逃，也不一定能找到渡纱被关在哪里，脑袋一抽，也不知怎么想的，她抓住了陆斯恩的手臂。
“他被谢奥抓走了！”
代黛记得，陆斯恩之前说过，之后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祂帮忙。
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代黛才会选择求助陆斯恩，“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救救他吗，我……”
“她在那里！”
代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追来的守卫打断。
第33章 第一张皮29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三十日，晚。
她竟敢跳楼。
…不太对劲。
“……”
“……”
代黛被守卫们抓了回去。
这件事惊动了谢奥，他拎着那条布绳气冲冲推开卧室门，质问代黛是怎么敢的。
“你不要命了吗！”谢奥的音量提的很高。
有优越的家族托底，他从小接受的都是贵族绅士教育，只有粗鲁没教养的家伙，才会扯着嗓门大喊大叫，而谢奥为了代黛，已经破了太多例，这些天他被代黛折磨的身心疲惫，已经快不认识自己。
当他得知代黛从二楼跌落时，吓得险些拿不稳枪，短短几个瞬间里，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没结婚，就要先当寡夫了。
那么高的楼层她也敢跳。
谢奥被她气的头疼，“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代黛跪坐在地毯上，正在给自己的掌心上药。
她还以为，谢奥会先质问她为什么要逃，没想到竟紧揪着她跳楼的问题不放。
她有什么不敢的。
代黛怀疑，陆斯恩连带着谢奥，似乎对她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玻璃阁楼虽然做了挑高，但不过就是两层楼的高度，再加上有布绳缓冲，她再倒霉也不至于把自己摔死，她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敢软禁我，我就什么都敢做。”代黛如实回答。
从谢奥愤怒的表情中，代黛能够看出，他还不想让她死。既然如此，她索性利用这点威胁起谢奥，放狠话说如果她被逼急了，都敢直接跳楼。
“你他妈跳一个我看看！！”谢奥的脾气也上来了。
代黛决定赌一把。
摆出无所畏惧的模样，她拉开窗帘朝着阳台走去，还没等摸到围栏，就被疾步冲过来的谢奥拦腰捞回，直接将她丢在了床上。
代黛扑倒在床铺，柔软的床体将她稳稳托住，并没有丝毫痛感。
这感觉，让她想到了从楼底将她接住的陆斯恩，也不知祂是怎么做到的，代黛不过扭头的功夫，那么大只的人形异种直接消失无踪，守卫们一心扑在她的身上，完全没有察觉一只异种的出现与消失。
还好，祂没有被发现。
代黛在床上滚了两圈，作势又要起身，被谢奥拦回。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他算是服了。
谢奥发现，他真是拿代黛毫无办法，之前他还自信满满自己是强势方，现在却发现，他的底线总是被代黛逼得一退再退，就差直接跪下叫她祖宗了。
守在门口的士兵，最终还是如代黛的愿撤掉了。
其实无所谓代黛去哪，总之她也跑不出玫瑰庄园，之前之所以派人守住阁楼，是他被气疯了，想要把人关在玻璃阁楼冷静几天，也算是给她的惩罚。
谁知根本关不住。
代黛得寸进尺，继续提要求，“放了渡纱。”
谢奥睨她，“我给你脸了？”
代黛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但事关渡纱的安危，她只能如此，硬着头皮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她和渡纱真的没什么，也不算谎言。
今天之前，都是代黛在单方面暗恋，两人最过分的亲密接触只是依偎在一起看影书，毫无任何暧昧。
渡纱的情绪实在太淡了，淡到代黛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喜恶，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拥抱亲吻，代黛还以为渡纱对她无意。
她不提还好，一提谢奥不由又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
“你当我瞎吗？”他阴测测道。
代黛的嘴巴到现在还留有痕迹。
他推门进去时，如果两人只是单纯抱在一起，他还能安慰自己她们没什么，毕竟都是女孩子，抱就抱吧。可他当时看到的情况是，代黛的嘴巴肿了，肿了！
他离开前，代黛还牙尖嘴利讽刺他，那个时候她的嘴巴还没有红肿破皮，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代黛就脱力趴伏在渡纱的怀中，红肿的唇色像是涂了口红，上面还带着新鲜咬痕。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
“……就不能是我自己咬的吗？”代黛声音弱弱。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谢奥不过质问了两句，她想了满肚子的理由就全都忘了干净，弱声弱气的反驳毫无底气，和承认了没什么两样。
谢奥深吸了一口气。
“你别再气我。”
代黛闭上了嘴巴。
因为无措，她不自觉用手指搅动起衣摆，牵扯的掌心伤口麻麻刺痛。
“可是……”
“可是……”代黛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要再说了。”
知道代黛还没有死心，谢奥先声打断，毫无商量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了她！”
代黛快要急哭了。
对上她湿润泛红的眼睛，尽管谢奥气的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但还是为代黛找好了理由，“你从小在科研院长大，不知人心险恶，这不怪你，是我们没有教好你。”
进化人种有着其他种族缺失的丰沛情感，所以他们天生多愁善感，心思百转。纯血异种不受情感支配，而混血种结合了两族基因，人不像人异种不像异种，最为复杂多变，多的是半人半鬼的畜牲。
就比如渡纱。
当初他怎么就瞎了眼，留了渡纱在代黛身边？
谢奥知道代黛招人，混血种本就天生亲近人类，更何况还是基因完全没有进化的纯种地球人，所以在为代黛挑选助理时，他千挑百选，最先剔除了男性，本以为女孩子能安全一些，谁知渡纱仗着是同性的身份，连抱带啃什么便宜都敢占。
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代黛听愣了。
没想到谢奥会将她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认定她是被渡纱诱骗占了便宜，将所有的过错都按在了渡纱身上。
代黛不知该不该庆幸，谢奥至今没有发现渡纱的真实性别，他至今以为渡纱是个女骗子。
“不是的……不怪她，是我……”代黛有心为他解释。
明明是代黛先动的心。
谢奥闯进来的时间太巧妙，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渡纱的问题，渡纱也还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突然亲她。她想，说不定是出于安慰呢，毕竟渡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过喜欢。
不管代黛再说什么，谢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说什么都不会放过渡纱。
实在被代黛磨烦了，他狠戾道：“你再为她求一句，我现在就杀了她。”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懦弱退让。
听出他话中的狠意，代黛不敢再求，一改先前的胡搅蛮缠。
在谢奥离开前，代黛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做着最后的努力，“让我见他一面……”
至少让她确认他的安全。
当代黛说出“求”字时，谢奥绷不住了。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听到代黛说过求字，今日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求他？！
他必须要杀了她。
谢奥绝不会放过渡纱，必须要杀了她，而且要让她死得很难看！！
紧绷着面容，谢奥一句话都没再说，直接甩开了代黛的手，大步离开。
他怕自己再不走，会情绪失控，做出一些失控行为。
“谢奥……”代黛没能留住他。
白白折腾了一晚上，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做成，似乎还害了渡纱。
窗外泛起微弱的光亮，天就快亮了。
代黛脱力倒在床铺上，身心疲惫，思绪乱糟糟的缠成一团，到最后也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当她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终端不知在何时弹出一条匿名消息：【你想救渡纱？】
代黛的手指抖了一下。
几乎立刻猜到了匿名者的身份，保险起见，代黛还是确认了一句：【你是陆斯恩吗？】
终端弹出一个句号，算是默认。
代黛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你能帮我救他吗？】
她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陆斯恩在玫瑰庄园出现的突兀，又是极度危险的纯血异种，代黛身份敏感，与祂扯上关系会很危险，但代黛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必须要救渡纱。
终端那端沉默了片刻，回：【可以。】
不等代黛高兴，对话框紧跟着弹出一条：【你拿什么交换？】
早就知道陆斯恩不会白白帮忙，代黛没有犹豫太久，试探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
除了伤害科沃斯家族和政党纠纷，代黛什么都可以付出。
也不知道她的回复是否让陆斯恩满意，终端那边没了动静。
代黛等了又等，当她想主动给陆斯恩发消息时，却发现对话框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通讯录，都没有找到。
此后几天，代黛时刻戴着终端，然而再也没有匿名消息弹出。
就这样，代黛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奥的副官带人来了一趟，婚服需要进行最后确认，礼仪老师将婚礼日的流程讲了一遍又一遍，代黛都只是垂着脑袋不吭声，用沉默做着无声反抗。
“能告诉我，渡纱还好吗？”代黛拉住想要离开的副官。
她以为，陆斯恩拒绝了她。
这些天她没有正常休息过，总是昏昏沉沉情绪焦虑，好不容易睡着，梦中全是渡纱受刑的模样。他被吊在刑具上浑身血淋淋的，被谢奥折磨的奄奄一息。
她已经用尽了办法，但这次谢奥的态度强硬，他将渡纱藏的严严实实，还总是拿她的命威胁代黛，代黛实在太怕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渡纱怎么样了。
谢奥已经提前交代过，只要代黛问到渡纱相关的问题，什么都不准说。
想到渡纱此刻的模样，又对上代黛病弱可怜的面容，副官心有不忍，犹豫了再犹豫，他最后只说：“她……还好。”
只能说，还活着。
代黛的眸光亮了一下。
并没有读懂副官话中的深意，她还是下意识将所有人往好处想，以为谢奥嘴硬心软，说不定只是将渡纱关了起来，并没有动刑折磨。
副官说，只要代黛听话，等到婚礼顺利完成，说不定谢奥就能消气放过渡纱。
再不济，到时候代黛也是科沃斯家的女主人，权利远比现在要大，就算谢奥不肯松口，她也能有别的法子救渡纱。她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稳住谢奥留住渡纱的性命，只要人没死，一切就都有希望。
代黛觉得副官说得对。
原本还存着逃婚的心思，因为渡纱被抓，代黛现在彻底歇了心思，只想赶紧把人救出来。
大不了等救出渡纱后，再想离婚的事。
代黛总是心存微光。
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是谢奥眼中的好。
之后几天，代黛老老实实再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事，礼仪老师再来，她也能强撑着听上两句，保证婚礼不会出错。
就在所有人以为，代黛已经认命了时，举行婚礼的前一日，代黛的终端终于再次弹出匿名信息：【你还想救渡纱吗。】
代黛当然想救。
【你找到她了？】
代黛的心提了起来，又开始加码，【只要你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陆斯恩这次回复很快，隔着终端，光屏弹出的文字冰冷，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话，【哪怕，吃掉你？】
代黛愣了下。
这次，换她沉默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莫尔菲斯，那只关在实验房里的断触。祂每次出现，都是想要吃掉代黛。
代黛确实是想救渡纱，为了救他，她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但说到底，她再怎么善良也会惜命，更何况她与渡纱之间…并没有浓烈到可以毫不犹豫愿意为对方付出性命。
代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想到了渡纱对她的背叛，又想到他为了救她丢失的手臂，最后，所有的画面定格在渡纱俯身吻住她，代黛的手点在终端，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她犹豫间，光屏弹出新消息：【很难选吗。】
【开个玩笑而已。】
陆斯恩并没打算让她一定做出选择。
不等代黛松气，又一行字弹出：【毕竟，渡纱已经死了^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在拼豆店码完的，整个店里只有我在抱着电脑码字= =
下章逃婚！！
第34章 第一张皮30
“……”
“……”
新历年6202年，六月九日。
满口谎言的骗子。
“……”
“……”
渡纱死了。
短短几个字，代黛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宁愿自己不认识字了，或是眼睛出了问题，都不肯接受渡纱已死的消息。
……怎么就死了呢？
明明副官前几天还告诉她，渡纱还好好活着，只要她乖乖完成婚约，就还有救下渡纱的希望。
怎么就死了呢？
不，不可能的。
陆斯恩一定是在骗她！
陆斯恩又怎能不知道代黛的想法，祂直接发来了一个视频，视频封面是玻璃阁楼外的玫瑰花海，似乎是知道代黛不敢点开，视频直接自动播放。
视频的开始，是一间昏暗的刑房。
几名穿着军装的混种圈围在某个刑架前，隐约透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影。
“死了？”镜头外，有人冷硬问了这么一句。
过于熟悉的声线，让代黛脸色发白，这是谢奥的声音。
为了印证代黛的猜测，很快，他的副官出现在镜头中，拨开围绕的混种，在查看过后，视频清晰传出副官的回答：“确实是死了。”
影像有了几秒卡顿，随后又传出谢奥的声音：“……别让她知道。”
“那这个……”
谢奥烦躁道：“处理了吧。”
视频经过了剪辑，代黛始终没有看清刑架上捆绑的人影，也没有录下所谓的处理究竟是什么。
到了这里，代黛还存了一分奢望，说不定刑架上的人不是渡纱，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也没有人提到渡纱这个名字。
谁知下一秒，镜头一转，一个模糊的人影托着麻袋出现在了玫瑰花田。
花田深处，不知何时挖了深坑，那人将麻袋推入了深坑之中，没有系绳的麻袋经过几个翻滚后，脱落露出塞装的人体，这一次，代黛清晰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渡纱。
乌黑的长发因沾染了血水，一缕缕黏贴在脸颊。
渡纱面色青白，浑身是血，被装在麻袋中一动不动。
像是死不瞑目，滚落在泥土中时，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偏转的面容刚好对上视频镜头，就像隔空对上了代黛的眼睛，代黛看到，一缕蜿蜒的血水，顺着渡纱的眼角流淌……
他在看着她。
金属义肢在夜光下泛着暗淡光泽，渡纱以扭曲的姿势淹没在泥土与玫瑰花瓣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代黛。
代黛浑身僵麻发冷，隔空对上渡纱死寂涣散的眼瞳，她的语言系统已经完全崩溃，内心在疯狂尖叫。
虚空的光屏将投影而出的视频无限放大，屏幕四周挤满了摇曳鲜红的玫瑰，伴随着泥土铺填，渡纱的脸逐渐模糊。
就好像代黛此刻就在现场看着。
代黛闻到了透窗漫来的玫瑰花香，似乎泛着层层腥气。
她开始止不住的干呕、发抖，她浑身发软，跪坐在地，试了好久才颤颤巍巍打字：【求你。】
【救救他。】
【救救他！！】
陆斯恩回复：【原本是能救的。】
【可你犹豫了。】
陆斯恩说，都是代黛犹豫了太久，让渡纱错过了最佳救回时间。如果当时她没有犹豫，如果她能毫不犹豫答应陆斯恩的交换条件，那么渡纱就还能活。
所以，都是代黛的错。
是她舍不得性命，是她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活命，是她害死了渡纱。
【你会难过吗。】陆斯恩的消息还在继续弹出。
祂觉得代黛不会难过。
她怎么会难过呢？
毕竟她只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救回渡纱，什么都愿意付出。但当陆斯恩真的提出条件，她又哑火装看不到。
好啊。
透过精神丝，陆斯恩冷冷看着代黛纠结犹豫的模样，那祂就如了代黛的愿，让渡纱死给她看。
视频播放完毕，没有暂停，又开始重新播放。
房中再次回荡起谢奥冷漠的声线：“死了？”
“处理了吧。”
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着渡纱被泥土掩盖的画面。
代黛没有再回应陆斯恩。
她想要站起身，想要拉开窗帘，想要走去玫瑰花田，可她的双腿软到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代黛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无法站起。
她只能朝着窗门爬去，扯开一层层的帘帐，看到了窗外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
花海深处，没有灯光，也不会有人愿意进入荆棘遍布的深处。
可如今，里面埋藏了一个因代黛而死的亡魂。
会后悔吗？
眼泪溢出眼眶，打湿了代黛的脸颊，她却感受不到自己在流泪。
因为她的犹豫，造成了渡纱的死亡。
代黛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后悔，但她确实难过，无限蔓延的愧疚感，快要将她淹没，她张着嘴巴试图呼吸，却还是觉得缺氧的感觉越来越重。
代黛喜欢渡纱。
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一次次的舍命相救，她实在太缺爱了，有谢奥的例子在前，对渡纱生出好感，让代黛在阴霾般的玫瑰庄园，过得不再那么难熬。
可是，喜欢又能怎样呢？
代黛是缺爱，但并不是恋爱脑，如果离了爱她就活不下去，那么她早就死在了科研院，又怎么会苟活至今。
比起对渡纱浅浅的爱意，代黛更爱自己。
哪怕生存艰难，她也想好好活着，她想要离开泱京，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去寻找自己的同族，想要拥有自己的人生。
不想死，有错吗？
代黛并不觉得，自己想要活着有什么不对。
之所以会犹豫，是因她对渡纱的喜欢，远没有让她舍得交付生命的地步。她想要救回渡纱，让她缺胳膊少腿怎样都好，但她没想以命换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代黛先前的坚持和目标都成了笑话。
代黛想，她确实后悔了。
是后悔当初因为心软，让渡纱做了她的助理。
后悔谎言戳破那日，她应该再狠心一点，应该将渡纱赶出小区、立刻赶出泱京，让他远离自己越远越好，这样当莫尔菲斯来袭时，就不会再有人为了救她断臂，她就能……在怪物的肚子沉眠，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如果当初渡纱没有救她，她就该是这样的结局。
这样，她与渡纱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说到底，确实是代黛害死了渡纱。
代黛欠渡纱一条命。
“……”
“……”
陆斯恩撤回了覆在精神丝上的视线。
代黛后悔虚伪的眼泪，并没有让祂感受到惩罚后的快感，反而心烦意乱。
或许不该小觑地球人种。
当年他们就是用所谓的“爱”，让一批又一批的异种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又利用情感病毒在弥拉奇翻身做主，让感染的异种病变分裂成了拥有一半人类基因的混血废物。
陆斯恩以为自己没有受到病毒影响，但……
眼瞳发沉，祂捏紧了手中的东西，纸张承受不住过猛的力道，发出破碎的声音。
祂这才注意到，自己捏在手中的是一本册子，书封单调空白，只在中央写着几个大字——
《人类饲养手册》。
这是明瑶当初在离开时，送给渡纱的礼物。
陆斯恩并不好奇里面装了什么，把它丢在角落都不曾打开。祂也记不得是哪一天，封着礼物的廉价纸袋无故碎烂，掉落而出的笔记本砸到了祂的鞋面。
当初在看到书封上的字时，陆斯恩只觉得好笑，随意踢到了角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陆斯恩翻找着回忆，似乎是在代黛回到玫瑰庄园后，两人分隔两地，这本册子就落在了祂的手中。
不过是无聊而已。
所谓的饲养手册，是那群助理的工作交接手册。
从第一任助理开始记录，上面详细记录着代黛的饮食起居、情绪喜好，偶尔会标注在照顾代黛过程中发生的趣事，夹杂着随手拍摄的照片，将工作手册改为人类饲养手册，确实贴合。
陆斯恩当时弯身捡起手册，只是因为看到了笔记本内的照片，满满都是代黛。
陆斯恩只是太无聊了。
才会随手翻看这本手册。
厚厚的手册内，承载了代黛的童年到现在，贴在里面的照片千奇百怪，陆斯恩只是随意翻看，用来打发时间。
现在，不需要了。
陆斯恩将册子丢到了地上，抬脚迈过。
没有再关注代黛，所以祂并不知道，代黛在恢复体力后，静静坐到深夜。
距离婚礼只剩几个小时了。
为了婚礼的顺利，也大概是担心代黛再出问题，这夜门口又多了守卫。
代黛撕碎了自己的床单，又做了一条布绳。
因为时间紧迫，布条做的粗糙，甚至不能保证会不会断裂。她将布绳又挂在了栏杆，之后从私藏的空间折叠袋中，找出了几枚圆滚滚的小球。
是她之前在研究植物时，意外发现的一种爆炸草。
爆炸草是代黛取的名字，因为这种草在湿润地并不罕见，除她之外，至今无人发现这种草如何完成爆炸。
寿命达到五十年以上的爆炸草，会结出酸涩果实，无法食用。
能够结出果实的爆炸草并不多见，但也算不上稀罕物，无人会特意收集它们，所以代黛手中存了近百株，装入了保鲜球中。
她捏碎了爆炸草的果实，确认每一株草都裹满了果实的汁水，将它们丢入了自己的床底、衣柜等各个角落。然后，她翻身从栏杆迈出，将点燃的衣服丢到了床底和卧室门口。
“什么情况？！”
当守在门口打瞌睡的混种发现不对时，火光已经比灯光还亮。
丝丝缕缕的烟雾顺着楼顶飘出，火焰朝着楼下漫来，照亮了整座阁楼。
“不好，快进去救人！”守卫的脸色变了。
他们踹开玻璃门，正要往楼上跑，楼顶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爆炸声越来越多，猛烈的火光冲天，在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中，炸开了玻璃楼的屋顶。
啪——
牢固特质的玻璃应声而碎，在半空短暂停留，朝着四周散开……
【作者有话说】
陆：你不爱我？
那我死给你看。
第35章 第一张皮31
“……”
陆斯恩与自己的精神丝断链了。
烈火与爆炸让祂的精神丝无处可躲，当时陆斯恩正在零号星塔的会议室，百无聊赖欣赏纯血异种们争吵。
“共荣派的婚礼，我们去凑什么热闹，给他们脸了？”
主战派的军官最先发言，言语中尽是不满。
主和派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呵笑道：“你们要是不想和谈，爱去不去呗，到时候酷暑日开战，我看你们拿什么和混血种争。”
“一群不成气候的杂种，也就只有你拿他们当爹供着，高温怎么了？等到入了冬，老子一口把他们全吃了！”
“行啊，你去啊。”
坐在角落的异种出声讽刺，“就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你踏马什么意思？！”
一只异种拍桌而起，身后甩出蝎尾尖刺。
另一只异种虽坐着，但也显露出复眼，腹部发出嗡嗡震鸣。
眼看着两方快要打起来了，坐在首座偏右的塞隆脸色难看，擦拭额角的冷汗，“好了！”
祂试图劝和，但今日坐在这里的都是纯血派的高级将领，与祂多为同级，平日里，祂们愿意给祂面子，但一旦涉及到两派纷争，谁也不肯相让。
“你愿意去给混血杂种当儿子你就去啊，不要拉上我们整个纯血派！”
塞隆的阻止声，淹没在两方的吵架之中。
“呦，当初混血派和我们闹掰时，怎么不见你跳出来当爹？”
主和派为了促成和谈，在混血派与自家主战派之间两头受气，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和谈成了，你们又跑出来装老大，既然你那么在意纯血派的脸面，等到酷暑开战的时候，第一个就该派你上！”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挥老子？”
“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对着我指手画脚？当年我上站场的时候，你还在土里吃奶呢！”
整个会议室剑拔弩张，乱成一团。
塞隆眼角抽搐，频频看向首座的银发异种，这位自从苏醒，基本没有参与过纯血派的决策，今日也不知哪来的兴致，会来旁听会议讨论。
今日会议的纷争是：共荣派领袖的孙子要与那位古蓝星化石人种成婚，祂们到底要不要派异种前去观礼。
其他异种不知情况，早已习惯了这位的神出鬼没，但塞隆一直跟在陆斯恩身边，很多事情都是祂代为操办，自然清楚陆斯恩与那位人类少女的牵扯。
塞隆本以为，祂今日入会旁听是有什么想法，谁知自进来到现在，这位靠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心思根本不在会议上。
祂到底在看什么？
塞隆时刻关注着陆斯恩的动向，生怕会议室的争吵引祂不悦。
陆斯恩侧身而坐，面向右侧的玻璃塔墙，不远处的玫瑰花海占领大片区域，鲜红一片很是惹眼。
砰——
当陆斯恩接收到精神丝的信号时，玻璃阁楼的屋顶已经被炸开。
火光冲天，烟雾在夜空中升腾，细碎的闪片宛如星光在半空中挥洒，朝着四面八方砸落。
“什么动静？！”有异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象。
复眼异种的视力极佳，透过玻璃塔墙，祂迅速锁定了爆炸地点，“是玫瑰庄园。”
“呦呵。”
得知是科沃斯家族出了事，一群异种停止了吵架，纷纷跑到窗外围观，“这么大的爆炸？雷蒙那个老东西又在搞什么。”
“婚礼快开始了吧……说不定是在给他孙子放鞭炮庆祝呢哈哈哈。”祂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咦？”
也有异种察觉到不对，“那个方位……是科研院吧？”
塞隆下意识看向陆斯恩。
异种不知在何时已经立在窗边，祂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火光，侧脸冷淡，看不出情绪。
腕上的终端，泛着微弱光亮，屏幕停留在最后的问话：【你会难过吗。】
代黛没有回答。
始终没有回答。
透过扭动的精神丝，陆斯恩看到了燃烧的烈火，攀升的火焰焚烧着室内的一切，不时的爆炸让玻璃墙裂开缝隙，在一片浓烟中，精神丝的颜色越来越艳，它没有逃离，而是扭动寻找着什么，最后被烈火围堵，在又一次爆炸中，啪叽灼化为一滩血水。
陆斯恩没有透过精神丝寻到代黛。
祂……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
“……”
“……”
代黛赶在守卫发现着火前，逃离了玻璃阁楼。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放弃寻找着力点，直接抓着布绳中端一跃而下，借着手掌的摩擦力，减缓了跌落的冲击，顺利在地面着陆。
掌心承载了代黛全部的体重。
原本结痂的伤口，在布绳的深入下再次崩裂，顾不上鲜血淋漓的掌心，代黛将布绳点燃，赶在爆炸前一路钻入了玫瑰花海。
“什么情况？！”
“里面要爆炸了，快出来！！”代黛听到守卫的大喊。
爆炸远比代黛预想中还要快。
她虽然发现了如何使用爆炸草，但对其威力无法测试，而她现在只有一次机会，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她几乎将所有的爆炸草都丢在了房间。
砰——
在剧烈的冲击声中，代黛扭头，看到气海翻滚，玻璃碎片漫天散落，朝着四面八方冲来。
代黛下意识护住脑袋。
她以最快的速度俯冲入花海深处，听到背后传来碎片砸地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死亡的逼近。
砰——
一片半人高的碎玻璃，插入代黛前方的泥地，削断了数株玫瑰。
代黛的脚步一停，只是这短暂的停留，便有碎玻璃落在了头顶。
她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有些失去方向。
玫瑰的尖刺肆虐刮划着她的衣服，从最初的疼痛到麻木，代黛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啪嗒，啪嗒——
背后的爆炸声不断，漫天的碎玻璃还在洒落。
代黛不知该不该说自己运气好。
她没有死在爆炸中，也没有被乱飞的碎玻璃扎成马蜂窝，但她的头发与手背上扎满了细碎的玻璃渣，有些浮于表面，有些则渗入皮肤之中，留下斑驳血点。
一片巴掌大的玻璃，砸插在她的小腿，代黛扑倒在地，白皙的皮肤遍布荆棘划蹭的红痕，严重处正在往外渗血。
代黛的小腿痛得厉害，有些爬不动了。
听到停歇的爆炸声，她吃力撑地坐起，看到玻璃阁楼已经被火焰覆盖，火光照亮了小片天空。
吵嚷的人声已经距离她很远了，代黛已经逃到花海深处。
扎入玻璃的小腿还在往外渗血，沿路滴溅在土壤中。甩落头发、手背上的玻璃渣，代黛想要将小腿上的玻璃拔出，却发现碎片扎入得有些深。
短时间内，这条腿应该走不了路了。
代黛眨了眨眼睛，想要用手背擦揉眼睛，却发现双手鲜血淋漓早已脏污，就连衣服也被荆棘刮的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明明已经很惨了。
惨到她意气用事的出逃，让她难以预料她的“明天”，但望着远处的火光，代黛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很痛，但也很畅快。
没想到儿时异想天开的愿望，如今真的成了真，她终于……炸掉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自由了。
因为渡纱的死亡，代黛已经没了计划逃跑的心思，但她还是不愿意嫁给谢奥。
以前不愿意，现在，宁死都不会嫁。
她知道，临时计划的炸毁玻璃阁楼漏洞百出，在没看到她的尸体前，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死在了爆炸中，甚至，她可能很快就会被科沃斯家族的巡逻卫发现。
不过无所谓了。
代黛制造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婚礼，不管她之后能不能逃出玫瑰庄园、科沃斯家族会怎么对待她，都不在代黛的考虑中。
只要能让婚礼无法举行，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代黛感觉有些眩晕，实在爬不动了，她不顾遍布的荆棘，直接仰躺在了花海中。
今夜的天空，似乎格外漂亮。
远处的火光还没有浇灭，隐约透出谁的怒吼，代黛哼着不成曲的小调，缓慢抬手抓向夜空，试图抓落一颗星星。
“渡纱。”
代黛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渡纱。”一声又一声。
就好像在期待他能够回复。
“我来陪你了。”
代黛抓向天空的手指垂落，感觉浑身的力气正在流逝。
玫瑰花海占地数百亩，围绕着整个庄园建造，一路蔓延到零号星塔。
它们是中心城的奇观，也是科沃斯家族的权力象征。
没有人会试图穿越这片花海，因为其中荆棘遍布，一旦深入，在不穿防护服的情况下，很难有人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地球人。
代黛没有本事，她没办法通过陆斯恩的视频，找到渡纱的埋骨地，就算找到了，她也没办法带着渡纱的尸身离开。
天亮之后……她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代黛的眼皮有些发沉。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那群混种能够晚一点发现她，让她能够在这里躺久一些，能够多陪伴渡纱一会儿。
浓郁的玫瑰花香，将血腥气完美掩盖。
丝丝缕缕的腥甜漫出花海，混入了陆斯恩的呼吸中，得益于品尝过代黛的鲜血，祂很快追踪到她的踪迹，在花海深处寻到了制造爆乱的罪魁祸首。
真有本事。
陆斯恩不知该不该这么夸她。
碾踩着荆棘玫瑰，陆斯恩顺着沿途的血迹走到代黛面前，自高处冷眼俯视着她。
因失血过多，代黛的呼吸微弱，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眼皮垂下又抬起，代黛知道自己不可以睡着，顽强的再次睁开了眼睛。
模模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一抹人影。
背对着夜空，遮挡了月色，那人俯身将她抱起，有冰凉的发扫到她的脸颊，微微发痒。
几乎本能，代黛又轻轻唤出那个名字：“渡纱。”
她蜷缩在祂的臂弯，脸颊贴在祂的衣服，陆斯恩感受到心口的湿漉，听到她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陆斯恩定在原地。
久久未动。
“……”
“……”
新历年6202年，六月十日。
莫尔菲斯也会感染地球人类的病毒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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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一张皮32
代黛醒来时，人已经不在玫瑰花海。
浑身痛得厉害，她晕乎乎撑臂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房子里，大片大片的阳光挥洒入室内，衬得床下的玄黑地板乌亮反光。
不过起身的动作，就有几只柔软抱枕自床沿跌落，代黛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侧被人堆满了抱枕，像是在垒砌鸟巢，将她围绕簇拥在其中。
这一幕……似曾相识。
甩了甩发沉的脑袋，代黛循着天光望去，看到房内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不同于玻璃阁楼的冷硬压抑，整面窗墙薄而透光，面向天空，只单开一扇立在房内，视野极为开阔。
顺着窗门，代黛一眼看清窗外的景象，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像一片铺染的血河，圈围住科沃斯的建筑，却拦不住花海之外的生机，层出不穷的建筑漫过花田扎根，一路蔓延到代黛看不到的窗外。
这里……是哪里？
代黛被吸引了目光。
下意识想要走近，然而双脚才刚刚沾到地面，就不受控制的发软疼痛，还好她及时扶住了墙壁，避免了二次伤害。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代黛总算是清醒起来。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皆被裹上了纱布，唯有小腿上的伤口没有包扎，代黛低头查看，发现插入肉中的碎玻璃已经被拔出，可能是伤口过深，切面有被缝合过的痕迹，涂抹着晶亮的膏体。
吱——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代黛记起，自己在昏迷前恍惚看到了渡纱，心跳变得急快，她存着期冀回头，在看清来人时，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陆斯恩关门的动作一顿。
“你似乎很失望。”异种又摆出先前温和随意的善面。
何止是失望。
一看到祂，代黛就会忍不住想起渡纱，想起他鲜血淋漓的模样，想起他被土一寸寸掩盖的面容。
更无法忘记，陆斯恩宛如凌迟般的那句：【原本是能救的。】
“是你……救的我吗。”
代黛的嗓音发哑。
她其实是想知道，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觉。
陆斯恩没有否认。
祂摘下手套，走近，“除了我，还有谁能将你在科沃斯带出。”
代黛昏睡了整整两天，早已错过了婚礼。
陆斯恩不知她是怎样让玻璃阁楼发生爆炸的，或许是因心情不好，祂在找到代黛后，多加了一把火，直接将整座阁楼炸为了平地。
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你自由了。”陆斯恩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有了祂的添火，爆炸声响彻了中心城，就算科沃斯家族有心遮掩，现在也无能为力。
当初为了博得进化人种的选票，科沃斯家族时常录制代黛的日常生活，大肆宣扬家族为她建造的科研院，所以整个弥拉奇的人都知道，科研院是代黛的居住地。
可如今，就在即将举行婚礼的几个小时前，那里发生了爆炸。
可想而知，此刻的科沃斯家族，正面临着怎样的舆论轰炸。
代黛原本是该高兴的。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心中没有丝毫获得自由的轻松，她只是迷茫蜷了蜷手指，低眸问道：“你想要什么。”
“嗯？”陆斯恩像是没听懂，鼻腔发出轻轻的疑惑。
经过渡纱的事，让代黛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得的便宜，陆斯恩在救渡纱时，向她提出了交换条件，又怎会在她闯下大祸后，白白将她从科研院救出。
于是代黛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陆斯恩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眸色渐凉。
代黛先前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浸满了污血。
上药前，她似乎被清洗过，此刻头发软软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单薄宽大的白衬衣，遮盖住大腿，内里空无一物。
依如两人初见的场景。
她光脚踩在地面，一步步朝着陆斯恩走近，嗓音发着微微的颤，“我现在一无所有。”
如果她的假死能够瞒天过海，那么她将不再是共荣派的圣女，她不再拥有民众，没有权势，不仅什么都没有，还有一具无法适应环境的残次身体，以及随时被科沃斯发现、碾碎的风险。
代黛什么都给不了陆斯恩，也不知道祂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
想到之前祂的交换条件，代黛停在祂的面前，需要抬头仰视，“你，还想吃掉我吗？”
陆斯恩脸上最后一寸笑容，消失了。
祂面无表情凝着面前的少女，倾垂的眼睫在眼底投落阴影，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缓慢俯视逼近，“你真的肯被我吃掉吗？”
代黛沉默了几秒，摇头，“不想。”
可她没有其他能够用来交换的了。
她也不愿再欠谁的。
“怎么没有。”
代黛倒是提醒了祂，祂将人从科沃斯家救出，怎能不索求报酬。
陆斯恩俯到一个能够与她平视的距离，泛凉的呼吸与代黛温慢的呼吸交融，目光从她的眉眼，寸寸下落。
在异种修长的指腹按在她的唇瓣上时，代黛受惊，往后退了半步。
陆斯恩不满她的退缩，扣住她的后颈，将人困在原地。
“我听说，那只混种是因为吻了你，才会丢掉性命。”
自从亲吻过代黛后，陆斯恩起初以为自己没有受到影响，但近日祂的情绪起伏开始发生波动，微弱，但不容忽视。
一次的实验机会还是太少了。
陆斯恩需要进一步证实。
于是祂说：“就用接吻来交换吧。”
代黛睁大了眼睛。
“你……”她下意识想逃，却被陆斯恩死死扣在原地。
陆斯恩早就没了耐心。
没有再听代黛废话，祂重现了当日的场景，将代黛一把扣入怀中，按着她的后颈俯身压面，张口含住的代黛的唇瓣。
“唔……呜……”代黛挣扎。
陆斯恩的体型比渡纱大太多，不过是用手臂轻轻一圈，代黛便双脚离地，完全困死在祂的怀抱，只能任异种予取予求。
这太荒谬了。
代黛不能理解，她与陆斯恩怎么走到亲吻这一步的，明明这只异种……先前是那么嫌恶她。
泛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代黛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她此刻能够保持冷静、用心感受的话，就会发现口勿住她的异种与渡纱的口勿技同样糟糕。
同样的霸道不容拒绝，同样的横冲直撞攻城略地。
容貌可以改变，但感知不会出错。
可惜代黛的呼吸被潮湿的幽香侵染，没有闻出丝毫与渡纱相似的气息，就算闻到了，她的大脑此刻也反应不及，只是听从本能排斥推拒着，不肯让陆斯恩更近一步。
很不乖。
这与先前那个任祂亲吻索取的代黛并不相符。
陆斯恩被她推开些距离，贴面凝视着代黛。
代黛的嘴巴被祂吮红了，瞳底是一片湿漉漉的水光，没有羞涩，不含情愫，她愤愤噔着眼前的异种，想要抬手给祂一巴掌，却因脱力滑跪在地，只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陆斯恩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上次祂亲吻代黛时，两人是跪坐着拥吻。
想来是她体力太差，不喜欢站着。
陆斯恩任由她跪坐在地，停了几秒，也跟着屈膝跪地。就算如此，这张皮的体型也依旧高出代黛一截，如阴影般将人笼罩。
就像是捞起路边的小动物，祂回忆着上一次的姿势，将代黛重新抱入了怀中。
代黛嘴巴微张，被迫倚在祂的怀中。
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陆斯恩掐在脸颊再次吻住，因为仰靠下压的姿势，这次异种口勿得更深了，代黛感觉她的喉口龙像被祂细细舔过一遍。
想吐却吐不出来，挣动又被死死包裹，代黛感觉自己又像被莫尔菲斯用触手缠绕住了，只能无力抓握着异种的手臂，祈求祂不要入得这么深。
等到陆斯恩亲够，代黛的双唇早已湿润泛月中，薄薄的唇皮像是快被口允出血渍，糜红晕染，泛着水光无法闭合。
修长的指腹蹭过代黛的眼角，异种的嗓音轻漫，疑惑，“哭什么？”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淌入发缝，她整张脸都被憋红了，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代黛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但对上异种沉沉不解的眼瞳，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只异种计较。真正追究起来的话，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祂就已经将她看光了。
只是交换而已。
代黛这么安慰着自己。
6202年的今天，进化人种对待性亲密开放且自然，混血种与纯血种对此更是毫不避讳。
代黛之所以会哭，是因为想到了渡纱，想到了自己，还察觉到陆斯恩对她的不尊重。
如果只是将这些当作交换，代黛在心里告诉着自己，她并不亏的。
仅仅一个吻，就让陆斯恩将她带出了科沃斯，她因此逃避了婚礼，甚至保住了一条命。
何况，异种这张皮囊过分惊艳，还说不准谁更吃亏些。
“你……还要吃我吗？”代黛从陆斯恩怀中退出。
陆斯恩的指尖沾染着代黛的眼泪，被他随意擦在了代黛的脸颊。
亲吻过后，先前所有的负情绪消失无踪，祂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人类的情爱病毒并没有将祂侵染。
一直蠢蠢欲动的食欲似乎也歇了躁动，陆斯恩的语气变得懒散轻蔑，“你还没有达到我的标准。”
祂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入口。
尤其是地球人，祂依旧嫌恶排斥。
代黛颤了颤眼睫。
她很想问问陆斯恩，既然那么嫌弃她，为什么当时还要以吃掉她作为条件，如果当时祂提出的是接吻……别说一个，让祂亲一百次她都不会拒绝。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渡纱已经死了。
“那我们算是两清了吗？”
陆斯恩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的问题，“怎么？”
慢悠悠将手套戴回手上，祂起身俯视着代黛，并没有弯身抱她起来的打算。
代黛仍然跪坐在地，垂着眼睫没有看祂，用衣摆拉盖着大腿道：“我想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陆斯恩将她带到了哪里，但显然还是在中心城，甚至是距离玫瑰庄园很近的地方。
这里很高……视野开阔，又能俯视玫瑰花田……代黛心中隐约有了答案，所以更加迫切的想要离开。
趁着科沃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要赶紧离开中心城，离开泱京，走得越远越好。
陆斯恩瞳色一沉。
听到代黛毫无眷恋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现在就要走吗。
那还真是着急。
陆斯恩静了几秒，没有听到代黛提出其它要求，于是笑了一声，满不在意道：“请便。”
她要不要走、要去哪里，陆斯恩并不在意。
也就只有科沃斯将她当成宝贝，圈围霸占不肯松手。
“……”
“……”
新历年6202年，六月十二日。
二次实验（深入接吻两次），精神丝舒展，状态良好，无感染迹象。
捕食欲与杀戮欲有所缓解。
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坏东西！！不要欺负我们黛黛宝宝
陆：你爱去哪去哪。
要走就快点走。
……
……
我死给你看。
第37章 第一张皮33
“……”
“……”
可能是因为太过弱小，代黛的感官一向是敏锐的。
不管陆斯恩表现的如何轻漫嫌弃她，但祂在亲吻她时太过凶狠，虽然扫向她的视线沉沉看不穿情绪，甚至也很少注视她，但代黛总觉得……
这只异种并不是很想放她离开。
陆斯恩离开房间后，代黛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试探着拧门，她发现没有上锁，外面也并没有守卫站岗，似乎真的如陆斯恩表现出的态度，无所谓她的去留。
代黛提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计划炸玻璃阁楼时，代黛就已经收拾好自己全部的家当，摸了摸挂在脖间的吊坠，她展开自己的空间折叠袋，发现自己收拢的东西没有缺失后，火速换好了衣服，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间。
代黛没有猜错，这里真的是零号星塔，而且还是最顶层。
尽管行走间，腿伤的拉扯感强烈，但代黛还是没有停留，一步步走得慢且坚定。
想要离开的心情迫切，她没心思去欣赏塔内的建造，在走廊摸索了许久才找到离开的电梯，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或异种。
零号星塔并不是纯血异种的地盘，它是共荣派与纯血派的共同办公区，两派在塔内和占一半。
代黛这张脸太惹眼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漂亮，而是她经常出现在大众荧屏，因为科沃斯家族的造势，甚至常年霸占星网热搜，她虽然不是政治人物，却比很多政派长官还要有球民度。
……能够在零号星塔自由出入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她。
代黛知道，她其实该找陆斯恩帮忙的。
零号星塔作为两派的政治中心，守卫森严，代黛想要离开这里并不容易，更何况这里还有占据半壁江山的共荣派。
他们最容易认出代黛，如果先被他们先发现了……代黛打了个哆嗦，根本不敢想。
就算如此，她也不想求助陆斯恩。
哪怕离开的代价依旧只是一个吻，代黛也不想再和这只异种攀上关系。
代黛想，如果她真的想在弥拉奇独立生活，那么就该学着万事只依靠自己，总是求助他人，只会永远被困在笼中。
叮——
电梯到了。
在进入电梯时，代黛抬头看向厢门上的标志，有片刻的迟疑。
塔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排电梯廊。
成排的厢门上贴有对应标识，对每一架电梯都进行了细致划分。
代黛庆幸自己博览群书，为了打发时间，什么杂书都看。
她在厢墙上认出了两派标识、公众标识，私人标识以及特殊区域标识，还有几个复杂标识，她基本也能确认指向。
细细辨认过后，代黛选择了纯血派的电梯。
虽然纯血派都是一群厌人且高危的异种，但也正是因为排外，所以对代黛的关注度最低。反之，共荣派与她接触最多，是最容易认出她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代黛迈入了电梯。
为了不被混种发现，代黛对自己的外貌做了改变。
先前在“废品站”买的杂货派上了用处，出门前，她将发色喷成了粉色，眼瞳也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尽可能将自己装扮成还未成年的异种幼崽。
外面的太阳毒辣，为避免晒伤，代黛裹了件白色卡通外套，用来遮挡面容的帽子和口罩也粉粉嫩嫩，背上书包，穿上小裙子，只看身形与打扮，她确实像个未成年小孩子。
保险起见，代黛特意在身上喷了几滴据说是异种气息的喷雾。
叮——
电梯下降至二十层后，逐渐开始停顿。
不时有纯血异种进入电梯，祂们穿着得体的制服，偶尔拎着文件低声交谈，直接无视了代黛。
零号星塔集中了弥拉奇最为尊贵的权贵，这里虽然进出卡严，但只要有通行证，进来什么“东西”都不会奇怪，尤其是异种扎堆的纯血派。
纯血异种本就慕强，又天生缺少人类情感，所以身形瘦小的代黛，很快被祂们挤到角落，缩在厢角被挡得严严实实，无异种关注理会。
她听到有异种讨论，“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爆炸，直接炸成了废墟。”
似乎……是在讨论她？
被口罩闷的有些喘不上气，代黛竖起耳朵听，试图获取一些有用信息。
“哪来的爆炸威力这么大？”
“谁知道呢，现在舆论都在说，是雷蒙的小孙子不想结婚，故意炸死了那只古蓝星人类。”
不知是谁笑了声，嘲讽道：“果然是杂种，蠢的厉害。”
……代黛也经常听到谢奥骂这群纯血异种是蠢货。
又有异种加入话题，“我怎么听说，是那只小人类不想结婚，放了把火跑了？”
“就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其他异种显然不相信代黛有能力制造爆炸，“就那么个不能吹风淋雨的小玩意儿，科沃斯家要是真能让她逃出来，我看共荣派离崩塌不远了。”
“欸，你们还别不信。”
说话的异种像是情报部门的，压低声音道：“现在东半城已经戒严了，进出都需要凭证，不就是在找人吗？”
代黛的心咯噔一声。
以零号星塔为中心线，玫瑰庄园就属于东半城，那里也是共荣派的辖区。
看来科沃斯家族已经察觉到不对，正在四处搜捕她。
“什么味道？”
交谈的声音停顿，一只异种忽然吸了吸鼻子。
身旁的同事接话，“你也闻到了？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这味道……”
祂们扫视四处，目光在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这些都是熟悉的同事，并没有什么不对。
代黛赶紧往角落缩了缩，借助身形的优势，没敢让祂们发现角落的自己，总觉得祂们像是嗅到了她的气息……属于人类的气息。
叮——
又一声清脆的响，电梯到达了底层大厅。
代黛故技重施，尾随工作团队混出了星塔，被当成哪只异种的随家幼崽。
几乎是同一时间，塔内传出警报，各个门卡开始戒严，只准进不准出。
……是发现她了吗？
代黛庆幸，还好她先一步出来了。
忍着腿伤，她快跑了两步，每当有混血种从身边经过，她就会用手拽住帽子，走路摇摇晃晃蹦蹦跳跳，将顽皮的异种幼崽学了个八分像。
东半城是不能去了。
虽然混出了零号星塔，但想要顺利逃出中心城，并不容易。
看着四处巡逻的卫兵 ，代黛有几秒的后悔，觉得还不如让陆斯恩多亲两次，换张离开中心城的门票。
但是万一……祂的交换条件变了呢？
这么想着，代黛又把自己哄好了。
想着还是需要靠自己。
其实代黛早就想好了离开的办法。
从很多年前她就在想，如果婚约避无可避、如果她被困死在了科研院又想逃离，那么她该怎样一步步逃出中心城？
代黛拿出了从废品站买来的新身份，粉发粉眼的异种幼崽，是一张能够查到编号的真实凭证。
东城区已经封锁，想要按照先前摸索出的路线离开是不可能的了，代黛往西走，一路走到头，是一处连接泱京的船港。
因提前做过攻略，经过一番波折后，她顺利加钱买到了离开中心城的船票，登上了一艘灰产货船。
直到货船离泊，代黛站在窗边，看着自己距离水岸越来越远，悬着的剩下半颗心才又开始降落。
啪——
零号星塔内，陆斯恩生生捏碎了一柄机械枪。
祂的精神丝贴覆在代黛身上，亲眼目睹了她的整个逃离过程，在她进入电梯后，祂便下了戒严通知，没想到层层传递慢了半拍，还是让她插空逃了出去。
“很好。”
陆斯恩这般夸了句，语气淡淡，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塞隆站在几步之外，完全不敢吭声。
陆斯恩当然不是反悔了。
确认了没有被病毒感染，伴随着食欲消退，代黛于祂也就失去了作用。
祂确实不会干涉代黛的去留，但，也从没有承诺过，要放她顺利离开。
游戏结束，没有直接把人捏死，是祂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祂始终没打算让代黛好过。
心中恶念横生，陆斯恩冷眼看着代黛坐在船舱内的开心模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知怎么，烦得厉害。
“你说。”
陆斯恩有了新主意，“如果这个时候，她被那群混血杂种又抓了回去……会哭吗？”
塞隆不知道答案。
身为纯血异种，祂本就情感淡漠，读不懂复杂的弯弯绕绕。但祂很清楚，给了希望又亲手收回，确实不会好过。
货船在泱京停靠。
先前的终端让她留在了玻璃楼，早已随着爆炸化为灰烬，在货船内，代黛花高价买来了二手终端，链接星网搜索航舰信息，打算乘最快的那班星舰逃离泱京。
明明下船前，航舰信息还是正常，谁知在她乘车往舰场赶时，绿色通行全部变成了红色停留。
滴——
滴滴——
通往舰场的路开始拥堵。
“搞什么？”司机还不知情况，小声抱怨着。
代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看到前方有身穿军服的军官查车时，她心中慌得厉害，“停车！”
“啊？”
司机不解，“还有三个路口才到呢。”
代黛哪还敢再去舰场。
联想到星塔的异常，她怀疑自己的假死被科沃斯家族发现了，于是匆匆推开车门下车，捂着帽子往反方向走。
不过她似乎用光了好运气。
不管她往哪条路走，都能碰到巡逻查证的军官，那群混血种远比代黛想象的聪明，他们不看外貌，只注意身形，但凡身形瘦小捂得严严实实，无论是男是女，是混血种还是纯血异种，都要带回去细致检查。
有几次，代黛险些被他们发现。
“前面那个，站住！！”代黛没敢回头，拔腿就跑。
依靠在论坛学来的知识，代黛故伎重施，又加钱买了一艘灰产星舰的船票。
星舰不等人，代黛赶在船舰起飞前，顺利登了上去。
看到追在后面的军官，星舰没等代黛站稳，旱地拔葱直接起飞，任由迟来的军官脸色难看，捏着终端似乎正在呼叫什么。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竟然……成功了。
代黛的眼眶发烫，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顺利逃出泱京。
可惜，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砰——
一声枪响，在人群中传来。
代黛听到有人尖叫，有人逃离，还有人凶狠大呵，“都踏马不许动！！”
因为长久的奔波逃窜，代黛的腿伤早已崩裂渗血，强撑到了极点，已经要站不稳了。
被人冲撞了几下，她左右摇晃站立不住，踉踉跄跄被人群挤着逃了两步。
就在她即将扑倒在地时，一只冷硬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圈着她的腰身扶住了她。
代黛匆忙中抬头，看到了一张……与渡纱一模一样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是谁打脸了我不说。
第38章 第一张皮34
代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渡纱……真的是渡纱吗？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代黛睁大了眼瞳，有几个瞬间，她忘记了眼前糟糕的乱局，满心满眼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砰——
又一声枪响，将代黛从幻象中拽出。
人群的尖叫刺入耳膜，有淡淡的血腥气在封闭的船舰中蔓延，代黛被拥挤的人群撞击，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双腿一软，跄踉着扑到了渡纱怀中。
渡纱抬手拥护住她，一条手臂过于冷硬，传递出冰冷的金属质感，却让代黛觉得更加真实。
随着距离贴近，代黛呼吸到熟悉的花香，渡纱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让她恍惚听到了鲜活的心跳。
……是渡纱。
真的是渡纱！！
腿部的疼痛时刻让代黛保持着清醒，让她清晰知道眼前之人不是幻觉……真的是渡纱回来了。
他没有死！
代黛贴靠在渡纱的怀中，仰头一眨不眨看着他，张口正要说话，渡纱往前一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嘘——”
吵嚷的人群，不知在何时安静下来。
逃离的人群像是被什么震慑住，齐齐停止跑动。
血腥气越来越重，代黛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中央空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凶神恶煞的蒙面人持枪对准人群，凶恶命令道：“都踏马给我蹲下！！”
很不幸，代黛登上的这艘星舰上，藏了一群星盗。
连杀两条人命，对这群亡命徒来说毫无心理负担，而那两人甚至是还未来得及逃命的无辜路人。
十几名扛枪大汉戴上了面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为首的男人一头红发，手背遍布硬鳞，显然是只纯血异种。
随着祂的指令，星盗们开始翻看登舰乘客的包裹，有一名靠前的乘客，见这群星盗们都是纯血异种，而祂刚好也是，拽着自己的背包不肯撒手，刚想说话，就被红毛首领一枪崩了头，背包里的东西瞬间洒落，竟是满包的金贵珠宝。
“呦，这次收获不小嘛。”星盗们笑了起来。
随手将脑袋开花的异种乘客丢到一旁，祂们继续搜刮，在翻到一个年轻人时，星盗骂了句：“钱呢？”
“我没有钱……”
年轻人被吓得跪倒在地，哀求道：“我的钱都被骗光了……现在欠了一屁股赌债，真的没钱了……”
哦，原来是出来躲债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魁梧的星盗拽住他的头发，随口问了句：“混血种？”
年轻人点了点头。
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身旁的金发星盗抹了脖子，“妈的，老子最厌恶混血杂种了。”
魁梧星盗不满道：“老子还没玩呢。”
“混血杂种有什么好玩的。”
金发星盗眼尖，拽起藏在角落的女人，“这不有更好玩的？”
女人发出恐惧的尖叫，被星盗们丢在了尸体旁边，被一只星盗抵住了脑袋。
“这星舰上还有进化人种？”魁梧星盗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还是他们杀起来有意思，胳膊大腿一折就断……今天有的玩了……”
渡纱拉着代黛蹲下，躲在了最后排。
她看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抬头去看，她只是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几乎遮盖了渡纱身上的花香，听着星盗们残忍的对话，代黛吓得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发抖。
渡纱靠她极近，自然感受到代黛的异样，他似乎没有被那群星盗慑住，竟然还敢凑近代黛低语，“怕吗？”
泛凉的呼吸喷洒在代黛的耳蜗，又痒又麻。
代黛没敢说话，只是用力抓握着渡纱的手指，手心已经出了密密细汗，怎么可能不怕。
陆斯恩很想冷笑。
祂更想问问代黛，既然怕，为什么还敢登上这种不受政府监管的幽灵星舰，她到底又知不知道，这种星舰上藏的都是群什么东西。
救回代黛后，陆斯恩并没有在她身上存放精神丝。
在代黛提出要走后，祂更没有了存放的必要。
既然决定了结束游戏，那么代黛是死是活与祂没了关系。更何况，祂轻蔑的以为，在没有祂的帮助下，代黛根本走不出中心城。
她能去哪呢？
坐在监控室，祂散漫看着代黛挤入纯血异种的电梯，心念她还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祂刚刚吻过她，她身上存了几丝祂的气息，就凭她那身伪装？
不等走出电梯，她就会被那群异种生吞活剥。
代黛逃不出零号星塔的。
就算她顺利走出来电梯，也无法逃离层层门卡……就算她混出去了又能怎样呢？科沃斯那群杂种找她都快找疯了，他们封锁的何止是东城区，整个中心城都被他们封了。
等着代黛的，无非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她被科沃斯那群混血杂种抓回去，要么她乖乖回来求助祂，然而不管代黛选什么，都不会是个好结果。
谁知祂等了又等，竟等到了代黛逃出中心城的消息。
没有了精神丝的监视，陆斯恩并不能实时知道代黛的情况，又哪能想到她还有乘水路偷渡的法子。
没有被那群船夫抢掠拐卖，只能说是代黛走了大运，大概是有了这次的成功经验，她才会在被共荣派发现踪迹后，再一次胆大妄为，登上了亡命徒用来跑路的幽灵星舰。
在发现星舰上藏了星盗时，陆斯恩是真不想管她。
祂就该让代黛吃些教训，让她看看她心心向往的“外面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游戏结束了又怎样，祂还不能继续看乐子了吗？
与其用精神丝，倒不如祂亲自来欣赏，于是陆斯恩再次穿上了渡纱的“皮”，来到了她的身边。
星盗们动作很快，中间又开枪崩了几个混血种，祂们来到了代黛面前。
想到渡纱也是混血种，代黛明明自己怕得厉害，却还是无意识动了动肩膀，试图挡住渡纱。
陆斯恩眯了眯眸。
眼前被阴影笼罩，一群星盗围绕住代黛，上下打量着她，“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们搜？”
代黛紧咬唇瓣，有几秒犹豫。
并不是舍不得钱财，而是她的空间折叠袋并不是在市面买来的，上面印着科沃斯的家族族徽。
更不用说，里面装的都是些防护服能量棒，全是代黛用来逃命的护身符，这些东西不管是被星盗们拿走，还是因它们她的身份被发现，等待她的都只能是死。
既然都是死……代黛决定赌一把。
想到自己此刻纯血异种的装扮，她颤颤巍巍掏出自己的空间折叠袋，声音细细道：“我、我是一个小偷。”
代黛庆幸自己扮的是纯血异种，这个身份让她有了可以解释的机会，尽可能将自己撇干净，“这是我偷来的全部东西，里面装着什么……我、我也不知道……”
“哇哦——”看着代黛瘦瘦小小的模样，有星盗笑了声：“真看不出来，还是个女贼呀。”
魁梧星盗一把拽过代黛手中的东西，打开一看，皱眉，“这都是些什么破烂？！”
祂们的红发首领听到动静，朝着代黛的方向走来。
顶着一头粉色的发，代黛不敢抬头，抖着肩膀将渡纱完全挡在了身后，感受到两道沉沉目光，压在了她的身上。
“抬头。”一把枪抵在了代黛的脑袋上。
陆斯恩捻了捻指腹，没动。
代黛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胆小，她没有犹豫，缓缓抬起面容，对上了数张裹着面罩的异种。
“哇哦，这是小兔子吗？”金发星盗靠近了代黛几分，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凑近端详。
粉色长发温顺散在脸颊，将代黛本就小巧的面容，衬得只有巴掌大小。
因为恐惧，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浓密的长睫下是双浅淡的粉色圆瞳，过于漂亮精致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尊乖巧无害的洋娃娃。
这群星盗常年飘在天上，应该并不关注党争，所以并没有马上认出代黛的身份，也有星盗咦了一声：“这张脸……”
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星盗一时也想不起来。
没等祂们在细看，闷在面罩中的首领忽然沉沉笑了几声，让代黛站起来。
代黛没有被这群星盗杀死，甚至没有受到虐打盘问。
她被星盗的首领带离大厅，起身时，她扭头对上渡纱的目光，他的身形被暗光半遮，交出了全部财物，那群星盗的心思似乎飘到了别的地方，嘻嘻哈哈交谈着，不时扭头打量代黛，并没有为难渡纱。
他们的命……算是短暂保住了。
代黛表面上平静，其实心跳砰砰剧烈乱跳，紧张到手指一直哆嗦。她并不知道，星盗的首领想要对她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默默记住了方位。
星盗首领将她带入了一间宽敞大房，随着代黛迈入，房门闭合，传来清晰的门锁转动声，吓得僵立在原地。
“我们的队伍里，刚好缺一名盗贼。”像是看不到代黛的防备，首领坐在了床上。
代黛等了一会儿，见首领没再说话，她只能试探着询问：“你，您是想让我加入？”
可她根本不会偷东西。
代黛听到首领的笑声。
她还是太单纯了。
竟真的以为首领把她领到房间，是想劝她加入星盗，直到首领双腿岔开，对着代黛勾了勾手，“想要加入，还需要一些考验。”
祂命令着代黛：“过来。”
看着首领暧昧的姿势，看着他手边改装过的机械重枪，代黛慢了半拍，终于反应过来首领的真正用意。
【作者有话说】
随机包
第39章 第一张皮35
滴答滴答——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成串的血珠洒落地面，与艳色的血泊融成血河，一只被拔了尖甲的手从角落里探出，不等抓到地面的掌枪，一道慢悠悠的嗓音自背后漫出，“原来藏在了这儿。”
遮挡面容的黑罩早已碎裂，满脸污血的异种面露惊恐，听到背后逼近的窸窣声，祂不管不顾拼了命去抓不远处的掌枪，却还是慢了一步。
“啊——”星盗发出绝望的吼叫。
噗嗤。
半空中爆出血雾。
无数根长满尖刺的肉藤，自星盗的身体里窜出，先前还凶煞魁梧的异种，如同破烂的布料，被肉藤甩向角落里用尸身堆积的小山，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陆斯恩甩掉手上的血珠，迈着轻快的脚步，穿过长廊，拐进一间房门破烂的舰房。
宽敞的房间内，早已被肉藤侵占，数根藤蔓自地面窜出，形成牢笼围困住昏睡的身影，陆斯恩一眼未看，径自走到床前，拽起被藤蔓穿成骰子、奄奄一息的星盗首领，掀开祂遮挡面容的黑罩。
祂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连代黛这种软弱无用的地球人都能看上。
沾满血污的脸罩被粗暴拉下，露出一张意外英俊的面容，更加不可饶恕了。
空气中飘散出淡淡的血甜气，是独属于代黛的气息。
……她受伤了。
想到刚刚通过精神丝看到的，陆斯恩瞳色沉沉，拽在星盗头发上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将近两米的异种单手拖出了房间。
“……”
“……”
代黛被困在了噩梦中。
阴暗狭小的卧室里，铺着白床单的大床刺目。戴着黑面罩的高大异种岔腿坐在床前，凝向她的瞳眸像两只黑洞洞的枪口，一遍遍重复着，“过来。”
“过来。”
“过来！！”
代黛退无可退。
异种每一声逼迫，都像是刮划她皮肉的尖刀，她感受到自己似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催促着她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
代黛看到自己越走越近。
小腿上没有愈合的伤口，让她疼痛难忍。代黛握紧掌心小巧的银枪，在走到异种面前时，以最快的速度，抬手——
没等扣动扳机。
一只宽大的手攫住她的手腕，将她翻身扣倒在大床上。
扑面压来的异种遮天蔽日，似要吞噬代黛全部的灵魂。
就在她绝望之时，有什么东西自她发间蹿出，细细红红一条宛如发丝，眨眼钻入异种的眉心。
耳边传来异种撕心裂肺的吼叫。
砰——
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代黛最后的意识里，是铺天盖地的红……
“代黛。”
“黛黛……”
昏沉中，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浑身酸痛无比，代黛感受的灵魂的疲惫，不愿醒来，而那人却坚持不懈唤她的名字，掌心贴蹭在她的脸颊，似在探测她的体温。
滴答滴答。
红色在代黛的梦中蔓延。
当那滩红色彻底将她包裹前，代黛挣扎着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黢黑担忧的眼瞳。
“渡纱……”代黛的眼皮颤动。
不是噩梦。
昏睡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代黛匆忙从床上坐起，下意识查看自己。
“我……”
手腕上留有乌紫抓痕，代黛仍穿着昏睡前的衣服。
粉发与粉眸不知在何时褪色，露出代黛原本的模样，她的脸色苍白，还有些不明情况，被渡纱温柔揽入怀中，“好了，没事了。”
那群星盗都已经死绝了。
尸体至今堆在大厅中央，溅洒的鲜血像在地面铺了一层厚厚血毯，但没有人会可怜祂们。
祂们是怎么惹到陆斯恩的呢？
轻漫拍抚着代黛的后背，陆斯恩仔细回忆了一通，还是没能想起来。
可能是祂们太吵了吧。
在代黛被星盗首领带走时，陆斯恩在她身上覆了精神丝，以代黛的视角，将房门发生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代黛是祂的猎物。
祂不允许除祂之外，还有其他异种敢觊觎她。
代黛被吓坏了。
她搂紧渡纱的脖子，埋头在他怀中抽噎，肩膀不受控制的哆嗦。
“我还以为……”
她口齿不清，“还以为……”
她死定了。
虽然代黛将空间折叠袋交出去了，但用来保命的掌心枪和匕首，都被她偷偷藏了起来。
在举枪准备偷袭星盗首领前，代黛也在犹豫，要不要为了保命什么都不做，如果只是交付身体……
代黛想到了星盗们的话……祂们以折磨进化人种为乐。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暴露的身份，又想到这群星盗在杀人时，眼也不眨的模样。代黛不认为祂们的首领能够温柔不虐待她。
况且就算是为了活着，也该有些不能触碰的底线，于是代黛举起了枪，准备和首领拼命。
“祂们是怎么死的？”
在渡纱怀中哭了片刻，代黛才缓和了情绪。
陆斯恩编造着谎话，“不知道呢。”
他说他也昏迷了，醒来时，那群星盗就已经死绝，被俘虏的旅客大多数也陷在昏迷中，渡纱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找了代黛。
“我找到你时，房间里只有你。”
渡纱反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代黛抽了抽鼻子，并没有隐瞒，“祂想欺负我，我原本想偷袭祂的，但被祂提前发现了。”
记忆的最后，始终是那片涌入房间的红，红的诡异糜烂，让她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还好祂们都死了。”
现在想起来，代黛还有些后怕。
她似玩笑般说了句：“不然……你恐怕就见不到我啦。”
她的手中还藏了一柄匕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捅出。
拥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渡纱嗓音压低了几分，听不出情绪道：“不会的。”
星盗的危机解除后，星舰恢复了正常航行。
那群尸体始终无人处理，就这么堆放在大厅，于是乘客们基本都闭门不出，整架星舰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代黛的嗅觉敏锐，最是闻不得外面的恶臭，她终日窝在舰房中，吃喝都是渡纱出门去取，只祈祷着星舰快些落降。
“怎么样，尸体处理了吗？”
渡纱再一次开门出去时，代黛感觉廊上的臭气淡了些。
渡纱嗯了声，“已经有舰员在处理了。”
他将从尸体上扒来的空间折叠袋还给代黛，将满盘的食物放桌面，“先吃饭吧。”
星舰上的食物算不上可口，甚至应该说是难以入口，渡纱依旧不需要进食，但代黛必须要吃东西，检查过折叠袋中的物品后，她硬着头皮啃了几口菜叶，强迫自己进食补充能量。
渡纱看她吃得艰难，淡声道：“不想吃可以不吃。”
代黛的空间折叠袋祂看过了，已经装了不少能量棒。
代黛摇头，“那些是留着救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用。”
现在只是难吃而已，又不是没有食物，等到真到了没有食物的境地，星舰上这些就该称得上美食了。
倒是想得长远。
陆斯恩虽然帮她解决了星盗，但并不认为代黛能够跑出多远。
祂打听道：“下一步什么打算？”
代黛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想了想回：“我想去找我的同族。”
陆斯恩挑眉，“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
代黛老老实实回着，“但我可以找呀。”
只要脱离了科沃斯家族，她有的是时间寻找。
“好。”
渡纱像是被她的天真逗笑了，不过并没有打击她，反而鼓励道：“那就慢慢找。”
褪去了女气的伪装，如今的渡纱眉眼英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乌发高束，漂亮，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性别。
望着他含笑的面容，代黛有片刻失神，不知怎么就问了出来，“你愿意陪我一起找吗？”
渡纱脸上的笑容一滞。
重新见到渡纱后，代黛才知陆斯恩先前骗了她，不……准确来讲，也不算是骗。
因为是渡纱利用假死，骗过了所有人。
陆斯恩发来的视频都是真的，渡纱确实是被谢奥用了重刑、装入麻袋丢到了玫瑰花海，不过一等埋他的人离开，渡纱就从土中爬了出来，逃出玫瑰庄园藏身在中心城，一直在伺机等待机会。
渡纱还告诉她，这一路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在帮她处理身后的尾巴，一直等到他们登上星舰，他才寻到机会，没想到刚碰面就遇到了星盗。
还好，有神秘人救了他们，救了整个星舰的乘客。
代黛已经品尝过失去的滋味，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有了先前的错过，她现在只想珍惜当下，见渡纱没有回应，于是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你……愿意陪我一起找吗？”
陆斯恩没想到代黛会忽然告白。
虽然早已知晓她喜欢祂，但没想到重逢之后，她会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传播病毒。
“你，喜欢我？”陆斯恩问出上次代黛没有回答的问题。
这次代黛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连问了两次，都没有等到陆斯恩的答案，这让她有些难过无措，于是也学着陆斯恩，小声问：“那你呢？”
晶亮的眼瞳清晰倒映出渡纱的面容，代黛有些怯弱发问：“你喜欢我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等待的空隙里，代黛想，如果渡纱不喜欢她的话……当时为什么要亲她呢？
如果不是他的亲吻，谢奥也就不会发现两人的“暧昧”，继而是之后的种种。
陆斯恩一眨不眨凝视着代黛。
祂看出了她的紧张，看出了她的期待，在无限拉成的沉默中，更感受到她的焦灼不安，茫然无措。
不过是几秒的沉默，几乎耗干了代黛全部的勇气。
情绪从期待到失落，继而变为难堪，代黛缓慢垂下眼睫，轻轻道：“我明白了。”
渡纱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代黛的眼眶酸疼，只感觉房间发闷让她喘不上气。正要起身离开，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明白了什么？”
没有继续沉默。
渡纱的嗓音清淡，吐字很轻，“我也喜欢你。”
代黛听到他说：“我愿意，陪你一起去寻找同族。”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啦~
第40章 第一张皮36
代黛和陆斯恩在一起了。
她不喜欢谢奥，也不曾承认与谢奥的婚约，如今顺利逃了婚，更是与谢奥没了关系，于是她可以大大方方给予渡纱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啦。”
“男朋友？”
渡纱缓慢眨动眼睛，像是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代黛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俚语，渡纱作为混血人种听不懂，于是她又换了个说法，轻轻勾起渡纱的手指，摇晃了两下，“就是……恋人呀。”
渡纱瞥过自己被攥住的指节，平静发问：“恋人又是什么。”
代黛有了些许惊讶，像是第一次感受到渡纱的“非人”感，她想了片刻解释：“恋人就是……比朋友更近，比家人更特别，我们可以彼此依赖，彼此信任……”
代黛有些编不下去了，她索性直接抱住渡纱，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样……能懂了嘛？”
陆斯恩瞳孔微缩，不太适应代黛的主动贴近。
为防止代黛继续对祂冒犯，祂用手盖住了代黛的眼睛，敷衍道：“大概……懂了吧。”
祂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代黛列举出的这些例子，对祂毫无用处，不过无所谓，祂没有感染病毒，不可能喜欢代黛，所以也并不需要知道什么是“恋人”。
祂只要知道，什么是猎物就够了。
感受到睫毛蹭在掌心的痒意，陆斯恩放肆扫视着代黛的面容，忽然又生出几分焦渴感。
祂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随意脱口而出的“喜欢”，就可以让代黛瞬间改变对待祂的态度，还有了冒犯祂的胆量。
刚刚还还哭着想要逃离的少女，这会儿勾着祂的小指，依偎在祂的身旁，就连祂遮挡住了她的眼睛，也乖乖的没什么反抗，甚至还有更加贴近的意思。
“恋人。”陆斯恩呢喃重复着代黛的话。
祂心中大概有一个抽象概念，慢悠悠靠近代黛，“意思是……以后我可以随意和你接吻吗。”
她也可以随意冒犯祂。
纤长的睫毛轻轻又刮了一下祂的掌心，代黛没有听出祂的讽刺，略微愣住后，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可以这么理解。”
陆斯恩明白了。
男朋友，恋人。
是地球人可以肆意散播病毒的载体。
代黛选中了祂。
为了将祂彻底感染，她之后还会持续冒犯祂，直到祂彻底失控异变。
做梦.
这艘星舰只飞长途，路线都是提前设定好的，最近一站停靠点，还有四天航程。
在乘客的强烈抗议下，星舰的舰员终于清理了那堆异种尸体，用了一整天清洗地板除味，总算能让人正常出门。
代黛在星舰上待了几天，才发现自己冒险登上的幽灵船是多么危险，就算她没有遇到星盗，星舰上也处处都是危机。
……幽灵星舰上的乘客，都非拥有光明身份的正常人。
乘客中有潜逃的罪犯，有穷途末路的赌徒，还有沾染血腥四处逃窜的流浪黑户，就连星舰的舰员和舰长，腰间都别着枪械。
几乎说是全员恶人。
渡纱告诉她，那群星盗，很可能与舰长是一伙的。
所有人登船后，随着星舰起行，星盗在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乘客，唯独没有理会舰长。在那群星盗随意杀戮震慑住乘客时，舰员们也无一人冒头，消失的彻彻底底。
“就没有人发现不对吗？”这是代黛第一次接触到“笼”外的世界。
最先迎接她的并非光明，而是一手黏腻脏污的灰。
“发现了又能怎样。”
渡纱满不在意道：“那群星盗已经死了。”
总之死的又不是他们，既然危机已经解除，星舰能够正常航行，那么是谁杀了星盗救了他们、又是谁在背后谋划了这场危机，并不重要。
见代黛一副呆傻无法理解的模样，陆斯恩好心又教了她一句：“在星舰上，你可以得罪任何人，唯独不可以得罪舰长。”
整艘星舰的最高行驶权都在舰长手中，在星舰没有落地前，舰长就是整艘星舰的老大。
没有人会傻到得罪舰长，毕竟星舰还飘在天上，相当于舰长握着他们所有人的命。
代黛反应过来，“还好我遇到了你。”
她不敢想，如果这次渡纱没有找到她，她将在星舰上遭遇什么。
被渡纱这一通吓，代黛原本就不愿出舰房，现在更是不敢出去了。
她窝在床上刷新终端，查看着中心城的最新消息，过去了这么多天，科沃斯家族仍陷在舆论漩涡中，代黛遭遇爆炸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为了平息民愤，一天前，科沃斯出示了最新证据，证明代黛并未死在爆炸中，所谓的爆炸也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代黛认真翻阅着这份报告，发现最后一页赫然是她在泱京逃窜的监控截图，报告将她的面容放得又大又清晰，证实了代黛还好好活着。
不过他们模糊了证明，将代黛引爆科研院的私自逃婚模糊成了人为爆炸、起因不明，代黛是被神秘团伙挟持离开，他们正在全力查验歹徒身份、尽快营救回代黛。
就连代黛粉发粉瞳的伪装，他们也给了合理解释。
是被歹徒劫持后强行易容，毕竟代黛作为脆弱柔软的古蓝星人种，从小在科研院长大的她，哪会懂这些。
那张用来证实代黛还活着的面部截图，故意挑了张代黛面露惊恐、满眼无助的神情，大大证实了科沃斯的可信度。
要不是代黛就是逃出来的本人，也真要被科沃斯这番说辞骗住了。
她明明是为了逃婚，却硬生生被科沃斯说成了被歹徒挟持，现在就连他们的追捕都成了担忧代黛安危的正义之举，逃婚一事被轻飘飘揭过。
代黛翻了翻星网现在的舆论，不知是科沃斯家的水军还是什么，大部分民众都相信了他们的说辞，祈祷代黛能够被安全找回。
代黛有些气闷。
更让她憋屈的是，科沃斯还在官方账号发布了重金悬赏，凡事能够提供代黛信息者，都会获得丰厚报酬。
这不就意味着……代黛走在路上随时会有被人举报的风险？
看着星网上的信息，代黛通体发凉，有瞬间的绝望无助。
“怎么了？”
有身影贴在了她的后背。
代黛打了个哆嗦，回神才发现，是渡纱回来了。
她抽了抽鼻子，自动靠入他的怀中，有些委屈道：“科沃斯发布了重金悬赏，我以后出门都要戴面具了。”
陆斯恩瞥了眼终端，随手压下代黛翘起来的头发，祂故意吓她，“戴面具也不见得安全。”
“什么？”
代黛睁大了眼睛，“那我该怎么办？”
陆斯恩想了想，道：“你可以不出门。”
就像现在，她整日窝在舰房不出，吃喝都是由渡纱代管，杜绝了所有与外人接触的可能，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代黛不赞同道：“我怎么可能一辈子躲在房子里。”
那么她逃出科研院的意义是什么呢？
代黛不怕被人发现，比起被困死在笼子中，她更愿意死在奔向自由的天空。就算迎接她的结局只有坠落，也比苟活在被宝石堆砌成的牢笼中快活。
就是要委屈渡纱了。
代黛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以后你要跟着我一起躲藏了。”
说不定还会被科沃斯扣上“挟持歹徒”的帽子。
虽然早已从星盗手中脱险，但代黛这些天总是睡不好觉，每当闭上眼睛，都是那群星盗杀人嬉笑的模样，所以渡纱一直留在房间陪她。
这种幽灵船的舰房并不考虑舒适性，单人卧房也算不上大，并不适合渡纱打地铺。
想到两人已经成了恋人，代黛很大方拍了拍床铺，示意渡纱可以从床上和她一起睡。
陆斯恩当时定定看了她很久，表面上答应了，但一等代黛睡着，祂还是起身离得远远的，并不愿意与代黛过近接触。
那夜，代黛睡着没多久，就做起了噩梦。
起先只是眼皮颤动，后来是小声的抽噎，再后来她开始如小动物般哭泣，手指无力抓握着床铺，陆斯恩被她吵的心烦，于是就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入怀中唤醒，醒来的代黛久久无法回神，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睫看着渡纱，再后来……也不知怎么，两人就亲在了一起。
又到了夜晚，代黛该睡觉了。
这些天渡纱像是养成了习惯，每晚在代黛入睡前，都会掐着她的下巴吻上许久，代黛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乖乖让他亲了。
陆斯恩同样不能理解。
俯身贴近代黛，祂掐着代黛的脸颊漫不经心亲吻，瞳眸一眨不眨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懂为什么仅仅只是唇齿纠缠，就能让她一夜安眠，不再惊梦。
经过漫长的亲吻过后，往往需要酝酿睡意的代黛，变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并且睡得很沉。
陆斯恩依旧不会与她同床共枕。
狭小的房间里虽有浴室，但并没有能够让祂浸泡的浴缸，百无聊赖的祂只能坐在床前，继续翻看那本饲养笔记。
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页，日期为6202年，四月十五日，明瑶工整的字体变得潦草，【完蛋了！代黛出事了。】
陆斯恩颤了颤睫，继续往下看。
明瑶清晰记录了代黛的失踪与生病，【嘴角撕裂，脚踝肿胀，反复高热、惊梦，帮她擦拭身体时，看到了大片缠绕痕迹。】
【天杀的，到底是什么畜生欺负了她！！】
陆斯恩的眉眼寸寸舒展。
抬眸又扫了眼日期，祂想起来了。
那是祂与代黛初遇的日期。
祂就是那个欺负了代黛的畜生。
身侧的呼吸声变浅了。
陆斯恩动作极快阖上了笔记，一根触手出现在手边，卷走。
代黛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坐到身旁模糊的身影，“渡纱？”
困的东倒西歪，她软软往他身上一砸，打着哈欠睡意朦胧，“你怎么还没睡呀？”
陆斯恩感受到代黛在蹭祂的后背，有些痒。
祂把人揽到身前，捏住她白嫩的后颈，不答反问：“怎么醒了？”
“又做噩梦了。”代黛的声线有些模糊。
终端上的信息还是影响到了她。
代黛梦到自己戴着面具行走在闹市，却还是被一张张陌生的脸认出，那群人拽住她的双手喊着她的名字，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塞入笼子中，送回了科研院……
“太可怕了。”回忆起噩梦，代黛的睡意消散，越来越清醒了。
“你也睡不着吗？”
她从渡纱怀中抬起脑袋，提议道：“不如我们找点其他事做吧！”
昏暗的灯光下，渡纱的面容隐在阴影中，不够明朗。
祂随意卷勾着代黛的碎发，闻言顿了动作，“比如？”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换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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