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张皮11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命令陆斯恩了。
而且还是让祂当替身。
以祂的能力，祂完全可以变成谢奥的模样，甚至可以直接杀掉他，取代他的身份。
自此之后，祂就是谢奥。
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
捏着掌心的药瓶，陆斯恩扫向室内。
由三间卧室打通的工作房空间极大，整间房被改造成用来直播做饭的厨房，空地堆满了直播设备。
往日，这里只有代黛，如今房中挤满了安拉带来的员工，他们围着设备和台面后的代黛，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并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安拉和渡纱。
不如直接杀掉好了。
陆斯恩看戏的好心情没了个干净。
祂不喜欢被人命令，更讨厌被当作替身。
这会让祂回忆起一些不太美观的画面，喷洒的鲜血，成山的尸体……陆斯恩的耳边变得吵嚷起来，发出一声轻嘶。
“只是手替，不会让你露脸的。”安拉还在继续劝说。
她一心扑在控制舆论，并没有注意到渡纱的不对劲，见她久久沉默，安拉的语气冷了几分，开始威逼利诱。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谢奥少将找来的吧……”
共荣派对这场直播高度重视，这不仅是为了堵住星网的流言蜚语，更是为了稳住民心，澄清谢奥的“绯闻”。
“如果这场直播搞砸了，我们都要跟着完蛋。”现在谢奥联系不上，这是安拉目前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
渡纱倾垂着眼睫，似头疼般按压着额角，已经对安拉动了杀心。
然而杀一个安拉，需要整间工作房的混血种们陪葬。陆斯恩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但是代黛……
透过层层肩膀，陆斯恩看向水槽前的代黛。
她背对着祂，正在清洗指腹上的伤口。
陆斯恩还没有玩够。
层层铺垫了这么久，祂马上就要撕开她的人皮了。
既然助理都当了，当个混血杂种的手替又能如何。
陆斯恩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打算给这场无聊的直播，加一些猛料.
代黛手指上的划伤并不严重，还好红鳞章鱼的软鳞已经蜕完了。
她低头冲洗着手指上的血渍，趁空看了眼光屏上的评论区，一只手忽然出现在镜头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代黛被吓一跳，扭头，险些喊出渡纱的名字。
渡纱的身影并没有暴露在光屏中。
观课的星民只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只攥在代黛的手腕，一只沾涂着透明药膏，以缓慢地动作为她擦涂上药，贴上了透明防水贴。
代黛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雨街那些画面了。
不知为什么，近距离看着眼前这双手，她不受控想到了那只撑伞的怪物，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又被渡纱紧紧攥着。
评论区开始有人问美手的主人。
代黛还有些走神，视线扫到光屏外，她不愿按照安拉的暗示回答，而是心不在焉回着，“你们猜呢。”
【是谢奥·科沃斯吧？？他的手是出了名的好看。】
【这一看就是男人的手，猜什么猜，快拉出来让我们瞧瞧！！】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那谁呢？】
【我现在严重怀疑，谢奥根本没来直播间。】
评论区有不少人提到谢奥的名字，也有人质疑手的主人，代黛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但一直这么模棱两可的拖着，并不是长久之计。
安拉心急如焚，再次拨通了副官的终端，这一次接通了。
得知谢奥马上抵达，安拉吃了一剂安定，总算放下心。
作为科研院最优秀的专员，她很快有了更好的主意。
想到谢奥平日和代黛很少互动，这会儿有了替身，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安拉再次给代黛下达指令，让她亲吻渡纱的手指。
这样既可以让“谢奥”和代黛有了亲密接触，又能堵住那些在评论区闹事星民的嘴。
代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可以亲吻渡纱的手呢？渡纱根本不是女孩子。
可目前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渡纱的真实性别，她的犹豫很可能引来安拉的怀疑。
代黛故作忙碌，捂嘴咳了两声，纠结着看向渡纱，结果发现渡纱侧着面容，正盯着光屏上下达的文字命令。
似乎是察觉到代黛的犹疑，渡纱偏转面容看向她，漂亮的面容褪去所有表情，面无表情与她对视着。
这无疑是在羞辱祂。
卑劣的地球人类，不配触碰莫尔菲斯的身体。
或许，游戏该提前结束了。
陆斯恩攥着代黛的手指，一根根放开。
有触须悄无声息攀爬而来，兴奋地要将屋内所有的活物绞杀，陆斯恩的手伸向了代黛。
代黛的眼睛睁圆了些，以为渡纱是在主动讨吻。
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直播还在继续，观课人数还在持续疯涨。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代黛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亲就亲吧。
代黛想，总比让渡纱有暴露的风险好。
想到先前在浴室见到的，代黛把心一横，抓着渡纱的手先是往脸颊下压，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
硬着头皮低面，软唇即将触碰到渡纱手背的刹那，代黛灵光乍现，忽然张开了嘴巴。
……代黛没有亲吻渡纱。
而是，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
果然，代黛的举动，让观课的星民兴奋起来。
也有小部分人怀疑是在作秀，这不符合代黛平日的行事性格，过于刻意高调，像是在极力表现什么。
【代黛你怎么了？被人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我去这OOC了吧，看不懂这是在搞什么。】
【还能不能正常上课了？？真服了，这些妖魔鬼怪能不能滚开，我只想学做菜！！】
来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再有安拉在后台的控场，这些质疑不满全都被满屏的尖叫冲刷干净。
这不像是代黛熟悉的食课，更像是傀儡明星与无脑粉丝的狂欢，这感觉让代黛极为不适。
更让她不适的，是谢奥来了。
精致打理过的服装微乱，谢奥脸色阴沉，步伐匆匆冲入工作房，安拉看到赶紧起身迎接。
“您来的正是时候。”安拉堆挤出笑容。
简单同谢奥交代着目前的情况，她领着谢奥来到做菜区，伸手想要拽开渡纱，但在伸手时，莫名手软，只能低声赶人：“下来吧，你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的互动，由正主出场。
陆恩斯蜷了蜷手指。
没有看代黛，也没有看安拉或是谢奥，他垂着眼睫，步伐匆匆从工作房离开。
代黛顾不上关注渡纱，身边换了人，但直播还要继续。
后面的环节，为了应付谢奥不时的刻意插话，代黛有些不在状态。
“需要勺子吗？我给你拿。”
“配菜放在你的右手边了。”
“小心手，别被烫到。”
看似在帮忙，实则在添乱。
原本应该切成块的章鱼肉，被代黛闷声切成了臊子。
谢奥发出一声短笑，站在光屏外，他故作随和开着玩笑，“他们说你把章鱼肉当成了我。”
“真的假的？”
这倒是真的。
起锅，烧油，代黛倒入提前备好的辣椒碎。
不远处的灶台上，砂锅慢炖的章鱼已经飘出香味。
看着被大卸八卦的章鱼尸身，不知是不是受评论的影响，谢奥还真生出几分幻疼。
就好像被煎炸炖煮的章鱼是他，他抿唇移开了视线，眉宇间溢出阴色。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
先是代黛遇袭，给他添尽麻烦，后有约会被拍，家族会议上受尽嘲讽。
谢奥本打算借着这场直播翻盘，结果醉酒起晚了不说，车子还在半路出了问题，要不是谢奥反应够快，避开了大量伤害，这会儿他已经和副官一起被拉去医院了。
“最后一步，咱们将炸好的章鱼须再次复炸一遍，这样可以更酥脆哦。”耳边传来代黛温柔的声音。
三道菜品全部完成。
另一边，陆斯恩还在浴室洗手。
无论祂怎样清洗，都无法清洗掉代黛留给祂的触感，明明代黛的力道很轻，细密的牙齿在触碰到祂的皮肤时极快撤离，但陆斯恩还是有种被代黛咬伤的错觉，没有牙印的指根，像是布满了鲜血淋漓的咬痕。
这感觉让陆斯恩极为不悦。
不悦到了极致，已经失去任何玩乐的心情。
陆斯恩低头研看着自己的手指，黑沉沉的眸色透出一抹血光。
当祂再次出现在工作房时，直播已经到了尾声。
油炸章鱼须已经分给周围的工作人员品尝，清炖的章鱼汤也得到不少好评，代黛捧着与辣椒碎混合在一起的肉沫，有些自责道：“章鱼肉切得太碎了。”
谢奥还在找存在感，“我刚刚提醒过你了。”
代黛没理他，在数条无用留言中，寻找有关菜品的提问，“油温太热，表皮才会黑糊，内里其实是没有熟的。”
“炖出来的汤还是有腥味……可以再挤一些黎檬汁试试哦。”
安拉时刻关注着舆论动向，请示过上层后，她在光屏后比了个手势，最后一道菜品，她打算让谢奥在镜头中露个脸。
不需要太多，只需代黛举起勺子，谢奥露出侧脸抿一口就好。
代黛这次没有犹豫。
拿起勺子，她盛了一大勺沾满辣椒碎的肉沫，抬手递到谢奥的嘴边。
看着勺中红彤彤的辣椒碎，谢奥又抬头看了眼代黛。
在代黛无辜的表情中，他微微弯身，将满满的辣椒碎吞入口中，爆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唇舌，谢奥暴露在光屏外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谢奥不能吃辣，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按理说代黛也不可能知道。
偏偏她就是知道，所以才故意选了最辣的辣椒，就算安拉不提，她也会想办法让谢奥吃进肚子里。
代黛望着他的目光明亮，期待问道：“好吃吗？”
谢奥的眼皮跳了几下。
镜头前，他必须要保持混血贵族的绅士，于是只能强撑着笑容，夸赞，“很好吃。”
“好吃那你就多吃点。”
代黛将整盘爆辣章鱼碎塞给谢奥，语气雀跃，“这一盘都是你的啦。”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似。
渡纱冷眼看着两人，目光扫过流理台上摆放的红果，瞳色更冷了。
心中戾气横生，渡纱再次动了动手指。
很快，和谐的光屏评论区，涌现出大量的匿名账号，【装的真恩爱呢。】
【古地球人最是伪善低劣，与背叛弥拉奇的混血杂种简直绝配，都该在弥拉奇星彻底绝种。】
【哇，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有辆车在中心城与泱京的交界路起火了哎，现场可真惨。】
【嘘，视频里藏着大秘密哦。】
“这是什么情况？”幕后，安拉变了脸色。
谢奥的车子就是在交界路出的意外，但当时周围并没有人或车子经过，谢奥还特意嘱咐手下清掉了附近监控。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拍到谢奥在车祸现场的照片，那么代黛这边的将会大翻车，很快就会被人扒出用了替身。
安拉派人紧急控评，但已经来不及了。
如同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走向推到了极端，光屏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战火蔓延到星网，关注度还在持续飙升。
“完了，完蛋了……”安拉脸色惨白。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能操控的局面了。
闹到星网，这就不只是简单的直播翻车，当进化人种与纯血异种跟着下场点火时，就演变成了民众对科沃斯家族的信任危机，以及对共荣派公信力的讨伐。
直播被紧急叫停。
科沃斯的族老们已经知晓了这件事，命令谢奥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中心城。
刚刚还拥挤的公寓，顷刻间人去楼空，所有人都面色灰败，离开时低着头沉默不语，安拉更是走得匆忙，没有和代黛嘱咐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
代黛还有些不知情况。
刚刚评论区滚动太快，她一心想要辣死谢奥，并没注意评论区都说了什么。
以为是她故意使坏的事惹起民众反感了，她急忙拿起终端，看到一条醒目的新闻飘出：
【爆！科沃斯家族继承人中心城遇险，圣女直播间与替身作秀意欲何为？】
【扒一扒科沃斯家族造神背后的龌龊事。】
代黛睁大了眼睛。
几条新闻，矛盾直指代黛，认为她自从与谢奥订下婚约后，食课内容越来越敷衍，已经失了初心。
很多人都不理解，谢奥明明不在直播间，代黛为什么要找手替与谢奥假装恩爱，就这么想嫁入高门吗？
民众的情绪本就容易被煽动，这个时候，与代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科沃斯家族再失了公信力，两方捆绑只会更让人生厌，引发种种阴谋论。
【都6202年了，科沃斯还搞什么圣女，真是笑掉鳞片。】
【我早就想吐槽这个封号了，土的要命。她是哪门子的圣女啊，有为咱们混血种做出了什么贡献吗？】
【楼上好大的胆子，小心一会儿古蓝星进化人种闻着味来骂你，怎么可以攻击他们的先祖遗脉！】
【上面几个少在这阴阳怪气了，我就是古蓝星进化人种，我也不承认什么狗屁的圣女封号，这根本就是某家族在为自己造势养蛊，所谓的圣女，其实与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人家站的是科沃斯家族，不是我们进化人。】
【同意！先祖遗脉又怎样，古蓝星人就是因为适应不了弥拉奇的环境，为了活下去才会再次进化，某圣女不过是进化失败的残次品……反正我是不能理解，一个能被烈日和寒风搞死的残次品，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代黛，凭什么活到至今？
看着星网上不断跳出的评论，代黛手指发麻，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般行动困难，久久无法回神。
“别看了。”是渡纱替她关上了终端。
代黛眼睫眨动缓慢，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发疼，“我从来没有……没有……”
圣女身份不是她要的，被科沃斯家族推到民众面前也不是她的意愿。她从没想过要与科沃斯家族结婚，不喜欢的食课直播也一直在尽心尽力……
“我知道自己很差劲。”没有进化的基因，让她成了弥拉奇最大的异类，被整个星球所不容。
“可我……”
代黛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道：“我也该有活着的资格吧。”
哪怕被操控着，也该有追求自由的资格。
渡纱没有回答她。
垂眸看着代黛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如同一朵被烈日晒蔫的花，只需再切断为她续命的水源，就能彻底见证她的凋零。
“知道纯血派为什么排外吗？”陆斯恩没有心软，打算一点点抽干她的养分。
他以漠不关心的语调，讲述着弥拉奇的星史变迁，“战争，阴谋，情感，是古地球人来到弥拉奇后，传播的致命病毒。”
没有地球人的弥拉奇星，生存着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是地球人撬开了一部分异种的情感代码，让祂们有了喜怒哀乐，背叛了自己的文明，成为了半人半异的怪物。
这便是混血种的由来。
“就算拥有了古蓝星人的一半基因，他们也永远变不成人，更失去了做异种的资格。”
而代黛，则是被混血种养大、亲手捧上神坛的地球人。
“混血种拥有了人类的复杂情感，也同时继承了异种的残忍冷漠。”
陆斯恩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面对自己，慢悠悠告诉代黛一个残忍的真相，“他们可以将你捧上神坛，也可以让你跌入污泥。”
就像曾被抛弃的祂，信徒以信仰供奉，祂便是神祇；以污秽支配，祂便是傀儡凶煞。
祂们的面目，从来不由自己。
荣光与污名，不过在信徒一念之间。
代黛呆愣愣对上渡纱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他唬住了。
隔了片刻，她找回了神智，笑容勉强，“这听起来不像是安慰。”
陆斯恩挑眉，“我有说要安慰你吗。”
代黛乖乖回答：“没有。”
眼睛还有些酸涩，她低头揉了揉，声音低低弱弱，“那也不至于吓我吧。”
陆斯恩冷淡，“我说的是事实。”
“那就更可怕了。”
话里话外，都是说她这个伪神会被墙倒众人推。
不过还好，代黛早有心理准备。
“谢谢你。”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还是道了声谢。
陆斯恩眯眸，“谢我？”
谢祂亲手毁了她？
代黛说，她虽然没有安慰她，但这些话让她提前认清了现实，“我知道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信徒一旦开始质疑自己捧起的神明，之后只会变本加厉，神像落地稀碎，不过早晚。
“可我从没把自己代入神明。”所以代黛不觉得有多难过。
她不是古蓝星进化人种，更不是弥蓝混血种，纯血异种憎恨她，整个弥拉奇星让她难以适应。
代黛轻声：“我很早就感受到了，我只是一个异类。”
不是进化人种，不是混血异种，更不可能是真.神的异类。
没有谁真心待她，代黛从未感受到过爱意，所以哪怕墙倒众人推，将她唾弃成残次品，她也不会有多难过。
“如果能借此机会，离开……也挺好。”代黛乐观想着。
陆斯恩沉默。
祂发现，代黛原比祂想象中顽强。
原来她不是一株能被轻易晒死的娇花，而是沙漠里的仙人掌，不需要太多水分，只要意志足够顽强，独自就能草率活下来。
那就来看看……她能撑多久。
有了渡纱的提前恐吓，当星网爆出更负面的重创时，代黛也能良好接受，但她必须承认，她还是有些受伤。
代黛孤零零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听着安拉的来电，听到她满是歉意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
昏暗的卧室，半空中投放出虚拟光屏，投映出代黛在星网的官方账号，评论区骂声一片。
半个小时前，未经代黛之手，安拉以代黛的名义发布了一条道歉澄清，她以代黛的口吻，否认自己的作秀，并狡辩：“直播期间，我从没有承认那只手是谢奥的。”
她说：“手的主人是我的助理，之所以会突兀做出咬手指的举动，是助理在镜头外搞怪逗弄我。”
“我的本意只是想活跃直播间，很抱歉让大家误会了。”
代黛怔怔看着这几行简短的文字，里面没有一个字是她所写，更是完全颠倒了是非。
她低问安拉，“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保全你们，牺牲我吗？”
安拉哽了下，再次道歉，“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代黛，你是共荣派选出的圣女，背后有科沃斯家族支撑，他们不会不管你，你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都不会有事。”
可如果将这些过错算在其他人身上，安拉会受到科沃斯家族的处罚，她会被赶出泱京甚至入狱，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会跟着她丢工作。
如果代黛还有一分善心，就该分得清轻重。
代黛并不想分清楚，可就像安拉所说的，她是圣女，被民众供奉多年，总该有所付出。
安拉也算熟知代黛的脾性，生怕她做出什么冲动事，于是继续加码，“如果你坚持自己没错，渡纱也会受到惩罚。”
她更是导致直播翻车的罪魁祸首。
代黛可以不认，总之她揽不揽责任，都不会受到惩罚，渡纱却会跟着她一起遭殃。
代黛眨了下眼睛，“听起来我没有选择。”
不，她还是有选择的。
趁着安拉反应不及，代黛登陆了官网账号。
找到合适的角度，她用终端录了一条道歉视频，顶着素净微微过敏的面容，她诚恳道歉：“都是我的错。”
“是我权欲熏心，一心想要嫁给谢奥，制造引人误会的场面，连累其他受罚。”
“是我厌倦了无休止的食课直播，敷衍对待，寒了所有人的心。”
“是我身为圣女却一无是处，帮不到民众。”
所以，代黛看着镜头，一字一句道：“从今之后，我将辞去共荣派圣女一职。”
“食课直播到此为止，这个号我不会再用，之后任何以此号发布的内容，都与我本人无关。”
最后，代黛还提到了与科沃斯家族的联姻，她认为这样的自己配不上谢奥了，于是将选择权交还给科沃斯家族，如果他们愿意，她愿意无条件取消婚约。
录制完成，代黛毫不犹豫点击了发送，并将账号的密码改成了加密乱码。
做完这一切，代黛关闭终端，仰头倒在地毯中，终于吐出一口闷气。
【作者有话说】
本章洒落小红包 ~
第16章 第一张皮12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五日，晴。
好色该死的地球人类，
胆敢玷污我。
“……”
“……”
卧室。
银白长发的男人倚靠在床头，还在端详自己的手指。
祂怀疑自己感染了地球人类的病毒，被代黛咬过的手指还在发麻发痒，被羽毛挠过的触感让祂心情不畅，阴戾的情绪无处发泄。
半空，光屏还在实时更新有关代黛的谩骂。
【手的主人是我的助理，之所以会突兀做出咬手指的举动，是助理在镜头外搞怪逗弄我。】
陆斯恩看到了代黛在账号发布的道歉公告，助理二字，在简短文字中极为显眼，显眼到可以让代黛洗脱全部罪名，将种种过错覆盖在助理身上。
“已经藏不住了吗。”陆斯恩呢喃。
人类天性里的自私，从未让祂失望。
所以当终端传来询问的提示音时，陆斯恩冷淡回复：【继续。】
祂没想让代黛这么快自神坛跌落的。
但祂忍受不了代黛对祂的冒犯，星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有祂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祂的目标不是代黛，而是科沃斯家族。
叮——
星网弹出一条特别推送，又是与代黛有关。
陆斯恩已经懒得欣赏了。
祂投落的一颗石子，如今已在星网卷起层层涟漪，除去纯血异种的推波助澜，或许正如代黛所说，进化人种与混血种从未接纳过她，无人真的在意她。
陆斯恩达到了目的，却并不觉得喜悦。
此刻发生的种种，与那段被星史掩盖的过往无异。
陆斯恩活了太久，久到太多记忆都已模糊，唯独那段过往始终鲜活。
辽阔的海域，虔诚的信徒，石像碎裂的巨响，是神祇消亡的哀乐……这次，没什么不同。
陆斯恩已经能预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祂阖上了眼睛，任光屏黯淡，黑暗将祂吞噬。
就这样不知多久，终端再次狂震。
请求通话的人，竟然是谢奥。
陆斯恩眨了下眼睫，顷刻幻成渡纱的模样。
信号刚一接通，祂就听到谢奥怒气冲冲的质问：“代黛呢？！”
陆斯恩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代黛发布在星网的视频，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硬生生打碎了祂先前所有的布局。
代黛并非没有信徒。
陆斯恩没有高看她，代黛也低估了自己。
面对星网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意，大多数民众选择了沉默，而代黛发布的退网视频，唤醒了一部分异种的良知，更激起了观望者的愤怒。
【真是有够蠢的，大家仔细看看那场直播，真觉得是代黛的错吗？】
【奉劝那群披着人皮的纯血派收收味，你们对圣女的恶意隔着网线都能闻到，只能说那群能被挑唆的混血和进化人种蠢到招笑，我看真正没有进化完全的是你们吧？】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先不说之前网上铺天盖地的谣言，但凡是从小看着代黛长大的，都能看出这场直播她不高兴，视线频繁望向镜头外，是谁躲在幕后操控我不说哈。】
【满意了吗？从此之后共荣派没有圣女，没有食课了。说代黛霸着圣女身份一无是处的，想想这些年你吃到嘴里的东西，饮食文化发展这么快是谁的功劳。】
先前嘲的有多欢，现在被反噬的就有多厉害。
很奇怪，之前那些自发声讨代黛的人全都沉默了，就连纯血派故意发布的挑唆内容，都被迅速淹没在支持代黛的声音中，反而祂们被骂到账号禁言。
这个反转，是陆斯恩不曾预料的。
盯着视频中的代黛，异种微微歪头，这一刻，竟读不懂代黛的行为与情绪。
她将所有过错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给了自己最严厉的惩罚。
她明明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为什么反而扭转了局势，让所有人反扑支持她呢？
陆斯恩走到代黛的房门前，敲响。
卧室内，代黛正窝在床上睡觉。
因她久久没有回应，陆斯恩睁开了留在室内的眼睛。
倒贴在天花板的眼球转了转眼珠，准确锁定了代黛的位置。
终端被扔在了地毯，关机黑屏。
少女换上了柔软宽松的睡衣，戴着眼罩和耳塞，埋在枕头中睡得香甜。
“让她出来见我！！”
终端另一侧，谢奥呼吸沉重。
陆斯恩很不喜欢他的态度。
于是他轻飘飘道：“她睡了。”
“那就把她喊醒啊。”谢奥怒斥。
在听到渡纱慢悠悠说喊不醒时，他低骂一声蠢货，“怎么就喊不醒了？”
喊不醒就砸门，再不行就一脚把门踹开。
谢奥真的快被气死了，他捏着终端在房间来回走动，情绪难以发泄，于是隔着终端开始大喊大叫。
“黛黛，你给我出来！！”
“谁准你擅自做决定的，你那视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婚约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吗？你把我们科沃斯的脸往哪里放，你有没有想过我……”
真吵。
陆斯恩颦眉，直接切断了通讯信号。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敲门，因为代黛没有锁门的习惯。
陆斯恩试探地敲了几下房门。
天花板上的眼球一眨不眨注视着她，埋在床上的代黛睡得很沉，没有丝毫反应。
停顿几秒，陆斯恩直接拧门进入。
祂走到代黛的床前，盯着她看了又看，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或许是陆斯恩的注视太过强烈，床上的少女动了动手指。
睡梦中，代黛本漂浮在一片云团中。
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一团小小软软的云朵，埋藏在云群中，随风而飘。
她不知道自己要飘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归途，就这么不知飘了多久，一缕缕凉风钻入了梦中，代黛控制不住身形，随着云群左右摇晃，险些把自己摇散架。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代黛企图把自己藏在软绵绵的大云团中，却发现不知在何时，云群散了。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像是爬行动物摩擦在地面的声音。
“嘶嘶……嘶嘶……”是蛇。
一条通体布满紫鳞的巨蛇，破开天幕出现在她的眼前，代黛仰起云朵脑袋，在对上蛇瞳的刹那——
“！！！”犹如被高空抛落，代黛猛地惊醒。
她摘下眼罩，慢吞吞甩开耳棉从床上坐起时，余光扫到一道黑影，又受到了二次惊吓。
“渡纱？！”代黛的语调里还带着模糊睡意，被迫清醒。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她按了按睡眠不足的脑袋，打着哈欠问：“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看起来，星网上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到她，甚至还让她睡了个好觉。
陆斯恩的眼底沉了沉，他摆出星网上的视频，语气冷淡，“你的意图是什么。”
为什么要发这样的道歉声明。
为什么前脚推卸责任，后脚又包揽全部过错。
她又是怎么算到，视频发布后会得来民众支持的？
代黛还有些犯困。
目光涣散，她盯着光屏上的视频焦距了几秒，迟钝的大脑总算提醒起她，睡前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没有意图呀。”
代黛有些听不懂渡纱的话，抠了抠手指，“安拉说我没有选择。”
“但我觉得，我还有的选。”
她将安拉未经她同意，私自用她账号发布道歉内容的事情讲给了渡纱。
渡纱打断她，再次确认，“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一想起这件事，代黛就有些生气。
“我怎么可能会说是因为你逗我，我才咬你，这不是把你拖下水了吗？”
代黛太清楚研究院的手段了。
如果她选择沉默，安拉下一步就会将过错全部按到渡纱身上，“到了最后，她一定会说，经查明，是新上任的助理培训不够，代黛是无辜的。”
千错万错，都是助理背锅，辞退了事。
这样一来，研究院又可以有理由避开谢奥，安排新助理来到她的身边。
她偷偷告诉渡纱，“研究院和谢奥……不是那么和谐的。”
他们都在争夺代黛的所有权。
渡纱不理解，“为什么。”
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地球人，有什么好抢夺的。
“当然是因为我有用呀。”至于什么用，代黛没有同渡纱细说。
代黛不想再当受人控制的傀儡了。
至少，她不想连微弱的选择权都没有。
她想，既然一定要她让步，一定要她揽责，那就不如所有的过错全都揽在她身上，相应的，她需要收取报酬。
渡纱明白了，“你不想再当共荣派的圣女。”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些话在代黛心里憋太久了，一直苦于找不到人倾诉。
借着这个机会，她一股脑将自己的情绪倾泻出来，“他们要的不是圣女，只是一个花瓶，一个需要摆在明面上的特殊吉祥物。”
正如星网上的吐槽，圣女是什么很好听的词吗？
华而不实，还不如封她一个某某教授，某某长官，也比圣女听着好听有用处。
“食课直播也是科研所定下的，没有人找我商量。”
就连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婚约，都是科沃斯家族所定，“他们都不在意谢奥喜欢不喜欢，又怎么会在意我。”
代黛这招在古地球语来讲，叫以退为进。
过错她担，最重的惩罚她也认，但所谓的惩罚，其实对她而言是解脱，真正难受的是那些围绕她转的利益链。
看似退让的是代黛，实则被吓退的另有他人。
陆斯恩不得不承认，代黛并非祂想象中愚笨。
“那你有想过后果吗。”
科研所和安拉不尊重代黛，代黛的报复是不再听话。不经商量就发布的视频，是她对所有想控制她的人的回击。
她在告诉所有人，她并不好掌控。
代黛的表情一僵。
显然，渡纱的问题对她而言是致命的，她老老实实承认，“不敢想。”
“我已经很难过了。”
代黛低声：“如果我想要挣脱束缚，还要思考挣扎中要付出的代价，那么我只能被困在恐惧里，永远不敢反抗。”
代黛觉得，她已经足够窝囊胆小，所以不敢再想后果来吓自己，“做了就是做了，至少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至于后果……”
代黛摆出任打任杀的姿态，“随便吧。”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中糟糕，还是有人能明辨是非、心存良善的。
面对辱骂，代黛不卑不亢，看到星网遍地哀嚎对她的挽留，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视频没过多久，就被官方下架隐藏了，代黛的账号再次被接管。
有可能是科研所，也可能是科沃斯，无论接管账号的人是谁，对代黛而言都不再重要。
民众被点燃的情绪，并没有因视频下架而熄灭，纷纷来代黛的账号进行挽留。代黛翻看着那些鼓励，眼眶有些酸涩，忽然又想到渡纱和她提到的神明论。
“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陆斯恩立在原地，正思考什么，听到代黛的声音，祂嗯了声，有些敷衍询问，“什么。”
代黛说：“神明的荣光与污秽，并不在信徒的一念之间。”
“而是在这里。”
陆斯恩抬头望向她。
看到代黛眼瞳澄净，亮如碎星。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祂的心口，“在神明自己的心里。”
荣光还是污秽，其实是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祂想当什么，祂就是什么。
原来，如此。
新历年6202年，五月六日。
……
……
“……”
“……”
陆斯恩立在窗边，垂眸看着自己没有咬痕的手指，一字未言。
【作者有话说】
洒落小红包~
第17章 第一张皮13
既然选择了任性，索性就任性到底。
代黛始终没有将自己的终端开机，无论是谁将通讯打到渡纱的终端，代黛都保持拒绝沟通的态度，后来渡纱似乎烦了，也将终端关机。
代黛赞同他的做法，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助理的终端，必须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
渡纱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顿了一下，将终端在腕上解下，塞到代黛手中，“那只能被你抢走了。”
代黛啊了声，拿着有些烫手，“我做不了这种事……”
渡纱嗤道：“视频都发了，还差这一桩吗。”
似乎也是。
代黛只能将渡纱的终端收了起来，代为保管。
虽然她以回避的心态，拒绝考虑之后会应对什么，但依照代黛对科沃斯家族的了解，两天之内，他们必然有所行动。
果然。
第二天一大早，代黛就被敲门声吵醒，科沃斯家族派人来了。
他们要接代黛回中心城接受问询，渡纱同行。
坐在车上，代黛见渡纱环臂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以为他是紧张，于是凑到他耳边小声安慰，“不用怕，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如实回答就好。”
想了想，她提醒，“终端的事，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就好啦。”
陆斯恩侧了侧面容，避开代黛喷洒在祂耳边的热气，祂用一根手指将她推离，不冷不热道：“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代黛将他的冷淡误为担心，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道：“烂命一条，随他们折腾。”
她之前在纯血派的刑房，可不是这番做派。
陆斯恩冷漠望着窗外，放出丝丝缕缕的红线，飘向中心城的各个角落。
中心城的最中央，有一座直冲云霄的星塔，名为零号星塔。
它不仅仅是弥拉奇最高的建筑，更是纯血派与共荣派最高的议事中心。以它为中心，两派各占一半，盘踞着弥拉奇最顶尖的家族。
零号星塔可以俯瞰整座中心城，而离它最近的，是科沃斯家族的玫瑰庄园。
近到像是星塔豢养的玫瑰，又像是玫瑰花海托举了星塔。
代黛和渡纱到时，安拉同参与直播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到场。她们被安置在议会厅外，看到代黛，安拉麻木的瞳仁中闪过一抹光亮，又转瞬熄灭。
“请。”最先被请入议会厅的，是代黛。
大门开启，科沃斯家族的长辈们围绕长桌而坐，最中央坐着的是谢奥的爷爷，雷蒙 ·科沃斯。
当年就是他，将襁褓中的黛黛带回了家族，为她建造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科研院。
“孩子，好久不见。”
混血异种的平均寿命是三百五十岁，而雷蒙·科沃斯已近四百岁，仍稳坐共荣派最高领袖之位。即便近年因病淡出，但他的威压犹在，在两派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代黛礼貌喊了声爷爷，余光扫到老人的身侧，是绷着冷脸的谢奥。
见谢奥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代黛索性也将他无视，和在座的长辈一一打了招呼。
能惊动雷蒙·科沃斯现身，说明科沃斯对直播事件极为重视，或者该说，是代黛擅自发布的退网视频，让这位老人不得不出面调和。
代黛没有隐瞒，从自己在雨日遇袭开始讲，着重提起在她生病期间，星网爆出的有关谢奥的绯闻。
“和他约会的人不是我。”代黛始终记得这件事。
并非是她多在意谢奥，而是她不能接受他对感情的不忠诚。
“要我直播的人是他，逼我澄清绯闻的也是他。”这些代黛都窝窝囊囊忍下来了，偏偏这么重要的直播，他却睡过头迟到。
面对民众反复的询问，难道要她来撒谎为谢奥说好话？
代黛觉得，她可以窝囊退让，但不能没底线的看轻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代黛根本不需要匆忙直播，安拉也不会在慌乱中找渡纱作为手替，翻车后，星网上也不会是铺天盖地的骂战。
代黛承担了所有，谢奥却完美隐身，凭什么？
谢奥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大声辩解道：“我迟到是因为出了车祸！车子无故自燃，你知不知道我险些出事！”
代黛平静面向他，“我拨通你的终端时，你还在睡觉。”
那个时候，距离直播开始，只剩半个小时。
“你是打算从中心城飞来吗？”
谢奥鲠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提，你被纯血派掳走，是我带人救出的你。”
“当时是你说要保护我的，嘴上说着保护，离开时却连护卫军都不给我留。”
“我被掳走丢的是谁的脸？”
谢奥冷笑，“你的意思是都怪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雨天出来，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公寓，会被那玩意儿盯上吗？”
代黛回敬，“所以你认为都是我的错。”
如果非要追究个对错源头，那么代黛在雨天出门是为了采买直播需要的食材，而要求她上食课的是科研院，科研院是科沃斯家族建造的。
那么她可不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科沃斯家族的错？
谢奥还是第一次发现，代黛的嘴巴这么厉害。
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他被自己吹不得冷风耐不住热的未婚妻压着回怼，说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怒火上涌，谢奥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的话，“当初爷爷就不该救你！！”
是，如果追究到最原始的源头，雷蒙没有发现她、科沃斯家族没有收留她，她就不会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谢奥追究对错。
或许，她早就死去。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雷蒙脸色一变，用力敲响拐杖，“谢奥，你给我住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谢奥呆了一下，张嘴想要补救，但在对上代黛冷漠的表情时，语塞生怯，只能听从爷爷的命令，灰溜溜坐下。
雷蒙大致了解了经过，他咳嗽了几声，“这些天，委屈你了。”
代黛摇了摇头，不觉得委屈。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出来了。如果雷蒙真的想补救什么，那就不如取消她与谢奥的婚约。
雷蒙叹了声气，“取消婚约，无论对你还是谢奥，都不是好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代黛先出去，下一个被叫进去的人，是渡纱。
临进入前，渡纱慢条斯理整了整衣服，祂在考虑是帮代黛好呢，还是帮谢奥？
余光扫到被带离的代黛，她也在扭头看祂。
视线撞在一起，代黛对他露出浅浅的梨涡，比了一个打气的手势，用唇语安慰，“不要怕，实话实说就好。”
突然想到什么，她和管家低语了几句，跑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袖，凑在他耳边悄声：“你的秘密……我没有说哦。”
所以这件事，他可以继续隐瞒。
陆斯恩顿了一下，轻轻发出一声嗯。
那就实话实说吧。
陆斯恩又有了逗弄代黛的新主意.
所有人都审完一遍，对错是谁，答案清晰。
雷蒙又将代黛请回了会议室，询问她想要怎么处置犯错之人。
代黛摇头，“不需要惩罚。”
她认为最好的惩罚，就是她辞去圣女的职位，退网退婚。
“你是个心软善良的好孩子。”雷蒙能明白代黛的心思，退让道：“婚约不能作废，圣女一职……也并非你想辞就能辞掉。”
但他可以不惩罚其他人，接受代黛退网的请求。
“你不喜欢直播食课，那就先不播了。”雷蒙满是褶皱的面容挤出笑容，和蔼道：“这段时间，就当给你放个假。”
“好好休息。”
代黛婉拒了在玫瑰庄园留宿的邀约，带着渡纱快步离开。
因为急乱，她直接扯住了他的袖子，陆斯恩敏锐感知到她的情绪，瞳眸微眯，“你在怕什么。”
代黛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怕！”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凶了，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怕。”
拉着渡纱坐进车里，她纠结了几瞬，指着那片玫瑰花海道：“花海后面，就是科研院了。”
科沃斯家族为她建造的科研院，护住了她脆弱的生命，也困住了她的灵魂。
有了雷蒙爷爷坐镇，科沃斯家族很快处理了直播风波，代黛回泱京的路上，收到了科沃斯家族发布在星网上的公告。
当然不可能将真相完整披露。
内容避重就轻，承认了谢奥在前往泱京的路上出了车祸，但关于直播替身一事，他并不知情，系工作人员擅作主张。
至于代黛发布退网视频，是认为自己作为团队的监管者，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阻止，所以将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退网沉淀，是她对自己的惩罚，也是为了更好的深造学习，将来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大众眼前。
代黛不得不佩服科沃斯家族的公关能力，几句话模糊了重点，圆了代黛偏激的操作，还平息了部分星民的怒火。
公告的最后，特意提起了这场网络狂欢，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是有心之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意图挑唆种族融和，很快转移了民众的注意力，
仍有小部分星民坚持：【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找直播替身，直接说谢奥在赶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不是更容易博得好感吗？】
【那条文字声明呢？满口狡辩茶里茶气，那明显不是代黛写的，后面代黛发布了的视频道歉就能说明问题！是谁在背后操作代黛的账号？】
【我并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了，谢奥都车祸了还要赶去代黛的直播间秀恩爱，真不知道是太爱还是太心虚。】
科沃斯明显在背后关注着舆论，这些反对议论很快在星网消失，只需几个小时，星网就能恢复往日的岁月静好，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代黛收到了安拉的消息，只有简短两句话：【谢谢。】
【对不起。】
代黛的第三种选择，让科沃斯家族免除了对她的追责。
她可以继续留在泱京工作，简历也不会带上任何污点，但她没办法再留在科研院工作了，更不会再有见到代黛的机会。
代黛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她的终端号。
回到公寓，代黛扑倒在沙发上，来回滚了滚。
“好奇怪。”
她唉了声：“我这应该算打赢了一场胜仗吧？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呢？”
渡纱给不了她答案，依旧习惯窝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大半天不露面。
不需要食课直播，代黛变得空闲起来，她在公寓里转了几圈，打算好好清扫一遍屋子。
她敲开渡纱的房门，原本想拉他一起干活，渡纱却拒绝了她，冷淡道：“我很忙。”
代黛不解，“学校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吗？”
渡纱敷衍嗯了声。
他不仅没有帮助代黛，在代黛抱着床单被罩准备清洗时，渡纱指了指自己的床铺，“帮我一起洗了吧。”
代黛点了点头，让他揭下来拿去洗衣房。
渡纱坐在椅子上不动，“你帮我弄。”
见他手敲键盘，很是忙碌的样子，代黛挠了挠头发，只能照做。
“窗帘也一起洗了吧。”渡纱又道。
代黛看了眼窗帘，“这也不脏呀。”
渡纱说：“我有洁癖。”
得知代黛一会儿还要清洗地面，渡纱提醒她，记得来她房间清洗，又想到什么，“我在浴室打碎了香水，顺便帮我清扫一下。”
再是迟钝，代黛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咱俩到底谁是助理？”
细细想来，自从渡纱当上她的助理，正活一件没有帮上，反而是她在照顾她。
想起紫叶汁的事情还没解决，她将大坨被罩丢回床铺上，小声：“我怎么觉得……你在欺负我呢？”
才发现祂在欺负她吗。
陆斯恩忽然不想装了。
祂抬起眼眸，顶着渡纱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容，弯着唇角笑，慢悠悠的语调听不出认真，“我就是在欺负你啊。”
何止是欺负，祂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没有做。
深夜，代黛窝在床上，越想白天的事越觉得奇怪，她总觉得……渡纱不像在和她开玩笑。
犹豫了又犹豫，她还是拿起终端，联系了她的学业导师，要来了军校主任的联系方式。
她想要问问主任，到底给渡纱布置了什么样的惩罚任务，让一个已经毕业的军校生，需要整日忙碌。
代黛在心里还是信任渡纱的。
她想，或许是渡纱对她有所怨气，他为了救她得了学校的惩罚，忙到日日闭门不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和军校说明情况，替渡纱求求情。
代黛想了很多，甚至想到明日要怎么和渡纱谈心谈工作。
她唯独没想到，渡纱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主任疑惑问着：【什么惩罚？什么打架？您有来过军校吗？】
谨慎起见，主任问询了代黛和渡纱去军校的日期，确认当日没有打架斗殴的通报，更没有所谓的什么惩罚。
他回复代黛：【渡纱早已从军校毕业，我校并没有私下联系过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更新时间挪到7号晚11点嗷~
掉落小红包~
第18章 第一张皮14
渡纱骗了她。
渡纱……为什么要骗她？
潜意识里，代黛还是想要相信渡纱，她宁可相信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也不愿认为这么多天来，渡纱像戏弄傻子般一直骗着她。
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渡纱和她分享了他最重要的秘密……没有理由的。
代黛再三请求，希望主任再好好调查，看看是不是有老师在背地里压榨学生、故意隐瞒，她还特意叮嘱，这件事不要惊动渡纱。
渡纱那里……她会找机会自己探查。
这夜，注定难眠。
心里藏着事，代黛有些睡不着觉，靠在床头心不在焉摆弄着终端，不小心又点入之前误入的论坛中。
飘在首页的，是关于代黛退网的分析。
论坛的用户皆为匿名，互相都不知道身份，本着打发时间，代黛点入看了几眼，却发现帖子分析的有理有据，竟精准猜中了一部分真相。
【虽然代黛遇袭的事情一直没实锤，但谢奥雨中约会神秘女，有视频为证，那场直播中，代黛三番四次回避澄清这件事，很明显就是被迫直播，视频中爆出来的人根本不是她！】
【要是这么分析的话，那么谢奥车祸后，还要急急跑去秀恩爱也说得通了，这他么明显是心里有鬼啊，他这是想要坐实他和代黛恩爱，让大家相信视频里的人是代黛……】
【我去，贵圈真乱，渣男是不是要锤了。怪不得代黛忽然发疯，换谁头上戴了绿帽子还要扶稳戴好夸一句漂亮，谁都要疯好吗。】
【这几天网络铺天盖地都是对代黛的恶意，把我看傻眼了，公告说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挑唆，就差指名道姓说是纯血派了吧。】
帖子讨论到这里，导向瞬间歪了。
论坛中显然有潜水的纯血异种，直接回怼：【是纯血派全都是纯血派，某派谁家老人摔一脚，都要怀疑是纯血派干的。】
【楼上说话何必这么呛，这不是讨论吗？】
【哈哈哈哈狗急跳墙味儿收不住了吧，我不是针对所有人，我只想说一句：纯血异种都是垃圾。】
代黛看傻了眼。
在这条回评之后，两方直接吵了起来，其中夹杂着几人劝和，但很快淹没在骂战中。
本来情绪就不好，看两方骂战只会让心情更糟糕。
代黛退出帖子，看到了另一条熟悉的热帖：【你们谁听说过Morpheus？】
代黛忽然想起来，那日清晨，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渡纱。
鬼使神差，代黛点开了帖子。
【Morpheus，一个被星史抹去的弃神。】
【大家有没有觉得，最近纯血异种格外猖狂？我怀疑是有莫尔菲斯苏醒了。】
第一条回帖就是反驳：【莫尔菲斯是什么鬼？什么叫被星史记抹去的弃神？贴主小说看多了吧，承认纯血异种很强就这么难吗？】
大概是帖子太冷，贴主回复：【我承认，纯血异种很强，但你们同样也该正视星史，混种是不如你们厉害，但至少不会做出弑神这种残忍的事情。】
弑神？
代黛愣了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祇的存在吗？
进入帖子的其他人，抱有同样的疑惑，不少人都在笑贴主神神叨叨，被杂史看坏了脑子，也有异种认为这纯粹是关于纯血派的黑帖。
【都6202年了还神祇呢，还他么编出弑神论，我倒是知道混血派现今活着的真神，不就是被你们谩骂逼着退网辞职的圣女代黛吗？】
“……”代黛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到自己的名字。
帖子里似乎纯血异种居多，都在点赞这条回评，认同代黛是纯血派的真神。
【纯血统地球人，古蓝星进化人种的来时路，圣女代黛妥妥的真神后裔。】
帖子似乎就是在这里开始火的。
代黛不想看有关自己的调侃，往下拉到第二页，结果发现和之前的帖子一样，几方已经吵起来了。
从第三页一直对骂到第五页，在第五页的末尾，代黛看到一条无人问津的回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莫尔菲斯大人，贴主不过是某沿海小镇的信徒吧？】
代黛揉了揉眼睛，看得有些眼酸。
看骂战看得有些催眠，她匆匆扫过末尾，直接关闭了论坛。
第二天，代黛起晚是必然。
一觉睡到中午，最后还是被渡纱敲门喊醒，代黛撑着手臂坐起身，头昏脑胀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爬起来去厨房做饭。
渡纱照旧没有吃饭，甚至没有从卧室出来。
想着昨晚的事，代黛敲了敲他的房门，“今天我煮了酸汤面，要不要喝一点？”
门内，渡纱只回复了她两个字：“不喝。”
之前怎么没觉得，他对她过于冷淡了呢？
代黛抵靠着门板，安慰自己是心理作用，但语气还是变得有气无力，“真的不喝吗？”
“渡纱，你还在写惩罚作业吗？”
房门忽然从内拉开。
代黛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板上，没想到他会突兀开门。
重心不稳，她直接撞入渡纱的怀中，渡纱似乎也没防备，被代黛撞的往后退一步，手臂扶住了她的腰身。
潮湿的花香钻入口鼻，渡纱似乎又在泡澡，隐隐好像还有其他什么味道。
代黛被撞疼了鼻子，发出一声闷哼，不等支撑起身体站稳，渡纱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推开了代黛。
代黛被他推倒了地上。
疼痛慢半拍袭来，她愣住了。
渡纱仍立在原地，他背后的房间窗帘紧拉，屋内视线昏暗，看着不像是在办公。
他不仅没有扶代黛，反而还又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被掩在了昏暗中，冷淡询问：“有事吗。”
代黛跪坐在地，抬头，她愣愣看着门内的混种，明明有很多话要问，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渡纱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代黛才垂下眼睫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你每天都不吃饭，所以按着你的口味，做了一些酸口食物，我……我只是怕你会饿。”
没等渡纱回应，她又重复:“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你身上的。”
她也知道渡纱是男孩子，两人需要注意距离，把握好分寸，“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用力推我吧。”
代黛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眼角下弯，仰着面容问他，“我是什么脏东西吗？”
渡纱沉默了一瞬。
被光线掩盖，代黛看不清他的神情，更感受不到他的歉意。
似乎有过纠结，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当代黛以为他要扶她起身时，渡纱又定在原地。
他解释道：“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太贴近他。
这个答案代黛没有办法接受，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虽然不多，但渡纱确实有主动贴近她的动作。
“我不吃人类的食物，以后不要问我了。”
见代黛沉默着没有回应，他又补了一句：“课业还没有完成，没事的话……不要来打扰我。”
他哪里来的课业！
幸好渡纱及时关门了，不然代黛真要问出来了。
从地上慢吞吞爬起，代黛回到了厨房，端着碗坐到餐厅时，黏在天花板的眼睛看到代黛揉了揉眼睛，动作回映到陆斯恩的眼瞳，祂泡在水中颦起眉头，有些烦躁喃声：“麻烦。”
代黛何止是麻烦。
今日的她，似乎过于反常了。
吃完午餐，代黛窝回房间，等待军校主任的核查回复。
她不愿污蔑想坏任何人，也不会放过每一个欺骗她、把她当傻子耍的坏人。
等待的过程中，代黛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终端号并不陌生，号主也在备注里写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安拉。】
代黛驳回了申请，也并不好奇安拉找她是想做什么。
等来等去，始终等不到军校的回复。
代黛有些等不及了，她戴上草帽，再一次去敲渡纱的房门，【要不要和我去露台摘红果？】
她是想和渡纱好好聊一聊，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她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然而渡纱依旧冷淡回绝了她，代黛终于有了脾气，下定决定在军校给出结果前，再也不和渡纱说话了。
说到做到，晚餐代黛独做独吃，之后洗澡窝回了房间，期间渡纱从房间出来过一次，代黛直接无视了他。
等她再次打开终端时，发现几个小时前，安拉又发来好友申请，备注内容：【代黛，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小心你身边的渡纱！】
又是渡纱。
代黛现在看到他的名字就眼睛疼。
熟悉的话语，让代黛想到了那只纯血异种，陆斯恩也曾在她耳边警告：【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祂……难道说的也是渡纱吗？
代黛接受了好友申请。
安拉很快发来消息，没有说废话，她直接发来几张证据截图，【谢奥被爆出车祸的事不是意外，当时直播间有内鬼！】
她之间就疑惑，当时直播刚开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引导谢奥不在现场，直播还没有结束，关于替身的事就在星网铺天盖地爆出，这实在太蹊跷了。
常年关注星网动态，安拉很快找到最早爆料的星网账号，一番威逼利诱，她拿到了一张照片。
图片安拉已经发来了。
代黛点开，发现是她在工作房做菜的直播动图，身边空荡没有一人。
据爆料账号交代，就是有人拿着这张图找上他爆料的，那人不仅告诉他谢奥没在直播间，还在后面爆出了手替一事。
安拉还记得当时所有人的站位，根据图片拍摄的角度，很快锁定照片拍摄的主人。
【是渡纱。】虽然丢掉了工作，但这件事安拉不想就这么揭过。
她承认她对代黛不够上心，但也见不得有人霸着她身边的位置吃里扒外。
图片最权威的地方在于，它几乎将在场全部的工作人员都拍了进去，唯独没有拍到倚靠在角落的渡纱。
这一点，成了捶死渡纱的铁证。
似乎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代黛继续自欺欺人，军校主任的消息姗姗来迟：【我校今天调查了所有和渡纱接触过的导师，可以确信，没有任何人与渡纱同学私下联系。】
为了给代黛准确的回复，渡纱的导师还特意联系了她，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询问她最近有没有空闲，说要给她介绍一个项目。
【她……是怎么回答的？】代黛的手有些抖。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渡纱欺骗了她。
如果说，主任的调察结果，代黛还可以骗自己是渡纱态度不正，只是纯粹偷懒不想工作，那么安拉发来的背叛证据，就是捶死代黛希望的最后一击。
这不是简单的欺骗。
回想起渡纱白天推倒她的态度，代黛红了眼眶，终于确信……渡纱，对她怀有恶意。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回忆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代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哭。
她知道的，此刻最体面冷静的做法，就是直接辞退渡纱，让他卷铺盖立刻走人，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了又忍，她还是冲出了房间，用力砸响了渡纱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发烧了，好难受。
之后在有存稿的情况下，稳定晚九更新。
随机掉落包~
第19章 第一张皮15
“……”
“……”
代黛的公寓里，其实遍布着陆斯恩的精神丝，但祂并不想将过多的注意力分给代黛，所以很少打开精神丝的眼睛。
虽然没有时刻监视着代黛，但当导师以项目为借口主动联系“渡纱”时，陆斯恩就已经猜到——
这场游戏即将结束。
代黛察觉到了。
其实她早就该察觉到了，只是缺爱又天真的少女，总喜欢用最大的善意揣测他人。
自欺欺人是代黛的聪明之处，也是最愚蠢的缺点。
陆斯恩以渡纱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时，从未遮掩过自己的恶意，包括恶劣低级的背叛手段，祂也尽可能做到漏洞百出。
陆斯恩已经受够了代黛的天真。
乐观豁达，善良柔软……等等一切美好词汇，都不该出现在地球人身上，更不要说是神性。
该结束了。
早就该结束了。
低劣愚笨的地球人，怎配和祂谈论如何为神，陆斯恩迫切想要撕开代黛的伪装。
明明已经最好了准备，但当代黛真的出现在祂的房门外时，陆斯恩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紧张？恐惧？亦或者是兴奋与杀戮。
陆斯恩从水中站起身，凝视着布满水雾的镜面，祂微微扬起脖颈，银白长发顷刻成墨。
“渡纱！！出来！！”门外的敲门声很用力。
代黛越想越不解，越想越不甘，在渡纱慢悠悠拧开房门时，她忍着酸意质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陆斯恩对上她泛红的眼睛，语调很慢，“我骗你什么了？”
代黛用力点了点终端，将与军校主任的对话放映到半空，“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渡纱淡漠抬了抬眉眼，看着光屏没什么反应。
“你调查我？”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代黛有些受伤道：“我原本只是想帮你……”
算了。
和他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现在该是渡纱给她一个交代。
代黛又将那张动态偷拍照拍到光屏，哽咽道：“这个……你又有什么话说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渡纱只是冷淡看着代黛摆出来的证据，听她一声声控诉着他的所作所为，突兀露出一抹笑。
“被你发现了啊。”
实在装的够久，陆斯恩收敛了面部虚假的表情，用惯用的倨傲与冷漠垂眼睨她，“真是有够蠢的。”
代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失力往后退了两步，她睁大眼睛看着渡纱，眼眶聚起水雾，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
渡纱反而朝她逼近。
他抬起代黛的下巴，似乎生怕她听不清楚，低头，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你实在是太蠢了。”
“弥拉奇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人？”
陆斯恩极近刻薄，“真以为我是来给你当助理的？就你，配吗。”
她不配。
甚至站在这里和她演戏，祂都觉得有被玷污。
“所以……”
代黛终于明白，“工作房的监控在直播前一天忽然坏掉，不是意外，紫叶汁你也是故意漏掉的……你根本没想让我好好直播!”
“这么多天来，你霸着助理的身份对我呼来喝去，并不是我以为的平等，而是……”
而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
这比让代黛发现渡纱对她怀有恶意，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代黛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她捂住脸颊崩溃哭出来，“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招来渡纱对她这么大的恶意和憎恶。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地球人的血脉。
陆斯恩没打算给她答案，代黛也没想过要听。
她的自欺欺人与自信是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代黛确信自己至今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不该承受这样的欺辱与玩弄。
哪怕，渡纱有天大的理由，她也不能接受。
“你走。”代黛哭红了皮肤。
长长的睫毛哭湿成缕缕，她指着大门要求渡纱立刻离开，她不能接受身边的助理是一个蛇蝎美人。
就只是让祂走吗？
渡纱环臂靠着门框，呵了声：“我走，然后呢？”
“之后，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祂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蛊惑着她，“明天，我的秘密就会被你公之于众。对吗？”
这恐怕不能解恨吧。
陆斯恩继续引导她，“以你的本事，抹去我军校生的学籍、把我赶出泱京……不是什么难事吧？”
毕竟，她都已经背着祂联系上了军校。
“只要你不解恨，就可以继续打压报复我，让我这辈子只能如阴沟臭虫不得翻身，你可以让我永远活在脏巷，让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获得ID身份……”
而她，只会高高在上，俯视着挣扎扭动的臭虫，无动于衷。
这，才符合地球人的残忍狡诈。
短短几句话，再一次颠覆了代黛的三观。
她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又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恶毒的手段，“不要用你的脏心烂肺来侮辱我。”
代黛哭哑了声音，却恶狠狠瞪着渡纱回怼，“你自己坏透了不愿意做人，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坏。”
“你是个没心肝的烂人，但我不是！”
代黛庆幸自己没有陷得太深，早早发现了渡纱的恶意。
她的难过与眼泪，是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会遇到渡纱这种蛇蝎恶人。她不是在为渡纱而哭，也不可能为了报复她去作恶坏良心，甚至都不稀得报复他。
“明天我就会忘了你。”
代黛有自己的报复方式，“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花费心思，我告诉你，你才是不配！”
不配代黛过多关注，不配代黛花心思报复，等渡纱走出这个大门，更不配代黛多看一眼。
“你的肮脏手段，太烂太低级，我一个都看不上。”
陆斯恩瞳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爱去哪去哪，愿意顶着谁的身份随便你，从今之后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只是我历任助理中最差的那个，明天我就会忘了你！”
最羞辱的报复，是漠视。
任凭对手上蹿下跳的挑唆，都不会分给他一寸目光。
代黛始终相信，害人终害己，总有一天，会要为自己的作孽赎罪。
“你被辞退了。”
代黛用力擦干净眼泪，指着自家大门道：“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离开！”
渡纱失了刚刚的自得。
沉甸甸的蛇瞳溢出阴翳，陆斯恩不能接受代黛给予祂的报复手段，这是祂在古地球人身上未曾见识过的。
“你没有资格。”
陆斯恩阴冷凝着她，祂忽然不想结束了。
至少，祂不该以这样狼狈的结局收场，祂甚至没有激出代黛作为地球人最丑陋的一面。
说祂不配？
没有谁比祂最有资格，控诉地球人的卑劣。
披着渡纱的蛇皮，陆斯恩再次重复，“你没有资格，辞退我。”
想用这种手段报复祂？
祂不会让她如意。
陆斯恩决定要继续纠缠着代黛，祂要用祂的精神丝，铺满公寓的每一寸空间，这一次，祂要一眨不眨注视着代黛。
祂一定要在代黛身上，挖掘出祂所熟悉的地球人、最为残忍自私的丑恶面目。
严格来说，代黛确实没资格辞退渡纱，因为他是谢奥聘来的，收的也是谢奥的薪酬。
代黛也是被气狠了，才会在渡纱面前、在这样的深夜拨通谢奥的终端，不等谢奥开口，她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辞退渡纱！”
谢奥还以为是看错了名字。
自在玫瑰庄园分别，两人再也没了联系，谢奥知道自己那天的话过分了，想要同代黛和好，又拉不下脸面。
再说了，他不认为代黛没错，凭什么要他先低头？
谢奥想着，总归两人是一定要成婚的，不如最近就先冷一冷代黛，让她看清楚谁才是她的靠山。
他这边才有了心思，没想到代黛当夜就打来了通讯。
“怎么了？”谢奥咳了声，压下情绪里的得意。
代黛瞪着渡纱，一字一句清晰重复：“我说，我要辞退渡纱。”
慢半拍察觉出代黛语气的不对劲儿，谢奥拧起眉头，快了语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把人辞退？发生了什么？”
泪原本都止住了，不知为什么，代黛忽然又很想哭。
想哭也就哭了。
她已经很难受了，不愿意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于是像个小孩子般，哽咽着告状：“渡纱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他……”
“谢奥，我不要让他当我助理了，我要辞退他，现在就要辞退！！”
听出代黛在哭，谢奥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两人是怎么了。
他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试图安慰，“黛黛……你冷静一点，现在那只怪物还没抓到，不如等我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代黛哪里还能等。
渡纱对她怀有明晃晃的恶意，她现在看到渡纱也是反胃恶心，根本容不下两人同处一间房。
她倔强重复着自己的诉求，并且说了一句自己不会后悔的话，“我宁可今晚就被怪物吃掉！我也不要他保护！！”
一语成谶。
代黛成功将渡纱赶出了公寓。
谢奥答应，现在就派副官去接走渡纱，并在挂断通讯后，又拨通了渡纱的终端。
谢奥会和渡纱说什么，代黛并不在意，她也并不担心渡纱对谢奥泼她脏水。
谢奥虽然脾气很坏，不成熟很傲慢还有一堆的缺点，但他再烂也比渡纱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代黛有自信谢奥不会听渡纱的胡说八道。
陆斯恩阴着脸走出了代黛的公寓。
终端中，混血杂种还在对着祂大呼小叫，质问祂究竟对代黛做了什么。
“你可真有本事啊，软包子也能被你气出这么大的火气。”
“她不让你待在公寓，你就在楼下守着。”
谢奥命令道：“副官天亮就接你来中心城，你最好给我……”
真吵。
戾气翻涌，陆斯恩切断了通讯，直接将终端在掌心碾碎。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陆斯恩站在公寓楼下，不解局面怎么会演变成这副模样，祂真是小瞧了代黛。
“赶我走……”
月光清亮，陆斯恩披散着长发，低声呢喃，“还要忘了我。”
凭什么？
想到代黛那句发了狠的笃誓，陆斯恩轻轻笑出声，幽凉阴戾。
“既然宁死也不要我保护，那就成全你。”
祂倒要看看，在恐惧与性命面前，代黛的嘴能硬到什么程度。
月光碎在地面，在陆斯恩的长发披上薄薄光辉。
投落在地面的影子，开始无限拉长、扭曲，凝聚成代黛口中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我黛倔如磐石，陆斯恩敢招惹她，也是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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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张皮16
渡纱离开后，代黛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尤其是当她回到卧室，看到渡纱孤零零站在楼下时，心情就更糟糕了。
有那么一瞬间，代黛心软了。
她还是不愿将人想的那么坏，透过玻璃窗，她瞪着渡纱一动不动的身影，竟又想为他开脱找理由。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代黛讨厌心软的自己。
虽然会心软，但绝不会动摇，哪怕伤人伤己，也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现在装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呢？
代黛发现，她总是看不懂渡纱。
不过她也不需要懂了，因为明天之后，渡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唰——
代黛用力拉阖了窗帘。
室内陷入昏暗，只开了一盏橘黄暖灯，却暖不热代黛的心。
她窝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要通过睡觉来蒙蔽感官，强制断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滩红色粘液顺着窗缝渗到地板，它们悄无声息覆盖了代黛的房间，等代黛察觉不对时，整个地板已被深红液体铺满。
是祂。
是那只未知生物又找来了。
代黛脸色一白，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脚。
深红的液体，冒着诡异的气泡，在地板积聚了超五指之厚，若代黛强行下地，液体顷刻没过她的脚腕。
最要命的不仅是卧室，她看到半掩的房门外，走廊也被红色覆盖，这东西似乎占领了她的公寓，大有将她吞没的意图。
代黛拿起终端，想要求助，却又如上次的情况无二，信号无法接收，她的求救无法扩散。
她咬了咬牙，正当想要强行下地冲出去时，啪——
滚着气泡的红色液体，突然炸出一只圆滚滚的红色眼球，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气泡开裂，无数只眼球从液体中睁开，它们骨碌碌转动着眼珠，视线齐齐对准了床上、床上的代黛。
代黛被它们盯的头皮发麻，惊呼险些溢出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又想做什么？”代黛试图和祂沟通。
她知道的，这只怪物能够口吐人言，也能听懂她的话。
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被动，她尽可能压抑着恐惧，低低发问：“你是……陆斯恩吗？”
怪物没有回答她。
无数只眼球，死死盯着床上的代黛，让她不由想起自己在刑讯室的场景。
她试探性偏了偏身体，那些眼球也跟着她转动眼珠。
密密麻麻的眼球挤满地板，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盯视着代黛，诡异的画面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不知是不是有了先前的几次经历，这次代黛虽然还是瘆得慌，却并没有太害怕。
湿冷的异香袭来，代黛竟能闻到异香中的情绪。
烦躁，憎恨，杀意满满。
祂，要杀她？！
代黛愣了一下，似乎是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她觉得自己更加不怕了，索性呈现大字仰躺在床铺上，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少在这里吓我了。”
代黛的情绪本来就差，嗅出怪物对她的恶意，难过的她再次想到了渡纱，把心一横，有些不管不顾的摆烂道：“要杀就赶紧杀，我没心情在这里陪你耗！”
竟直接放弃了抵抗。
她的行为似乎惹恼了怪物，液体忽然凝聚起一条肉触，无数双肉触从液体中钻出，齐齐朝着床面扑去。
代黛紧闭着眼睛，默默藏好手中的掌枪。
有了匕首的失败案例，代黛早早从谢奥那里要来了杀伤力更强的枪支，巴掌大的掌心枪被她贴身而放，等的就是这刻。
她还是不想死的。
哪怕无人来救她，她还是想放手一搏。
肉触将她卷到了半空。
代黛寻找着机会，死死捏紧掌心的银枪，动作干脆利落朝着肉触开了一枪，红色触手瞬间断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美复原。
这究竟是什么怪东西？！
匕首伤不到祂，枪械竟也是无用功。
她的行为更是激怒了怪物。
深红的触手将她细瘦的手腕圈绕，用尾尖勾走她捏在手中的掌枪，随意丢入地面，吞噬。
代黛有些绷不住的惊喊，用力挣扎拉扯着将她圈圈缠绕的触手，“放开我！！”
砰——
挣扎中，代黛的身体撞上了窗户。
窗帘不知何时被扯下，清晰暴露出楼下的景象，渡纱……竟然还没有离开。
他低垂着面容，被长发与夜色覆盖了面容，隔着高高的距离，他似乎对楼上的危机毫无察觉。
代黛压下的眼泪再次上涌。
或许，对渡纱求救，她还是有活下来的希望。
总爱堵住她喉咙的怪物，这次恰好没有勒住她的唇舌。就着她贴伏在窗面的姿势，触手将她一圈圈勒紧，勒的代黛呼吸急促，眼泪无法控制的流落。
要……求救吗？
代黛死死扒扯着玻璃。
军校生的耳力灵敏，只要她用力砸向玻璃，渡纱或许就能察觉。
【你实在是太蠢了。】
正当代黛想要抬手时，耳边却再次回荡起渡纱恶毒的嘲笑，【弥拉奇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人？】
【真以为我是来给你当助理的？就你，配吗。】
她都不配聘用他当助理，又怎么配被他救。
渡纱不会救她的。
以他对她的恶意，她应该巴不得她被怪物吃掉吧？
代黛也没有忘记，自己发狠时撂下的那句：【我宁可今晚就被怪物吃掉！我也不要他保护！！】
是不是她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而不自知的恶事，命中才会有此一劫？
代黛闭了闭眼睛。
任触手从她的脚踝裹缠到脖颈，再到下巴，直到触手将她完全覆盖，代黛都没有砸向那面玻璃。
呼吸越来越弱，代黛感觉自己像是被沉入软绵绵的汪洋中，逐渐失去意识。
就在她即将窒息时，耳边传来玻璃清脆的碎裂声，有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
“……”
新历年6202年，五月十一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泛光的文字密密麻麻铺满一整页，只在末尾留下小小一行：该死的地球人类。）
“……”
“……”
代黛没有死。
她没有被怪物吞噬，也没有被触手拖去奇奇怪怪的地方。
当她恢复意识时，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就像是打翻了成桶的红墨水，下到地板上至天花板，四处都是飞溅的红色液体，分不出是血水还是什么，而不知名的怪物早已消失不见。
小腹发沉，她吃力撑着手臂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腹部压了一个人形物，乌长的发凌乱扑在脸颊，竟是渡纱。
化身成人蛇的渡纱，粗长的尾巴圈绕出一片空地，将代黛牢牢护在安全区，而他浑身染血意识不清，脸颊被玻璃割出细细麻麻的伤痕，似乎只剩了一口气。
“渡……渡纱？”代黛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已经死了，在天堂出现了幻觉。
有粘稠的液体渗入代黛的衣服，清晰告诉她这并不是幻觉。
渡纱呼吸困难。
听到代黛的声音，他掀开涣散的眼睛，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看她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完全不知道靠近，渡纱只能吃力抬起右臂，用染满血水的手指拽住代黛的衣襟，指甲用力嵌入她后颈的软肉，强迫代黛压下面容靠近。
“为什么……”
代黛听到他气若游丝，低喃质问着她，“为什么不肯……对我求救……”
她明明知道，他就站在楼下。
代黛眼眶含泪，近距离和他对望，还带着几分倔强，说出来的话更是气人，“我不觉得你会救我。”
陆斯恩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气笑。
很轻，很凉。
划伤的面容带着破碎的美感，祂掀动长长的眼睫，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代黛，似乎是第一天认识她，弱声感叹，“脾气好大。”
代黛本来就不是好惹的。
“你别说话了。”代黛在地面摸索着，想要找出终端求救。
谁知就动了一下，渡纱就闷哼着吐出一口鲜血。
他侧了侧身，代黛这才发现，他竟缺失了一条手臂，整只左臂消失不见，削平的断口直接与肩膀齐平。
那些粘稠的液体，竟是从渡纱伤口处渗出的血液。
它们将代黛浸湿，染红了她的衣服，不远处，丢弃着一条有代黛大腿粗细的肉触，还在挣扎着扭动，企图朝他们爬来。
“别怕……”
察觉到代黛的惧怕，渡纱竟还能出声安慰，“我把祂……赶走了……”
说着，他又咳出了一口血。
代黛已经被吓傻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想要触碰渡纱，又怕碰到他其他伤口。她的双手在虚空忙乱摸索了半天，无措道：“怎么会这样……”
渡纱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没工夫理会那条断身的触手，代黛四处张望，带着哭腔问他，“你的……你的手臂呢？”
“可能……被吃掉了吧。”
渡纱不太在意。
他用虚弱的声音告诉代黛，他虽然失去了手臂，但也让那只怪物受到了重创，短时间内，那东西应该不敢再来招惹代黛。
他还说，自己快要死了，这算不算是他欺负代黛的报应。
代黛让他闭嘴，终于摸索到了终端。
就在求救信号刚刚接通时，代黛哽咽着正要组织语言，渡纱抬起残有的手臂，似乎想要触摸代黛的脸颊。
含泪的视线与他涣散的目光撞在一起，代黛看到渡纱轻轻张合嘴巴，无声似乎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代黛，对不起。
渡纱的手臂没能触摸到代黛。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彻底停止了呼吸，手臂脱力垂落……
【作者有话说】
送葬，撒花，完结啦~（开玩笑）
我怀疑我是阳了，症状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TvT现在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头晕喉咙痛鼻塞流鼻涕还咳嗽呜呜呜
但还是顽强的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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