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张皮17
当谢奥赶到时，护卫军已经将代黛和渡纱紧急送往医院。
除了被触手勒出来的淤痕，代黛意识清醒，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伤势严重的渡纱直接被送去了治疗仓，勉勉强强捡回一条命，至今昏迷不醒。
谢奥虽然惋惜，但并不在意渡纱的生死，只要代黛没出什么意外，就不算什么大事。
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谢奥大步上前，掰着她的肩膀前后左右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没事，才吐出口气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搞成这副模样。
代黛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现在好累，累到说不出一句话。
望着治疗仓中的渡纱，代黛并不后悔自己之前说过的狠话，连累渡纱失去一条手臂，也不是她的本意。
说到底，渡纱都是为了救她。
担心渡纱性别的秘密会被拆穿，代黛找借口支开谢奥，本想去找医生聊聊，谁知没走两步，她眼前发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醒来，代黛发现自己也躺在了治疗仓中。
只有性命垂危的病人，才需要治疗仓修复，代黛只是受到了惊吓，疲劳过度，躺一会儿就能恢复。
谢奥却坚持将她送入昂贵的治疗仓中，等代黛清醒，又让她从里面躺了半个小时。
封闭的治疗仓中，代黛全身被透明水液覆盖，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隔着水雾和玻璃，模糊看到仓外的画面。
这感觉，让代黛幻视儿时待在科研院的她。
因为身体羸弱，又是唯一的地球人类样本，科研人员在养育她时，总是摸索着前行，导致她很长时间都是在治疗仓中度过。
小小的仓室宛如棺材，她动不了更发不出求救，只能强迫自己适应口鼻被淹没的窒息感，这种痛苦伴随了代黛的整个童年。
她不喜欢待在治疗仓中。
哪怕治疗仓一次次让她重新变得鲜活。
代黛吃力睁着眼睛，感受到液体正顺着眼缝钻入体内，勉勉强强抬起了一根手指。
谢奥站在治疗仓外，大概是看到了，他打开治疗仓的封闭设置，耐心哄道：“还有五分钟，马上放你出来。”
叮——
仪器发出脆响，治疗仓缓缓打开。
不等谢奥伸手去扶，代黛就连滚带爬从里面撞了出来。
“慢点。”
谢奥扶住险些摔倒的代黛。
一接触到空气，代黛身上的修复液瞬间挥发。
本来有些苍白的面容，这会儿红润气血极足，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没功夫和谢奥计较为什么把她送入治疗仓，着急追问：“找到了吗？”
谢奥懵了下，“什么？”
“手臂……”代黛怀着几分希望，“渡纱的手臂……找回来了吗……”
医生说过，只要能把手臂找回，治疗仓有很大的可能帮渡纱接回手臂。
可惜的是，护卫军已经翻遍了公寓及小区四周，均没有发现未知生物的踪迹，更不要说是渡纱的左臂。
“这没什么。”
谢奥反过来安抚代黛，“军部里多的是肢体残缺的士兵，装上机械臂照样能握枪打架，与普通人看不出区别。”
“真的吗？”代黛对这些并不了解。
谢奥满不在意道：“骗你干什么？”
他最见不得代黛优柔寡断的模样，只能耐着性子又哄了几句，说渡纱和他签订了雇佣协议，早就知晓工作的危险性，别说是没了一条手臂，就算是命没了她也心甘情愿。这是他的工作。
当然，后半句话谢奥没敢说出来，他只是承诺着代黛，一定会给渡纱找来最好的义肢师，承担她至康复所有的费用。
比起这个，谢奥更好奇两人在公寓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还在意，为什么要辞退她？”
“你们到底在闹什么啊。”
代黛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渡纱所在的治疗仓，有些纠结要不要说出渡纱做过的事。
以谢奥的性格，说了，渡纱口中的那些报复手段，或许真的都会发生。
想到渡纱失去的手臂，代黛还是决定隐瞒，“没什么，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
“什么小矛盾啊？让你半夜哭着找我告状。”
这话就有些暧昧了。
代黛没有接话。
谢奥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装模作样咳了声，移开话题，“那你还要不要辞退她？”
只犹豫了几秒，代黛就给了肯定的回答，“要的。”
代黛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她会记住渡纱救她的恩情，也不会忘渡纱对她的欺骗背刺，这是两码事。
“具体的……等他醒来再说吧。”
代黛立在治疗仓外，看着玻璃窗内渡纱苍白的面容，心中五味杂全，情绪翻涌。
不远处的墙壁缝隙，一根精神丝蠕动到隐匿到角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还要不要辞退她？】
【要的。】
相距很远的高楼之中，银白长发的男人立在窗前，轻轻垂落眼睫。
指腹缓慢敲击着手背，陆斯恩注视着楼下，冷淡呢喃，“麻烦。”
一条手臂，竟还换不来她的原谅。
看来想以渡纱的身份继续留在代黛的身边，并不是易事。
深夜。
代黛仍留守在医院中。
公寓三番四次遭遇未知生物入侵，护卫军还在紧急排查中，他们给代黛安排了临时住所，被代黛拒绝了。
总之现在没什么工作，被治疗仓滋补过度的代黛精神亢奋，生不出什么睡意，索性留在病房守着渡纱。
也不知道渡纱是怎么做到的，在代黛没有干涉的情况下，至今竟无一人发现他是男扮女装，不知是不是蛇人的特殊本领。
趴在治疗仓外，代黛一眨不眨盯着渡纱沉睡的面容，脑海中一会儿蹿出渡纱辱骂她的模样，一会又是他破窗而入的画面。
代黛不懂，既然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救她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代黛打开终端，搜索义肢安装的相关话题。
谢奥没有骗她，覆盖上人造皮的机械臂，可以精细到毛孔，确实与正常的手臂看不出区别，甚至多了模拟变幻的功能，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安装机械臂，并且义肢的安装流程极为复杂，还要忍受非人的痛苦。
终端贴心为代黛推送了义肢安装的记录视频。
看着视频图上血淋淋的画面，代黛犹豫了一秒，正要点开视频，一股潮湿的异香朝她涌来。
紧接着，病房内的灯光啪一声全都灭了。
视线陷入混沌的黑暗之中，代黛愣了下，似有感应，她抬起面容，看到了站在玻璃窗外的模糊身影。
银白长发，军装，很高，几乎与背后的暗影融为一体。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谢奥在医院留守了不少护卫军，将代黛所在的病房团团围绕，并放话一只苍蝇都不准放不进来。
不过很显然，谢奥又被打脸了。
也不知道陆斯恩是怎么到的，祂竟能穿过层层防护，悄无声息出现在代黛的面前，并不被任何人察觉。
这一点，倒和那只怪物一模一样。
见代黛发现了祂，银白异种慢条斯理拧开玻璃门，迈步而入。
“好久不见。”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语气像是熟识的朋友。
可惜纯血异种和地球人成不了朋友，就在不久前，代黛还在暗自调查祂。
代黛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幽冷的异香漫入口鼻，与昨晚未知生物入侵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气息。
“你怎么进来的？”代黛站起身。
她想要喊人，却看到门外的护卫军僵硬定在原地，一个个像是被抽去灵魂的雕塑，对于门内暗下的光线无动于衷。
陆斯恩停下脚步，似不解道：“你好像总是很怕我。”
对上异种黑黢黢的眼瞳，代黛的心跳漏了一拍，有心诈祂，“我昨晚，险些被怪物吃掉。”
陆斯恩平静注视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淡淡笼在祂银白的长发，异种拥有着过于惑人的皮囊，看起来似神似魔。
回忆着昨晚，陆斯恩哦了声：“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祂随意瞥向了治疗仓，没等看清仓内的渡纱，就被代黛用身体挡住。
“是你说……那东西和你是同类……”
陆斯恩漫不经心打断她，“我似乎也说过，没有人能够保护你。”
此刻躺在治疗仓中的渡纱，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谁能保护我？”
代黛承认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快被那只无处不在的怪物弄疯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竟敢挑衅陆斯恩，“你吗？”
既然没有人能够保护代黛，那么与怪物属同类的陆斯恩，能保护她吗？
陆斯恩愣了下，被她问住了。
“保护”二字，在祂看来太重太软弱，这是无用的象征，也是性命的交付。
“谁给你的胆子……”
祂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想要斥责代黛，肮脏的地球人，又怎配得祂的庇佑。
可话到嘴边，祂又想起代黛昨晚流泪的模样，温柔的皮囊再次穿回，“我当然可以保护你。”
陆斯恩温和了语调，重复：“只有我能护住你。”
只不过，世界上所有的交换都与代价挂钩，就算是向神明许愿，也要烧香献贡，“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代黛并不知道，陆斯恩想在她身上获取什么，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随口的质问，没想到会被异种当真，她只能冷声：“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也不需要你保护。”
陆斯恩淡了眉眼，“那你只能被怪物吃掉了。”
好恶毒的诅咒。
代黛有些气，“祂为什么总想吃我？”
这又是个好问题。
不过陆斯恩并不准备帮她解答，“你去问祂呢？”
但凡代黛能和那东西沟通，也不至于一次次被折腾成这样。
代黛没心情和祂兜圈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陆斯恩走到了她面前。
意识到祂的目标是渡纱，代黛站在治疗仓前不肯移动，甚至张开了手臂，试图挡住祂的视线。
陆斯恩高出她太多，她的阻拦起不到丝毫作用。
当距离过近时，代黛嗅到祂身上浓郁的异香，熏的她头晕脑胀像是泡在海水里，她刚要说什么，张嘴打了个喷嚏，额头险些磕在陆斯恩的衣扣。
代黛隐约听到陆斯恩抽气的声音。
“又闻到了？”异种的声音冷淡。
代黛下意识反驳，“什么都没闻到。”
陆斯恩溢出一声笑，不过听不来并不喜悦。
祂没有继续逼近，但也没有后退，就这么和代黛僵持着，“还护着他干什么。”
祂竟知道渡纱背叛她的事情。
以一副好心肠的姿态劝说：“我是来替你解决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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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张皮18
解决？
祂想怎么解决渡纱？！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代黛本来就在提防祂，现在更不敢让陆斯恩靠近了。
腰背整个抵在治疗仓，代黛张开手臂寸步不让，又惧又凶道：“不需要你来帮我解决。”
“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是吗。”陆斯恩没再继续逼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叠文件，塞到她的怀中。
“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忙吗。”陆斯恩说祂最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事，刚好和渡纱有关。
说着，祂特意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代黛现在就打开，“你可以慢慢看。”
代黛攥紧手中的东西，她不着痕迹看向玻璃门外，见求助无望，只能被迫打开文件，借着朦胧月光细细辨认。
……渡纱竟一直与纯血派的异种有联系！
这么说也不对。
代黛又翻了一页，应该说，是纯血派一直在对渡纱威逼利诱，祂们查到渡纱的真实性别，并以此威胁渡纱帮纯血派做事。
渡纱能帮祂们做什么呢？
他能被纯血派盯上，正是因为他是代黛的助理。
而那群纯血异种，是想让渡纱监视代黛，在适合的时机给代黛泼脏水，彻底将她这个共荣派的圣女拉下神坛。
文件上透漏，渡纱一开始是没有同意的，直到祂们发现渡纱的真实性别。
而渡纱第一次答应帮祂们做事，就是要破坏代黛的直播，这也算是为渡纱之前的种种反常给出了解释。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代黛不解。
“你应该也是纯血异种吧？”这样做，对陆斯恩有什么好处呢？
陆斯恩笑了声：“当然有好处。”
“谢奥难道没告诉你吗？为了两方和谈，纯血派内部早已不和。”
主战派看不惯祂们的求和，背地里想要搞手段破坏两派的关系，而代黛，就是可以导致两方撕破脸的最佳导火索。
共荣派重视又不够重视的唯一地球人类，代黛站在太阳底下，她是古蓝星进化人种的来时路，是弥蓝混血种拉拢亲近进化人种的最好证明。
褪去华服，阴影中的她，则是进化人种口中的残次品，更是混血种最瞧不上的花瓶摆件。
纯血派不是蠢货。
摧毁代黛的“神”格，是刺向共荣派最轻巧的一刀，比任何攻击都省力。
酷热的高温即将来袭，主战派不需要你死我活的冲突，只要能让两方继续隔阂摩擦就好，而代价只是一个代黛。
为什么不呢？
代黛听得背后发凉。
“所以，你是主和派？”不然祂没理由告诉代黛这些。
陆斯恩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不管祂是什么，今天祂来这的目的都是为了要渡纱死。
“他背叛了你。”陆斯恩扯了扯手套，翻转间，一柄银枪握在了祂手中，“你确定还要护着他吗？”
当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代黛的额头时，说不怕是假的。
尽管腿软，但她却生不出丝毫的退意，“就算他背叛了我，也是我的助理，你没有处理他的资格。”
陆斯恩嗤笑出声。
枪身整个抵在代黛的额头，祂逼近，“你敢赌吗？”
既然祂可以悄无声息出现，自然也可以在杀人后全身而退。
代黛的眼睫剧烈颤动着。
浓郁的异香将她包裹，她从中嗅到了多种情绪，唯独没有杀意。
意识到陆斯恩可能在戏耍她，代黛咬唇想着破局办法。
护卫军是指望不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送这瘟神离开。长久保持同样的姿势，代黛的上半身有些发麻，她咬唇的力道越来越重，终于憋出了眼泪。
代黛发出一声抽噎。
陆斯恩握枪的动作一僵。
黑暗中，祂看到对面的少女毫无征兆哭了起来，她瑟缩着肩膀，用含泪的眼瞳瞪着陆斯恩，“你到底想怎么样。”
代黛尽可能让自己哭的狼狈凄惨，“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
“哥哥”二字她实在是喊不出来，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抬手抓住陆斯恩握枪的手，耍狠道：“你打死我好了！死了我就变成鬼，天天缠着你！”
周遭的异香变得混乱起来。
陆斯恩反射性抽回了自己的手。
上次代黛就发现了，这只异种讨厌哭泣，更厌恶被触碰。
细细闻着异香的变化，代黛反身扑到治疗仓上，又哭又喊着，“渡纱呜呜呜……渡纱……”
“我陪你一起死……”
陆斯恩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入耳的噪音，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准哭。”
代黛不理祂。
威胁无果后，陆斯恩深吸一口气，祂作势又要抬手开枪，然而代黛背对着祂，根本看不到祂的动作。
总不能真的一枪把人打死。
陆斯恩冷冷盯着抽噎的少女，竟分不清她是真的情绪崩溃，还是如上次般示弱耍混。
总之目的已经达到了，陆斯恩没在逗留，转身离开。
滴——
房中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异种消失不见。
代黛止了哭声，擦干满脸的泪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陆斯恩甩落的精神丝听的一清二楚。
守在门外的护卫军如梦初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谢奥再来时，代黛已经将文件藏了起来。
她并没有说出纯血异种来过的事情，只是打听起陆斯恩这个名字，谢奥仔细想了想，“没听说过啊。”
“纯血派有这号人物吗？”
不过有一点陆斯恩没有骗她，两派和谈确实没那么顺利，双方皆有暗中阻挠使坏的人。
陆斯恩带来的文件，代黛不能交给谢奥。
一是涉及渡纱的隐秘，代黛答应过他要保密，二是一旦东西由她交出，她很可能会被纯血派再次盯上，将来两派的和谈一旦不顺利，很可能会拉她出来祭旗。
谁都可以把这份文件交给共荣派，唯独不能是从不参政的代黛。
代黛甚至怀疑，这是陆斯恩给她下的套。
总归文件里只涉及到了渡纱，代黛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让谢奥多帮她留意陆斯恩这个名字。
谢奥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显然还是没放在心上。
病房内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代黛并不话少，只是唯独不知道和谢奥聊什么，谢奥同样如此。
一人一混种，互相对望着，最终还是代黛忍不住开口，“你不回去吗？”
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代黛干什么都不自在。
谢奥张了张嘴，“你赶我走？”
代黛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谢奥觉得她就是这个意思，他感觉自从代黛搬去泱京，就哪哪儿看他都不顺眼了。
想到爷爷的交代，谢奥今天也不想和代黛吵架，只能压着脾气道：“我是要走了，但要带你一起走。”
代黛不经商量发布的退网声明，虽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对科沃斯家族或多或少产生了些影响，近来不知哪里来的谣言，已经开始造谣科沃斯即将与代黛解除婚约。
怎么可能解除。
科沃斯家族不仅不可能解除婚约，还打算将婚期提前，日期已经选好，现在就等代黛签字。
代黛愣了下，“没有人和我商量……”
谢奥烦躁道：“他们也没和我商量啊。”
“快走吧。”
谢奥站起身，催促代黛赶紧和他回中心城，一旦婚期定下，后面还有的忙碌。
代黛本能的拒绝，她知道这次一旦回到中心城，就很难再回泱京了。
可她没有任何理由。
低头，她看着治疗仓中的渡纱，“他……怎么办呢？”
谢奥随口，“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说了，再有几天她就能醒，放心，我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代黛沉默下来。
最后看了渡纱一眼，转身跟着谢奥离开。
原本的婚期是定在明年秋日，气温于代黛来讲，正合适。
经过科沃斯长辈们几次会议，最终将婚期定在今年，打算让他们赶在寒冬来临前完婚。
“为什么这么着急？”代黛低问。
谢奥坐在车子里，默了片刻道：“爷爷的情况不太好。”
雷蒙近年的身体时好时坏，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在共荣派坐镇。
共荣派需要一位新的领袖，而谢奥继任的条件，就是要与代黛成婚，所以这是一场纯粹的政治联姻。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这个问题，代黛不止问过一遍。
以前，没有人回答过她，如今，坐在她身旁的谢奥，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谁让爷爷喜欢你。”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你没必要对我阴阳怪气。”
代黛不相让道：“不想结婚的不止是你，那是你的亲爷爷，你不想结婚可以去找他抗议，没必要一边扒着权势不放，又显示你多清高不情愿。”
谢奥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说是政治联姻，但受益人只有谢奥，代黛至此不仅要失去自由，还有人权。
她想，雷蒙爷爷并不喜欢她，整个弥拉奇根本没有任何人喜欢她，不然她不至于落到现在孤立无援的地步，甚至连个倾诉委屈的人都没有。
车子一路开到中心城，两人再无交流。
等到了玫瑰庄园，代黛却得知婚期又有了变更，具体日期等后日开会再议，到时代黛和谢奥都可以来参加。
代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我后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
负责接待代黛的，是谢奥的父亲以撒。
男人示意代黛跟着侍从走，“听说前两天你又在泱京遇袭，这几天就先住在这里吧。”
偌大的玫瑰庄园里，并没有一间是属于代黛的房间。
她的住所，是花海深处的科研院。
兜兜转转，没想到又回来了。
代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平静接受了以撒的安排，随着侍从走入漫着花香的玫瑰花海，远不如渡纱身上的花香好闻。
怎么忽然想起渡纱了呢？
不远处，科研院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代黛不受控制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失态，她只能多想想渡纱、想想泱京公寓里的花花草草，但感觉没什么作用，代黛还是有种即将被花海淹没的窒息感。
滴滴——
就在这时，负责照顾渡纱的护士给代黛发来消息：【渡纱醒了。】
紧接着，护士的语气一变，【你现在在哪？】
对面的人变成了渡纱，【我去找你。】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十四日。
一号实验体终止回收，任务继续。
（隔了几行）
卑劣擅会骗人的地球人类，不可原谅。
“……”
“……”
陆斯恩都听到了。
在祂离开后，口口声声说要陪“他”一起死的少女，立刻停止了哭声，还小声骂了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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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一张皮19
陆斯恩在医院遍布了精神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刚走，陆斯恩便以渡纱的身份醒了过来，很清楚科沃斯家族的作风，所以祂要求立刻对这具身体进行义肢融合手术。
谢奥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下属还算上心，既然答应了要将渡纱管到底，就嘱咐了副官全程跟进。
副官并不知道渡纱和代黛闹了矛盾。
他只知道渡纱救了代黛，并斩断了未知生物的一条触腕，立了大功。所以他帮渡纱找了弥拉奇最顶尖的义肢师，而那位义肢师目前恰好在科沃斯家族的科研院任职，又刚好是纯血派安插在混血种身边的卧底。
理所当然，渡纱被转入了中心城的医院，又经义肢师的一番“检测”，移送到了代黛所在的科研院。
这一通折腾下来，距离渡纱发给代黛的那句【我去找你】，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代黛还没有睡。
在科研院，她拥有一栋双层小阁楼，楼内拥有尽有，更配备弥拉奇独一套的古地球气候模拟系统，按照科研院最初的设想，她可以在这栋阁楼里寿终正寝，甚至能够尸体不腐、被永久封存在这间玻璃房中。
所以代黛很小就知道，科沃斯家的玫瑰庄园里没有她的家，科研院更不是她的家，在这里，她只是一只用来监测观察古地球人生老病死全过程的小白鼠。
已是深夜，四面透明的玻璃墙映照出灯光。
尽管代黛在玻璃墙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帘帐，却还是觉得四处透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科研员的视线之中。
这种感觉，让代黛根本就不敢睡觉，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已经躺在封闭的治疗仓中。
蜷缩在床角，代黛呆愣愣盯着对墙的窗帘，鼻息隐约嗅到了玫瑰的花香。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住在科研院时，代黛时常会发呆，每天深夜睡不着，她都会这么蜷缩在角落发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想些什么，因为一旦停止思考，她就会被无法言语的寂寥感吞没，这也是她拼了命想要离开科研院的原因。
她怕自己再不跑，会疯掉。
这是代黛在搬去泱京后，回科研院住的第一个夜晚。
明明之前住了无数个日夜，明明只是离开了短短几年，再回来，代黛竟觉得度日如年，煎熬到每一秒都想着逃离。
必须要干点什么了。
代黛想，她需要保持理智，不让自己干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蠢事，必须……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她能干什么呢？
代黛忽然觉得自己好失败。
长这么大了，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兴趣爱好都没有。
无意识摸到腕上的终端，代黛用指腹轻轻触碰，投放在虚空的光屏停留在白日的对话，渡纱说要来找她。
“骗子。”
代黛眨了眨眼睛，低声轻喃。
不会有人来找她的。
代黛明白，没有任何人会为她而停留，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分别。
接受了抛弃她的亲生父母，习惯了把她当作实验体的研究员，更习惯了看着历任助理辞职离开，似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只有代黛一无所有。
渡纱……也会离开她的。
代黛想，那夜的吵架，或许就是她与渡纱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么想着，代黛鼻腔发酸，用手背蹭蹭眼角。
正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帘帐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见代黛没有反应，外面的撞击声更大了些，代黛被吓了一跳，“谁？！”
还以为又是那只怪物找上门了，代黛正要按下警报，帘帐后传来熟悉的音色，“开门。”
代黛愣了下。
意识到什么，她从床上爬起来，跄踉着奔向阳台。
拉开沉重的贝壳帘，又拉开一层纱帘，代黛扯开厚重的遮阳帘，不知又扯了几层，终于露出帘后的透明玻璃门，与站在门外的混种对上了视线。
是渡纱。
真的是渡纱！！他来找她了！！
那一刻，代黛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上前用力抱住了渡纱。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渡纱的脖颈，代黛用双臂圈拢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终于……来了。”太好了，她终于被人选择了一次。
代黛抽噎着道。
陆斯恩僵在原地。
祂没想到代黛会忽然拥抱祂，还是以过于亲昵、依赖的方式，将祂整个环抱。
有那么一刻，异种的脑子是空白的。
当祂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代黛时，却又感受到她的眼泪。
怀中的少女流淌着地球人最肮脏的血液，偏偏却又柔软易碎。
她那么小一团，轻易就能嵌合入祂的身体，陆斯恩可以将她完整的吞吃入腹，用自己每一根精神丝包裹缠绕住她，感受着她的呼吸，用自己的体液喂养，将她永远裹入身体里。
陆斯恩感受着少女的拥抱，忍不住动摇。
是不是吃掉她……祂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就能消解。
吃掉她吧。
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吃掉她吧，哪怕她是卑劣肮脏的地球人，只要在祂的身体里待的足够久，自己的体液总能将她冲洗干净。
陆斯恩忍不住回抱住了代黛。
月光在他们头顶泛出柔和的光。
玻璃阁楼下，围绕着成片成片的红色玫瑰花海，一眼看不到边际。
月光无法照到的暗角，一根根触藤自黑暗中滋生，它们悄无声息侵袭着地面，漫到代黛的脚边。
即将舔舐到代黛的脚趾时，代黛推开了祂。
“抱歉。”代黛推开了渡纱。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代黛有些无措往后退了几步，再次道歉，“是我……是我情绪失控了……”
伴着玫瑰香气的凉风自两人之间蹿过，趴伏在异种心口的最后一丝温热消失无踪，一切仿若幻觉。
暗色退散，陆斯恩也随着代黛的推离恢复了理智。
盯着代黛哭红的脸颊，渡纱冷淡询问：“为什么哭。”
祂还没来得及在这座玻璃房放置精神丝，不知道代黛情绪激动的由来。
代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赶紧将渡纱拉进屋内，关好门帘，“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渡纱的空荡荡的左袖，她的眸色黯了几分，低声又道了声歉。
陆斯恩不是来听代黛来道歉的。
祂揪着刚刚的问题不放，再一次重复：“为什么哭？”
哪怕是在刑讯室，祂都没见代黛哭成这副样子。
代黛又是摇头，见渡纱执意听一个结果，只能支支吾吾道：“就是……见到你，太激动了。”
这也确实是实话。
这个答案陆斯恩勉强满意。
祂恢复渡纱的姿态，有些不近人情道，“不是说最讨厌我吗。”
代黛擦揉着眼睛，没想到渡纱一来就开始翻旧账，她只小声反驳，“是你先说讨厌我的。”
陆斯恩当然讨厌她。
时至今日，祂依旧极为憎恶地球人。
但祂不可以对代黛说实话，代黛会赶祂走。不让祂靠近，祂还怎么撕开代黛虚伪的假面？
所以他开口：“讨厌你，就不会救你。”
通过那份文件，代黛也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因为纯血派吗？”
渡纱淡淡嗯了声。
根本不需要他解释太多，善解人意的代黛已经为他编好了理由，但这依旧不能让她轻易原谅渡纱的欺骗，“你本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
渡纱只能继续加码，“我真正的性别，只有你知道。”
代黛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渡纱以为纯血派之所以能查到他的真实性别，是代黛泄了密。
代黛一听就急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更何况，她能说给谁听呢。
陆斯恩当然知道她没有，但他们之间必须有误会，祂才能为渡纱的行为洗白。
“所以，你以为是我泄露了你的秘密，才会说讨厌我……才会，答应纯血派……”
那张唯独没有渡纱存在的动态照片，是陆斯恩故意暴露的破绽，原本是为了引代黛上钩，如今也成了渡纱洗白的理由，“故意引你发现，你就能辞退我。”
渡纱不可以主动辞职，一是因为他与谢奥的合约，二是贸然辞职后，纯血派不会放过他。
以动态照片的方式破坏代黛的直播，又能让她发现真正的幕后推手，是渡纱唯一能想出的破局方式，如果没有那晚怪物的突然来袭，或许，那将是他与黛黛的最后一面。
“竟然……是这样。”代黛信了渡纱的鬼话。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渡纱笑，“你说为什么？”
他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左袖，“为了救你，我没了一条手臂，你不应该负责吗。”
代黛当然会负责，但她没想再让渡纱当她的助理。
“怎么？”渡纱冷了脸色，“嫌弃我是个残疾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代黛着急解释，“我只是觉得……觉得……”
在渡纱冷冰冰的注视下，代黛垂着脑袋弱声：“觉得你对我的讨厌……不是装的……”
就算是再缺爱，代黛也不会强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她有她的骨气和骄傲，容不得别人冒犯。
如果代黛此刻是在公寓，又或者是医院，陆斯恩想要以渡纱的身份再次打动她，很难，但偏偏祂撞在了代黛最脆弱的时候。
被困在玻璃房中的代黛，脆弱敏感，最需要的就是鼓励和陪伴，所以当渡纱轻飘飘说出那句“我从来都不讨厌你”时，代黛再次红了眼眶。
“那你可以……可以一直……陪着我吗。”代黛低声呢喃，太过模糊的声音，她以为渡纱听不清楚。
可渡纱不仅听清楚了，还给了她明确的回答，“是你，休想甩掉我。”
他为了代黛没了一条手臂，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了.
渡纱的义肢融合手术要在科研院做。
他拼死扯下的那根触藤，也被送来了这里，一群研究员将它关入透明的玻璃室中，围聚在一起实验记录数据，就如对待年幼时的代黛。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渡纱的陪伴，代黛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她还是那么有生命力，只需一点点的水分与养料，就可在干涸贫瘠的土壤迅速恢复生机，就连与谢奥并肩坐在会议室商定婚期，似乎都不再难熬。
最终，婚期被再次提前，定在了下个月。
“这么快？？”谢奥最先绷不住。
他还记恨着代黛在车上的话，有些抗拒道：“明明什么都还没准备……”
这场家族会议，谢奥的爷爷并没有参加。
谢奥的母亲温和开口，“早在你爷爷订下婚约时，我们就已经在准备了。”
更何况，早点结束婚礼，谢奥就能早些继任家族，以雷蒙现在的身体情况，随时都有一觉不醒的可能。
“黛黛觉得呢？”
没有人理会谢奥的胡搅蛮缠，谢奥的母亲望向了沉默不语的代黛。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叠厚厚的协议书，代黛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代黛的动作，包括谢奥。
代黛握着笔，想到了今日是渡纱做义肢融合手术的日子，又想到那群围着触腕癫狂亢奋的研究员，也不知道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只要签上名字，她就可以带着渡纱离开这个地步，获得至少一个月的宁静，代黛的笔越压越低……
当笔触按在纸张上时，想了想，代黛还是问了句：“以后……还可以离婚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作者有话说】
代黛：只是拥抱。
异种：怎么吃都想好了。
随包~
第24章 第一张皮20
科沃斯家族祖训：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谢奥同代黛说出这句话时，脸色特别难看。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祖训呢？”从会议室出来，代黛直接去了渡纱所在的病房，将这件事吐槽给他听。
“怎么可以不准离婚……要是万一感情破裂了怎么办？双方过不下去了怎么办？其中有一人有了异心怎么办？”
代黛担心的这些事情，渡纱没办法为她解答，“你可以直接问他们。”
“我问了呀。”
毕竟关乎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算代黛看出会议室的气氛不对，但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全都问了。
她每问一句，周遭的气氛就沉一分，最后还是谢奥的母亲打断她，只回复了她一句话，“没有这些可能。”
“自科沃斯家族与进化人种通婚以来，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事实上就算丧偶，科沃斯家族的人也会严格遵守祖训，不会再娶。
代黛当时就想到了一句话：生是科沃斯家族的人，死是科沃斯家族的鬼。
“这也太可怕了……”代黛对着渡纱小声抱怨。
以谢奥目前的作风来看，她并不觉得那句族训是祝福，更像是对她的诅咒。
渡纱轻飘飘打断她，“但你还是签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可怕的约束，代黛还是在白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得选。”代黛低声。
签了，她还有一个月的喘息空间，不签，她估计现在都还被困在会议室被那群人洗脑。
渡纱的义肢融合手术已经完成，他活动着自己的金属手臂，突兀问了句：“如果，有的选呢？”
代黛愣了下。
随即，毫不犹豫回答：“那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科沃斯家族，远离中心城，去看看明瑶口中的世界。
她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陆斯恩知道，她一直与那群黑工厂有联系，货定了一批又一批，但始终没有收货的渠道。
陆斯恩以为，她会借用渡纱的身份，没想到这么久来，她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看来还是没有信任他。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代黛问渡纱有没有见过。
活了二十一年，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科研院的玻璃房度过，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泱京。
渡纱想了想，回她，“很大。”
有辽阔的海域，有白色的沙漠，还有古战场留下的废墟遗迹。
渡纱说的这些，哪怕是电视剧，代黛都很少看到。
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星史杂书上看到过的内容，“废墟遗迹下面，真的会有古地球文明吗？”
渡纱说有。
并问她，“想去看看吗？”
代黛做梦都想去。
说不定，里面还生活着她的同族。
渡纱的话，让代黛蠢蠢欲动的心思再次活跃起来，她在终端上标注了婚期，又默默计算着她还有几天的自由。
签订了婚约协议后，后面的事情，科沃斯家族会全权负责，代黛只需要试穿婚服，并在婚礼当日，站在谢奥的身旁，当一尊漂亮花瓶就好。
所以在渡纱的义肢融合手术完成后，代黛决定立刻返回泱京的公寓，她带着渡纱走的头也不回，甚至都没有知会谢奥一声。
似乎是生怕代黛反悔，几乎是他们刚走，星网上就爆出了喜讯。
代黛的账号再次沦陷，不少人纷纷跑来祝福留言，期待着她的复出教学，代黛一条条翻看着，越看心越闷，点入了之前看过的匿名论坛。
【怎么看待科沃斯家族爆出的婚讯？】
果然，相关热帖已经飘在首页。
代黛犹豫了一下，点开，第一条回复就是冷嘲热讽：【我只能说，代黛嫁入科沃斯后，离死不远了哈。】
怎么上来就诅咒她呢？
代黛有些生气。
底下的跟评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还认同了这一观点：【古蓝星人就算再进化，与有着一半异种基因的混血种相比，依旧存在天堑般的差距，所以我一直都不懂，最开始为什么会有纯血异种和古蓝星人通婚。】
【笑话，看过星史吗？你真以为古蓝星人愿意和异种通婚？？】
【理性讨论别吵哈，只有我在好奇，纯种古地球人与混血人种能不能生孩子吗？】
“怎么了？”渡纱感受的身旁的人抖了一下。
代黛默默关上终端，心不在焉回了句没事，心中却翻起惊天骇浪。
她怎么能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自她成年后，科研院对她的身体检查格外在意，有几份检查会定期上交到科沃斯。
代黛曾偷偷看过检查，上面写着她与混种孕育子嗣的概率极低，因为这项意外，当时科沃斯有犹豫过与她联姻，但不知出于什么，最终还是有雷蒙敲定了婚事。
这么久过去了，代黛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无论科研院如何补救，她依旧极难受孕，更不要说是与混种结合。
可是，科沃斯家族是一定需要继承人的。
代黛不敢想，婚后科沃斯家族会如何对待她，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很可能会有异种寄生，代黛就浑身发寒手脚冰冷。
回到泱京的当晚，代黛就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婚后又被关入了科研院，被束缚住四肢绑在手术床上，肚皮高隆，不时会有怪异的轮廓在肚皮浮现。
而谢奥，与他的新欢就站在玻璃墙外。
他们冷眼看着怪物刺穿代黛的肚皮，看着长满触手的怪物从她的肚子中爬出，鲜血淋漓。
代黛躺在血泊中，听到了研究员们的狂欢，听到谢奥无情的冷笑，还有触手搅动她的血肉，传递而来的黏腻触感……
代黛被吓醒了。
从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简直比被雨街的怪物吃掉还要恶心可怕。
“不可以……不可以……”代黛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
白天回到公寓时，她有给谢奥发去通讯，询问有关孩子的问题，谢奥估计还在生她的气，迟迟没有回复。
这会儿代黛被吓醒了，终端发出滴滴的声响，谢奥也回复她了。
【协议你没看？】
【不是你想不想生，而是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看着光屏上蹦出的文字，莫名的反胃感上涌，代黛忍着恶心回复：【科研院的人没有告诉你吗？我没有与混种生育的能力。】
终端那边沉默下来。
就在代黛以为，谢奥不会回复了时，一行冷冰冰的文字弹出：【会有办法的。】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代黛控制不住的手抖，甩开了终端。
——代黛想要逃婚。
这个想法，早在很早之前，就时常在她脑海里浮现。
兴许是真的被吓到了，走投无路的代黛再次找上渡纱，希望能借用他的身份，收一批快递。
渡纱又住回了代黛的公寓，依旧是那间小卧室，依旧爱泡在水中，他问：“什么快递？”
代黛支支吾吾，还是没敢和渡纱露底。
是怕他再次背叛她吗？
渡纱笑了声，没再追问，只说好。
代黛在废品站定制的隔热服早就做好了，但一直苦于找不到接收地址，只能暂时存放，如今有了渡纱做掩护，她迅速与店主定好了收货地址，货物将在明天抵达。
不能将东西寄送到泱京的公寓，附近有科研院的人盯守。
代黛将地址定在了她经常采买食材的商铺，与渡纱提前去蹲守，被压缩成巴掌大的空间折叠快递极好交易，事情进展顺利，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问题。
返程时，代黛表现的很开心，
她想请渡纱吃东西，但渡纱什么都不吃。
“别动。”路上，渡纱忽然拉住了代黛。
今日的阳光有些盛烈，未免晒伤，代黛戴上了遮阳帽。
不知在哪里蹭到，帽檐歪歪扭扭欲掉，代黛正要伸手去扶，渡纱先一步扶住了她的帽子。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误会解开了，代黛觉得渡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助理了。
微微仰着面容，她对渡纱露出带有梨涡的笑容，好似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哭着说讨厌他，一点都不记仇。
渡纱瞥了她一眼，垂下手问：“笑什么。”
阳光下，金属义肢泛着粼粼光泽，很难让人忽视。
代黛关心道：“手臂还适应吗？”
渡纱嗯了声，说还好。
他明明可以选择做工更精细逼真的人造皮义肢，却执意选择了毫无包裹的机械义肢，金属骨架裸在外面，看起来冷硬又扎眼。
代黛问过他原因，渡纱没有拐弯抹角，说是要让她记住他。
记住他为她丢掉的一条手臂，记住他是如何救下了她。
代黛觉得，他成功了，现在她只要一看到渡纱的机械手臂，就能想到他躺在血泊中的模样。
“走吧。”代黛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气越来越热，代黛能够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一想到婚礼结束后，迎接她的将是能够让她融化的烈日，代黛就心情不畅，心口发闷。
让她更为不适的，是当她想要去冷饮店买杯冰水时，无意间抬眸，在对街看到了谢奥。
哪怕褪掉一身军服，哪怕他戴了口罩和帽子，代黛还是一眼认出来他。
她定在原地，看到有女人飞奔扑到谢奥的怀中，抬头亲在了他的下巴。
代黛看到了谢奥在笑。
是不曾对她露出过的愉悦温柔。
渡纱站在她的身旁，同样看到了对面的场景，他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低声询问代黛，“要过去吗？”
他说：“你的未婚夫，好像出轨了。”
【作者有话说】
随机包~
第25章 第一张皮21
不是好像。
代黛有眼睛，自己能够看清楚，谢奥就是在出轨。
如果说，之前模糊的视频抓拍还能让谢奥有狡辩的余地，那么此时此刻，谢奥与陌生女孩拥抱在一起的负距离，可以完全定下他的罪。
“不过去吗。”
渡纱还在劝说，语气里听不出对代黛的担忧，更像是要看乐子。
代黛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终是没有上前，而是躲去了能够遮住她身形的树后，她平静看着谢奥与人亲密分享着同一杯冰水，看着谢奥搂住女孩的肩膀，低着头与她亲昵交谈。
他们在说什么，代黛听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
她只是将自己看到的全部画面，用终端清楚录了下来，然后备份，发给了雷蒙爷爷。
“走吧。”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要走。
渡纱有些失望，“你直接冲到他们面前，效果会更好。”
代黛反问，“以什么身份呢？谢奥的未婚妻吗。”
代黛确实是谢奥的未婚妻。
但她自认名不正言不顺，因为她与谢奥并不相爱，所谓的婚约，对二人来说都是枷锁。所以与其说是谢奥出了轨，不如说是他背着家族找到了真爱，在这种情况下，她冲上去让两人难堪，没有立场的。
而且这完全没有必要。
代黛用鼻音发出一声轻哼，“就他那个性子，要是我真冲了过去，他吵不赢我会很气，一定会做出一些极端不理智的事情。”
“听起来你对他很了解。”
“那当然了。”
代黛似乎完全没有受谢奥“出轨”影响，还有心和渡纱说闲话，“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但他其实不难懂。”
渡纱哦了声：“比如呢？”
“比如他为了保护他喜欢的女生，会对我说很难听的话，那些话我肯定不能接受。”
“再比如如果我没有留下证据，谢奥不会承认他的出轨行为，甚至在我提起退婚时，可能会把我……”
话说到这里，代黛的声音一顿。
渡纱瞥她，“把你怎么？”
代黛歪了歪脑袋，有些纠结道：“我也不知道他会把我怎样，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那还真是可惜了。
渡纱挺想看看，代黛说的这些话，究竟能不能成真。
“咦。”
只顾着说话，没有看路，代黛不小心与路过的行人撞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头撞在了代黛的身上。
代黛没有防备，被过猛的力道撞地跄踉后退，因为身旁的渡纱没有及时扶住她，代黛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路人慌张道歉。
代黛的遮阳帽都被撞掉了。
手臂撑着地面，她暴露在阳光中的面容白净漂亮，被撞懵的样子像只柔软小动物。
看清楚她的面容，路人愣了一下，蹲身捡起代黛的遮阳帽，塞到她的手中，又低声说了两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细细的声音，是个女孩子。
同样包裹的严严实实，路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在躲避什么，没等代黛回应，就像一阵风般跑开。
从相撞到捡帽子，再到逃离，最多只有三秒。
陆斯恩定在原地。
属于渡纱的蛇瞳，在此刻隐现。
一眼看穿来人的种族，祂冷冷凝着逃走的背影，抬步欲追，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裤脚。
“扶我。”
代黛的呼吸有些喘，“扶我一下，我好像崴到脚了。”
真没用。
陆斯恩颦眉，因刚刚发生的意外，情绪极差，祂没了耐性继续演戏，而是拽着代黛的手臂，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代黛的脸颊撞上渡纱的纽扣，腿弯挂在冰冷没有丝毫软肉的机械手臂上。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姿势，本想让渡纱放她下来，近距离下，却被渡纱眼睛的异样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是错觉吗？
在阳光下，她竟觉得渡纱黑沉沉的眼睛像赤色。
渡纱敛了敛睫，“没事。”
“脚还好吗。”
被转移了注意力，代黛叹了声气，“但愿还好。”
自从之前在雨街崴脚后，她的脚伤就一直没好利落，但还没到无法行走的地步。
“放我下来吧。”
代黛挣了挣，渡纱却收拢了手臂，“别动。”
虽然此刻的渡纱刻意柔化成女性的五官与身材，但他到底是个男人，代黛被他抱着，呼吸间是他身上浓郁的花香，总能想到那夜的拥抱。
“我可以自己走的。”她小声。
陆斯恩也不太愿意抱着代黛，太软了，像团没有重量的棉花，总担心一用力会把她捏死。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不时扭动的代黛让祂心烦意乱。
但陆斯恩此刻的心思，并不在代黛身上，祂分神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丝，试图去追那个逃跑的身影。
偏偏代黛在祂耳边喋喋不休，也不知道她在絮叨什么，身上的香气一股脑往他鼻腔里钻，让陆斯恩总是分身牙痒。
食欲，再次上涌。
代黛哪知道渡纱在想什么。
见渡纱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代黛动了动疼痛的脚腕，索性任由他抱了。
刚刚也是她大意了，没有注意到靠近的路人。
尽可能忽视渡纱的男性身份，她将心思放在了掌心之中，五指捏拢，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是刚刚撞到她的人，在递给她帽子时趁机塞的。虽然代黛没有看到她的五官，但看到了她的眼睛，犹疑，惊慌，不忍……还有一股代黛难以形容的亲切感。
那张字条，直到回到公寓，代黛拉紧了门窗，确认安全了才敢展开。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不要嫁给谢奥，快逃！！】
字条的最下方，印着指甲大小的图腾，深蓝，圆形，代黛一眼认出，这是古蓝星的图腾。
古蓝星……地球。
代黛的眼眶有些发热。
看着这张字条，不知什么缘故，她的心跳砰砰极为剧烈，像是第一次这么鲜活的跳动，恨不能冲出她的骨骼皮肉、代她冲破牢笼，奔向图腾中的古蓝星。
“渡纱。”代黛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
她迫切的想要与人分享她的心情，“你说，除了我，弥拉奇会不会还有其他没有进化的古蓝星遗民？”
陆斯恩之前是不确定的，但他现在有了答案。
于是他给了代黛肯定的答案，“会。”
顾不上脚腕的疼痛，她急急追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难道你见过吗？”
被代黛三言两语唤醒远古的记忆，陆斯恩笑了，笑不见眼底。
很多年前，祂当然见过，见过很多很多的古蓝星原始种，不，那个时候，应该叫地球人。
“没有。”并不美妙的记忆，只适合封存，并不适合回忆，所以陆斯恩以渡纱的语气斩断话题，给了代黛希望又让她失望。
语气顿了下，他又补了句：“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还存在。”
代黛的出现，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这句话给了代黛信心，她攥紧字条，笑弯了眼睫道：“以前我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也信了。”
她并非是弥拉奇上唯一的异类，一定还有很多她的同族，在不知名的角落，默默关注着她，古蓝星原始种，并不是传说中已经灭亡的种族。
如果说，之前的代黛还在犹豫，那么有了这张字条后，她坚定了逃婚的念头。
她不要嫁给谢奥，不愿意在肚子里揣异种，更不能一辈子被困在科沃斯当傀儡花瓶。
她要离开科沃斯，离开中心城，逃出泱京，她要……去找她的同族。
这些话代黛在心里默默念着，并没有讲给渡纱听，包括那张字条，她也没有拿给渡纱看。
一瘸一拐回到卧室，代黛再次联系了废品站，加急订购了新一批物资。
展开字条，她又将短短的几个字又看了一遍，小心翼翼收入了空闲折叠袋，没舍得销毁。
亢奋过后，代黛心中也浮起疑惑，如果那人真的是她的同族，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偏在这个时候提醒她赶紧逃婚？
如果……弥拉奇真的生活着其他原始种地球人，为什么他们一直不出现呢？为什么……不愿接她回家？
太多的疑惑盘旋在心头，代黛被困在了惊喜与失落之间，被反复拉扯。
滴滴，滴滴——
终端发出急促的声音，谢奥弹来了通话请求。
已经入夜，距离她给雷蒙爷爷发送视频，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雷蒙始终没有回信。
代黛通过了谢奥的请求。
终端传来了清晰的风声。
谢奥的呼吸声有些大，他似乎是在车上，不等代黛开口，他先声夺人，“你给爷爷发了什么？！”
看来雷蒙已经看到了消息。
代黛放了些心，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你下午做了什么，我就给爷爷发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我！！”
谢奥情绪激动，“你都看到了……都看到了，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爷爷，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结婚吗？”
这倒像成了代黛的错。
“谢奥。”
代黛打断他，“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我们取消婚约。现在是你，放不下自己喜欢的人，又不肯情愿与我结婚，就算我当时冲到了你面前又能怎样？你会因此取消婚约吗。”
不可能的。
谢奥不可能取消婚约。
既然他认不清自己的心，又是一派渣男做法，那么代黛不介意帮他认清内心，“你们科沃斯的祖训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可以试着告诉雷蒙爷爷，你喜欢……”
“你懂什么？！”
谢奥厉声道：“你让我和爷爷说什么？说我他妈的要和纯血异种结婚吗？？”
纯血……异种？！
谢奥喜欢的女孩是只纯血异种？！
代黛愣住，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
“你真是要害死我了。”
没等代黛回应，谢奥撂下最后一句，挂断了通话。
这通通话，谢奥好似只是纯粹为了发泄怒火，两人没有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代黛看着熄灭的终端，情绪还陷在谢奥的指控中，有那么几瞬间，她是不自信的。
她开始问自己，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代黛还没有想出答案，门外传来渡纱的敲门声，“外面来人了。”
“谁？”代黛匆匆拧开房门，警惕道。
渡纱立在门外，身影无法遮住立在门外的混种军人，是科沃斯家族的人。
为首的男人上前，对着代黛恭敬行礼，“家主请您回一趟中心城。”
代黛早有预料。
她看了渡纱一眼，“走吧。”
没走两步，混血军人又道：“只您一人。”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陆斯恩抱代黛的片段内容，可重看。
第26章 第一张皮22
渡纱没能跟着代黛离开。
不过无所谓，他在代黛身上寄放了精神丝，不管代黛在中心城见到了谁说了什么话，他都能知道。
车子抵达玫瑰庄园时，夜已过半。
送代黛回来的混血军人，是雷蒙的亲卫。他一路将代黛护送到雷蒙的休息室，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
门内传来雷蒙虚弱的咳嗽声，他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见到代黛，雷蒙叹了声气，第一句话仍旧是：“让你受苦了，孩子。”
雷蒙似乎是要与她单独谈心，谢奥并没有被喊来。
似乎是看出了代黛的心思，老人主动解释：“他受了罚，现在被关了禁闭。”
看着雷蒙病老的面容，代黛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当年，是雷蒙将她从风雨中救起，为她搭建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研究院，护她至今。
他大概是整个科沃斯唯一真心关心代黛的人，可偏偏也是他，不顾代黛的意愿，强行定下她与谢奥的婚约。
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代黛想看到的，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既然雷蒙已经看到了视频，也罚了谢奥，想来他已经查明了情况，那么，“婚约的事……”
雷蒙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因病态脸颊瘦削凹陷，像是干枯的骷髅。
他再次叹了声气。
没有回答代黛的话，而是用悠慢的语调发问：“你是不是一直不解，我为何执意要你和谢奥结婚？”
雷蒙同她讲了一个故事，与科沃斯家族有关。
“我们科沃斯家族，是最早与古蓝星进化人种通婚的贵族，据说，曾有地球人救过我们的先祖。”
不是古蓝星进化人种，是地球人，与代黛有着相同基因的纯种地球人。
代黛睁了睁眼睛，捕捉到雷蒙话中的关键，装出惊讶的模样，再次确认：“除我之外……真的还有地球人的存在？”
“当然。”
雷蒙失笑，“不然你以为，你是如何来的？”
代黛眸色黯了黯，她当然记得雷蒙先前同她说过的话，“是您说……我的父母都是古蓝星进化人种，我的出生是意外，他们误将基因返祖的我认为是罕见基因病，所以才将我抛弃……”
“不，不是的。”
如今，雷蒙却摇了摇头道：“这是我骗你的谎言。”
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雷蒙颤巍巍抬起手臂，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你的父母，并不是古蓝星进化人种，他们都是与你拥有相同基因的古蓝星原始人种，也就是……真正的地球人。”
代黛愣住原地。
一瞬间，茫然不解，震惊喜悦，种种情绪上涌，她有瞬间的失去语言，“为什么……骗我？”
“因为，现今的弥拉奇只有三种族。”古蓝星原始人种，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还有太多的原因，雷蒙不方便也没精力为代黛解释，“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他们会为你解惑。”
代黛还有些发愣，“他们现在在哪儿？”
她的同族，她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代黛以为雷蒙能够给她答案，老人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也并不知道，他们在哪。”
雷蒙只在很早很早之前，早到他还年少的时候，遇到过一位古地球人。
他们一见钟情，相谈甚欢，有太多的相同的理想与爱好。每当回忆起那段往事，雷蒙的脸上总会不自觉露出笑容，又转瞬黯淡，“可惜，那时我已经结婚了。”
科沃斯家族的祖训，让他没办法背叛他的妻子，更不可能离婚娶真正的爱人为妻。正在他陷入困苦寻找破解的办法时，他心仪的女孩儿却笑着告诉他，她从未奢望与他在一起。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雷蒙至今记得她的笑容，无奈，遗憾，又有些自豪道：“其实我是地球人。”
没有进化过的最原始的地球人种，无法长期居住在弥拉奇地上，“我总要回去的。”
“回哪儿？”代黛听的一知半解，问出了与当年雷蒙同样的问题。
“回到……”雷蒙抬起一根手指。
学着当年爱人的模样，将抬起的手指下竖，又在半空点了两下，“这里。”
代黛看着雷蒙的手指，又顺着他指尖的位置望向地面。
她听着老人咳嗽着道：“她当时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是……地下吗？”代黛猜测。
“谁知道呢。”
此后，他的爱人就消失了，雷蒙找了她近百年，都未曾寻找到她的踪迹。就好像她真的回到了地下，回到了一个没有其他种族的安宁地。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的母亲……她们长得太像了……”
雷蒙一眼便认出，代黛的母亲是他失踪爱人的后代，“你的母亲，当时拿着这块矿石找上我，求我救救你。”
雷蒙不知道地球人内部发生了什么，总之当时代黛的母亲，似乎正在躲避追杀，她把襁褓中的婴儿塞给了雷蒙，同时还有还有这块矿石。
“她说，这在地球语中，称之玉佩。”
年少的时候，雷蒙曾天天看着他心爱的姑娘，将这块矿石挂在脖颈。后来，矿石传给了代黛的母亲，又兜兜转转送到了雷蒙手中，如今，他也是时候把东西物归原主了。
“拿着它。”
雷蒙咳嗽着道：“说不定它能帮助你找到同族。”
代黛握紧掌心的玉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我的母亲……”
“嘘。”
雷蒙对她摇了摇头，“或许，她只是失踪了。”
将代黛交给雷蒙后，她的母亲就消失在了雨夜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凭借当年的蛛丝马迹，雷蒙判断出当时的地球人内部并不和谐，再深层的东西，以他当时的能力难以挖掘出来，于是为了保护代黛，他编造了抛弃孩子的进化人种父母，给了代黛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他将代黛严密护在科沃斯家族的羽翼中，本以为可以护她一世无忧，却不曾想他的身体先出了问题。
“所以，你希望我嫁给谢奥，让他继续保护我？”代黛抽了抽鼻子，带了哭腔。
雷蒙又摇头，“不全是。”
“这些年来，虽然我没有查到地球人的藏身之地，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正在密谋什么。”
雷蒙想让代黛嫁给谢奥，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想利用代黛地球人的身份，引出她的同族。
他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让第四种族重见天日，探出地球人究竟在密谋什么，实现真正的种族共荣。
“可你看看我现在。”
雷蒙无奈笑了起来，“老咯，不中用了。”
先不谈代黛与她背后的地球人，就顾眼前，谢奥屡次的违反祖训就已经让他意识到错误。
“其实，我早就知道谢奥与那纯血女孩在谈恋爱。”早到当时代黛还被困在科研院，谢奥还在上军校。
除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祖训，科沃斯家还有一条最严厉的铁律，那就是只能与古蓝星进化人种通婚。
谢奥背着家族偷偷与纯血异种恋爱，不仅仅在被背叛家族，更是在背叛整个共荣派，“他太骄傲了，总是认不清内心。”
于是雷蒙出手干预，斩断了少年情愫，自此将代黛绑在了谢奥身上。
听到这，代黛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
她想起很早之前，她与谢奥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也还算不错。
少年总会去科研院看她，会偷偷带她溜出玻璃房，也会在她生病时跑来守着她，抱怨着她为什么总是这么虚弱。
一切的变化，并没有征兆，或者说只有代黛被蒙在鼓里。
她只是在某天恍惚发觉，谢奥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再之后两人越来越生疏，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以为，谢奥只是单纯因为婚约开始讨厌她的，原来，还存了被拆散感情的恨，哪怕代黛对此并不知情。
在代黛没有将视频发给雷蒙前，雷蒙始终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虽然他等不到种族共荣了，但他坚信代黛只有留在科沃斯，才是最安全最妥帖的，哪怕代黛并不情愿，但她之后总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但愿，你们都不会后悔。”雷蒙这么喃喃着。
视频中的谢奥，让雷蒙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被婚约和祖训束缚的自己。
如果谢奥对那位纯血异种是真爱，那么或许解除婚约……才是对两人最好的祝福。
“现在我问你。”
雷蒙深深凝着代黛，“你真的，不愿与谢奥结婚吗？”
代黛攥紧手中的玉佩，没有犹豫，“以前不愿意，现在……更不愿意。”
雷蒙读懂了代黛话中的深意，“你想离开科沃斯，去找你的同族？”
代黛点了点头。
“好……好……”雷蒙没再说什么。
坚持与代黛说了这么多话，他的身体似乎撑到了极限，身旁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他挥了挥手，示意代黛可以离开了。
“我去帮您叫医生、”代黛的心情有些沉重。
步伐匆匆，她的手刚刚摸到门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咳嗽声，“孩子。”
雷蒙再次喊住她，突兀问了句：“最近……你有见到过你的同族吗？”
砰砰——
砰砰——
代黛的心莫名快跳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递给她字条的神秘女孩儿。
话在唇齿打了个转，代黛背对着雷蒙，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最后还是以谎话终结了话题，“没有。”
“……”
“……”
中心城，零号星塔。
陆斯恩立在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的玫瑰花海，月光下，玻璃房泛着微弱光点。
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陆斯恩的鼻腔发出一声轻嗤。
把玩着手中的终端，祂以渡纱的语气发送消息：【还好吗。】
代黛正在回玻璃房的路上，隔了一会儿，用轻快的语气回复：【谈判顺利OvO不出意外的话，明早我就可以回泱京啦~】
没等陆斯恩回复，代黛主动询问：【你在干什么呀？还没睡吗？】
代黛不喜欢玻璃房，每次回到这里，她的情绪会不受控制的低落。
渡纱发来的消息，极大缓解了她的焦虑，但一旦失去联络，代黛会再次陷入恐慌之中。
沙沙——
有风吹过花海，层层叠叠的花叶声像泛起涟漪的水面，整栋玻璃阁楼瞬间溢满玫瑰花香。
明明，今夜与雷蒙的谈话极为顺利，明明她收获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明明……她马上就能与谢奥解除婚约获得自由，但不知为何，代黛乱拍的心跳始终在四处冲撞，让她无法安心平和，就像……有什么危机正在逼近。
藏好玉佩，代黛咬着手指，在房中走来走去。
最终，她没忍住，又给渡纱发去消息：【方便通话吗？】
陆斯恩还是没有回复。
看着光屏不断弹出的消息，祂轻轻捻了捻手指，望向亮起灯光的玻璃房。
请求通话的弹窗急需确认，倒计时还有最后十秒钟。
同一时间，潜伏在混种中的义肢师发来情报：【科沃斯有异动。】
最后一秒。
渡纱通过了代黛的通话请求。
【作者有话说】
随包~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写完了这篇文的故事大纲= =
第27章 第一张皮23
这还是代黛第一次与渡纱进行全息投影通话。
渡纱将乌黑的长发挽起，穿着一身墨色睡衣，肤色雪白眉眼狭长，大概是卸下了伪装，女化的五官多了几分英挺感。
“你这是在哪里呀？”代黛窝坐在地毯上。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信号影响，渡纱那边的画质有些模糊，背景糊成一片暗色。
陆斯恩撇了眼塔下的花海，回道：“公寓，卧室。”
“怎么不开灯呢？”
因为开灯就露馅了呢。
渡纱对着镜头弯起一抹极淡的笑，轻飘飘道：“我习惯待在无光的地方。”
这是蛇人的习性吗？
因为惧怕，代黛对此一直抗拒了解。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声音。
渡纱本就话少，代黛其实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她装着沉甸甸的心事，想开口和渡纱倾诉，又有所顾虑，但她又实在不愿切断通话，她总觉得……花海中像有脚步声在穿行。
“渡纱，你要准备睡了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代黛继续寻找着话题，“上次来，你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我带你四处转转怎么样？”
尽管玻璃阁楼此刻灯火通明，但代黛此刻是在楼上。
顾虑到渡纱的性别，代黛略过了自己的卧室，打算拿着终端去一楼拍摄。哪怕，她其实不想下楼。
“等等哦，我穿上鞋子。”
代黛在地毯上摸索，有些心不在焉嘟囔着，“奇怪，拖鞋去哪儿了。”
渡纱在光屏中平静凝视着她，“在床底。”
“哦哦好的……怎么跑去那里了。”代黛趴下身摸索。
“找到啦。”
正当代黛准备穿上鞋子下楼时，渡纱忽然开口：“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代黛愣了下，“啊？”
渡纱又道：“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
陆斯恩又怎能看不出代黛的胆怯。
那夜她抱住祂时，陆斯恩就感受到了代黛的恐慌。她在怕什么？她所住的玻璃房子吗？
陆斯恩没兴趣参观那栋玻璃房，也懒得继续听代黛没话找话。
代黛似乎误会了什么。
“可是……”她张了张，还是没能再编出一个字。
心中犹豫了又犹豫，她最终还是没有再求助渡纱，只是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以渡纱的形态面向光屏，陆斯恩靠坐在椅子上。
看着代黛磨磨唧唧不肯切断通话的模样，闭了闭眸，祂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有人陪着你，通话可以继续。”
代黛按向切断键的手指一抖。
她有些怔愣的抬起眼瞳，隔着光屏，对上渡纱幽静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她又赶紧低下了脑袋，结结巴巴说了声：“谢谢。”
既然渡纱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代黛也就没有强装的必要了。
将终端放到一边，她背对着光屏趴在床沿，从领口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代黛相信，雷蒙没有骗她。
因为在看到这枚玉佩的第一眼，代黛便认出了它的雕纹，与她在那张字条见到的图腾一模一样，这枚玉佩被雕成了古地球的模样。
这也再次证明，那日偷偷塞给她字条的人，就是在弥拉奇地上毫无踪迹的地球人。
他们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代黛用指腹摩挲着玉佩的雕纹，颦眉不解。
玉佩的做工极为精致，圆润发暖，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但挂在脖子上时，却又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代黛没能研究出什么名堂，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叹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沙沙声。
险些忘了渡纱的存在。
代黛偏头看向光屏，发现渡纱并未看她，而是垂眸在翻看什么。
暗光笼罩在他的侧颜，有一缕微风扫起他额角的碎发，发梢荡到他浓密的睫毛，引得长睫颤动。
好奇怪。
就好像那缕风也吹到了代黛身上，钻入她的皮肤渗入了她的感官，代黛感觉心里止不住的发痒泛麻，让她浑身不自在。
似乎是感受到代黛的视线，渡纱毫无征兆抬起了目光。
对上代黛傻愣愣的视线，他微微眯眸，“怎么了？”
“没，没事。”
代黛摆手，连忙移开了目光。
今夜的风，似乎有些过于大了。
窗外风吹花叶的翻滚声一直没有停歇，听久了，又像是跑步的声音。
代黛很想掀开窗帘看一眼，但她这处实在太显眼，这里毕竟是中心城不是泱京，又离着零号星塔那么近，她很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站在窗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睡了哦。”代黛有些困了。
她告诉渡纱，等她睡着后就可以切断通话了，渡纱嗯了声，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入迷到没有抬头。
代黛以为，自己会失眠的。
毕竟一下子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又独身回到了科研院，再加上身旁还有个全息投放的渡纱，虽然他只是一道投影，但存在感依旧很强，就好像他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守着她睡觉。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沉寂的房间里，风声更清晰了。
代黛闭上眼睛，背对着光屏蜷缩成一圈，本想装成熟睡的样子，让渡纱赶紧切断通话，但听着光屏中偶尔传出的翻书中，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光已大亮，终端静静躺在地毯上，通话已经挂断。
代黛看了眼时长，发现通话是在一个小时前挂断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这么久？？难道渡纱也睡着了，忘记关掉吗？
握着终端，代黛想给渡纱发条消息，打出早安二字，觉得奇怪，又删掉换了句话，还是没能发出。
窗外的风吹了整夜，天亮后终于停歇。
代黛拉开层层窗帘，一望无际的花海瞬间霸满玻璃窗，它们蔓延到远处的星塔，像是一片血色海洋，而代黛，则是这血海中唯一的囚犯。
有关玫瑰庄园的花海，代黛曾听过太多人用五花八门的词语赞叹，似乎只有代黛是个另类。
她看不出花海的丝毫美感，只能感受到窒息，连带着玫瑰也成了她最厌恶的花植，哪怕，它是来自古老的地球花种。
【准备回去啦OvO】
想了半天，代黛还是给渡纱发去了一句话。
在约好司机后，代黛松了口气。
昨夜大概是她想多了，今日看起来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发生。
雷蒙没有再派人联系她，科沃斯的其他人似乎也并不知道她回来住了一夜，但避免节外生枝，代黛还是打算快些离开。
她还是慢了一步。
送她回去的车子明明已经到了科研院门口，谁知等代黛出来，却只看到车子远去的黑影。
代黛接到了司机的消息：【抱歉代黛小姐，玫瑰庄园现在戒严了，没有通行证的车子，现在无法驶出第一道门。】
代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为什么会戒严，司机也不知道原因，至于通行证如何获取，司机道：【需要家主亲自盖章。】
代黛即刻联系了雷蒙的秘书。
每次都会秒回的工作狂，这会儿却迟迟没了动静，就连昨日送她回来的混种军官，都联系不上了……代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在，她还能走出科研院的大门，也能自由出入玫瑰庄园。
代黛疾步走在庄园中，发现内部多了不少巡逻的军官，皆是陌生面孔。
果然，雷蒙的房间外也有军官把守，代黛被拦住后，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道：“我要见雷蒙爷爷。”
军官面无表情盯着代黛，像是不认识她，“抱歉，没有将军许可，任何人不得探望。”
将军？
代黛眉心一跳，“哪位将军？”
科沃斯家族有两位将军，一位是谢奥的四叔，一位是谢奥的父亲以撒。没等军官给她答案，身后脚步声靠近，“黛黛？”
以撒穿着威严军装，出现在走廊中，看到代黛，他似乎很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他似乎并不知道，雷蒙昨晚见过她，但似乎又知道，她会说什么。
抬手示意代黛先别开口，他整理着衣袖道：“有什么话去书房说吧。”
代黛神色一敛，发现以撒进的是雷蒙的书房。
“爷爷怎么了？”
顾不上其他，进屋后，代黛先关心起雷蒙的情况。
以撒立在窗前，叹了声气，倒也没有瞒着黛黛，“情况不太好。”
其实雷蒙此刻并不在卧室中。
昨晚他突发急症，被紧急送入科研院救治，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谢奥和代黛的婚约不足一月，纯血派与共荣派正在磨磋最后的平和协议，在这种关键时候，雷蒙不能倒，所以他的病情只能隐瞒。
听到代黛说雷蒙已经同意了退婚，以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昨晚我见到老爷子时，他还能说话，可没给我提要退婚的事。”
代黛着急，“可是爷爷和你说了……”
“他怎么说的。”
以撒冷声打断，“你确定他答应了你要退婚？那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宣布退婚吗？”
代黛没了声音。
仔细回想，昨晚从头到尾，雷蒙确实没有点头说一定帮她退婚，甚至不曾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她很确信，当时雷蒙是动摇了的，只不过是突来的急症打乱了一切。
“我承认，这次谢奥是做的过了，但婚约不是小事，你以为退婚有那么容易？”
以撒显然不相信代黛的说辞，认为代黛是为了退婚在说谎。
到了眼下的情况，就算老爷子真有了退婚的念头，也要先爬起来主动开这个口，只要“退婚”二字没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一切都不作数。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昨晚雷蒙是不是为了哄骗代黛，故意给她一个期待。
代黛根本讲不过以撒。
她虽然从小住在这里，但除了雷蒙和谢奥，其他人和她并不亲近，代黛也不是感受不到，以撒一直看不上她。
如今没了雷蒙帮她撑腰，就算代黛手中有证据，以撒也不一定承认。毕竟，退婚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这么一想，有关雷蒙急症的事情也有些过于巧合存疑了，代黛想到了昨晚未止的风声，那些隐藏在风中的脚步声，可能不是幻觉。
再深处……代黛就不敢想了。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场空欢喜。
她只能忍着情绪退让，“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
以撒瞥她，有些轻蔑道：“去哪？还要住回你那泱京的小公寓？”
当初代黛离开，与科研院置换了不少条件，其中有条就是与食课直播有关。如今代黛已经退网不再教课，让她继续住在外面除了把心养野，没有丝毫好处。
于是他拒绝了代黛的请求，再次提醒道：“距离婚礼没几天了。”
“收收心，这些天就留在这里学学礼仪吧。”
只一句话，就将代黛困死在科研院中。
【作者有话说】
萎了、
好想写点刺激的TvT
第28章 第一张皮24
代黛怀疑，以撒是故意的。
雷蒙的急症来的太蹊跷，如果其中没有猫腻的话，她不应该联系不上秘书和军官。就好像……他们被软禁了，无法与外界联系。
代黛去找了谢奥。
谢奥仍在禁闭中，虽然他无法外出，但好在雷蒙没有禁止探望，如今科沃斯家族变了天，以撒并没有顺势免去谢奥的罚，但也没有派重兵把守。
“你来干什么？”
代黛进去时，谢奥正趴在床上玩终端。
见到代黛，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呲牙咧嘴拉好衣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代黛已经看到他背后遍布的鞭痕，皮开肉绽，很是可怖。
……没想到从雷蒙口中轻飘飘说出的惩罚，竟是这么重。
代黛下意识想要道歉，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想不出自己哪里错了。
沉默间，还是谢奥凶巴巴的再次开口：“说话啊，哑巴了？”
代黛没有和他一般见识，直接道：“爷爷急症住入科研院了。”
“你说什么？”谢奥明显还不知道。
代黛之所以来见他，就是想从他嘴里套出些有用情报，没想到以撒什么都没告诉自己的儿子。
见谢奥捏着终端想要联系以撒，代黛连忙拦住他，提起雷蒙昨晚和她的谈心，询问谢奥是否知情。
她想，既然雷蒙主动和她谈起婚约的事，说不定也提前问过谢奥。
这个时候，只要她和谢奥联手坚持解除婚约，事情就一定还有转机。
本来还急急燥燥的谢奥，在听到代黛的话后，忽然冷静下来。
“你就这么想退婚吗？”
谢奥将终端丢到一旁，望向她的眼神很怪。
他说：“爷爷的确问过我。”
在他受罚时，雷蒙要求谢奥做出选择，是履行婚约与代黛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愿意为了那位纯血种女孩儿，放弃唾手可得的继承人身份、被逐出家族再不参政。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我选了你。”
谢奥在说出这句话时，没有怨恨不甘，不是委曲求全，甚至都没有一丝丝痛苦的情绪。
如果说，以前的爷爷是在逼他只能选代黛，那么这一次，他是真的愿意给谢奥选择的机会。
也只有真的面临极端选择时，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既然爷爷什么都给你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谢奥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其实不只是纯血种慕强，混血种同样慕强。”
上学那会儿，谢奥上的是种族混杂的贵校，只有真的与那群纯血异种相处过，才知力量对于个体是多么重要。
谢奥本就好强，在被纯血异种各方面碾压过后，慕强的情绪变得更为偏激扭曲。
他开始厌恶平庸不知上进的古蓝星进化人种。
憎恨为什么混血种不能继承异种的全部力量。
连带着代黛，他也开始嫌弃厌倦，在爷爷第一次以玩笑的语气，提起联姻时，谢奥叛逆的情绪达到顶峰，于是偷偷交往了一位纯血种女友。
要说谢奥有多喜欢她，其实也没有太多。
在爷爷逼着他与莉娜分手时，比起痛苦，谢奥更多的情绪是被操控的愤怒。
两人在最“爱”的时候分离，除了少许遗憾，谢奥这么多年来其实并没有想起过她，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谢奥承认，莉娜再次吸引了他，但这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谢奥不愿意将注意力放在代黛身上，与莉娜的私下接触，是他为排解烦躁寻找的刺激，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娶莉娜。
他的婚约对象，一直都是代黛。
代黛直接听愣了。
她想，幸好此刻渡纱不在这里，不然真的要被他嘲笑了。
自己之前，是怎么有自信说了解谢奥的？
代黛哪里是了解，简直是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看清过谢奥，今天他这一番话，直接颠覆了代黛对他的认知，将他按死在渣男的座椅上。
见代黛迟迟不说话，谢奥还以为她不信，有些不情愿的补充，“我没和她做什么。”
代黛用终端录下的视频，就是谢奥与莉娜最大的尺度，就那一次，还就被代黛抓到了。
说到这里，谢奥还觉得冤枉，“原本我都想好了，过几天就和她分手。”
他对莉娜的感情，远不如他对权势的渴望。
所以当爷爷让他做出选择时，谢奥几乎是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原本还有些气，代黛迟迟不肯接话，谁知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少女眼眶红了。
谢奥不会傻到以为代黛是被感动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所以被罚的心甘情愿，这两天的禁闭他也想了很多，也想同代黛说些心里话。
“别哭啊。”谢奥忍着疼痛站起身，想要帮代黛擦眼泪。
一顿鞭打，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也算是抽走了他所有的不情愿与别扭。
正打算放下身段，再柔声哄哄代黛，谁知随着他的靠近，代黛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蹭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一言不发跑掉了。
“欸你……”
砰——
大门被重重闭阖。
代黛想，太可怕了。
如果以后要与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代黛一定会疯掉。
谢奥的无耻与冷漠刺激的代黛做不出任何反击，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步伐匆匆回到科研院，直到收到渡纱的回复，代黛的情绪才逐渐冷静下来。
【到哪了。】渡纱还不知道她被困在了中心城。
看着对话框上的文字，代黛忍住的眼泪再次上涌，她有太多话想要对渡纱说，可是删删减减，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想到无法摆脱的婚约，冷漠可怕的谢奥，代黛浑身发寒呼吸困难。一股难言的绝望感将她包裹，她软着手指打字：【我可能……回不去了。】
再也无法回到泱京的公寓。
再也……见不到你。
行走在玫瑰花海的深处，代黛不由又想到那个夜晚，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时，是渡纱敲开了坚固的玻璃门，说他从来都不讨厌她。
【那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该忘掉的，说不定人家只是随口一说。
可代黛还是清楚记得渡纱的回答，他用黑沉沉的眼瞳凝视着她，笑着告诉她，【是你，休想甩掉我。】
代黛太缺爱了。
她想，如果有人肯全身心陪着她、纠缠着她，哪怕是怪物，她也不会舍得甩掉。
但是……会有吗？.
渡纱没有再回复代黛。
代黛还是不想就这么认命，她在一栋栋玻璃楼里穿梭，企图找到雷蒙，然而科研院里的保密项目太多，很多地方的出入都受限制。
不知走了多少房间，又被看守的研究员一次次劝返，代黛有些迷了路，无意闯入了某间实验室。
在那间实验室里，代黛见到了那只红色断触。
它被关入密封的透明房间，攀附在墙壁上缓慢挪动，在强烈的光影下，深红的色泽呈现出其他色泽，在极近透明与墙壁融为一体时，研究员的测试停了。
于是那根断触，啪叽一声掉入地面的水池，消失无踪。
“确认了吗？”
这并不是一间无人看守的实验室，相反，这间实验室中的研究员很多。
他们隔着玻璃将那根触手围绕，神情兴奋癫狂，他们不是没有看到代黛的闯入，却无视了她的存在，专心“折磨”着那根断触做实验。
“确认了！”
操控台上的研究员站起身，他恨不能直接贴在玻璃上，语气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这是莫尔菲斯，这绝对是莫尔菲斯！”
莫尔……菲斯？
代黛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试探着走近，终于有研究员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睛发亮朝着她扑来，“黛黛！”
她将代黛推到玻璃窗前，指着没入水中消失不见的断触道：“你确定……你是被祂袭击的吗？”
代黛点了点头。
不少研究员围了过来，纷纷找代黛询问被袭击的细节，让她重点描述怪物的体貌特征，在听到代黛说出可以随意变化形态时，有几人连连点头，疯疯癫癫呢喃着，“错不了……绝对是祂……”
代黛挣扎着往后退了两步。
被研究员团团围住的场景，让她幻视回到了小时候，好像被关在玻璃笼中的实验体成了她，让她心生恐慌。
好在，那些研究员的注意力，依旧在那根断触身上，很快放开了她，他们感叹道：“竟然是真的……”
“莫尔菲斯真的存在。”
代黛忍不住轻声：“莫尔菲斯……是什么？”
研究员神秘兮兮道：“祂，是弥拉奇曾经的神明。”
代黛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了，是那个匿名论坛。
再多的内容，研究员没有再透漏给代黛，代黛隔着人群又往玻璃内看了一眼，没入水中的断触依旧处于隐身状态，像是与水融为了一体。
“莫尔菲斯……”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代黛走出了实验室。
她并没有看到，隐在她发丝中的精神丝，随着她的呢喃微微亮起，随风荡到了实验室的地面……
揣着一肚子心事，代黛朝着玻璃阁楼走去。
浓郁的花香钻入口鼻，隐隐透出些其他味道。
代黛有心隔绝两侧的玫瑰花海，她垂着面容，心不在焉摆弄着自己的终端，正打算再去匿名论坛搜集一些信息，没有注意周围路况的她，一头扎入前方停立人影的怀中。
花香扑鼻。
不再是让人窒息的玫瑰花香，而是一股更浓郁霸道的花香，混杂着一些极为特别的气息，团团将代黛包笼。
代黛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不顾被撞疼的鼻子，她急匆匆抬起脑袋，还没看清人，先扬起了笑脸，语气雀跃激动，“渡纱！”
确实是渡纱。
陆斯恩也没想到，“渡纱”这么高挑的人影立在这里，代黛竟然完全看不到。
祂怀疑，代黛是故意撞入祂怀中的。
因为被撞后，代黛不仅没有马上退离，反而还抓着渡纱的衣服，用过于甜腻灿烂的笑容，喊出祂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呀？”代黛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陆斯恩垂眸凝着她，直接望入她的眼睛里。
人类情绪中的欣喜、惊讶、依赖……种种正面向的情绪在她眼瞳里堆积，不由让陆斯恩想到那夜代黛的拥抱。
这一次，见到祂出现，代黛似乎更高兴了，但没有拥抱祂。
陆斯恩俯了俯身。
抬手，祂轻轻帮代黛撩开脸颊的碎发，以便看得更清楚。
代黛仰头望着渡纱，不自知，还抓着他的衣服。
她看到渡纱脸上出现极为奇怪的表情，但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他弯起唇角，语气中带了几分柔和，低眸笑问代黛，“见到我，很开心吗？”
代黛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开心呀。”
有了能够陪伴她的人，冷冰冰的科研院，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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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一张皮25
渡纱说，是谢奥的副官将他送进来的。
如今整座庄园戒严，想也知道，只有谢奥有能力在亲爹眼皮子底下带人进出。可惜的是，被鞭子抽坏脑子都他，站到了代黛的对立面，不可能帮她逃都这里。
“他为什么要把你送进来？”代黛不解。
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谢奥了。
陆斯恩想起副官在车内的暗示。
精神丝攀附在代黛的身上，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都逃不过祂的耳目。
代黛与谢奥的交谈，陆斯恩听得一清二楚，自然清楚副官将他接入玫瑰庄园的用意。
谢奥是希望“她”来劝劝代黛，多替他说些好话。如果代黛能听进去，安心备婚当然最好，听不进去的话……那么渡纱的作用则是监视，防止代黛再出幺蛾子逃婚。
当然，这些祂不可能告诉代黛。
所以渡纱做出茫然无奈的表情，“不知道呢。”
“可能是怕你有危险吧。”
她能有哪门子的危险。
也不知以撒的戒严存了什么心思，他调兵将整座玫瑰庄园围的密不透风，别说人进出困难，现在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
她现在最大的危险，只有婚约。
不对……代黛想到了刚刚在实验室看到的东西。
将渡纱拉进屋子里，她锁好门窗，拉起层层窗帘，小声询问渡纱，“你知道莫尔菲斯吗？”
渡纱神情不变，看着代黛发出一声疑问，“什么？”
代黛凑近他，“之前袭击我们的怪物，科研院说叫莫尔菲斯，还说是弥拉奇曾经的神明。”
神明就是神明，为什么要加曾经二字呢？
她同渡纱小声嘟囔着，“曾经是神明，那现在是什么呢？”
渡纱笑了，似玩笑回着：“现在，不就是你口中的怪物吗？”
代黛歪了歪脑袋，“从神明到怪物……弥拉奇怎么能不认识自家的神明……”
这也太奇怪了。
陆斯恩不想听代黛谈论这些。
祂适时转移话题，“我睡哪儿？”
代黛啊了一声，终于想起正事，引着渡纱往楼上走，“二楼还有一间客房，之前都是助理在住……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她没想到渡纱会来，连忙进去收拾屋子，渡纱看着她跑上跑下，发现这间屋子与代黛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墙面同样是透明玻璃。
站在透明的墙壁前，可以清晰看到代黛的卧室。
“差点把它忘了。”
注意到渡纱的目光，代黛有些不自在，连忙将墙壁两侧的帘帐拉起。
“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房间。”她小声解释：“可能……是为了照顾我，所以这座阁楼的墙壁全部都是透明的，你不习惯的话，用帘帐盖住就好……”
代黛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感到羞耻。
就好像自己全部的不堪彻底暴露，代黛的脸颊有些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好在，渡纱没有追问什么，只简短回了一个“好”字。
渡纱到来后，代黛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努力忽视掉无处不在的帘帐与透明墙，代黛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公寓，每天照常起床吃饭，闲着没事，窝在厨房研究菜谱。
代黛在玫瑰庄园的身份特殊，她不太喜欢四处走动，所以在寻找雷蒙无果后，索性窝在阁楼里闭门不出。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经常花一整天的时间做一顿美食，只为能做出一道渡纱感兴趣的菜品。
至今没有成功= =
这晚下雨，玻璃阁楼的窗帘密闭，难得的灯光昏暗。
其实整座阁楼的照明系统全部关闭了。
宽敞的客厅中，铺着柔软的地毯。
一只深蓝球仪被放置在地毯之中，正缓慢转动。随着它的转动，透明地板被盖上了虚拟绿茵，屋顶变为星光点点的天幕，一只小巧动物从远处的森林里蹦出，下一秒，被一只更大的动物张嘴吞噬。
“哇……”代黛捂住了嘴巴，发生低低的惊讶。
她与渡纱靠坐在一起，正在看古地球动物百科，书籍成像仪可以将书中内容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现，真实到宛如身临其境。
当天空中出现一条庞大的黑影时，代黛往渡纱身边缩了缩，小声：“这是什么？”
云层中缓缓露出一颗脑袋，陆斯恩看到了旁边的注释：“龙。”
一条黑色巨龙，睁着灯笼大的眼睛，正半隐在云中注视着他们，当它嘶吼着两人俯冲而来时，过于真实的画面让代黛寒毛竖起，下意识抱住渡纱的手臂，脸颊埋在了他的衣服里。
馥郁的花香缠绕在鼻息，过近的距离下，代黛感受到渡纱的体温，远低于人类的正常温度，泛着丝丝凉感。
一道嘹亮的长鸣传入耳膜，唤醒了代黛逐渐沉沦的感官，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连忙放开了渡纱，抬头看到一只彩色巨鸟挡在了他们面前，正与黑色巨龙搏斗。
巨鸟身旁闪着彩色小字，分为弥拉奇文字与地球文字，【凤凰。】
“这不对吧……”
当一只名为麒麟的狗状生物出现时，代黛再次看了眼书封。作为古蓝星考古学最高荣誉的获得者，她头一回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动摇，“古地球有这些生物吗？”
如果她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的话，龙与凤凰都是古地球传说中的生物，并非是古地球真实存在并留有影像的生物。
“还要看吗？”她回头问渡纱。
渡纱仍靠坐在原处，背后抵着两只软枕，身旁散落的七八只，都是代黛的。
昏暗中，他的面容呈现苍白的俊美，介于阴郁与美艳之间，不言不语没表情时，总给代黛阴沉沉的错觉。
察觉到代黛的视线，渡纱的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问她，“困了吗？”
代黛干咳了声，想到什么，有些不自然的搅了搅衣服，回：“是该睡觉了。”
这几天，他们每晚都会选一本书打发时间，有时是人物传记，有时是奇幻故事。
昨晚看的书实在太无聊，又因成像全程昏暗低音，代黛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丢人的是，她睡着后歪在了渡纱的肩头，偏偏渡纱没什么动作也没唤醒她，这导致代黛越睡越沉，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渡纱的大腿上……
如果只是单纯睡倒在人家腿上，也不至于太过尴尬，最要命之处在于，毫无意识的代黛，好巧不巧撞到了渡纱的双腿之间，鼓鼓囊囊又柔软的触感贴到了代黛的脸颊，渡纱发出闷哼时，她还无意识蹭了两下。
幸好……渡纱当时什么都没说。
现在回想起来，代黛都觉得脚趾抓地脸颊发烫，她可不敢再靠着渡纱睡着了，赶紧关了投影仪，房间中的光影瞬间消失。
啪——
照明系统再次亮起。
因灯光的变化，渡纱的眼瞳有了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听着雨珠砸在房顶的声音，代黛想起自己养在公寓的花植，哀叹明天又要擦玻璃了。
在这里同代黛住了几天，陆斯恩没有见到任何帮佣人员，祂心里有了大概，淡声：“你可以买个机器管家。”
没必要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那东西太贵了，还是算了吧。”代黛眸光闪了闪。
她不是很想告诉渡纱，其实她以前是有的，但她后来在机器管家中发现，里面被安装了监控设备，从那之后她做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代黛故作无所谓道：“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呀，我可以把自己养很好，不需要别人照顾。”
陆斯恩一眼看出代黛的遮掩，祂眯了眯眸，轻飘飘揭穿，“所以科沃斯家族执意给你找助理是为了？”
“可能……”代黛沉默了瞬，话说出来自己都没自信，“是为了陪伴？”
与纯血种和混血种不同，人类是群居动物，代黛作为没有进化的地球人，只会比进化人种更渴求陪伴。
这一点，科研院确实做到了。
代黛成长至今，身边总会跟着一名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助理，哪怕每位助理的任职时期都不成，但她们确实也陪伴了她。
是陪伴，也是监视。
如今她身边的人换成了渡纱，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终于散了，代黛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陪伴。
想到这些，代黛忍不住喊了声渡纱的名字，“我……”
渡纱抬眸望着她。
过于平静的神情，让代黛有些发昏的脑袋瞬间清醒，她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两个字，“晚安。”
渡纱对她挑了挑眉，“晚安。”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二十日，雨。
奇怪的地球人类。
“……”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代黛像是被人遗忘在科研院，住了近半个月都无人找她。
在距离婚礼还有十天时，以撒像是终于想起这位被遗忘的婚礼女主，派人上门教代黛学习相关的礼仪，每天的课程都被排满。
除了礼仪课，成套的婚服也如流水般涌入玻璃房中，代黛试穿了一套又一套，每套都意外的合身，可想而知，暗地里那群人对她的掌控有多具体。
“这套怎么样？”服装师为代黛搭配好了发型。
代黛立在镜子面前，看到渡纱靠在一旁的窗口，目光散漫悠然，正在看窗外的玫瑰花海。
似乎是感受到代黛的目光，他回转面容，与镜子中的她对上了目光。
代黛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怎么了，她的话不过脑就开了口，问他，“好看吗？”
渡纱的目光自她的脸扫向她的身上的裙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调懒洋洋夸着，“挺好。”
代黛忽然有些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因何而来，明明渡纱夸了她，但就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不仅不想看到渡纱，甚至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郁气。
没再吭声，代黛心不在焉任由服装师摆弄自己，情绪低落。
服装师不是看不出她的敷衍，但又不好说什么，正犯难，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在这时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还有一个大剧情就逃婚！
第30章 第一张皮26
谢奥的禁闭终于结束，这几天忙着婚礼事宜，试婚服试到想吐。
其实他穿哪套都好，只要能和代黛的搭成一套就行，想到两人那日的不欢而散，这么多天来始终没有联系，总不能就这么冷到婚礼当天。
女孩子家脸皮薄，他主动来找……也不是不行。
所以谢奥是来与代黛握手言和的。
他在心里想着，他都愿意娶了，代黛还有什么好倔的，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咳。”
在他进来后，其实房间的气氛并没好转，反而更僵了。
渡纱懒得开口，造型师拉着助手后退了几步，是不敢说话，至于代黛，看到谢奥直接颦起了眉，将他无视的彻底。
谢奥只能主动开口，“今天……挺漂亮啊。”
他先夸了句代黛。
这倒不是违心，代黛确实漂亮。
为了试穿婚服，服装师特意为代黛做了发型，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搭着重工手绣的纯白婚服，衬得代黛腰肢纤细，漂亮的像是橱窗展柜中的洋娃娃。
他走近了几步。
发现代黛额前的碎发乱了，本是想靠近帮她理理头发，顺便提一提婚约的事，培养一下感情。谁知他才刚凑上前，代黛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急急往后退去。
谢奥从小到大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哪儿受过这种气，他瞬间就炸了，“你躲什么？”
代黛警惕道：“是你想干什么。”
“我能想干什么？！”
“我看你头发乱了，帮你弄弄头发都不行？”
代黛连忙抬手拨弄头发，声音闷闷道：“我自己可以弄。”
看着代黛隔着他数步，防贼一样防着他，谢奥怒极反笑，“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吗？”
不肯和他好好说话，不让他靠近，更排斥和他接触，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她之前也不这样啊。
先前又不是没抱过她。
以为代黛是还在膈应他和莉娜的事，谢奥耐着性子解释，“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
他现在已经和莉娜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联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下，两人马上都要结婚了，代黛总不能一直不让他碰吧？
他提醒道：“婚礼当日，咱们可是要当众拥吻的。”
代黛睁大了眼睛，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礼仪老师有讲，但她打从心里排斥，已经开始偷偷计划跑路，压根没听老师在讲什么。
代黛下意识看向了渡纱。
渡纱依旧靠在窗边，安静听着两人对话，听到拥吻二字，只是微微挑眉，脸上没什么波动。
像是一个纯粹的陌生看客。
他甚至都不如服装师的表情变化丰富。
可她想看到渡纱有什么反应呢？
“能不能不结婚。”
压下心中的失落，代黛垂下眼眸，做着最后的努力，“娶了我，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
谢奥没想到代黛还想着解除婚约，脸色瞬间冷了，“就剩这么几天了，你能不能不要再任性了。”
这哪里是任性。
代黛还想再说什么，但谢奥已经没耐心听了。
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对着代黛低头，于是吐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现在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你说你不想结婚，你觉得可能吗？”
他打住代黛的声音，“我不想在从你口中听到解除婚约的字眼。”
事已成定局，根本不可能再扭转。
爷爷急症昏迷不醒，如今在科沃斯当家做主的人，成了谢奥的父亲。
以撒对代黛没有太多感情，严肃的军人对于家族荣誉看的比什么都重，绝不会允许婚礼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代黛最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不要在尝试挑战权威，现在除了谢奥，没有任何人能护住她。
代黛又怎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
就是因为清楚，她才不想结婚。
“我真的不懂。”
穿着纯白的婚纱，代黛披散长发面容素净，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茶花。
明明她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但面对谢奥时，代黛总是不留情面。
她用黑亮亮的眼珠看着谢奥，很是倔强道：“娶一个不爱的人相看两厌，你真的不会难受吗？”
只要一想到之后要和谢奥同床共枕、扮演恩爱夫妻，代黛就犯恶心想吐。所以她无法理解，明明之前那么排斥婚约的谢奥，怎么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也成了逼婚者，甚至不惜与爱人分手。
他们不该是同盟吗？
谢奥张了张嘴，竟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他该反驳什么呢？
他根本就无法共情代黛，因为他并不觉得难受，但他能够看出代黛的难受……她是真不愿意与他结婚。
多可笑，明明最开始，谢奥才是排斥婚约的人，也是他一直在嚷嚷着解除婚约，那时，代黛才是沉默的那方。
怎么就颠倒了呢？
自尊心被一再碾压，让谢奥更为怒火中烧，迫切的想要站上道德制高点，“你管我难受不难受，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你说你不懂，我还他妈的不懂了。”
谢奥的话越说越难听，“科沃斯把你养这么大，这里不应该是你的家吗？”
“家？”
这个字深深刺激到了代黛，她想也不想反驳道：“这里是家吗？”
她指向毫无隐私的玻璃墙壁，指向没有征求过她意见的婚服，又将手指向谢奥，指向自己，“这里是你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根本没有家！”
谢奥愣了下。
此时服装师和助手已经坐立难安，渡纱站在窗边，未关的门外守着副官，所有人都在听着、看着他们。
莫名觉得心虚，谢奥只能恼火的提高音量，“你讲这话有没有良心？”
“当初是谁救了你，是谁给你建造的科研院，你觉得你又是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谢奥也知道自己的话难听，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我们养条狗，都知道看门守家，整个科沃斯为了养你砸进去多少钱？就连婚姻爷爷也是想着你、他是为了你好……你这么说，对得起他吗？”
换做旁人，听到这话早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代黛是清醒的，她不卑不亢道：“你不要拿养育之恩绑架我。”
“当年救我的是爷爷，不是你。我欠爷爷一条命，可我不欠你。”
至于科研院。
这么多年来，代黛被关在这里被他们采集样本数据，她凭借自己的天赋与努力，白白送给了科沃斯家多少专利项目，为他们赚了多少钱、博了多少进化人种的好感支持，这些谢奥又算过吗？
“如果爷爷当初救我，是为了让我嫁给你，为了将我推入火坑，那我宁可从没活过。”这句话，是在还谢奥在会议室刺向她的刀。
“好……好。”嫁给他就是跳火坑吗？
谢奥气笑了。
他总是讲不过代黛。
和她吵来吵去，也不会吵出个结果。
“可惜你没得选。”
谢奥阴沉沉撂下这么一句，如同诅咒，“你这辈子，只能栽在我的火坑里了。”
永远都逃不掉，永远被困在科沃斯。
谢奥踹门走了。
两人吵到中途，服装师就带着助手偷偷离开，婚服都没敢收。
随着人群散场，代黛强装的锋利终于碎裂，她捂着脸跪倒在地，身上蓬松的婚裙如花瓣凋零，软趴趴散在地面。
陆斯恩围观了全程，始终没有出声。
祂静静看着代黛捂着脸哭泣，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压抑的哭声细细难止，憋的整张脸都红了。
为什么哭呢？
其实陆斯恩并不能理解代黛的情绪，很多时候，祂都读不懂她，总是一次次猜错。
最近这些天，祂能感受到代黛对渡纱的变化，总是纠结的试图远离，又过于亲近依赖，她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陆斯恩已经有所猜测。
只需证实。
见代黛还在哭，过多的眼泪顺着指缝流淌，滴滴砸落在裙摆。
陆斯恩调整好表情，走到代黛的面前，蹲下，“别哭了。”
祂将手覆盖在代黛的发顶，顺着柔软的发一寸寸下移，轻轻拍打在她的后背。
渡纱不过来还好，他一靠近，代黛更难受了。
哭到战栗，代黛没有理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整个埋入陆斯恩的阴影中。
这让陆斯恩想起刑讯室的画面。
垂着盯着代黛看了片刻，祂索性跪到了她的面前，仍比她高出一些，于是俯身凑近，带着几分哄意，“不是吵赢了吗？”
谢奥都被她气走了。
泛凉的气息喷在耳边，代黛躲了躲，仍不愿在渡纱面前抬头，此刻的她实在太过狼狈。
可不知渡纱是不是存心逗她，吐出的安慰更像是讽刺，代黛用力将眼泪蹭在婚服上，哽咽道：“我有赢吗？”
“不还是要嫁给他……”
现在谢奥一定恨死她了，两人真要结了婚，谢奥还指不定怎么折磨她。
渡纱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思索着如何验证自己的猜测，祂问了句废话，也是真心疑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谢奥以后是科沃斯的家主，等雷蒙彻底退位，共荣派也一定会拥谢奥成为新的领袖，代黛则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主人。
代黛才不稀罕这些。
她反问渡纱，“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再高的权力与地位，都是谢奥的荣誉，与她代黛毫无干系，她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的附庸品，婚姻不会给她带来丝毫成就，只有阴霾。
“喜欢，有这么重要吗？”陆斯恩闻言弯了弯唇，哪知道什么是喜欢。
祂向来厌恶地球人种的情感，将它们视为的病毒，一旦沾染无药无医，只能等死。
“当然重要。”
代黛不知道，渡纱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她难受的情绪被憋了回去，抽着鼻子道：“对于人类而言，陪伴重要，爱与喜欢更重要。”
“没有爱和情感的陪伴，比独身一人还要可怕。有时候只要这里……”
代黛点了点渡纱的心口，“只要心里还装着谁，有爱在，有信念，就算孤身一人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也不会觉得孤独。”
代黛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科研院知道人类需要陪伴，所以找了历任助理陪她，但那些陪伴中藏着监视、目的不纯，唯独缺了爱，所以代黛始终是孤独的。
直到……
代黛的心跳快了几分，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渡纱，发现渡纱也在垂眸盯着她，只是他漂亮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像是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其实陆斯恩只是在思考。
祂还是不能理解代黛口中的“喜欢”，也不想试着去理解。
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岁月漫长，陆斯恩不是没有见过病毒蔓延前的征兆。
代黛如今对渡纱的态度，望向他的眼神，像极了病毒“喜欢”。
“如果。”渡纱维持着面部表情，尽可能不显得太冷漠。
祂一步步引诱着代黛，“如果谢奥喜欢你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如果。
渡纱的反应让代黛有些受伤。
止住的眼泪又有些失控，她用力揉搓，“喜欢也不嫁。”
何况谢奥不可能喜欢她。
在她眼中，婚礼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如果做不到两情相悦相濡以沫，就不该牵手互许终身。
可能，混血人种与人类对待情感的方式有所不同。
代黛不想和渡纱聊这些了。
今日渡纱的种种反应，让代黛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看出了他对自己无意。
她现在只能逃到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将自己藏起来，痛快哭一场。
然而不等起身，渡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喜欢谁呢？”
陆斯恩的语调轻漫，逼近凝视着代黛的眼睛，毫无征兆的开口：“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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