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张皮37
什么比如？
人虽然是醒了，但代黛的思考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从渡纱怀中爬出来，翻找出一本老旧的投影书籍，“比如这个！”
代黛很喜欢与渡纱窝靠在一起看全息书籍的感觉，温馨又安全感满满。
那是她在玻璃阁楼里唯一的怀念。
将房间的灯光关闭，代黛摆弄了一通，书籍总算亮起微弱的白光，有树影在房中呈现。
“好啦！”代黛小跑回渡纱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坐好。
星舰上能够选择的全息投影书籍有限，除去坏掉的，只剩下一本社科类旧书可以投放，看着房中的树影飘了十多分钟才开始转场，代黛打了个哈欠，又酝酿出几分睡意。
“好慢。”
脸颊在渡纱的手臂压出肉感，她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回忆起噩梦中的场景，虽困，但不敢睡。
深夜模糊了感官，让本就昏沉的人，变得更为迟钝。
代黛倚靠在渡纱身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因为男友原本就话少，所以在后面几个小时里，面对沉默无言的渡纱，代黛的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彻底睡过去，都没有发现渡纱反常的情绪。
陆斯恩其实还好。
真的还好。
岁月漫长，让祂见证了弥拉奇的数次变迁，祂虽然不通人性，但并不是对于这些一窍不通。
尤其是与人类传播病毒相关。
祂知道除了接吻体液交换，还有更深层度的传播方式，就比如……
陆斯恩闭了闭眼睛。
祂以为，祂都已经成了代黛的男朋友，那么她口中的比如，该是祂以为的那个比如，没想到代黛大半夜会找出一本破书，靠着祂什么都不干，让祂被迫陪她看了几个小时的树影。
陆斯恩怀疑代黛在故意戏弄祂，但祂没有证据。
要是让祂发现……
看着倚靠在祂手臂，睡容香甜的代黛，陆斯恩抬手捏住她的脸颊，用了些力道。
要是让祂发现，她胆敢戏弄祂，祂一定饶不了她。
代黛醒来时，房中已经没有渡纱的身影。
她伸展着睡僵的骨头，起身想要看看窗外的天色，扭头，却只看到黏着污渍的复合舰墙，这才想起他们的房间里没有窗户。
说起来，自从踏上这艘星舰，代黛在房中窝了数天，还不曾看过星舰航行时窗外的景色。
代黛有些饿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渡纱依旧没有回来，代黛开始在房间中踱步。
她想，她该出去走走的。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踏出中心城，也是她第一次乘坐星舰。
明明先前还说着万事依靠自己，总不能渡纱一出现，自己就安心蜗居不管不问，说到底，她才是逃亡的“罪犯”，渡纱本可以光明正大出行，避开这些危险。
代黛想要出门。
转念又想到在终端看到的重金悬赏，噩梦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又开始生怯。
左等右等，她都没有等到渡纱回来，代黛翻出口罩帽子，将自己包裹严实后，拉开了房门。
代黛想，如果想要长久的自由，那么她就不该畏畏缩缩，因惧怕被发现而龟缩，那么她永远不会触摸到真正的自由。
现在是渡纱还在她身边，如果哪天再出意外，渡纱与她失散、不在她身边了呢？
虽然心中排斥着这种可能，但代黛必须要做好独身一人的准备，她握紧掌心的银枪，凭借引导去了星舰餐厅，领了两份餐食。
餐厅中只有寥寥几人。
代黛仔细观察着周围，发现她的出现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微微松了口气。
抱着食物回了房间，见渡纱还没有回来，代黛简单吃了几口东西，有些不放心，于是戴好帽子再次出了门，想要去找找他。
渡纱之前从未离开这么久。
口罩似乎有些大了。
走廊上无人，代黛边走边调整，余光扫到两侧的舰窗，他们正陷入茫茫云层中，灿烈的阳光在云层镀了一层细碎鎏光，可以想象外面的好天气。
这么多天来，总算见到一点自然光了。
不过是分神多看了两眼，耳边忽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没等代黛反应，猛烈的冲击将她撞倒，小腿处传来撕裂的痛感。
……还未愈合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啪嗒啪嗒——
几颗圆滚滚的珠子掉落在地，像是珍珠。
撞倒代黛的人同样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他怀中抱着什么，撞了人不仅没停，反而还凶狠骂了两句，跑得更快了。
“抓小偷！！”
“别让他给我跑了……”
又有脚步声涌来，一群人手持刀枪凶神恶煞，边追边骂，“连老子都敢偷，让我逮到手脚都给你剁下来！！”
看到被撞倒在地的代黛，他们本没想理会，直到为首的人看到代黛的面容。
“哎呀！”五大三粗的汉子脚步突兀一停，见代黛起身困难，连忙上前搀扶，“姑娘你没事吧？”
那一击实在太重了。
代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撞散架了，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借着好心人的搀扶，她一瘸一拐站了起来，刚要道谢，抬眸却对上一双贪婪的绿瞳。
透过那双眼睛，代黛清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没有遮挡的面容。
“……”她的帽子和口罩，都被撞掉了！！
代黛脸色一白，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
“还能走吗？”
好心的大哥捏着代黛的手，关心道：“腿怎么流血了呀？我那里有药，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代黛在地面看到了自己的帽子，口罩早已被撞倒她的人踩踏到角落，踢到了半米之外。
如果说之前只是身体疼痛，那么这会儿，代黛的心脏都开始疼了。
面容在无遮掩的情况下暴露在人前，代黛挣开好心人的手，不敢与人对视，低头，却看到了一双又一双的鞋子。
至少有六个人，看到了她这张脸。
“看你都走不了路了，我还是带你去包扎一下吧……”好心大哥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真的不用了。”
代黛挣了又挣，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被人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放开我！！”
情急之下，代黛冷了声音，正要掏枪威慑，背后传来低悦的嗓音，“黛黛？”
拉扯代黛的壮汉顿了动作。
循声望去，只见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出现在走廊中，昳丽的面容毫无遮挡，弯唇与他对视。
明明少年含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男人的背后莫名起来一阵寒意。
趁着他些微的松懈，代黛挣脱了他的束缚，不顾腿伤快步跑到渡纱身边。
“渡纱……”代黛扑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陆斯恩嗯了声。
弯身捡起地面的帽子，祂拍打掉灰尘，重新扣在了代黛的脑袋上。
“怎么出来了呢？”祂随手捋过代黛的碎发。
代黛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张了张嘴巴，却没能吐出声音。
陆斯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将她往房间推了几步，“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代黛咬住嘴唇，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用力攥了攥他的衣摆，低声：“小心。”
渡纱对着她露出笑容，“好。”
“……”
“……”
代黛心中有了极度不好的预感。
她……大概是被发现了。
此时，距离停靠点还有三天航期，星舰航行期间星网能够正常登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她被人发现踪迹，科沃斯将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消息。
三天，足够科沃斯派人将整个停靠点围得水泄不通了，直接派兵将停靠的星舰逼停封锁……也是他们能够做出来的事。
代黛心不在焉处理着腿上的伤口，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那个撞倒她的小偷，用力按了按往外渗血的伤口，似乎只有强烈的痛感，才能让她拥有片刻解脱。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外出。
乘坐长途星舰，闭门不出根本就不现实。
她只气自己在出门时没有考虑的更周到，气自己没有躲开那人的撞击，更气帽子口罩怎么偏偏就能被撞掉，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气来气去，还是气自己的不中用，最后还要渡纱来帮她收场。
三天。
代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不知道渡纱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那几人闭嘴。
想到那群惨死的星盗，代黛蜷了蜷手指，莫名想到那句经典台词……只有死人才会真正的闭嘴。
……不行！！
内心煎熬得厉害，代黛决定去帮渡纱。
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收场。
代黛知道渡纱厉害，但那几人各个持有刀枪，同样不是善茬。杀死那群星盗的神秘人至今隐藏在星舰之中，代黛不敢赌那几人全部都是废物，万一那个神秘人就藏在其中呢？
那人可是独杀了一群悍盗。
越想越害怕，代黛从空间折叠袋中翻找着什么，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与其处理他们让他们闭嘴，不如他们提前逃离星舰。
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散落在地面的珍珠无人在意，仍旧躺在地板上。
看出它的价值不菲，代黛弯身捡起，循着走廊寻找他们的踪迹，轻轻喊了声：“渡纱？”
不远处，门内。
狭窄的房间被触藤占据，血水顺着地板流淌出门缝。
滴滴，滴滴——
角落有终端发出微弱的通讯声。
一只修长的手捞入血水中，从中捡起泛光的终端，在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科沃斯的名字时，房间中溢出一声遗憾的叹。
好倒霉的代黛。
咔嚓——
终端被陆斯恩随手捏碎，却无法拦截坐标的发送。
祂有些惋惜想着，看来祂们的旅行，要提前结束了。
听到门外靠近的脚步声，像是踮脚的小猫，轻轻喵着，“渡纱……你在这边吗？”
扭动的触手瞬间消失无踪。
瞥过溢出门外的血水，赶在代黛发现前，陆斯恩推门离开了这里。
“代黛，我在这。”
渡纱出现在代黛背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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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一张皮38
“……”
“……”
代黛的嗅觉一向灵敏。
隐隐约约间，她闻到了走廊飘出的血腥气，混在星舰腐朽难闻的机油气中，很弱，但又极易嗅出。
担心是渡纱出了事，代黛一路循着血气往前，正要拐入另一条长廊，渡纱的声音突兀在身后传来——
“黛黛，我在这。”
代黛被他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渡纱，她又回身去看另一条长廊。
走廊的地板上铺着起褶的脏污地毯，血气就是在这条长廊中冒出，几步之外的房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钻出了门缝。
不等代黛细看，渡纱走到了她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代黛深吸了一口气，颦着眉头道：“有血气。”
渡纱淡淡嗯了声，“这并不奇怪。”
毕竟是幽灵星舰，这上面有什么人都不奇怪，发生什么也皆有可能。
想要平安抵达目的地，唯一要做的就是扼杀好奇心。
“你是在哪里冒出来的？”
注意力被渡纱引回，代黛没有纠结飘散而出的血腥气，往他身后看了眼，“他们呢？”
见血水溢出门缝，已经打湿了附近的地毯，渡纱不着痕迹将她拉离，阻隔了她的视线，“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代黛跟着他回了房间。
陆斯恩当然不可能说，是让他们永远闭上了嘴巴，只能继续编造谎言，说是用钱堵住了他们的嘴。
“我感觉他们不是好人。”代黛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并不觉得，那群人能够用钱收买，毕竟科沃斯家开出的悬赏同样可观，那群人完全可以两头吃。
代黛正要说自己的计划，低头去拉渡纱的手，眼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你受伤了吗？”
她小心翼翼捧起渡纱的手。
在拇指与虎口的连接处，她发现几滴不算显眼的血渍，起初以为是渡纱受伤了，用指腹轻轻一擦，却露出血污后的白皙皮肤。
“没事。”
渡纱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反扣住代黛的手腕。
见代黛的指腹上已经蹭上了血污，他的脸色有瞬间难看，快的像是错觉。
“脏。”口中吐出一个字，他将代黛拉入了浴室。
本想让代黛洗手，但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渍时，颦眉先将自己的手泡入了水中。
渡纱没有受伤。
这几滴血，像是自对立伤口处喷溅，不小心沾染。
盯着水中飘起的淡淡粉色，代黛不太放心，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渡纱说没有。
“那这个……”代黛欲言又止。
陆斯恩看出她的忧虑，于是随口编造，“他们不太听话，总要打一顿。”
代黛怔了下。
总觉得这样的口吻，似乎在哪里听过……她莫名想起了那只纯血异种。
“你一个人，打赢了他们所有人吗？”代黛收敛好情绪。
“怎么。”
渡纱不置可否，“你觉得我打不过？”
代黛当然知道渡纱很厉害。
毕竟是军校出来的优秀毕业生，纯血异种他都打得过，更何况是群混血种。
但，那群人手中各个都有武器。
就算如此，在面对那群星盗时，他们都没有丝毫反抗的勇气……渡纱却能单挑他们？
想起那个拯救了整艘星舰、却始终没有露面的神秘人，代黛的思绪再一次跑偏。
没等她将零散的线头连接，渡纱抓起了她的手。
在洗干净自己的手后，渡纱盛了一盆清水，将代黛的手泡在了里面。
像是生怕她洗不干净，渡纱在她的指腹上反复揉搓，代黛感觉自己的皮都被搓掉了一层，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可以了。”
陆斯恩着重搓过她碰过血污的指腹，依旧重复一个字，“脏。”
“不脏的。”代黛的手真的好痛。
挣了又挣，她挣开渡纱的掌箍甩掉水珠，抬起十指给他看，“真的干净了。”
“渡纱，那只是几滴血而已。”
她有些惊讶他的态度，“你……是有洁癖吗？”
很早之前渡纱似乎说过他有洁癖，不过那时他纯粹是在戏耍她，算不得真。
这句话似乎问住了渡纱。
黑黢黢的眼珠停止眨动，陆斯恩的视线从代黛被搓红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
陆斯恩没有洁癖。
祂只是无法忍受与其他物种过于亲近，尤其是地球人种，以及拥有一半地球基因的混血杂种。
但——
代黛不就是纯正的地球人种吗？
地球人种沾染了混血种的脏血，祂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远离吗？为什么却想快些把代黛清洗干净？
她有什么好清洗的？
“没有。”
被渡纱盯了数秒，他终于说话了。
不知为何，代黛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她擦干净手指从他身旁钻出，催促道：“快出来啦，我有事情和你说。”
天已经渐渐黑了。
代黛从空间折叠袋中掏出两套防护服，整整齐齐摆到床上，“我还是不放心他们……”
与其胆战心惊坐以待毙，不如他们先一步离开。
“我白天去看过航线了。”代黛将自己拍摄下来的地图展示给渡纱看，“凌晨左右，星舰会驶入一片森林，到时候我们跳舰吧。”
代黛仔细想过了，留在星舰上还是太危险了。
赌那群人信守承诺的风险太大，很可能不等他们到达停靠点，就会被科沃斯家派来的军舰截停，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渡纱露出些许惊讶，“你想中途跳舰？”
代黛点头。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脱身办法。
渡纱扫过她铺展在床上的防护服，“就凭这个？”
幽灵星舰游离在官方管制之外，从外壳到内核构造都无法达到安全标准，处处都是隐患。
先不说它远超合规星舰的航速，为了躲避星域的探测追捕，它连飞行高度都拉得比常规航线高，代黛白天在窗外看到的云层，属于是星舰自动巡航期间的最低高度，如果代黛此刻看向窗外，就会发现他们早已脱离大气层，飘浮在茫茫星空之中。
“怎么会……”代黛对此并不了解。
在渡纱的注视下，她推开房门跑到了走廊，一眼看到窗外的星空。
“哦。”渡纱跟随她走出来。
手臂自她身后撑到窗前，他慢悠悠补了句：“这艘星舰的舰长很会躲懒。”
在代黛眼中已经超出认知的飞行高度，却依旧是舰长开启的自动巡航模式。
看来这艘老旧星舰的性能，比陆斯恩预想中还要差劲，就算追来的不是科沃斯家的军舰，随便来一艘改造过的攻击舰，都能让它散成一地废骸。
“我们……逃不了吗？”代黛有些绝望。
当初与废品站建立联系后，代黛前后在上面杂七杂八购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几件高空防护服，便于他们在高空逃生。
崭新的防护服旁配备了说明书，重新回到房间后，代黛不肯死心，拿着说明书仔细研究了一通，她计算了下此刻的飞行高度，发现刚好处于防护服的临界点。
很危险，但并不是毫无希望。
代黛将说明书拿给渡纱看，想要他帮忙出个主意。
渡纱扫了几眼，见代黛实在不死心，便说：“可以试试。”
祂发现代黛的运气总是不错。
因为砸了重金，又是地下黑工厂，她购买的高空防护服并不符合规范，在不考虑人体承受能力的情况下，将各方性能拉到了最满。
恰好，这艘幽灵星舰似乎燃油剩余不足，一直在“低空慢行”，大有越来越低的意图，完全够他们冒险一试。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套衣服你能穿进去吗？”
如果是之前女性体态的渡纱，大概勉强能穿进去，但现在渡纱是完完全全的男性特征。
对上代黛祈求紧张的目光，陆斯恩啧了声：“可以。”
不等代黛高兴，祂警告道：“降落的过程中，你会缺氧，还会昏迷。”
“没关系的。”这些在她订制防护服时，废品站就已经和她说明了。
陆斯恩难得见她这么大胆，“不怕？”
“其实是怕的。”
代黛老老实实回答：“但我更想要自由。”
她怎么可能会不怕呢？
可只要一想到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会被再次抓回中心城，代黛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陆斯恩本来还想告诉她，科沃斯已经掌握了她的坐标信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但看着代黛积极计划逃跑路线的模样，祂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万一呢？
摩挲着手中的防护服，陆斯恩也想看看，代黛能不能凭靠自己的本事，再一次逃出围捕。
中心城确实太无聊了。
祂期待代黛能够给带来更多乐子。
星舰预计在凌晨两点驶入森林，在他们预备跳舰的前一个小时里，舰长再一次偷偷降了高度。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会比预计的时间晚两天抵达停靠点。
“准备好了吗？”
代黛已经换好了防护服。
厚重的防护服将她从头包到了尾，仔细检查过衣服上的装置后，她有些笨拙的戴上氧气罩。
渡纱从浴室中走出。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让自己的身形缩小了两圈，看着比女化时期还要娇小。
星舰中，有不少乘客昼夜颠倒，就算现在已是深夜，走廊中偶尔还会传来脚步声。
毕竟是偷偷潜逃，代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黑斗篷，将自己和渡纱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再一次感概他们乘坐的是幽灵星舰，因为乘客不正常，所以他们打扮的再不正常，都不会有人围观。
砰——
代黛正要拧门，整个星舰忽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舰身倾斜，像是被迫停在了空中，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外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发生了什么？”代黛懵了下。
陆斯恩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祂握住代黛的手拧开房门，透过舰窗，看到了外面散落的火星。
有几只飞行器自逃生口蹿出。
代黛跑到窗边，因为距离不算远，她模糊看清了里面的人影，“好像是舰长。”
陆斯恩微微眯眸，当然也看到了舰长的脸。
是祂大意了。
这艘星舰哪里是燃油不足，分明是舰长故意为之。
看来在祂不知道的情况下，科沃斯已经与舰长取得了联系，故意低速慢性，是为了等科沃斯的军舰来袭。
他们想干什么？
飞行器的尾光痕划过夜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转瞬被火光吞噬。
“他们……”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代黛睁大了眼睛，惊呼挡在了氧气罩中。
冷漠盯着被炸成残骸的飞行器，陆斯恩反而笑了。
……看来这次科沃斯追来，并不是为了带代黛回去。
第43章 第一张皮39
“……”
“……”
舰长用来逃生的飞行器，被炸毁了。
对面庞大的军舰上雕刻着触手玫瑰，属于科沃斯的重工族徽造不了假。黑压压的军舰阻拦住幽灵星舰的航路，将每一个试图逃离的飞行器炸成了残骸。
看着已经化为残渣的舰长，代黛脸色苍白，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身侧传来无奈的叹息，“这可麻烦了。”
代黛抬头，看到渡纱注视着窗外，四散的火团映照在透明罩中，将他的面容切割成片。
“他们……”
渡纱的声音闷在氧气罩中，变得有些模糊失真，“是想要你的命。”
科沃斯费尽心思寻找代黛的踪迹，这次却不是为了将她抓回中心城，而是……为了要她的命。
渡纱的话验证了代黛的猜测，一瞬间，茫然，惊惶，还有种种难过情绪堆积在心口，冒着酸涩气泡滋滋顺着胸腔漫出，代黛有片刻的失语。
科沃斯要杀她。
科沃斯要杀了她？！
科沃斯……放弃了她。
看着窗外的火光，代黛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情绪，就如她始终无法描述她对科沃斯的感情。
这个家族接纳了她，养育了她，也将她当作一尊器物束缚了她、企图榨干她。这些年来，她想了无数种办法逃离控制，却从未想过背刺这个家族。
所以，她这次的逃离，是彻底惹怒了他们，踩到他们的底线了吗？
砰——
当又一只火球朝着星舰砸来时，舰窗开始碎裂。
不知是哪处发生了崩塌，睡梦中的乘客开始惊恐逃窜，有人大声喊着：“舰长呢？踏马的舰长去哪了？！！”
渡纱拽起还在呆傻的代黛，朝着廊外疾步走去。
代黛的腿伤不容她快步行走，但现在显然是保命更重要。她收拾好情绪，咬牙跟上渡纱的脚步，观察着舰内的情况，“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砰——
不等渡纱回答，对面的军舰再次进行了重击。
他们刚刚站过的长廊，舰窗已经全部碎裂了，有火团砸落其中，肆意焚烧着舰内的一切，砸落的墙壁直接阻断了长廊的出路。
空气中爆出呛人的机灼气，混着血气与人群的尖叫，所有人宛如无头苍蝇，朝着哪个方向跑的都有。
代黛被撞了几下，身上的斗篷早已不知掉到何处，露出惹眼的防护服。
在这个时候，她这身衣服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渡纱此刻也是女孩子的身形，两个身穿防护服的女孩儿，很快被几人围了起来，他们争抢着想要扒下代黛这身衣服，又很快被代黛手中的枪逼退。
“走开！”
代黛双手握枪，有了几次教训，她的手已经看不出抖动。
当有人不怕死想要扑过来时，被代黛打中了手臂。
氧气罩遮掩了她苍白的面容，连带着她颤抖的语气都带了几分凶狠，“再敢靠近，下一枪就打穿你们的脑袋！！”
陆斯恩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胆小的代黛，竟能在这时稳住。
受种族与基因限制，代黛没什么能帮渡纱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不给他拖后腿。
两人被人群冲撞着难行，爆炸还在继续。
当厚重的舰顶被炸开一个大洞时，整艘星舰开始摇晃着崩塌。
来不及了。
陆斯恩本想在星舰解体时寻找时机，可惜科沃斯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机会，直接下令喷射出超量火力，是想将整艘星舰直接炸成残渣。
这是生怕他们找到一分活路。
“代黛。”
在火光朝着整艘星舰吞来前，陆斯恩抓紧了她的手臂。
火光照亮了方寸天幕，强烈的热量染红了阻隔他们的玻璃罩。
陆斯恩的面容淹没在火光中，代黛看不清渡纱的表情，只听到他平静且突兀问了句：“想活吗？”
陆斯恩死不了。
祂是永生之物，何况祂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但祂知道，代黛一定活不了。
……要救她吗？
为什么要救她？
最初祂来到她的身边，不就是为了杀掉她吗？
陆斯恩找不到自己要救代黛的理由，所以祂需要代黛给祂一个。
代黛没有给祂回答，只是在火光将他们吞噬前，扑入祂怀中紧紧抱住了祂。
“对不起。”
代黛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是她连累了他。
氧气罩无法让两人相贴，代黛只能用自己的透明罩，轻轻抵在渡纱的罩面上，就像完成了一个真挚的亲吻。
火光染红了整艘星舰，铺盖在他们的头顶下落。
高温融化着无处躲避的人群，在星舰被彻底吞噬时，代黛的嘴巴张张合合，对陆斯恩露出最后的笑容。
砰——
星空中炸开一团火星。
幽灵星舰，如流沙般消失。
“……”
“……”
新历年6202年，六月十七日。
她说。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我。
真可笑。
她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
“……”
【腥雨王座&宝石笼完。】
“……”
“……”
代黛在憋闷中醒来。
氧气即将耗空，发出滴滴的提示声，代黛掀阖着眼睫，虽还未彻底清醒，但强烈的窒息感激发了求生欲，她凭借本能打开了氧气罩。
滴滴——
刺耳的提示声消失。
滴答滴答。
代黛昏昏沉沉再次陷入昏睡时，又被高空滴落的水珠砸醒。
沁凉的水珠盖在眼皮，自高空坠下的重量感泛着微微疼意，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骨骼漫出的痛感，代黛吃力掀开眼睫，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绿荫。
不再是云层与看不到尽头的星空。
灿烈的阳光穿破层层树叶，挥洒照亮了天地，郁郁葱葱的植被窜天而起，远处传来不知名的动物鸣叫，代黛微微张开嘴巴，沾染潮湿气息的空气顷刻钻入口鼻。
活下来了。
星舰上的画面迟缓出现在代黛脑海中，她的呼吸越来越有力，涣散的瞳眸也重新注入光彩。
她……活下来了，没有死！！
清醒过来后，代黛在第一时间寻找渡纱。
眼前还有些微的发晕，她强行撑着自己坐起身，触摸到一片坚硬冷滑的东西，下意识摩挲，指腹传来轻微的痛感。
这触感是……
代黛定睛，发现自己按在掌心的，是一大片光滑紫鳞。
“渡、渡纱？？”代黛瞬间清醒。
她根本就不是躺在地面。
粗长的蛇尾垫在她的身下，将她一圈圈缠绕包裹，代黛看到那些本该泛着鎏光的紫色鳞片，此刻残缺脱落，露出大片灼烧模糊的血肉，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渡纱身上的防护服早已破碎成条，氧气罩不见踪影，满身、满脸都是鲜血。
似乎是为了保护她，他化成了蛇人之体，用自己坚硬的尾巴为她抵挡了高热火焰，自己却没能幸免于难。
“渡纱……”代黛从他的尾巴中爬出来。
她跪倒在他的身边，想要触碰他，却看着他满身的鲜血无处下手。最后，她只能撩开渡纱血湿的头发，试图用手擦干净他脸上的污血。
“醒醒，不要睡。”
代黛看到渡纱有一半侧脸也被焚毁了，火焰的烧灼从他的侧脸蔓延到脖颈下方，烧透了他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代黛在心里一遍遍问着自己，为什么她好端端活下来了，而渡纱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四周有风声，有鸟鸣，有代黛无法抑制的哭泣中，唯独没有属于渡纱的微弱呼吸。
……渡纱死了。
尽管代黛不愿承认，但渡纱确实是没了呼吸，他伤得那么重，也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诉着代黛，渡纱死了，但她仍旧告诉着自己，“没关系的……我会救你……”
她捡起地面散落的血鳞，找出所有能够止血止痛的药物帮渡纱清理伤口，她试图将能量棒喂入他的口中，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轻声道：“别怕。”
“我会救你的。”
不知是说给渡纱，还是说给自己，代黛重复着，“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她一定要救他。
一定要救回他。
代黛在渡纱的身边守了两日。
她哪也没去，浑身痛得厉害，却倔强抱着渡纱不肯松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如冰般的尸温。
如果说最开始，代黛只是不愿意相信渡纱死了，那么两天后，她坚信了渡纱没有死。
代黛没有在渡纱身上闻到器官腐败的气息，相反，随之漫出的是一股泛着血气的异香。
不再是熟悉且浓烈的花香，丝丝缕缕溢出的异香泛着潮湿水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混合成了代黛曾经闻到的异香，宛如从死寂幽潭漫出。
这个味道，代黛再熟悉不过。
她曾在遇袭的雨街闻到过，也曾在陆斯恩身上闻到过，如今……这股异香出现在渡纱身上。
代黛此刻没心思去想，为何渡纱身上会有相同的气息，她只坚信着渡纱没有死亡，他还有救！！
代黛要救他。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代黛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也就是她想与渡纱潜逃降落的地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降落到了这里。
代黛擦干净眼泪，选好方向，想要背起渡纱，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压跪在地。
代黛根本背不动蛇人之态的渡纱，哪怕他此刻是身形较为纤细的女体，代黛试了又试，牵扯着腿伤顿顿发疼，只能换个办法。
日光悄无声息被云层遮盖。
林中起了雾气，身处其中吸入过多，代黛的脑袋开始变得浑噩。
这里的雾气，似乎有毒。
代黛找出面罩戴上，仍有眩晕感。
花了一整天时间，她用树枝和绳索绑出一个了简陋枝架，测试过后，吃力将渡纱抬放到了上面。
指腹不知在何时被扎磨掉了一层血皮，代黛却不觉得疼痛。
比起渡纱受得伤，她的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天已经完全暗了。
林中再次传来动物的嘶吼，这次似乎近了一些。
代黛这两天几乎没吃东西，这会儿有些站不住脚。就算是想晕，她也是挪到渡纱身边才跪倒，一直没有理会的痛感，在代黛再次耗空体力后开始变本加厉袭来，一旦倒下，她发现自己很难再站起来了。
“渡纱……”代黛强撑着睁开眼睛。
她又开始唤这个名字，仿佛他能带给她力量。
不知名的吼叫，越来越近了。
当林中冒出数道幽幽绿光时，代黛强撑着抓起手枪。
神经痛到快要裂开，那些绿光兽瞳多到近乎重影，让代黛几乎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危机。
她只能在这群猛兽发出试探时，先一步开枪威慑。
砰——
枪响穿出密林。
可惜威慑只有片刻，僵持了一会后，那些绿瞳畜生又开始蠢蠢欲动，代黛只能又开了一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枪中已经没剩多少子弹了。
眼看着那些野兽越逼越近，代黛知道自己大概活不了了，真正直面死亡时，她却不觉得恐惧。
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渡纱。
林中信号极其微弱，今天白天，她才用备用终端发出了重金求救信号，但并不确定能不能被人接收。
如今，她将终端扣在了渡纱的腕上，以最快的速度用树叶编成的被盖铺在渡纱身上，然后强撑着站了起来。
“活下去。”
她对着昏睡不醒的渡纱轻声：“一定要……活下去。”
时至今日，代黛依旧觉得，渡纱能够救活。
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又一次用性命护住了她，代黛这次是真真正正欠了他一条命。
她想，如果可以交换，就让那群野兽吃掉她吧。
随手从折叠袋中掏出什么，代黛朝着那群野兽掷去，然后咬牙在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攥着枪朝森林深处跑去……
“来啊。”
代黛将鲜血洒向那群野兽，“来吃我啊。”
既然无路可活，那不如就用她最后的生机，为渡纱搏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换新皮！
【憧憧恋人&逃亡路🎈】
第44章 第二张皮01
“……”
“……”
代黛没有死成。
在引开兽群后，失去火焰与枪支的威慑，她很快被兽群围截。
腿部的伤口早已痛到麻木，代黛看到一路蜿蜒的血迹，眩晕感越来越重，失去支撑的她无力跪倒在地，这几乎是给了兽群开餐的信号，于是它们齐齐朝着代黛扑去。
呲——
一根幽绿的藤蔓，突然自地底钻出。
最先扑上来的兽领被毫无征兆刺穿，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藤蔓自地底钻出，它们围成牢笼将代黛圈困其中，肆意虐杀着周围的兽群。
被乌云遮盖的月亮悄悄探出脑袋，照亮了方寸天地。
“吼——”野兽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过短短几秒，围困住代黛的兽群全都被串成了筛子，它们有的被藤蔓顶到半空，有的被钉在树桩，还有一些落地直接散成碎块，溅洒的鲜血染红周围的泥土，也盖住了代黛一路蜿蜒的血迹。
这些，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带给代黛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宁可什么都没看到。
科研院虽然不将她当成独立的个人，但对她一直有过度的保护，代黛长这么大，没见过什么血腥画面，这满地的血水尸骸，直接看愣了她。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这场虐杀并没有波及到她，她被圈困在藤蔓围成的绿笼中，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身上连滴脏血都没有溅上。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出去呢？
亲眼见证了藤蔓可怕的杀伤力，代黛蜷缩在其中，根本不敢伸手触碰。
这些藤蔓也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困住她的每根都又粗又绿，泛着幽幽绿光，顶端开着几朵白色小花，纯净漂亮，泛着熟悉的香气。
“你、你好。”代黛磕磕巴巴出声。
熟悉的异香让她畏惧，也带给了她病态的安全感。
她知道这些藤蔓是有生命意识的。
它们能够精准锁定野兽，还能兼顾“保护”代黛，说明有一定的智慧，大概率也能够交流。
虽然它们看起来很凶残，但它们救了代黛也是事实，比起圈困，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保护，于是试图与它交流，“谢谢你救了我。”
“但……可以放我出去吗？”
比起自己的安危，代黛此刻更担心渡纱。
她不知道这群野兽是不是都被她引来了，也不自信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很担心有其他猛兽发现渡纱，所以她想赶紧回去。
“我朋友还在外面。”
藤蔓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抽搐了几下，却没有放离，反而拥挤着收拢了空间。
代黛看到，藤蔓上的小花正在迅速枯萎。
失去小白花的点缀，月光下，幽碧的藤蔓泛出冷光，看起来比刚刚尖锐狰狞了不少。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代黛有些无措，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惹恼了它。
她说话变得更加小心，低声求道：“我朋友生病了，现在身边离不开人……我要回去守着他。”
“放我出去好不好？”
藤蔓直接无视了她，不为所动。
代黛开始怀疑，它们真的能听懂吗？
像是听不懂代黛的恳求，又像是残忍的漠视，藤蔓们在月光下交缠围绕，组成密密的牢笼将代黛捕获其中，没有丝毫放她离开的意思。
“我真的要走了……”代黛按住血流不止的手臂，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先前担心自己无法吸引兽群，所以她在手臂上划刀时没有手软，现在半条手臂都被血染透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不仅是手臂，腿伤经过反反复复的撕裂，伤口翻裂严重，刚刚在逃窜的过程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刮伤，原本白嫩的双腿遍布刮痕，蹭着灰尘。
就算不照镜子，代黛也知道自己此刻能有多狼狈。
要是她这副样子被科沃斯家族的人看到，估计要狠狠嘲笑她。
离开了他们的保护，放弃了中心城的优渥生活，她几乎每天都在狼狈与受伤中反复横跳，时时刻刻印证着自己的废物无能。
那又怎样呢？
至少她逃出来了，至少她现在是自由的，无论多么糟糕狼狈，她都不曾有一刻的后悔。
唯一的愧疚……只有渡纱了。
想到还躺在树叶下的渡纱，代黛为自己打着气，从折叠袋中找出伤药，忍痛为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林中的雾气时涌时散。
代黛被熏得头昏脑胀，虽然不知道什么药物可以帮助缓解，但好在她的物资储备丰富，对症服用了数粒药丸，又给自己灌了一根能量棒。
她不能倒下。
必须要保持足够的清醒与体力，才能带着渡纱在这片森林里活下去。
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受了，代黛换好了弹匣，攥在手中朝着藤蔓挪去。
既然它们不肯放她出去，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嗖——
代黛的手才刚刚触碰到藤身，困住她的绿藤忽然齐齐下缩。
缩出来的缺口，刚好够代黛从里面钻出，她抓紧机会逃了出来，然而没跑两步，就像是故意戏耍她，她又被不知从何处蹿出的藤蔓拦腰缠住。
“啊……”
身体失重腾空，在极速的拉拽下，代黛忍不住叫出声。
好在，这种扯拽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很快停了下来。
代黛呼吸急促，被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被拽懵了。
意识有片刻陷入断片的浑噩中，她紧闭着眼睛，恍恍惚惚听到一声嗤笑，很轻，像是她昏迷时的幻觉。
藤蔓将她悬停在了半空，代黛的双脚够不到地面，全部的重力都被藤蔓吊起，毫无支撑点。
在身体逐渐适应危机的环境中，她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睫。
第一眼，代黛只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树林。
夜色正浓，头顶的月光虽清亮，却抵不过阳光的霸烈，撒下的辉光让周围的景象全都蒙了一层柔光，看得见，却不够清晰。
所以，她是在第二眼，才注意到倚靠在树上的少年。
乌发，雪肤，尖耳。
少年穿着一身繁琐的绿衣，层层叠叠精密贵气，像是代黛曾在古地球书籍读到过的物种——
精灵。
过于精致的五官，让少年看起来像尊精致的假人，两人隔着距离在半空中对视，代黛撞入少年冷冽的目光中，闻到了弥漫在四周的异香。
潮湿，躁动。
代黛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被吊在半空，浑身脏兮兮又看起来呆愣愣，像是不太聪明的流浪小动物。
少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轻抬下颌，他垂着纤长的浓睫，清凌凌的音色让他听起来不太好相处，“他是谁？”
代黛随着他的目光下落，看到了地面铺盖成堆的树叶，隆起隐约的人形。
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竟被藤蔓拽回了渡纱身边，代黛的心情有些复杂。
看着下方的渡纱，见他安安静静躺着没有被扒开过的痕迹，她松了口气。
少年不耐烦她的沉默。
只是微微抬手，悬吊着她的藤蔓再次收紧，竟直接将她扯到了少年面前。
此刻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少年抬手掐起她的脸颊，逼近，“我说话不喜欢重复。”
近距离下，代黛才发现他生着一双鬼魅绿瞳，如幽幽深潭，葳蕤冷寒。
【有礼貌的孩子，要学会有问必答。】
代黛莫名又想起了陆斯恩。
少年的面色实在不善，过强的攻击性让代黛竖起防备，变得敏感谨慎。
见他能够操控藤蔓，代黛反应过来什么，试探着开口：“他叫……渡纱。”
这片森林实在太大了，又处处都是危机，仅靠代黛很难带着渡纱走出去，哪怕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诡异，但好歹是个能够交流的活人，何况刚刚还将她从兽口中救下，于是代黛选择了说实话。
她的坦诚再次救了她一命。
“渡纱？”
这个时候，代黛还没意识到不对。
她只是看到少年微微歪头，带些好奇意味询问：“他是你什么人？”
想到渡纱此刻的女化形态，为了掩盖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代黛再次吐出朋友二字。
“朋、友。”捏在颊上的手指收紧，少年反复咀嚼着这个身份。
他用幽碧的眼瞳冷冷盯着代黛，就像是看穿了什么，不带情感的确认，“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总觉得这人似乎知道点什么，代黛张了张嘴，这次没能马上回答。
她想，男朋友也算是朋友吧。
可渡纱现在是女孩子的形态，如果她承认了恋人身份，又该如何解释渡纱的性别转换呢？
少年似乎看穿了她的犹疑，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别着急。”
少年操控着藤蔓，将她放到了地面。
双脚总算踩到平坦的土地，身体摇摇晃晃，却有些不适应。
代黛腿软，直接跪倒在地，还好是在渡纱身边。
少年也跟着落在地面。
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轻飘飘的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定在代黛的对面，屈膝蹲到这堆用来伪装的树叶堆前，抬手撩开。
没有了树叶的遮挡，渡纱苍白的面容，暴露在夜色中，是灰沉沉的死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
少年蹲身细细端详着渡纱的面容，意味不明的提醒代黛，“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我。”
代黛终于意识到不对。
跪在渡纱身边，她先是低头看了眼渡纱，又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眼前是两张毫不相似的面容，却有着相同的气息。
两股潮湿幽冷的异香混在一起，最终融合为一体，让代黛一时难以区分两者的区别。
代黛握住了渡纱的手。
冰冷，毫无温度。
不知在何时，她竟习惯了这股带着迷幻攻击性的气息。
她想，或许是这几日她一直与昏迷不醒的渡纱待在一起，被他溢出的香气泡透了，脱敏了。
只要异香还在，渡纱的生机就不会散。
而眼前与渡纱散出一样气息的少年……
代黛决定摒弃所有的利害分析，只凭借闻到的异香、自己的直觉，实话实说道：“他是我的恋人。”
总算是改口了。
少年脸上多了一分笑意。
“恋人呀……”
手托脸颊，他学着代黛先去看地面躺着的人，又抬眸看代黛，不解道：“你的恋人，是个女孩子吗？”
代黛实在不知渡纱是如何转换的性别，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全盘托出。
“恋人不可以是女孩子吗？”
攥紧渡纱的手指，她还是决定藏一分，强撑着不改口：“我、我就喜欢女孩子，就……喜欢她。”
少年脸上的表情滞在脸上，难得沉默了一瞬。
隔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她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一个谎言出口，其他的谎言编造起来就会变得顺畅。
可惜代黛还是不会说谎，在编造出两人离家出走、遭遇空难时，她抖着睫毛不敢与少年对视，绯色顺着脖颈漫到耳尖，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代黛有多心虚。
不过有一点代黛没有说谎，她说渡纱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能够救救她吗？”代黛小心翼翼询问。
少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我为什么要救她？”
因为……气息相同？
但这个话代黛不敢说。
视线只相交了一瞬，代黛就急急避开。
有了陆斯恩的教训，让她懂得所有的求助都需付出代价，于是改口：“我可以交换。”
“嗯？”少年像是没懂。
代黛终于压下扯谎的羞耻，用平静的语气与少年做出交换，“只要你能救活他，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吃掉你？】
少年注视着她，“哪怕，是要你的命？”
“可以。”
少年的交换条件出来，代黛反倒轻松起来。
这次她没有犹豫，轻易就点了头，像是吃够了上次的教训。
少年仍旧盯着她看。
似乎是觉得代黛在骗他，他继续加码，“我是要你一命换一命，能听懂吗？”
代黛当然听懂了。
“只要你能救活他，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
“你……”少年似乎被她噎住了。
莫名的怒气上涌，他噌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代黛，“你不会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吧？”
代黛并没这样觉得。
对于一向惜命的她，这样的玩笑也并不好笑。
“你当真舍得？”少年还在问。
代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多的问题，老老实实说：“我不舍得。”
代黛很珍惜自己的命。
哪怕是在渡纱救了她多次的情况下，她依旧惜命，依旧不想死，依旧舍不得。
活着，多好呀。
代黛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她想要去找自己的同族，看看更多的风景，就这么去死，她怎能甘心？
可只要一想到，她如今踏出的每一步自由，都是踩踏着渡纱的血肉……哪怕再自私，代黛都做不到漠视无愧。
不管做什么，总要有一个底线。
如果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那么情感便成了多余的负累。抛弃了情感，人与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天堂与地狱又该怎么划分。
代黛可以活，可以要自由，但她想要的一切，都不可以由爱人的性命做托举。既然欠了债，就该付出同等的偿还，所以尽管代黛舍不得，却心甘情愿。
她要渡纱活。
话说得好听。
少年并不信代黛这番说辞，人类总是狡猾，善于欺骗。
冷漠俯视着代黛，他淡声：“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代黛没动。
“怎么？”
少年的讽刺不加遮掩，“又反悔了？”
“不是的。”代黛摇了摇头，“你怎么保证不是在骗我？”
她总要亲眼看到渡纱平安。
少年呵了声。
懒得同代黛纠缠，他划破掌心，将溢出的鲜血滴到渡纱唇边。
周遭的异香变得更加浓郁起来，团团包裹着代黛，哄着她昏昏欲睡。
她悄悄按痛伤口，不敢让对面看出异常，睁大眼睛看着少年的每一步操作。
滴滴答答的鲜血在触碰到渡纱之后，被自动吸收，很快，停止心跳的混血种重新恢复了呼吸，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有了血色。
代黛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渡纱！”她激动扑上前，感知到渡纱的手指也在恢复温度。
前一秒还是具毫无生命体征的“尸体”，在少年鲜血的喂养下，竟逐渐恢复了生机。
代黛将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渡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变化。
一朵过路云遮住了月亮，四周有片刻的昏暗。
立在对面的少年面无表情，瞳色由绿转红，又很快由红恢复成绿。
当月亮重新露出来时，柔和的月光照落在渡纱的脸上，代黛看到……渡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新一卷开启！
这一卷换皮速度会快一些，毕竟有好几张皮……
我也尽可能加快进度嗷。
随机包包~
第45章 第二张皮02
“……”
“……”
渡纱被救活了。
刚刚苏醒的他，只是先恢复了身体机能，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里也装不下代黛。
“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少年抬起被割伤的手指，“随时。”
一条暗红如丝线的触须自他的指间探出，他慢悠悠展示给代黛看，只要他将这根精神丝放入渡纱的眉心，他心心念念的渡纱，就能立刻被唤醒。
“要我现在唤醒他吗？”少年的语气有些嘲弄。
渡纱清醒了，她可就没有任何耍赖的借口了。所以，他好心给代黛找了个台阶，说为了不刺激渡纱的大脑，最好等两日再将他唤醒。
果然。
代黛垂下了脑袋，用闷闷弱弱的嗓音接话，“那就……先不要唤醒了。”
就先保持这样吧。
她已经看到了少年的厉害。
其实代黛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坚持与现实相悖，她坚信着渡纱没死，却也清醒的知道没有人能唤醒渡纱，她这些天的倔强守护，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坚强的理由。
少年的出现，让她所有的希望都成了真。
渡纱活了，他还能带他们走出森林，哪怕少年索求的报酬是她的性命，代黛仍觉得少年是拯救他们的神明。
是他，救起了走入绝境的他们。
“谢谢你。”
想通了什么，代黛仰起面容，对着少年露出笑容，是真心道谢。
盯着她的笑脸，少年像是被什么烫到，他颦眉收回目光，不理解有什么好感谢的。
自己命都要没了，竟还有心情对要她命的凶手微笑道谢？
她该不会以为，她讨好的笑一笑说几句软话，就能让他心软改口吧。
做梦。
少年脸上没了笑容。
他略显冷漠盯着代黛，嗓音变得冷冰冰的，“再等两天？”
两天后，等她看到渡纱活过来，用不舍的语气祈求她不要死，到时，她又该找什么理由呢？
让他意外的是，这次代黛没有再顺着他的话拖延，而是含糊回了句：“不用了。”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是她后悔不想死了，是她不想让渡纱活了，还是又有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代黛没有给他解释。
她揉了揉湿红的眼眶，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哭。
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没有意识的渡纱，她俯身轻轻抱住了他。
“你要好好的。”
代黛将面容埋入渡纱的颈窝中。
渡纱的体温还泛着些许的凉意，他睁着眼睛任由她抱，再也不会冲着她笑，不会将她反扣入怀中，更没办法再对代黛说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都食言了。
“渡纱。”代黛还是没忍住哭了。
她紧搂着身下的人，泣不成声的抽噎让她的肩膀抖动，很想再说什么，但一开口就是无法自控的哭腔。
少年冷眼看着两人抱在一起。
一股莫名的焦燥在他心口烧起，他将自己的异样认为是代黛的演技太差太磨叽，让他的耐心濒临崩塌。
“你……”正要开口催促，代黛忽然放开了渡纱。
她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戴在了渡纱的脖颈上，抬起红红的眼睛面向少年，“两天后，你一定要让他清醒过来。”
代黛口中的不用，是说她等不到两天后了。
她怕，怕等渡纱眼睛映入了她的身影，重新对她露出笑容时，她会反悔舍不得离开。
人类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
代黛不想再重新触摸到光明时，又要决绝坠入深渊地狱，所以她懦弱的不敢再见渡纱，也不愿渡纱醒来就要面对失去她的噩耗，所以，不如就在此刻了断。
代黛握紧了掌心的枪。
“你应该是纯血异种吧？”虽然少年的举止高度拟人，但代黛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气息。
她能感受到少年对她满满的恶意，虽然笑意盈盈，但望向她的眼神却傲慢冷漠，就像……陆斯恩，也像是曾经的渡纱。
代黛不想再看他了。
她垂下眼睫，继续说道：“你可能，对我们地球人不够了解。”
“我们死后，魂魄会脱离身体，但不会立刻消散，会残留执念徘徊在重要之人的身边，你们看不到我，但我就在你们身边。”
祂确实不曾听说这些。
无法确定代黛说得是不是真的，祂挑了下眉，“所以？”
“所以如果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会一直纠缠着你，拉着你下来陪我！”
说着，不等少年反应，她举起一直藏在掌心的银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按动了扳机。
砰——
林中飞鸟齐飞。
“……”
“……”
新历年6202年，六月二十一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她竟敢恐吓我！！
险些让她得逞！！！
“……”
“……”
代黛又没能死成。
等她恢复意识时，已经不在那片林子里。
入目的是光滑泛湿的石壁，耳边偶尔传来水滴掉落的声音，四周空旷安静，空无一人。
代黛坐起身。
她发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都缠好了纱布，像是有人帮她包扎了伤口，还为她换洗了衣物，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代黛都要怀疑自己回到了零号星塔。
恢复意识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渡纱。
“渡纱？！”她也这么喊了。
然而空荡荡的石洞中，并没有人回应她。
求死前的画面重新回到代黛的脑海中，宛如上一秒，她锤了锤脑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开枪后的画面。
她的脑袋上没有洞，说明她当时没死成。
她为什么没有死成？是有人救了她吗？既然没有死，那她为什么对之后发生的事毫无记忆？这……真的不会她死后的幻梦吗？
代黛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
纱布包裹的极为严实，先前明明痛到麻木，这会儿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意，甚至泛着丝丝凉凉的舒适感。
她迟疑的上手去按，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手臂完好未曾有过血流不止，于是她加重了力道，终于有痛感传来。
“嘶……”如被蚂蚁啃咬爬过，丝丝痛意顺着皮肉中钻出，终于让她找回先前熟悉的感觉。
代黛看到，洁白的纱布上缓缓洇出一片血污，指甲大小。
没等她作出反应，洞口传来凉悠悠的声音，“手臂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祂可以帮她砍下来。
代黛回头，看到一身绿衣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中。
此时应该是白天。
洞内虽然没有天窗，但四通八达极为透风，日光经过反复的柔和塞满了洞中，让代黛能够清晰看清眼前的少年。
比夜晚更好看了。
一头过长的乌发垂在身后，少年唇红齿白，绿幽幽的眼瞳像是漂亮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随着他的走近，毫无遮掩的异香扑面而来。
“是你救了我？”代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那股潮湿的气息还是将她包裹了起来。
少年晲她，“不然？”
真以为自己变成鬼了吗。
然而代黛非但不感激祂，还颦起眉头质问，“为什么要救我？”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并没有在少年身后看到渡纱的身影，心情一点点下沉，她不安道：“渡纱呢？”
“渡纱现在在哪里？？”
代黛变得焦灼起来，“你把渡纱弄哪里去了……”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陆斯恩心口再次泛起不适，很轻微，但能够感受到。
“抬手。”他压下情绪。
代黛茫然看着他。
见她没有动作，陆斯恩失去耐心，索性直接拽起她的手臂。
目光瞥过纱布溢出的血痕，他的眼瞳沉了一分，将什么凉凉滑滑的东西塞到了她的掌心，代黛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蛇！！
一条通体覆着紫鳞的小蛇，盘绕在了她的掌心，虽只有小指粗细，但带给代黛的冲击不亚于巨蟒，她哆嗦着手指一动都不敢动，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吓飘了。
看到代黛惊恐的表情，陆斯恩故作少年姿态，歪了歪头似不解，“怕？”
可她怎么能怕呢，“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渡纱。”
代黛猜到了这是渡纱，但这并不能拯救她对蛇的恐惧。
这可是蛇！！蛇！！
看着掌心里的小蛇，代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窒息的雨街，滑腻缠绕的触感激的她浑身战栗，带些湿润的摩擦足曾舔着她的皮肤，勒裹着她寸步难行。
所以爱上渡纱，对代黛来讲是一件极具勇气的事，也是她缺爱无助时的病急乱投医，但幸好她找对了医生。
她好不容易才习惯了渡纱的半蛇之体，并不代表她从此之后就不怕蛇了。更何况，此刻盘在她掌心的小蛇完全没有“人”态，只看外表，就是一条真真正正的蛇。
“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默念着掌心的小蛇是渡纱，代黛恐惧的情绪有所好转。
陆斯恩欣赏着她的无助，笑眯眯道：“因为……我先前骗了你。”
少年坦白道，先前只是对代黛的考验，只有她通过了测试，祂才会真的救渡纱。
代黛愣愣听着，“那之前……”
“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哪有那么好救。
从绝望到希望再坠入荒谬的谎言中，看着眼前少年毫无愧疚的模样，代黛生气道：“你怎么可以骗人！！”
她为此险些丧命！！、
更不会体会到，代黛拿起枪面向自己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哪怕她没有死成，这也会成为她之后的噩梦。
似乎没想到代黛会这么生气，见她眼中泛出雾气，陆斯恩顿了一下，“没骗你，还可以救。”
“怎么救？？！”
代黛哪敢再轻易信他。
对上代黛提防的眼神，陆斯恩压下心中的不悦，随手一指，“后面，有一处冷泉。”
与变幻能力相辅相成的，是说谎的本领。
不过几秒，陆斯恩便编出了隐匿在林中的神秘族群，他将普普通通的冷泉赋予了新名字，命泉。
“你带着他每天在水里泡五个小时，半年后，他就能恢复。”
代黛随着少年拐入洞穴深处，发现尽头是一片宽敞的断崖，不远处的冷泉泛着潮湿冷气，比代黛想象中要大。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去摸……也比她想象中要凉。
“怎么？”
见代黛望着冷泉不说话，陆斯恩眯了眯眼睛。
代黛摇头说没事，只说：“你刚骗了我，让我怎么再信你？”
少年笑了声：“可你只能信我。”
这片森林在弥拉奇盘踞了上千年，不知孕育出了多少怪物，没有他，代黛走不出这里，也救不了渡纱，所以她只能信他。
代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要带着渡纱泡半年冷泉，意味着这半年她都要留在这里，她不信少年如此大费周章，除了戏弄她却什么也不要，更何况祂还是纯血异种。
这个问题少年似乎早有预料，想也不想就回道：“你。”
“我？”
代黛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你还是想要我的命吗？”
“不。”
这次他给了代黛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要你，做我的恋人。”
“……”
“……”
不是做梦，没有听错。
救活渡纱的代价，确实是要代黛牺牲自己，做少年的女朋友、恋人。
代黛问他为什么。
陆斯恩又哪里知道为什么。
祂想，大概是还没有玩够。
这次科沃斯下了狠手，从他们的围攻下护住代黛，并不容易，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代黛的基因太差、身体太差，护着她从焚毁的星空坠落，确实要了渡纱的“命”，连带着陆斯恩的本体，也跟着受到了创伤。
这是祂辛辛苦苦护下来的人，怎能让她轻易死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迫脱了一层皮，陆斯恩压下的食欲再次上涌，已经到了反噬的地步。
祂是被代黛唤醒的。
祂的食欲也是由代黛勾起，尽管她是祂最为憎恨的地球人，但既然食欲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程度，那么……她就该为此负责。
如果代黛一定需要一个理由，陆斯恩也可以编给她。
“渡纱，是我的未婚妻。”
对上代黛荒谬的表情，陆斯恩不慌不燥，继续编道：“她的父亲，早在多年前就将她卖给了我，只不过当时她还没有成年。”
这是陆斯恩在换上这副新皮时，提前编造好的谎言。
祂还是忍不住试探代黛。
哪怕代黛险些用枪结束了自己，哪怕她已经证实了对渡纱的感情，哪怕她在陆斯恩眼睛，已经没有了那么虚伪……但陆斯恩还是忍不住试探她。
代黛险些忘了，在少年眼中，渡纱还是一个女孩子。
想到先前渡纱对自己说过的秘密，代黛有些信了少年的话，同时又变得忐忑起来。
少年是因为渡纱的身份，才同意救他，那如果，他之后知道真正的渡纱早已死了、现在的渡纱真实性别其实是个男人呢？
代黛不太敢想真相被戳开的画面，也不敢告诉少年真相，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既然他是你的未婚妻……”代黛磕磕巴巴，“你不如等他醒……”
“我等不了！”少年不耐烦打断她。
他告诉代黛，按照当初的合约，渡纱本该在半年前来找他，陪他度过成年后的第一个发情期，谁知他等了又等，结果人不见了。
没想到重新遇见，渡纱竟有了恋人，还是个女恋人。
说到这里，少年似笑非笑，“你拐走了我的未婚妻，当然要还给我一个。”
代黛竟无言以对。
她弱声弱气道：“现在渡纱昏迷不醒，你背着他找新女友，这叫出轨……”见少年面色不善，她在末尾窝窝囊囊添了一个“吧”字。
“是她先背叛了我。”
“她家拿着我的钱跑了，我为了等她用药物延缓了发情期，导致现在受到了反噬，我没要她的命已经算心善，怎么，你还想让我把她供起来？”
“可是……”
代黛失去了怼谢奥时的好口才，“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陆斯恩做出不耐烦的表情，给了代黛两条路。
要么立刻答应做他的女朋友，陪他度过发情期。
要么，带着永远化不成人形的渡纱滚出去，他保证用不了三天，他们就会死在这片原始森林中。
“想好了吗。”陆斯恩紧盯着代黛。
祂想再试试，试试在这种情况下，代黛会如何选。
“我想好了。”
代黛咬了咬牙，想到少年身上的香气……为了救回渡纱，她喊道：“我愿意当你的女朋友！！”
竟都没有犹豫。
陆斯恩瞬间冷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你看你，又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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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张皮03.
少年名叫莫尔菲斯。
起初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代黛以为他又在戏弄她。
所以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叫莫尔菲斯？”
这个名字，不是科研院对未知怪物的命名吗……还说，是什么远古神祇。
不知是不是代黛的错觉，总觉得自从她同意做他的恋人后，莫尔菲斯的心情就变得很坏。
“不然呢？”
他抬手掐起代黛的脸颊，泄愤似的用力捏了几下，听到闷闷的痛鸣才微微松手，“你给我换一个？”
名字哪能说换就换。
代黛更觉得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了，大概就是不想说他的真实身份。
莫尔菲斯就莫尔菲斯吧。
说到底，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她与莫尔菲斯的恋爱关系不会维持太久，等到渡纱恢复，他们就会分手。
“分手？”莫尔菲斯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这不由又让代黛想起了渡纱。
渡纱连女朋友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大概也不会知道分手的意思。
她僵硬捧着掌心的小蛇，解释道：“就是……从牵手变为再也不能牵手，从恋人关系变为朋……不，很多恋人分手后，可能连朋友就做不了，只能当陌生人或者仇人。”
这么严重？
莫尔菲斯像是在听笑话，不太放在心上，“还能接吻吗。”
代黛瞪大了眼睛，“当然不可以！”
“都分手了怎么还可能接吻，见面能心平气和聊两句，应该都算是和平分手了，更别说拥抱！”
总觉得莫尔菲斯还没理解，想到两人要维持半年的恋人身份，代黛为了以后打算，决定在此刻先和他讲清楚，“分手后，双方可以和任何人拥吻亲吻，唯独不可以和对方！”
“在我们种族，很多人分手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莫尔菲斯脸上的散漫淡了。
“是吗。”
他总算是把代黛的话听入耳中，甚至还学会了举一反三，“你现在和我恋爱，和渡纱算什么？”
代黛愣了下。
看着掌心蜷缩的小紫蛇，代黛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支支吾吾道：“我和他……和他就算分手了。”
如果不分手的话，她不就成了出轨、脚踏两条船的那方了吗？
想到刚刚代黛那通分手说辞，莫尔菲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淡来形容，祂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郁气，几个字像在牙缝中挤出，“你和他分手，他知道吗？”
于是当着莫尔菲斯的面，代黛凑近掌心的小蛇，放轻声音道：“渡纱，我们分手吧……”
现在他就知道了。
咔嚓——
有什么类似骨节碎裂的声音，也可能是代黛听错了。
紫色的小蛇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闭着眼睛像是陷在沉睡中，给不了代黛丝毫反应。
代黛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在心里祈祷着，渡纱什么都不要听见。
因为她不是真心分手，如今都是为了救他的权宜之计。
再抬头，她对上莫尔菲斯冷到掉渣的绿眼睛。
浓密的长睫遮挡住日光，投落而下的阴霾加深了他的瞳色，让代黛不由想起那晚隐匿在林中的野兽。
“你、你怎么了？”代黛有些被吓到了。
莫尔菲斯闻言闭了闭眼睛。
再掀开，他的眼睛没那么可怕了，冷幽幽的嗓音像在压抑着什么，“不是说，分手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吗？”
分手后，又是陌生人又是仇人，甚至连句话都不能说。
“你是打算以后不见他了？只和我在一起？”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代黛松了口气，“你放心，说半年就半年，渡纱醒来后，我不会纠缠你的。”
她又补了句：“虽然我现在和渡纱分手了，但等他醒来，我、我们还可以复合的。”
复合又是什么鬼东西。
陆斯恩发现，祂真的是极度厌恶地球文明。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祂发现祂还是让代黛太轻松了。
“你可以不和渡纱分手，也不必陪我渡过发情期，我们什么关系都可以不是，甚至，我还可以将你送出去。”
“条件是，渡纱留下来。”
只要放弃渡纱，她就可以逃出这片森林，再次获得自由。放弃渡纱，她也就不用委屈自己，陪一个阴晴不定的异种渡过发情期。
陆斯恩觉得，祂给出的第三种选择，代黛会心动，最起码也值得犹豫。
可让祂意外的是，代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要留在这里！”代黛不可能放弃渡纱。
渡纱的真实性别始终是个炸弹，她留下，还能帮他周旋遮掩，要是走了，万一莫尔菲斯提前发现渡纱的性别，那么渡纱就危险了。
“你不走？”陆斯恩逼近。
代黛坚定道：“我要留下来陪他。”
“那你知不知道，要如何陪异种渡过发情期？”
代黛并不是很清楚，但她大概能想到。她张口刚要回答，一根手抵在了她的唇上。
“嘘——”
莫尔菲斯的气息变了，示意她不要草率开口。
明明还是那张脸，但少年莫名就像变了一个人。
冰凉的指腹按在她的唇边，莫尔菲斯微微俯身道：“我会用藤蔓缠住你，将你死死缠绕，无法挣扎。”
从嘴巴都喉咙，从大腿到内里，会被祂全方位侵占塞满……只是这么描述着，莫尔菲斯像是还觉得不够，扣住她的后颈，用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吐息冰凉，恐吓道：“你可能会受不住。”
代黛现在就要受不住了。
只是这么听着，她就要腿软站不住，更别说是真操实干。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捂住掌心的小蛇，这些话生怕被它听去，代黛垂着眼睫道：“我、我要留下。”
她不能抛弃渡纱，不可以。
再窒息，也不过半年，熬过去就好了。
看着代黛哆哆嗦嗦又不肯改口的模样，陆斯恩瞳色明灭，饥饿与饱腹竟在祂身体里同时冲撞，很怪。
陆斯恩问她，“不怕吗？”
“怕。”
代黛告诉祂，“只要能救活心爱之人，任何代价……都值得。”
怕，却值得。
就冲着代黛这几句话，陆斯恩再一次改了主意。
祂哪有什么发情期，一直无法满足的，只有杀戮欲与食欲。而缓解祂饥饿感的“食物”，一直就在祂身边，祂凭什么不能咬一口？
代黛是地球人又怎么样？
她所有的劣质基因，都在祂的容忍范围内，就连血液都沁着芳香，并没有其他物种那么脏污不堪。
咬一口吧。
只咬一口。
祂真的太饿了。
陆斯恩虽然没有发情期，但祂的饥饿与发情没什么不同，都是想包裹着代黛将她反复吞吃，直至缓解。
换了张新皮，祂不就是为了继续玩弄代黛吗？
她都已经同意了让祂吞吃，那祂又何必在强忍饥饿？
一根粗长的藤蔓，缠在了代黛的脚踝。
越来越的藤蔓，自她纤细的双月退往上攀爬，它们蹭过月退窝，勒住她的腰肢，在察觉到代黛的挣扎后，一根柔软的藤绕在了她的脖颈，裹着湿漉漉的汁液探入了她的口月空，堵住了她可怜的呜咽。
陆斯恩吃掉了代黛。
并不是以本体将人整个吞噬，而是换了种地球人的吃法，小口小口口肯咬着皮肉，不会过分到咬出血痕，但会让这份皮肉遍布牙印。
通过反复的吞口乞，洁白的画布逐渐出现深浅不一的色彩，或粉，或红，斑驳的深红会在时间的流逝下，越发深暗，堆聚在雪白会动的布面，让祂越看越饥饿。
这一口，陆斯恩吃了两天。
代黛也浑浑噩噩被藤蔓裹了两天。
她分不清日夜，看不到日光，眼前只有那双幽碧的漂亮眼睛。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冷淡刻薄的少年，明明……他对她的嫌恶从不遮掩，但在亲吻她时，表现的像是恨不能一口吃掉她，肉贴着肉都不够，他一再挤压着她，恨不能将她揉入身体。
好不容易摆脱莫尔菲斯的亲吻，代黛赶紧张开嘴巴呼吸，呼吸间是浓郁堆积的异香。
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但仍旧是这股气息。
陷入昏昏沉沉的香气中，代黛时常会分不清，缠绕自己的是雨街的未知怪物，是渡纱，是陆斯恩，还是刚刚确认恋人关系的莫尔菲斯。
又或者，祂们始终都是一样的。
精神恍惚时，她会念出渡纱的名字，于是换来唇角的啮咬，托住她的后颈贴蹭，“叫我什么？”
代黛于是改口：“莫尔菲斯。”
在雨夜袭击她的怪物，名为莫尔菲斯。
渴了，莫尔菲斯会渡给她水，饿了，探来的藤蔓会塞入她的口中，溢出的秾稠液体，可以让她恢复体力。
泛凉的液体带着幽幽香气，侵占代黛的口鼻流入她的体内，味道像是乳奶。
“够了吗……”代黛手腕上有着明显的缠绕痕迹，是真要撑不住了。
她心中记挂着渡纱，还念着要带他泡冷泉，莫尔菲斯撤掉藤蔓，长手长脚抱裹着她，“我已经把他丢进去了。”
“什么？”代黛不放心，“他那么小……”
“死不了。”
莫尔菲斯压下她的挣扎，碾蹭着她的唇瓣，语调模糊道：“他是……水蛇……”
之前他们住在一起时，渡纱就时常把自己泡在水中，所以在听到莫尔菲斯的话后，代黛并不意外。
“可他现在……没有意识……”代黛还是想去看一眼。
莫尔菲斯被她缠的不行，只能抱着她走到冷泉，让她近距离去看直挺挺躺在水面的紫鳞小蛇。
……怎么怪怪的。
代黛心中不安，总感觉小蛇像是僵死掉了一样。
她放心不下，坚持要亲自摸一摸小蛇，莫尔菲斯不放人，她就不让亲不让抱不配合，哪怕用藤蔓再次缠住，她也要口齿不清喊着渡纱的名字。
渡纱渡纱渡纱渡纱……
明明先前还无法容忍代黛与渡纱分手，现在代入莫尔菲斯的身份，祂又听不得代黛满口都是那只混血杂种的名字。
明明，这些都是祂。
不，该说，祂们都不是祂。
不是真正的祂。
想到什么，陆斯恩的兴致淡了。
饥饿感在代黛这几天的喂养下，终于得到了饱腹，但还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
祂到底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竟被地球人种牵动出了情绪，陆斯恩放开了代黛，看着她跄跄踉踉没入冷泉，捧起水面直挺挺的小蛇。
还是个骗子。
口口声声说着畏蛇，却将覆满硬鳞的紫蛇贴到了脸颊，满眼担忧。
可能是洞内的空气不够流通，陆斯恩有些难以呼吸，定定又看了片刻，见代黛泡在冷泉始终没有抬头看祂，祂转身离开。
“……”
“……”
总算走了。
看着莫尔菲斯离开的背影，代黛松了口气。
也不知祂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么猛烈的吞吃下，这些天她竟能维持清醒。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藤蔓的汁液裹过后，竟都开始结痂愈合，有些较浅的划伤，已经完全没了痕迹，皮肤变得又白又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难道说，那些藤蔓的汁水有保养疗愈的功效吗？
泡在冷泉中，代黛打了个哆嗦，还是洗干净了满身黏腻。
冷泉的水实在是寒，泡了不过五分钟，代黛就开始手脚发麻，冷到牙齿打颤。
这里的水温，或许对其他种族来说，刚好合适，但对代黛而言，是有些无法承受的冷。
“你要快点好起来。”
代黛克服心理畏惧，轻轻戳了戳小蛇的鳞片。
紫色小蛇泡在水中一动不动，给不了代黛丝毫反应。
尽管代黛及时从水中爬了出来，但寒意渗入骨头，她还是没能抗住。
等陆斯恩再回来，代黛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被祂抱入怀中，浑身烫的像是小暖炉，疲惫到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陆斯恩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
祂知道地球人种脆弱，所以这两天在进食时，祂一直有注意代黛的身体情况，及时喂给她的汁液，确保她身体各项机能的运转。
陆斯恩可以很自信的确保，自己的“进食”不仅不会对代黛造成损伤，还能起到滋补疗愈的作用。
祂离开后，按理说代黛的身体会越来越好，怎么反而病了。
代黛给不了祂答案，只是在感受到凉感后，蹭入莫尔菲斯的怀中，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喃着什么。
陆斯恩俯身听了片刻，终于听清楚了，她唤的是：“渡纱……”
又是渡纱。
想到明瑶留给祂的工作日记，陆斯恩大概知道代黛是怎样病的了。
“张嘴。”一根触藤自陆斯恩的身体里钻出。
因代黛闭着眼睛不清醒，祂也懒得再伪装，幽碧的叶片层层褪去，色泽由绿转红。
陆斯恩捏开了代黛的嘴巴。
触藤包裹着湿漉漉的汁液，探入她的炽热的口腔，挤出更加浓郁的汁水。
代黛本就干渴，感受到有液体灌入口中，她下意识口及口允，模糊听到谁的抽气声，怕被人夺走，于是含得更深了。
这感觉……陆斯恩并不觉得讨厌。
等代黛恢复清醒，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在被陆斯恩喂过汁液后，其实她的病气当天晚上便退散了，她主要是累，累到不愿睁开眼睛，索性就躲懒多躺了一天。
醒来，就看到莫尔菲斯冷着的俊脸。
有了亲密接触后，他瞳中的对于代黛的嫌恶倒是消了，但说话依旧不好听，还不准代黛再靠近冷泉。
“不是你说，要我每天陪渡纱泡冷泉五小时吗？”代黛的嗓音有些哑了。
莫尔菲斯让她少说话，说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其实代黛泡不泡冷泉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只要渡纱泡在冷泉就好。
代黛信了。
她每天注意着时间，五个小时过后，时间不多不少，她会将渡纱从冷水中捞出，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到，会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莫尔菲斯躲在暗处听过几次，代黛会说未来的打算，会讲曾经读过的书，也会笑着说自己最近过得不错……她想起什么都会告诉渡纱，唯独没有提到过莫尔菲斯这个名字。
冷泉附近的温度实在太低，代黛就算不下水，长期待在附近依旧受了寒气，当代黛再次发起低烧时，陆斯恩终于理解了那本工作笔记存在的意义。
代黛……确实难养。
祂再次改了口，将渡纱每日五小时的浸泡，改为一天二十四小时，还要求绝对安静，让代黛减少去打扰。
代黛恹恹靠坐在石床上，因病气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静静听完莫尔菲斯的话，她颤动眼睫看向祂，“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从要求代黛陪着泡五小时，到渡纱独自浸泡，再到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甚至不准代黛探望，代黛不是傻子，能够感受到莫尔菲斯的敷衍与随心所欲。
她不由开始怀疑，所谓的命泉……是真的吗？
莫尔菲斯以前总爱盯着她看，这次却移开了目光。
不管怎样，代黛被困在这里，除了相信莫尔菲斯，别无他法。
失去了去冷泉陪伴渡纱的自由，代黛只能长期窝在洞中。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七月，太阳不再柔和。
于代黛而言，这些日光变为了可以烧灼的火焰，只要触碰到代黛的皮肤，就会冒烟起泡，等到温度再高一些，在不穿戴防护服的情况下，代黛出门就会被太阳烫伤。
折叠袋内存了几套高热防护服，虽比不上蝉衣轻便舒适，但也足够代黛活动在太阳下，但她不想浪费。
虽然莫尔菲斯没有封锁洞口，也从未说过不准她出洞，但代黛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了洞中，不愿消耗仅有的防护服。
或许是看她太无聊了，神出鬼没的少年最近开始陪在她身边，找来了几本全息投影书籍陪她看。
可代黛从没告诉他，自己喜欢看这个，他是怎么知道呢？
又是一晚。
代黛依偎着莫尔菲斯，长期观看投影，让她的眼睛发酸难受，于是闭着眼睛歪在他的手臂上。
“好无聊哦。”
代黛的声音放轻时，会显得含糊柔软，就像在撒娇。
莫尔菲斯习惯性搂住她，“换一个？”
“不要。”不敢让异种看出问题，代黛将脸埋入了他的衣服里，用很随意的语气，问他有没有终端。
莫尔菲斯覆在她身后的手一顿，“嗯？”
代黛的心跳加快。
鼓起勇气，她还是抬头亲了亲莫尔菲斯的侧脸，轻轻眨动着眼睛，“可以给我一个终端吗？”
“……”
“……”
新历年6202年，七月十日。
她主动亲了我，还撒娇，很久没有再提渡纱这个名字。
比起纯粹的杀戮，欺骗与玩弄或许更有乐趣。
【作者有话说】
继续嘴硬吧。
也硬不了几天了 。
第47章 第二张皮04
“……”
“……”
代黛原本是有终端的。
之前的终端是科研院为她准备的，她担心里面藏了定位，所以直接丢在了大火中。
她后来佩戴的终端，是从货船里收来的二手终端，卖方将其夸的天花乱坠，说是什么三无黑科技，耐抗耐造还能防追踪，于是坑走了代黛一大笔钱。
事实证明，耐抗耐造是假的，在渡纱以及防护服的双重保护下，那只终端依旧故障稀碎，连简单的开机都做不到。
没办法，为了求救，代黛拿出了早前淘汰的备用终端，虽顺利发出了求援信号，但因遇到了莫尔菲斯，那只终端也被遗落在了林中。
没有了终端，也就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掌控。
总之要在这里留半年出不去，只要科沃斯找不到她，那些信息对她而言就可有可无，再加上代黛一心扑在渡纱身上，所以一直没有提终端的事。
“要终端做什么？”
果然，在听到代黛索要终端时，莫尔菲斯变得谨慎起来。
终端链接着星网，不仅能获取最新的外界信息，还能联系任何想见的人。
早在代黛选择炸楼逃婚时，她在弥拉奇就没有了家人，所有她没有任何想联系的人，顶多关注一下科沃斯最近的动态。
像是看不出莫尔菲斯的猜疑，代黛维持着散漫姿态，没有解释太多，只模糊说着：“无聊啊。”
莫尔菲斯用幽绿的眼瞳凝着她，没说话。
于是代黛主动问：“你是怕我跑了吗？”
有渡纱在这，她能跑哪去，就算想跑，也要等半年后渡纱醒过来。
莫尔菲斯显然也明白这些，所以祂从不关着她。
鼻腔发出轻蔑的笑，祂像是抚摸小动物，懒洋洋道：“你能跑哪里去。”
就凭她现在的体质，走出两公里都困难。
代黛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不给就算了。”
随即嘟嘟囔囔道：“本来我是想做些手工的……”
莫尔菲斯问她什么手工。
代黛不肯说，有意往他身上引导，说是什么秘密。
她表现出可有可无的态度，打着哈欠说困了，从他怀中挣出来说要睡觉。
莫尔菲斯箍着她的腰身不放。
代黛扭了几下，见他不肯放人，身体瞬间绷了起来，以为这只异种又“饿”了。
陆斯恩原本是没这个意思的。
刚刚代黛主动送来的亲吻，太淡太快，祂还没有品尝出其中的滋味。
虽没觉出什么，但那一刻的心跳与快感来的分明，让祂一时分不清是“饱腹”还是病毒入侵，所以祂是想让代黛再亲一次。
顺便……问问她究竟要做什么手工。
祂知道代黛的动手能力很强。
祂迟迟没有说话，代黛显然误会了祂的意思。
“你……又想干嘛……”她看向祂，眼瞳睁的又大又圆，含着细碎点点的星光，灵动又鲜活，让祂想起了林中蹦跳的幼鹿。
被她这么盯着，陆斯恩很难不饿，于是祂顺势推倒了代黛，张嘴咬在了她的脸颊……
“……”
“……”
代黛醒来时，莫尔菲斯已经不在了。
他并不是时时守在洞中，似乎自信代黛不会逃跑，经常整日不见踪影，然而每次回来，他身上的异香会沁满湿漉漉的水汽，就好像在水中泡了很久。
这一点……倒是和渡纱挺像的。
虽然他什么也不说，但代黛总能在他身上的异香中嗅出问题，不过代黛也不会傻到去问，每次都装作嗅觉失灵，好似闻不到他身上丝毫的气味。
代黛从床上坐起来，轻薄的纱被顺着她的腰身滑落，身下是触感柔软的床罩。
今日的太阳似乎有些毒辣，层层柔纱铺盖住洞口以及头顶的天窗，柔化了散入的亮光。
昨晚的莫尔菲斯有些凶残，代黛被他啃的皮肉有些疼，这会儿醒了，依旧觉得困顿。
抬手揉了揉眼睛，她慢了半拍，才察觉到腕上的不对劲儿。
定睛一看，一只崭新的终端不知在何时挂在了她的手上，待机屏幕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鹿。
终于有机会了！！
看到终端，代黛的瞌睡虫瞬间跑了干净。
她对莫尔菲斯索要终端，确实不是为了跑路，当然也不是因为无聊，而是……
她对莫尔菲斯起了疑心。
回忆着早前记住的链接，代黛登入先前常逛的匿名论坛，没来得及搜索有关【莫尔菲斯】的热帖，先是发了一条帖子求助：
【急急急，有朋友听说过命泉吗？男朋友出了严重事故，现在兽化回了本体昏迷不醒，让他每日泡命泉有用吗QAQ】
代黛模糊了大半信息，在线紧急蹲守回复。
这个匿名论坛几族混杂，虽经常掐架，但有真本事的人并不少，大多博学有文化。
很快，帖子收到了回复，代黛满怀期待打开，谁知第一条就是质疑：【命泉是什么？】
之后的几条帖子，都是在好奇什么是命泉，代黛这个时候还没有太慌乱，以为是自己给出的信息不够，于是又补了几个关键信息：【原始森林，神秘族群，冷泉。】
等了十分钟，回帖的人依旧不知道什么是命泉，出于好奇，于是和代黛一起蹲守大佬解答。
终于，在十几条回复中，有人提问：【贴主的男友是纯血异种？】
代黛回复：【不是呀，他是混血种。】
这本是一条简单的回复，哪曾想此话一出，炸出了不少潜水的看客。
【？？？我看到了什么？？混血杂种？？兽化成本体？？】
【帖主在开什么玩笑，混血种怎么兽化成本体？】
【脸都要给我笑裂了，谁能告诉我，混血杂种的本体是什么？帖主在胡言乱语什么？】
【大家别笑，帖主不会是被她男朋友骗了吧？】
【不懂，大家在笑什么啊。】
【↑楼上是进化人种吧？】
代黛懵了。
仔仔细细将这几条回复看了一遍，她颤着手打字，【混血种……不会兽化成本体吗？】
有人呛声：【请问你男朋友的本体是什么？】
这次代黛不敢再模糊信息，怕丝毫的偏差会引来更深的误会，于是老老实实回道：【紫鳞，泰坦巨蟒，喜欢泡水。】
那人又问：【没出事前，你有见过他异化成巨蟒吗？（不是拟人形态，我是说纯异体。）】
代黛回复：【我见过他的人蛇形态，就是半人半蛇。】
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找补，【他有基因病的，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但他确实是混血种，不可能是纯血异种。】
【哪有那么多的确实和不可能？你这是被你男朋友骗了吧？】
代黛的无知引来更多人围观，不少混血种与纯血异种出来为代黛科普：【首先，混血种不可能完全兽化成异形体，因为有一半古蓝星人的基因，他们最强也只能是半异体，也就是你见过的人蛇。】
【再则，纯血异种之所以叫纯血异种，是因为祂们的异种血脉最纯，在没有人类基因的干扰下，祂们拥有完全异化的能力，没有半异体之说（如果真要有，那只能是得了罕见基因病的残疾异种，但这种一般活不长哈）】
【最后，如果你男友是混血种，那么现在兽化成所谓本体的东西，不可能是你的男朋友。如果你男朋友是纯血异种，贴主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你是进化人种吧？哈，纯血异种和进化人种谈恋爱？这是什么阴间笑话。】
代黛一直守在自己的帖子里。
看着最新的几条回帖，她险些拿不稳手中的终端。
什么叫兽化成本体的混血种，不可能是她的男朋友？
如同看了什么恐怖故事，代黛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气，忽然觉得四周凉飕飕的，像有什么未知生物藏在暗处，正阴冷注视着她。
她……被骗了吗？
什么混血种纯血种异化不异化，代黛之前明明是懂些的，但看着这些回帖，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看不懂了。
不可以慌，必须要稳住。
代黛觉得，一定是哪里有什么误会，于是继续发问，这次把内容说得更详细了。
【我与男朋友发生了空难，因为穿着防护服侥幸存活，但男朋友为了护我伤势过重，兽化成了半异体。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纯血异种（存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他的眼睛是绿色的，但是能操控藤蔓，容貌与进化人种看不出差别，他似乎一直住在森林里，帮我救回了心跳停止的男友……】
代黛将前因后果都描述了一遍，试图寻找出一丝自己没被骗的可能。
【什么魔幻经历，贴主在这编故事呢？】
【空难还能活下来？？心跳停了几天还能睁开眼睛？？尸体真的没臭吗？！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贴主疯了，这不是诈尸吗？槽点太多了，严重怀疑贴主的精神状态。】
在数条看乐子的吐槽中，终于有一条正经回复：【你可能被骗了，快跑。】
先不研究混血种和脆皮人种如何在空难中活下来，心跳停止的人就不可能再被救活，就算真的出于种种原因睁开了眼睛，但混血种是绝对不可能异化成纯异形体的，更别说还是成倍缩小了。
放眼整个弥拉奇，也没有缩小异形体的能力，何况还是在昏迷状态。
【我不清楚你口中的神秘族群是什么，都6202年了怎么还会有异种住在原始森林，就算真的有，复活已死之人纯属扯淡，命泉听起来更不靠谱。我现在严重怀疑帖主你可能遇到了骗子，至于你的男友……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代黛的心情逐渐下沉。
终端的屏光映在代黛没有血色的面容，苍白如纸。
想到什么，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问：【混血种如果想要隐藏真实性别，怎样做，才可以骗过治疗仓等一切仪器呢？】
页面刷新，最新回复弹出：【我真不知道帖主您是怎么了，作为一名医学生，我可以坚定且负责任的告诉你，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把JJ切了，躺在治疗仓还是能被一秒识别性别！（除非治疗仓坏了，或者和医院串通更改了治疗仓数据。）】
代黛仔细回忆，回复：【如果治疗仓没坏呢？在正常治疗的情况下，系统显示性别为女。】
医学生秒回：【那她只可能是女的哈。】
代黛闭了闭眼，彻底死心。
她在匿名论坛暴露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逛过几次，她很清楚这些匿名有多强悍的洞察力，担心他们察觉出问题，代黛迅速删掉了帖子。
心思乱得厉害，代黛的脸颊有些发痒，抬手一摸，才发现皮肤湿漉漉的，泪水早已流满脸颊。
“骗子……”
代黛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都是骗子。”
她忽然有些后悔去匿名论坛发帖了，如果没有发出求助，那么她就什么都不用知道，就可以继续留在洞中，天真的等待渡纱苏醒。
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任何一种办法可以骗过治疗仓的性别检测，代黛早该发现问题的。
没有谁在心跳停止数天后还可以救活，混血种不可能兽化成异种形态，纯血异种不可能缩小自己的异形体……
所有的真相在代黛的身体里插了一刀又一刀，她忽然开始茫然，心生畏惧，不安感从脚趾一路攀爬咬住心脏，代黛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在疼痛。
她突然失去了坚持的动力，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如同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不知自己飘向何方，自己又该去往哪里。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什么是真的呢？
鼻间闻到细微的异香，是从代黛的衣领里飘出来的。
与莫尔菲斯纠缠厮磨了太久，她的身上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代黛凑近闻了闻，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或许，只有这股气息是真实的了。
想到莫尔菲斯，代黛擦干眼泪，再次拿起终端。
她正要搜索之前看过的热帖，一条信息弹出，有匿名申请添加她为论坛好友。
代黛刚点了拒绝，申请再次弹出，这次备注道：【我可以帮你。】
犹豫了几秒，代黛点了通过，对方立刻发来了消息：【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黛黛对吗？】
连缩写都没用，看来是笃定了她的身份。
代黛吓了一跳，以为是科沃斯发现了她，吓得刚要拉黑销号，那人又弹出一句：【我是谢奥。】
【派人追杀你的不是我。】
代黛的动作一顿。
谢奥告诉她，自从爷爷生病后，科沃斯家族就一直不安定，他的四叔凯尔特蠢蠢欲动，早就盯上了家主之位，一直在伺机将他从位子上拽下来。
爷爷突兀的重病不是意外，而是在代黛离开后，有人潜入袭击，想要嫁祸在她的身上。
谢奥的父亲之所以戒严防备又不言明，一是想要揪出袭击之人，二是代黛确实有嫌疑。
其实那日就算代黛不放火炸楼，她也没办法顺利嫁给谢奥，凯尔特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主之位，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段时间，谢奥深陷舆论漩涡，好不容易才扭转风评，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代黛。
最开始，谢奥一家以为，是凯尔特制造暴乱掳走了代黛。
所以他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凯尔特身上，这才让代黛钻了空子，逃出了中心城。
直到看到代黛独身出现在泱京，谢奥才知道她是自己逃的，愤怒的同时，总算又松了口气。
泱京遍布监控系统，按理说抓住一个易容过的代黛，也不是难事。
怪就怪在他们即将抓住人时，监控系统突然故障。
担心是凯尔特提前发现了代黛，谢奥逼不得已发布了重金悬赏，没想到再次得到她的踪迹，代黛已经上了幽灵星舰，而他的人中又出现了内鬼，消息先一步传到了凯尔特那里，这才有了军舰围攻。
谢奥险些以为，代黛随着那艘幽灵星舰化为了灰烬，但又抱有一丝希望。
还好，代黛还活着。
【渡纱的身份是假的。】
谢奥似乎还不知道渡纱出了事，着急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当时发来定位信息的人为了确保无误，特意拍摄了代黛的面容。
谢奥观察细致，他将图片放大，眼尖发现了站在代黛身后的黑影，虽只露出模糊的小半张侧脸，但谢奥还是一眼认出了渡纱。
他明明亲眼看到她断了气，怎么可能还活着？！
为此，谢奥特意派人去了玫瑰花海，围着当时埋坑的位置挖了两天，结果什么都没有挖到。
当初断气死掉的混种……不见了。
【他根本就不是混血种。】
谢奥这些天恨不能将渡纱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查来查去，竟发现渡纱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最后所有的源头全都指向了纯血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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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二张皮05
“……”
“……”
代黛准备逃了。
离开前，她尽可能心平气和，在看完与神祇莫尔菲斯有关的热帖后，最后一丝希望破碎，彻底打消了留下的念头。
谢奥生怕代黛不信，还在细数渡纱的种种罪状。
代黛在论坛发的求助贴，他看完了全部，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咬牙切齿道：【我信了你是被坏女人引诱，都没想过他竟是个男人！】
怎么就是个男人呢？！
他还不如是个女人！！
渡纱的性别被揭穿后，谢奥不仅没觉得解气，反而更憋屈了。
想起陆斯恩发给她的罪证视频，代黛问他：【渡纱是怎么死的。】
【你……】
到底是科沃斯家族认定的继承人，谢奥虽然脾气坏偶尔犯蠢，但不是真的蠢货。在重要时候，他的脑子转的比谁都快，【你不会是因为渡纱死了，所以才要逃婚吧？】
谢奥的情绪变得激动：【我真服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女人，当时被你们气死了，但我没想过杀她！！】
不对，这个时候，该改用他了。
【我承认，我是对他用了刑，我以为他对你心怀不轨，想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谁知道他骨头硬嘴巴更硬，上了刑不嚎不求还敢挑衅我，我留他半条命都是看在你的面子！】
打了那么多鞭子都没见人吭一声，谢奥还以为是个命硬的，哪知道好端端的说断气就断气了，他死的蹊跷，偏偏又查不出问题。
说到底，渡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叛主的下属，死了就死了，当时谢奥满心都计划着婚礼，哪有心思管渡纱是怎么死的。
当时他亲自检查过，渡纱确实是没气了。
所以前几天在照片中看到渡纱的脸时，谢奥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太邪门了。】简直像鬼一样。
无论他是纯血派的异种，还是凯尔特安插在代黛身边的卧底，都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谢奥存了几分私心，挑拨道：【说不定你们被凯尔特盯上，就是他发的坐标。】
这一点，代黛没有信。
有了谢奥的话佐证，如今再回想起与渡纱相处的种种，温馨甜蜜的画面开始遍布蛛网，处处都是蹊跷。
她大概……知道渡纱真正的秘密了。
虽然渡纱接触她的目的不纯，但救了她是真的，代黛还不至于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你现在在哪？】谢奥想要接代黛回来。
他松口道：【你不想结婚，咱们可以再商定，但外面太危险了，为了搞死我凯尔特在四处找你，你在森林发送的求助信号我们都接收到了，他知道你没死，已经派人去搜山了，你现在很危险。】
代黛迟疑了一瞬。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突兀问了句：【你知道莫尔菲斯吗？】
【莫尔菲斯？】
谢奥隔了几秒，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只被关在科研院的怪物触手？】
谢奥当然知道祂，就是那东西三番四次袭击代黛，引起了两派纷争，谢奥才会逼不得已给代黛找了全能助理。
这么久了，有关这东西的踪迹始终成谜，倒是科研院那群人对此很是狂热，说是找到了什么远古神明。
开什么玩笑，这世界上哪有神明，不过是那群纯血异种为自己的狂热信仰，塑了一尊烂泥，自己膜拜自己。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早在星史记载的几场大战中，古蓝星人种就会被彻底抹杀，更不会有如今的弥蓝混血种。
【怎么了？】
谢奥紧张道：【那东西又来找你了？？】
代黛默不作声。
绕过石壁，她走到冷泉前，蹲身看了看泡在池水中的小蛇。
发贴求助前，她想过莫尔菲斯在骗她，想过命泉是假的，唯独没想到连渡纱都是假的。
想到为了救他，她与莫尔菲斯所谓的恋人关系，代黛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她这算什么？
恋爱脑为爱献身，结果反被渣男欺骗吗？
冷泉冒着寒气。
酷暑日，它的四周冷如冰窖，就连灼热的日光都被寒气冻柔。站在它的附近，代黛都不需要穿高温防护服。
她还是很怕蛇，但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无法克服心理负担去戳水中的脑袋，于是代黛戳上了它坚硬泛光的紫色鳞片。
“喂。”代黛轻轻唤他。
她本是想和他好好道别的，不管怎样，他都是救了她。但一开口，声音中还是带了几分哭腔，只能压抑着情绪道：“你还能不能醒呀。”
醒过来和她解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代黛又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醒来，这样她就可以懦弱的逃避残酷真相。
盯着水中一动不动的小蛇，代黛又等了几秒，凑近，不管它是死物还是活物，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到，代黛声音拖慢，很轻很轻埋怨了一句：“你太坏啦。”
坏到她要丢下他了.
幽灵星舰爆炸后，谢奥的军舰才迟迟赶来。
两方在空中对峙，谁也没有离开。
凯尔特是出于谨慎，谢奥是存了一丝希望。
他想着代黛那么聪明，在没有炸药的情况下都能炸掉玻璃楼，说不定有法子在这场爆炸中活下来……哪怕，整艘幽灵舰已经碎成了残渣。
他的祈祷成了真。
在接收到林中传出的求援信号后，谢奥第一时间派人进去搜索，还要分心去拦截凯尔特派来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在上学时期就爱泡在匿名论坛。
谢奥年轻气盛的时候，经常在论坛与纯血派掐架，偶尔刷到有关科沃斯或他的抹黑，他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对喷，仗着匿名论坛无法无天，后来进入军部，他的高精戾气全都发泄在了日常训练，很少在参与掐架，但每当焦虑或是无聊，还是会点入论坛查看。
那个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这个习惯会在未来起到关键作用，他竟在匿名论坛里，与自己逃婚的未婚妻取得了联系。
【外面太阳很晒，你可能扛不住，一定要穿好防护服。】
谢奥操作着一台小型飞行器，缓缓驶落入云层。
代黛穿好有些笨重的防护服，听从谢奥的引导朝着西南方向跑去，离开时头也不回。
她不确定莫尔菲斯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与谢奥对接，只知道自己绝不能留在这里。
离开时，她给莫尔菲斯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大字：【渣男，我们分手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她还多加了几个表达情绪的符号。
【能看到我吗？】
谢奥还在和代黛联系。
这片原始森林没办法获取准确定位，莫尔菲斯送给代黛的终端也没有这个功能，谢奥只能开着飞行器，尽可能为代黛指引方向。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飞行器设置了环境模拟。
它盘旋在半空，每隔一分钟会闪一次灯，代黛运气不错，逃出洞穴没多久，就看到了空中闪烁的光亮，不注意看，就像是星舰途径时留下的折影。
【再飞高一点。】
这片森林实在太密，灯光时隐时现，隔着树荫，代黛看不真切。
于是谢奥拉杆，又将飞行器往上抬了抬，【你在哪个方位，我去接你。】
飞行器开了震慑声波，能够覆盖周遭一大片区域，阻止猛兽靠近，但他不确定，代黛是否在保护范围。
这样还是太危险了。
谢奥时刻与代黛对接着方位，想要代黛试着再发一次定点坐标，但是代黛拒绝了。
【这不是我的终端。】
【我不敢随意操作。】
代黛胡乱找着借口。
事实却是，她在犹豫要不要与谢奥碰面。
谢奥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带出森林，可一旦上了他的飞行器，代黛将插翅难逃，只能跟随谢奥返回中心城，到时候，她再想逃出来就难了。
可……如果不与谢奥对接，她何时才能走出这里呢？
代黛深吸了一口气，脑袋乱糟糟一团，犹豫不定。
隔热防护服虽有些笨重，但内设驱动装置，能够开启疾行模式，辅助拖动着代黛的肢体，比她脱掉防护服自己疯跑都要快。
因为是私人定制，代黛考虑到出逃时的不便利，所以让废品站多加了一套环境模拟系统，原本光白的布料转瞬与绿叶融为一体，极大隐匿了身影。
这套防护服唯一的缺点，就是内部降温功能太弱，受到技术封锁，无论代黛在防护服上砸入多少资金，内部温度最低都只能降到39℃。
这会儿还没有到弥拉奇高温的顶峰，为了减少耗能，代黛开了中档模式，衣服内部温度一路飙升，温度显示在42℃。
代黛被热的头晕眼花，又不能脱下防护服，因为，外面的温度只会更高。高到在她不暴露皮肤的状态下，在太阳底下站立超过一分钟就会被烫伤。
往常这个时候，代黛是不会出门的。
而现在，她却在致命高温下丛林逃命，怎么不算是一种勇气。
【代黛？】
【代黛！！】
几个小时后，代黛与谢奥的交流开始减少。
谢奥大概察觉出了问题，开始疯狂给代黛发送消息，【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犯傻，这片森林很危险，你自己根本跑不出去的！！】
代黛距离飞行器已经很近了。
站在被震慑声波覆盖的安全范围，四周静到诡异，她犹豫着没有靠近，回复消息：【我不要回中心城。】
谢奥秒回：【那我送你去泱京。】
代黛依旧不愿。
【爷爷给了我一块玉佩，他同意了的，我想……去找我的同族。】
谢奥急的都想骂爹了，他想问问代黛哪还有同族，要是纯种古蓝星人真那么好找，弥拉奇地上也不至于几百年才只出了一个代黛。
【以后我陪你去找行吗？】
谢奥操控着飞行器，在四周来回巡查，始终没有发现代黛的踪迹。
代黛明明知道在森林中独行有多危险，却为了自由，还是想要冒险一搏。
谢奥磨了磨牙，庆幸代黛此刻不是面对面与他对话，不然他真想把人拎起来使劲晃一晃，看看代黛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
他无法理解代黛。
被她几次拒绝，强压的火气上涌，于是冷冷打字：【你会死在这里。】
代黛回：【我知道。】
谢奥憋不住了，【行，宁愿死这里也不肯跟我回去，你有种，真以为我稀得管你？】
看着熟悉的呛声，代黛不恼反而笑了一声，这才是她所熟悉的谢奥。
难为他刚刚好声好气，劝了她这么久。
不管怎么样，代黛都承谢奥这份情，所以她认认真真回了句：【谢谢你，谢奥。】
谢奥没有再回复她。
代黛仰头，看到盘旋的飞行器已经停滞在空中，似乎是放弃了寻找。
有了谢奥给的方位地图，代黛决定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行，走出这片森林，乘车两个小时，就能抵达附近的城镇。
不确定莫尔菲斯会不会追上来，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代黛决定继续赶路，她正要往前，停滞的飞行器忽然降落了。
五分钟后，谢奥再次发来消息：【凯尔特的人发现我了。】
【我去引开他们。】
【飞行器上的垃圾太多，我随手丢了几件，能不能捡到看你运气。】
【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几天。】
留下这么几句，谢奥彻底没了消息。
代黛愣了下。
抬头，刚好可以看到飞行器蹿空驶离，随后几艘飞行器闪过，看样子不像骗她。
没再犹豫，代黛操控着防护服极速前行，跑了近一小时，都没有看到谢奥所谓的“垃圾”。
是她方向错了，还是东西被野兽叼走了？
这个时候的她，认为谢奥再义气，也只能留给她一些物资装备，不会留给她什么大件。
代黛拿出地图，看到地图显示她的路线没有出错。
仔细观察着四周，在谢奥离开后，她所在的区域依旧陷在诡异的寂静中。
现在只可能是两种情况了。
一是谢奥骗了她，他依旧蹲守在原地，以“垃圾”引诱代黛靠近，藏在暗处抓她回去。
二是谢奥在离开时，细心丢下了震慑声波，确保“垃圾”不会被途径的野兽破坏叼走，所以她的路线是对的，只是还没有抵达谢奥的降落点。
多年相处，代黛更倾向是第二种。
思考片刻，她还是决定相信谢奥，于是继续前行，就这样又跑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陷入夜晚的森林，失去了烈日的烘烤，气温降了一些，不过依旧很热。
代黛在防护服中闷的头晕想吐，行动全靠驱动装置，几乎是被架着跑动。她仔细寻找过每一寸地面，终于，在前方一眼看到了谢奥留下的“垃圾”。
不是什么小件。
庞然大物。
竟然是……一辆车。
【作者有话说】
下章聆听某人破防的声音
第49章 第二张皮06
“……”
“……”
陆斯恩回到洞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高温不仅阻碍了代黛的出行，也会抑制纯血异种的血脉。
陆斯恩虽不受高热天气限制，但在过于炽热的日光里晒久了，会变得懒散乏力，一旦受了伤，这种高热天气对祂而言就有些麻烦了。
高温会影响陆斯恩的愈合能力。
更何况，那日为了在星舰上护住代黛，祂承受的是大规模强冲爆炸，致命的杀伤力裹挟着滚烫热源，附着在伤口上久久不散，不仅破开了祂的层层身体，要了“渡纱”的命，也让远在中心城的本体受到不小冲击。一时之间，各个分身的维系都出现了动摇。
渡纱的身体虽然崩坏了，但感知并没有消退，所以代黛醒来后为祂做的那些事，祂都知道。
体内难以拔除的热源，如燎泡般久久难消，代黛对渡纱的不离不弃，极大缓解了陆斯恩受伤后的暴戾，以莫尔菲斯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后，祂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泡在寒水疗伤。
再泡几天，祂身上的伤口就能愈合了。
蠕动的液体在洞口凝聚出人形，从血肉中挤出的眼球先是血红色，随后转为漂亮的幽碧。
最近代黛吃够了能量棒，喜欢吃祂在林中随手采来的野果。踏入洞门前，陆斯恩手中多了一篮子野果，已经被祂在冷水中泡过冰镇，清凉又解渴。
与往常不同，今日洞内有些过于安静了。
往日里，代黛总喜欢看一本四季书，展开春日页面，整个洞府会被青草与鲜花的投影铺满，头顶是柔和的日光，蓝天白云，不时有鸟群掠过，草丛中有蝴蝶煽动，音响中偶尔会有小动物的哼唧声，伴着代黛无聊时的哼歌。
而今日，洞内陷入一片黑漆漆的安静中。
这个时候，陆斯恩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想到代黛昨晚和祂说过的话，半遮半掩说要做手工品的模样，祂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陆斯恩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如今代黛这条命是祂救回来的，那就是属于祂的，祂不喜欢代黛在祂面前藏有秘密。
所以，昨晚祂按着代黛啃了又啃，从嘴巴咬过全身，就为了逼问出她究竟要用终端做什么手工，祂不好奇，只是纯粹讨厌失控。
被祂缠得没有办法，最后代黛只能搂住祂的脖子，蹭在祂耳边小声吐字：“是秘密。”
一条条藤蔓绕上代黛的身体，陆斯恩扣住她的后颈，凉凉道：“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好吧。”
代黛只能改口：“是惊喜哦。”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是什么？
在人类的感情中，又该如何表现。
陆斯恩想，祂大概知道代黛口中的惊喜是什么的。
几天前，或许是祂吃的太用力，也可能是有条藤蔓不受控勒疼了她，代黛红着眼扭过身，不肯在和祂说话。
陆斯恩怎么可能哄她，说到底，代黛也不过是祂用来充饥的食物，还是祂最不情愿下口的劣等食物。
一只劣等食物，还敢对着祂耍性子摆脸，是祂平时太惯着她了吗？
所以那晚，他们谁都没有搭理谁。
半夜都时候，陆斯恩总感觉代黛在哭。
弱声弱气的抽噎，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吵得陆斯恩头疼烦躁，祂将贴边蜷缩的人拽回怀里，胡乱去摸代黛的脸颊，却没有找到应有的泪水。
被吵醒的代黛问祂是不是有病，还质问祂为什么要掐她的脸。
只需一秒，陆斯恩就明白了代黛的用意，实在烦了小女孩儿的抽搭冷战，于是祂折下自己身体内那根得罪了代黛的藤蔓，塞入了她的怀中。
代黛呆呆看了祂许久，最后抱着藤蔓睡着了。
以莫尔菲斯的形态出现后，陆斯恩很少再用精神丝监视代黛。
唯一一根藏有祂意识的触藤，是那条日日泡在冷泉装死的紫蛇，当日白天，祂看到代黛抱着藤蔓坐在冷泉旁，边骂祂边拔光了祂的叶子，又将光溜溜的枝干切成了几段，挑选了其中一截展示刀工。
她似乎，在雕什么。
应该是遇到了瓶颈，想要求助，于是开口对莫尔菲斯索要了终端。
如今她将手工品与惊喜混在一起，陆斯恩很难不明白代黛的用意——
她是在为祂雕刻手工品。
看样子，有了终端后，那块木头应该是雕完了。
想到那截坑坑洼洼的秃木，陆斯恩其实不是很想要。
但如果代黛非要给，那么祂也只能勉强收下。
真麻烦。
抱着复杂心情，陆斯恩一步步迈入洞内，并没有在第一眼寻到代黛的身影。
既然是制造惊喜，那她应该是藏在了冷泉附近。
陆斯恩将精神丝与泉水中的紫蛇链接，发现冷泉附近空空荡荡，并没有代黛的身影。
……人呢？
至此，陆斯恩心中才涌出丝丝不好的预感。
祂不太相信代黛会跑。
毕竟，渡纱还在祂手中。
比起代黛丢弃渡纱独自逃了，陆斯恩更相信，她是无聊跑出去玩，迷路回不来了。
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手指轻动，无数看不见的精神丝线自祂身体里钻出，由绿转红，以极快地速度，攀覆在地面朝着四周漫去。
失去了书籍的投影，整个洞穴黢黑无光，但并不影响陆斯恩的视力。
祂面无表情扫视着洞穴，发现原本空荡的洞穴，不知在何时塞满了各种小物件。
用来遮挡酷日的纱帘，触感丝滑塞满抱枕的床铺，干净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摞起的书籍……处处留有生活过的痕迹。
动作微顿，陆斯恩很快发现了留在桌面的木雕。
巴掌大的木头，表面坑洼，维持着昨日看到的丑样，说明代黛今日有了终端后，并没有继续雕刻。
祂走近，看到木雕下压了一张纸。
仔仔细细将上面的文字看了数遍，或许是代黛的字实在太丑，陆斯恩有些看不懂。
祂俯身将那张纸捻起，垂着眸又看了几遍，终于确认上面写的是：【渣男，我们分手了！！！】
分手。
陆斯恩不知道渣男是什么意思，但托代黛的科普，祂知道了分手是什么意思。
【分手就是从牵手变为再也不能牵手，从恋人关系变为朋……不，很多恋人分手后，可能连朋友就做不了，只能当陌生人或者仇人。】
【分手后，双方可以和任何人拥吻亲吻，唯独不可以和对方！】
【在我们种族，很多人分手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
当日的字字句句重新灌入耳边，如巨石入喉难以下咽。
原来，这才是代黛为祂准备的惊喜。
“好、啊。”一字，一顿，陆斯恩攥紧了手中的纸张，生生捏成了齑粉。
祂倒是没想到，代黛那天的话是为了今日。
分手？
她凭什么和祂分手？
不过是祂的食物，说恋人也只是为了戏耍玩弄她，一个卑劣的地球人，能够与莫尔菲斯恋爱是天大的荣誉，她怎么有胆量对祂说分手的？
陆斯恩来到冷泉旁，捞起在水中不安扭动的小蛇。
精神丝链接后，代黛来到冷泉前的画面传入祂的眼前，那句“你太坏啦”，蹿入耳中低低痒痒，听起来像是无奈的撒娇，现实却是无情的舍弃。
陆斯恩确实是坏。
自祂有意识起，就在形变与杀戮中度过，“好”字无法让祂在残酷的屠戮中存活，祂不是人类也不会拥有心脏，没有七情六欲的祂，“好”字于祂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对待代黛，祂真的够坏吗？
祂在她身上倾注的恶意，不足地球人加诸在祂身上的万分之一。
祂怎么就坏了？
因为祂坏……她就要抛弃祂吗？
手指越收越紧，小紫蛇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陆斯恩忽然有些迷茫，有些无措，丝丝慌乱夹杂着种种莫名情绪，如海啸般朝祂奔涌而来……这些，都不该是祂该拥有的情绪。
“她不要你了。”
陆斯恩低低喃着，“她，骗了你。”
这么久来，原来她一直都在骗祂。
那些“永远”和“不离不弃”，每一句都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都不过是地球人用来操纵人心的狡诈手段。
可笑的是，没有人心的祂，竟也入了她的陷阱中。
祂，再次被地球人骗了。
啪——
碎裂的紫蛇化为一滩血水，在地面扭动挣扎，艰难爬回了祂的身体里，与之融合。
黑洞洞的灼伤在祂的身体上隐现，那是祂为了救代黛而承受的伤害。
奇怪。
不是快要愈合了吗？
为什么，会越来越痛。
“……”
“……”
新历年6202年，七月十一日。
骗子。
她骗了我，还让病毒感染了我。
我要杀了她。
“……”
“……”
代黛如论如何也没奢想过，谢奥竟给她留了一辆车。
特意改装过的高底盘军用车，能够在森林中自由穿梭，远比代黛使用防护服辅助疾跑要快。
之前在科研院无聊，代黛什么都学，不仅考有普通驾照，对于军用车也有偷偷研究，谢奥是知道的。
多亏了她研究广泛，才不至于在上车后两眼抹黑。
因为是正经军用车，不受技术封锁，代黛开启了车内的降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了舒适范围，总算能脱掉身上闷热的防护服了。
她仔细检查了下车内的储备，车载能量电池三箱，储藏着新鲜果蔬的冰箱两台，应急能量棒一箱，还有一箱拆封少了几袋的真空饼干，以及两大桶饮用水。
这哪里是垃圾，简直是为代黛续命的无价之宝。
看着这些物资，代黛克制着激动全部塞入空间折叠袋，又转身去检查车子的耗损情况。
谢奥离开前，开启了震慑声波，所以附近一直没有生命体靠近。
这台车大概在林子中行驶过，能量只剩50%，好在谢奥给她留了三箱备用电池，应该勉强能摸到森林的边界，总比她用双腿跑要好。
车内配备最顶尖的终端科技，不仅配有高级导航功能，还能与外界联系，不过链接星网需要消耗电池能量，代黛舍不得打开。
点开地图，代黛发现自己此刻处于森林的中围区域，贴靠最危险的中心，距离最近的出口，需要不眠不休行驶五天，这还是在不遭遇意外以及路线正确的情况下，最快速度。
这是片无人造访的原始森林，没有平坦的车道，处处都是沼泽危险。
代黛行驶的过程中，雷达监测着前方的路况，会持续变更路线。
前一秒要求代黛继续直行，下一秒雷达开始发出滴滴警报，屏幕出现沼泽提醒，再次为代黛更改了新路线。
为了节省能量，强灯只能照亮前方的方寸路况。
代黛检查过车子后，没有休息，她担心莫尔菲斯追来，所以上车没十分钟就启动了车子，如今开了不到一小时，在车内舒适的温度下，代黛抓着方向盘的掌心潮湿，紧张的出了一手冷汗。
不等再继续往前了。
代黛逃了一整日，身体的各方面都撑到了极限，虽然没有睡意，但大脑已经开始浑噩罢工，提醒着代黛停下休息。
前方就要进入森林的中心区域了。
看着导航页面上遍布的沼泽与断路预警，代黛只能将车子停下，在心里再一次感谢谢奥。
要不是他留下的这台救命“垃圾”，仅凭代黛的本事，她估计死上一百次，也爬不出来森林。
她以后再也不偷偷骂谢奥了。
代黛熄火灭灯，犹豫了一下，震慑声波没有关闭。
她将座椅展平，蜷缩着躺在上面，当夜深人静不再忙碌时，思绪沉回心底，一些强压下去的情绪，开始顺着喉管反刍上涌，刺激的代黛红了眼眶。
莫尔菲斯这么久都没有追来，大概是追不上她了。
代黛不想哭，也不想去想渣男，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陷入休息状态。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逃出这片森林。
沙沙——
厚实的车皮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陷入浅眠的代黛，并没有听到窗外渐起的风声，以及枝叶摩挲掉落的响动。
【作者有话说】
准备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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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三张皮01
滴答滴答——
代黛醒来时，车外正在下雨。
这一觉，她睡得极度不安。
梦中一会儿是雨街的怪物，它们用黏腻的触手纠缠勒抱着她，一会儿又凝成陆斯恩的模样，皮囊优越的异种立在怪物之上，居高临下晲着她，手中捏着渡纱摇摇晃晃的尸身。
代黛在梦中苦苦挣扎，在梦外也在挣扎。
好不容易，她挣脱了触藤的束缚，跌跌撞撞后退时，一堵肉墙出现在她的身后。
不等代黛回头，有藤蔓自脚踝攀爬而上，幽冷潮湿的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身，耳畔传来泛凉的吐息，“黛黛。”
莫尔菲斯的脸自后方探出，少年亲昵贴蹭着她的脸颊，碧绿漂亮的眼瞳凛冽如潭，幽幽质问她，“为什么要逃。”
“你不要你的恋人了吗？”
她的恋人是谁？
是渡纱，还是满口谎言的莫尔菲斯。
代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藤蔓攀爬到她的大月退，朝着深处游移。
她看到前方的怪物再次探出黏腻肉角虫，粒粒口及盘如同会呼口及的嘴巴，齐齐口及口允在她的肌月夫。耳边是陆斯恩轻蔑的低笑，莫尔菲斯修长的手指撬开了她的嘴巴，代黛发出无助的口乌咽，眼泪与涎水都在失控流淌……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恍惚惚中，她看到如尸体般随风而晃的渡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代黛。”
渡纱的声音冷漠如冰，“你又一次，放弃了我。”
不……
不是的！！
代黛挣扎着从梦中冲出。
还好，只是梦。
她从车椅上蜷缩着坐起，呼吸还有些不顺，只能微微张开嘴巴，安抚般拍打着心口。
虽然是梦，但因为梦中的场景过于真实恐怖，醒来的代黛肌肉酸疼抽搐，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贴裹在肌肤，让她像是被肉触舔了一遍，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不舒适。
这辆军车就算再顶尖，也没办法实现车内洗澡。
轰——
隐约的雷鸣穿透车身，传入代黛的耳中。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庆幸，还好昨日没有犹豫，不然要是选择今日出逃，她将在林中寸步难行。
滴滴。
车载屏幕上提示暴雨预警，伴随着雷电大风，不建议出行。
就算躲在车里，代黛也能感受到窗外的电闪雷鸣，明明已到中午，窗外却陷在一片黑黄之中，沾染着泥土的瓢泼大雨趴覆着车窗流淌，视线所及像是都泡在水中，所有的景物都模糊成条，看不真切。
代黛尽可能不去看窗外。
独身陷在林中，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越看越是心慌。
她脱掉身上的湿衣，节省着用水擦拭了一遍全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黏腻感消失后，她却还是有种晕乎乎的不适感，肌肉酸痛到有些抬不起四肢，顺着息屏反光的屏幕，她模糊看到脖颈处有几块红印，微微发疼发痒……什么时候弄上的？
因为车内没有镜子，代黛没办法细致查看，总之没有流血，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胡思乱想，只能就此作罢。
酸痛感应该是她昨日穿了太久的防护服。
当时没觉得什么，然而一旦停下休息，超负荷的疲惫感在睡梦中一层层泛上来，这种消耗，对她而言是第一次，所以有些难以承受。
最要命的是，代黛感觉……自己似乎发烧了。
想想也是，在防护服里闷了那么久，没有任何缓冲，她就直接开启了车内的调温装置，当时她是舒服了，这会儿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配合着酸疼的肌肉，代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代黛不敢耽误，赶紧从折叠袋中找出药囊服下，她检查了一遍医药箱中的东西，之前在林中等待救援时消耗了不少，现在已经所剩不多。
代黛后悔当时准备物资时，没有多备两箱药。
怀着期望，她拖着酸疼的身体，又在车内检查了一遍，身为身体康健的混血种，谢奥尽可能为她留足了物资，唯独没想到为她准备医药箱。
只能先这样了。
代黛无力倒回座椅内，尽可能保存体力。
因为发热，她有些口干舌燥，头晕的同时又反胃恶心，根本吃不下东西。
听着外面的风雨声，难受的代黛没力气去乱想，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线，莫名想哭。
果然，生病会让人变得脆弱。
封闭的车厢内只有她自己，她不必担心有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所以任由眼泪流淌，也不擦，就这么抱着膝盖埋脸抽泣，哭湿了一条手臂。
一根如发丝般的红线，静悄悄黏附在车顶。
听着代黛持续不停的哭声，装死的丝线有了轻微的扭动，攀附到了代黛的背后，跟着她的抽噎一起起伏。
……为什么要哭？
透过精神丝，陆斯恩冷眼注视哭泣的代黛。
被她的哭声扰得头疼，祂有些后悔昨夜在寻到她时，没有直接用触藤勒死她，如今听着她呜咽不止的哭声，精神丝持续扭动，不受控制爬上了代黛的后颈。
再哭。
陆斯恩发狠想，再哭个不停，祂真要弄死她了。
像是有所感应，代黛的哭声渐渐停了。
湿漉漉的脸颊在手臂上蹭了又蹭，让陆斯恩不由想起洗脸的小兔子，不过代黛显然没有兔子会打理，将自己的脸颊蹭的一团糟糕。
被泪水打湿的脸颊泛红潮湿，代黛明亮的眼瞳像是泡在了水汽里，鼻头发红眼尾也是红的，黏散的碎发被她蹭到翘起炸毛，毫无形象可言。
真丑。
陆斯恩一眨不眨盯着哭惨的代黛，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哭够的代黛感觉心情舒畅了一点，不过身体的疲惫感并没有减弱，反而哭久了眩晕感更重，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没了力气。
原来哭也是个体力活。
虽然感受不到饿意，代黛还是拆封了一包饼干，胡乱塞入了口中。
一边吃着，代黛没忍住又落了几滴泪，莫名其妙又被自己逗笑了。
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代黛想，要是此刻有人陪在她的身边，大概会以为她是疯掉了。
这么想着，代黛不由又想到了渡纱。
星舰内，男人攥着她的手腕，很认真回应着她的爱意，承诺会一直陪着她。
不过现在……
代黛轻轻眨眼，发出一声难过的叹气，吃完躺回了车椅上。
看着她在车内哭哭笑笑吃完又躺的模样，陆斯恩莫名火大。
似乎有祂没祂……不，应该说没有祂后，代黛很会养自己，过得更好了。
默默在心里念着渡纱的名字，药效上涌，代黛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这场雨，整整两天未停。
代黛躲在车内，却觉得有两个月漫长。
趁着下雨天，代黛关闭了车内的调温，但震慑声波没敢关闭，终端系统虽是待机状态，但依旧会消耗能量，在电池电量降到47%时，代黛有些坐不住了，开始变得焦虑难安。
终端上的天气预测，往后数天依旧是连续大雨，雨过之后，没有任何缓冲，气温会垂直上升，带领弥拉奇进入最炎热的酷暑。
无论是继续耗在这里，还是冒雨前行，对代黛而言都是在危险边缘蹦迪，何况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好转，体温反复，依旧精神不济。
药盒中只剩两片药了，不到逼不得已，代黛不敢再吃。
焦虑啃着指甲，她点开终端，看到谢奥通过匿名论坛联系过她。
【找到车了吗？】
【？车内的定位怎么消失了？代黛是你吗？你拆除了定位器？？】
【要下大雨了，代黛，回答我，你现在在哪里？？？】
【回答。】
【回答。】
【我派人去找你。】
【……】
【如果还安全，给我回个信。】
看着一连串的消息，代黛连忙回复：【安全。】
就是被困在了雨中。
谢奥几乎是秒回：【你拆除了定位器？】
代黛险些忘了，这种军用车都会安装定位器，就算谢奥没有接应到她，只要代黛顺利找到车子，谢奥同样能知道她的准确位置。
好险。
代黛没想到谢奥还有这样的心机，她险些就要被他逮到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才知道定位器的事，所以不存在拆除，那么谢奥为什么会失去了她的位置？
【我没有拆。】
打下这几个字时，代黛的手指有些发虚。
谢奥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忽然问了句：【车上只有你自己吗？】
这句话不亚于，你身后没有鬼吧？
代黛绷紧了身体，下意识环视车厢，她不由想到了自己发红的脖颈，有些着急的打字：【你不要吓我！！！】
她本身就已经够害怕了。
确认代黛是独自上车，没有恋爱脑爆发捎带上什么不人不鬼的东西，谢奥微微放心，尽管依旧质疑，但还是违心安抚着代黛：【可能是定位器失灵了。】
但愿如此吧。
代黛等不了了。
趁着雨势小转，她调出导航模式，看到因雨天原本的路线再次被阻断，系统为她导了一条偏离出口的路线，需要绕路。
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着谢奥的质问，代黛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她谨慎发动车子，在雨天慢吞吞前行，一路上有惊无险。
滴滴——
车子已经驶入最危险的中心区域，导航发出预警，代黛攥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开始冒汗。
不知是不是因开车消耗了太多精神，等她停下休息时，眩晕感又加重了。
反复打开药盒，代黛感觉自己还能强撑，于是又将药放了回去，祈祷一觉醒来能够有所恢复。
好运没有降临。
代黛被胃部尖锐的痛感唤醒的。
头晕脑胀，恶心感顺着喉管猛烈上涌，她匆匆忙忙拧开车门，跪地干呕，恨不能把肚子里的器官全部吐出。
完蛋了。
代黛痛苦地捂住肚子，眩晕感层层上涌，逼出了她的眼泪，她用手指无力抓握地面，抓了一手泥土。
空气中传来潮湿的水汽，这场不肯间断的大雨，终于有了片刻停歇。
也幸好是雨停了，代黛才不至于在此刻淋成落汤鸡，不然她的病情只会再次加重，到时候不用离开森林，她就先病死了。
代黛吃力站起身体，有些痛恨自己孱弱的身体。
在密闭的空间待久了，总算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趁着雨停，她不由多吸了几口，感觉盘桓在心口的闷痛有所减轻。
这种原始森林的中心区，不可能有人活动，在震慑声波的覆盖下，周围的动物也不敢靠近，于是代黛没有马上回车，而是贴靠着车门，平复自己的的眩晕恶心。
警惕扫视周围时，代黛的余光扫到一片绿植，视线先大脑一步掠过，随后反应过来，又猛地扭头望了过去。
有救了！！
代黛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能忘了呢？
这么多年来，为了丰富弥拉奇的食材，她潜心研究各类植被，不仅意外发现了可以制造炸药的爆炸草，也认识了不少可以作为药材的植被。
眼前生长的绿色植物，刚好有镇痛的功效，她快步跑过去拽了几株，细细检查确认无误后，连忙塞入了口中。
嗒——
背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身为地球人种，代黛的感官本就是几大种族中最差的，再加上生病，所以她丝毫没有感受到逼近的危险。
等她察觉不对时，黑洞洞的重型机械枪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
“哇哦。”
背后传来夸张的惊讶，“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只饿到吃草的小人类。
真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啦，先更这些。
下章新皮就登场啦！
搞点寡夫风味的纯血覆面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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