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舍友
“喂！你……还好吗？”
柯奕欢陪在嵇初墨背后走了几百米, 自认为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奈何柯少爷长到这么大，完全没看过别人脸色，短短几个字说得别扭又生硬。
嵇初墨突然停住脚步，猝不及防转向他。
柯奕欢一时间刹不住, 差点儿撞到他身上。
“如果我回答‘不好’, 你打算怎么办？”嵇初墨盯着他的眼睛, 亲自演示教科书级别的‘试探’。
“我……呃。”柯奕欢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安慰对方。
但他什么时候安慰过人？！
纠结半天, 柯奕欢终于憋出一句, “我们去吃饭吧。”
“噗嗤——”嵇初墨实在没忍住, 笑得肩膀发颤, 心想自己跟傻子计较什么？
就凭柯奕欢这个情商, 哪怕自己费尽所有手段推拉，也是白费力气。
“我下午还有课, 没时间陪你吃饭。”嵇初墨神色如常, 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放心，我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柯奕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什么也瞧不出来, 便轻轻抓住嵇初墨的手腕。
确实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嵇初墨任由他拉着手，平静陈述, “不然呢？没必要为了只给我提供过一颗精子的法制咖内耗吧。”
“？？？”
柯奕欢足足愣了半分钟, 才意识到自己听到多粗鄙的话。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嵇初墨微微歪过头, 眼尾上挑，“还请我吃饭吗？”
柯奕欢立刻点点头, 反问，“你不是说下午有课？”
嵇初墨拉开一点距离, 告诉他，“明天周末，我一整天都有空。”
快邀请我。
然后之前就一笔勾销。
柯奕欢却犹豫起来，语气竟然有些为难，“但是，我明天有事。”
“训练？”嵇初墨只能接受这个正当理由，可他的比赛不是才结束吗？
“不是训练，明天……”柯奕欢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
嵇初墨猜到了，唇角扯出没有笑意的弧度。
“去追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比刚才在办公室还要尖锐。
毕竟办公室那群人的表演无关紧要，做局也好羞辱也好，伤害不到嵇初墨分毫。
而现在，嵇初墨越来越觉得自己可悲。
自己已经向原则后面退了一步。
究竟还要妥协到什么程度？
“他不是明星。”柯奕欢干巴巴解释，却没有否定嵇初墨的话。
假如换个对象，不开窍到这种程度，嵇初墨肯定当场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因为柯奕欢的脸和身材太符合自己标准，还是刚才那场闹剧让嵇初墨更意识到自己的孤立无援。
自己也想要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柯奕欢二话不说冲进行政大楼的样子，让嵇初墨一直空落落的心情被托住了。
柯奕欢看见他抿了下唇，似乎内心正在挣扎。
又过了一会儿，嵇初墨眼睫低垂，声音很轻地问，“不能改天吗？”
“……”柯奕欢沉思良久，才为难地回答，“这次不行，我……”
柯奕欢还想解释什么。
嵇初墨已经仰起脸，又恢复笑盈盈的模样，轻描淡写打断他的话。
“那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说话同时，嵇初墨手腕动了下，从柯奕欢的掌心挣脱。
柯奕欢手指一空，突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感，想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之后……”
“哦对了。”嵇初墨却再次打断他，“我刚才本来打算去找你。”
“找我？”
“对啊，我们之前不是有一点儿误会吗？”
误会？
柯奕欢回想之前的事情，只能想到韦远宿舍那次。
“那次都是我太冲动了，不应该直接就走。”柯奕欢声音放软，罕见地主动低头。
嵇初墨‘哦’了一声，微笑着说，“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无所谓？
柯奕欢心底萌生的不安越来越大。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不符合标准’什么的，其实没有这回事。”嵇初墨语带轻笑，温温柔柔地说，“我一直觉得你是很好的舍友，这段时间相处很愉快。”
“舍友？”柯奕欢睁大眼睛，怀疑自己聋了。
相处一个月，嵇初墨居然用‘舍友’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抱歉，‘舍友’听起来太生疏了。”嵇初墨平平凝视他，仿佛下达通知似的，“以后就做朋友吧。”
“喂！”
“就这样，我还有课，先走了。”
“等等，谁让你走了！”柯奕欢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嵇初墨的手腕。
见他下意识皱起眉，柯奕欢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正打算放开——
‘就到此为止吧。’
‘别让我更难堪了。’
“你说什么？”柯奕欢沉下脸质问。
“啊？”嵇初墨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柯奕欢很快发现自己说漏嘴，然而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大声质问：
“明明最开始是你先来招惹我，要快要慢完全由你控制，我只能被动的配合你。现在你用‘朋友’两个字就想把我们关系盖棺定论，做梦吧！”
‘做梦吧’只不过是柯奕欢气上心头的语气词，却偏偏触碰到嵇初墨的痛点。
“放开。”他目光投向柯奕欢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眼底没什么温度，柯奕欢却好像被烫到似的，乖乖松开手。
嵇初墨揉揉自己的手腕，吐槽道，“原来你不是没开窍的傻子。”
柯奕欢神色尴尬，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我前两天才开窍。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嵇初墨抬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在心里有一个‘重要的人’的情况下追求我吗？”
柯奕欢想也不想回答，“他不一样。”
“嗯，我理解，他不一样。”嵇初墨听得刺耳，索性自暴自弃把所有话摊开来，“他是你的月光，你的朱砂，你的精神信仰，我是现实中主动倒贴你退而求其次的妥协。”
柯奕欢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不是，我没那么想。”
他最近才弄明白自己对嵇初墨的想法，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理清楚。
但柯奕欢确信，嵇初墨也是不一样的。
嵇初墨当然不接受似是而非的说辞，收回目光决绝地说，“我越跟你接触，就越接受不了你心里有个比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们注定没有结果，就这样吧。”
说完，嵇初墨没给柯奕欢继续解释的机会，匆匆消失在他视线里。
柯奕欢伸出手，却没办法再次拉住他.
“呃……”
“那啥……”
宿舍里的气氛诡异到极点。
李杜和闫明均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前两天嵇初墨晾着柯奕欢，顶多只是晚回宿舍而已，见面依然会正常打招呼。
从昨晚开始，嵇初墨一句话都没跟柯奕欢说过，连睁眼都没给。
好歹当了一个多月舍友，嵇初墨的体面有目共睹。
闹到这种程度，很难不怀疑柯奕欢连夜刨了人家祖坟。
更反常的是柯奕欢。
他平常嫌宿舍吵，一个月难得回来两次。
就算回来，也顶多冲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从昨晚到现在，柯奕欢几乎没离开过宿舍，平均两分钟就要绕着宿舍转一圈，故意在嵇初墨床位旁边停留，研究床帘有没有哪里留个缝。
可怜李杜和闫明均啥也不敢问，内心的八卦欲快要爆炸。
战战兢兢且如履薄冰的度过一整夜之后，隔天偏偏是周末，艺术学院和体育学院都没课。
通常来说，周末即使没课，两位大忙人舍友也不会呆在宿舍。
今天不知道撞了鬼还是暗暗较劲，眼瞅着快到中午，俩人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杜给闫明均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色：实在不行，咱俩出去吧？
闫明均：好！现在就走！
李杜和闫明均轻手轻脚换上衣服，拿起钥匙便打算狗狗祟祟离开。
“李杜。”嵇初墨突然叫住他。
“到！”李杜连忙站直身体，心想嵇哥该不会让我留下陪他一起死吗？
“我把笔记本的充电线放在实训室了，你的笔记本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的笔记本配置低，你要借不如……”李杜刚想推荐柯奕欢的游戏本，却发现平常不怎么用笔记本的柯奕欢，竟然早就把电脑拿出来捣鼓着什么。
奕哥，咱们别那么幼稚行吗？
吵架归吵架，电脑都不肯借吗？！
李杜把后面的话憋回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进贡给嵇初墨，然后勾着闫明均的肩膀头也不回离开宿舍。
宿舍重新归于安静。
嵇初墨打开李杜的电脑，慢慢等待系统载入资源。
柯奕欢从来没见过嵇初墨打电脑游戏，借笔记本八成为了画画。
李杜那台笔记本配置不高，又下了很多游戏，拿来画画肯定体验感很差。
反正自己只是参加个活动，对配置要求不高。
柯奕欢盯着屏幕，措了足足两分钟辞，才硬邦邦问，“喂，我们换换。”
“不用。”嵇初墨忙里抽空敷衍他一下，态度与平常没有太大区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柯奕欢跟他不熟，八成会以为嵇初墨已经消气了。
……才怪呢！
两人一起去保护区露营的时候，柯奕欢见过嵇初墨真正的状态。
没那么礼貌，没那么疏离，狡猾又粘人。
看来他确实像自己所说那样，在两人中间设下一道结界，把柯奕欢划分到‘舍友’的类别。
柯奕欢越想越郁闷，却不能跟嵇初墨再吵一架。
自己完全吵不过嵇初墨，而且也不占理。
昨天吵完变成‘舍友’，再吵一架呢？
等着被他变成陌生人吗？
见嵇初墨忙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柯奕欢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只好盯着屏幕等待活动页面。
也许这两天水逆，明明已经到之前通知的时间，活动页面却迟迟不显示。
工作团队紧急通知，告诉大家EROS的设备出了问题，正在加紧处理，请大家耐心等待。
柯奕欢枯燥地刷新页面，目光不受控制飘向嵇初墨那边，发现他居然比自己还不耐烦。
“真麻烦，早知道昨天提前弄好了。”嵇初墨烦躁地咬住手指，小声嘀咕。
柯奕欢又措了一下辞，再次开口，“要帮忙吗？”
“你小时候真是多才多艺，竟然还学过编程吗？”
“……”柯奕欢没话说了。
这个真没学过。
约莫又等了十五分钟，活动页面终于加载出来，屏幕中出现几个有EROS手绘Q版头像的盲盒。
柯奕欢瞥了眼自己的抽奖次数，居然有五百多次，连忙挨个点过去拆开那些盲盒。
奖池不断累计，突然屏幕中闪烁着特效，正中央出现一行字：
[恭喜你抽中特等奖：EROS专属的线上委托。]
与此同时，嵇初墨的聊天框正在被疯狂轰炸。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特等奖被抽走了我没抢到呜呜呜！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求求EROS大人黑幕我一次委托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缓缓跪下.jpg]
嵇初墨：不行。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EROS大人再考虑考虑嘛~只要换上C服陪我做什么都可以！
嵇初墨：真的不行。
郭佳欣没指望他真的答应，但心里实在不平衡，洋洋洒洒发出来好几百字的抗议。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抽奖的算法根本不公平！你的M有五百多次机会能抽不中吗？我是什么大冤种吗？
嵇初墨：不，你是氪金玩家的游戏体验。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崽，你说的真话好伤人。
嵇初墨：想听的话我可以多说几句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不用不用，知道你最近失恋心情很差了
嵇初墨：没有失恋。
压根没有开始过，从哪里算失恋？
嵇初墨闭了闭眼，把这些没用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反正都已经结束了。
别再想了。
郭佳欣算得上他最好的朋友，知道嵇初墨的心宛如铜墙铁壁，普通的安慰非但没用只会让他觉得麻烦。
可他现在这个状态，让郭佳欣不禁有些担心：Marty抽中的委托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嵇初墨以失恋的状态接待自己的榜一大爹吧？.
整整三天，嵇初墨和柯奕欢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
每天回宿舍变成李杜和闫明均最头疼的事，很想偷偷搬出去住。
万万没想到，他俩搬出去之前，嵇初墨先开始收拾外宿的行李。
“嵇哥，你要走吗？”李杜连忙阻拦，“别啊，宿舍有啥不满意的你直接跟我们说，何必搬出去呢？”
“对对对！”闫明均跟在后面猛猛点头，“是不是阿杜晚上打呼噜太吵了？我让他带口球睡觉！”
“昏君你不要夹带私货！你打呼噜才吵！”李杜气得踹了他一脚。
“不是。”嵇初墨摇摇头，“我对你们没有不满意。”
——对他们没有不满意，那就是对我不满意。
柯奕欢很快做出这道阅读理解，臭着脸背起网球包大步往外走。
路过嵇初墨身边，硬邦邦丢下一句，“我今晚不回宿舍。”
“嗯？为什么要跟我说？”嵇初墨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柯奕欢更郁闷了。
分手……似乎也不能称之为分手，距离上次吵架才短短几天，嵇初墨已经完全切换到‘普通舍友’状态。
好几次柯奕欢找机会故意触碰他，想试探嵇初墨心里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丝丝动摇。
嵇初墨倒没有像躲避脏东西似的躲开，只是别说趁机调情了，连正眼都懒得多给。
哪怕柯奕欢在他面前脱衣服，嵇初墨也没有多看一秒。
男人变心速度真的可以这么快吗！
柯奕欢憋着气，头也不回离开宿舍。
他又发什么疯？
虽然嵇初墨已经下定决心，把‘柯奕欢’三个字从自己人生的候选项彻底删除。
也许漫长的余生，嵇初墨再也遇不到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人。
但他并不打算因此后悔。
柯奕欢已经做出选择。
至少现在，他心里那个人的分量比嵇初墨重，无论出于什么感情。
在意识到父亲憎恨自己的时候，在发现自己与妈妈没有血缘的时候，在得知那个家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嵇初墨无数次决定：
既然世界上没有只属于自己的家人，至少要找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爱人。
所以，无论生理层面再怎么喜欢柯奕欢，也不能再做出退让了。
柯奕欢没办法为了自己放下心里那个人，他们注定没有结果，再继续只会让自己变得痛苦，变得嫉妒，变得丑陋。
趁着入戏不深，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举动。
对。
嵇初墨并没有后悔。
“那我走了。”嵇初墨收拾好行李箱，怕舍友误会，特意挥挥手说，“明天见。”
“呼——还回来就行。”
“嵇哥明天见！”
俩人目送嵇初墨离开，四人宿舍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李杜终于可以旁若无人地嘴碎，“昏君，你说嵇哥和奕哥还能和好吗？”
“不好说。”闫明均摸摸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分析，“最开始我以为他俩互相看不顺眼，结果他俩快谈上了。我以为他俩应该谈上了，结果他俩闹掰了。”
“求求他俩别闹了，这两天回宿舍比进局子还恐怖。”
闫明均叹了口气，“他俩再折腾下去，咱们这个家得散。”
李杜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突然问，“他俩拆伙你跟谁？”
“什么破问题？”闫明均嘴上吐槽，脑子居然认真思考一下，“奕哥脾气太坏了，我跟嵇哥。”
李杜摇摇头，“嵇哥看起来小小一只，动起真格来比奕哥狠多了，如果惹他生气肯定会被玩死。”
闫明均想想也是，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佛祖啊，耶稣啊，观音菩萨啊，求求你们显灵快让他们和好吗！”.
Cos委托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嵇初墨却第一次尝试，事先查了很多资料。
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嵇初墨第二次给Marty发去私信，询问他有没有希望自己做的心愿清单。
Marty回复依然很长很长，首先表示能够单独见到EROS的喜悦，然后回答自己没有任何想让EROS做的事情。
‘你只要存在就够了。’
“一如既往的沉重啊……”嵇初墨轻声喃喃，默默关闭对话框。
说起来，上次直播的时候，几乎所有观众都在讨论自己是不是恋爱了。
嵇初墨特别留意了一下，Marty全程没有参与。
之前在新闻上看到很多极端狂粉，无法接受偶像恋爱，会脱粉回踩，线下辱骂，更严重甚至会发展为暴力事件。
这样看来，Marty虽然沉重到令人窒息，却完全不会干涉EROS的决定，绝对算最理想的粉丝。
嵇初墨又想起了，他之前评价过自己的白丝，或许更喜欢白EROS一点儿？
既然是1v1的委托，多少应该迎合金主一下吧。
嵇初墨这样想着，挑选衣服时，却遵循内心拿了黑EROS的裙子和腿环。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黑白EROS一体两面，对应嵇初墨的不同需求。
自己现在想任性妄为，不收任何约束，不管别人死活。
换好衣服，嵇初墨调整好腿环的位置，卡着时间打开直播。
之前每次直播，Marty总能在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
EROS坐在镜头前，眼巴巴盯着镜头，对面始终黑漆漆的。
Marty弄错时间了？还是忘记这次约定了？
说好的永远为自己献上忠诚呢？
嵇初墨不耐烦地联系Marty，心想无论他弄错时间还是忘记约定，都要取消这次活动，并且再也没有第二次。
自己创造的世界，果然不应该跟现实建立任何链接。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的对话框出现几个字。
Marty：我在这里。
嵇初墨这才注意到，加密房间一开始就有两个人。
恍惚间，嵇初墨想到自己一直在做的梦。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被长久的凝视着，仿佛供在神龛上的雕塑。
“你在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同时，嵇初墨检查设置，确认摄像头和语音权限都打开了。
Marty：不可以，EROS不用跟现实世界有任何联系。
“……”
话虽没错，嵇初墨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但自己已经接受这次委托了，难道就这么干坐着给他看吗？
“说话。”EROS抛出两个字。
很快，Marty那边开了麦，低低说了两个字：
“好的。”
嵇初墨：……？？？
第22章 Marty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Marty说完‘好的’之后, 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EROS。
嵇初墨静静盯着那个熟悉的ID，反复琢磨刚才听到的声音。
柯奕欢？
不能吧。
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那么多, 也许自己听错了。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又很快自我否定。
嵇初墨还没有迟钝到连住在同一间宿舍的暧昧对象声音都听不出来。
谁能告诉他, Marty为什么会是柯奕欢啊！！！
更崩溃的是，嵇初墨很快意识到：既然柯奕欢就是Marty, 那他口口声声说喜欢、重要、伟大的人……
嵇初墨尴尬地想立刻下播。
除了因为在网上遇到熟人, 还因为他很快想通了：跟柯奕欢拉拉扯扯的一个月, 自己介意、心梗、甚至快要演变为嫉妒的对象, 正是自己本人。
自己醋自己。
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吗？！
嵇初墨内心的惊涛骇浪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屏幕对面始终一言不发，既不催促也不主动挑起话题, 仿佛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委托机会就这么结束也无所谓。
冷静, 冷静。
嵇初墨强迫自己接受‘柯奕欢=Marty’的事实，又很快陷入新的烦恼。
暧昧那么久，两人甚至抱在一起睡过了, 柯奕欢竟然没认出来吗？
眼睛不需要可以捐出去！
“说些什么啊。”
EROS身体往后靠, 目光懒懒投向旁边，完全没有‘取悦金主’的打算。
Marty倒是听话, 乖乖开口：
“谢谢你愿意单独见我, 我将永远珍藏今天的回忆。”
“你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见你才策划这次活动。”
谁都清楚, 按照EROS设计的算法，特等奖九成九会落到贡献值最高的Marty手中。
“我知道, 我只是EROS众多信徒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
听Marty用自己熟悉的声音说话, 嵇初墨感觉非常荒谬。
如果不认识柯奕欢，根本想不到屏幕那边是个多么幼稚跋扈的家伙。
嵇初墨好奇心达到顶点，不顾人设ooc的风险，试探着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Marty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因为EROS是真实的。”
“哈？”嵇初墨听不懂。
作为EROS的唯一创造者，他比谁都希望自己的OC活过来，却也清楚知道EROS只能存在于虚幻世界。
Marty却喜欢他的真实，简直莫名其妙。
不等嵇初墨追问，Marty仿佛被打开某个开关，自顾自讲述自己入坑的心路历程。
“我所生活的世界由谎言构成，每个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他们都在欺骗我，为了自己的目的改变我的人生。只有在EROS创造的黑白世界里，我才能得到纯粹的真实，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所以，EROS让我拥有活下去的理由，我想永远做你的信徒。”
“……”
好扭曲，好沉重。
嵇初墨听完那段充满自我感动的自白，结合自己所了解的柯奕欢，也只弄懂50%的意思。
算算时间，EROS最开始直播的时间，恰好柯奕欢在父母的安排下参与各大网球赛事。
按照他本人和隋雯的说法，柯奕欢并非自愿选择打网球的。
他认为父母在欺骗自己，人生没有选择的权利，继续活着也没有意思。
然后，柯奕欢看到了EROS的直播，进入他所创造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如果这么解读，某种层面上‘Marty’和‘EROS’从一开始就建立了完美的共生关系。
嵇初墨也为了逃避现实，才会建立只属于EROS操控的世界，想要有谁满心满眼只围着自己转。
嵇初墨理清自己的思绪，又继续问，“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Marty回答。
“没有了？？？”嵇初墨声音明显提高几度。
此后六年，嵇初墨一点点完善EROS的设定，扩大自己的疆土。
拥有的信徒越来越多，展现给大家的内容越来越丰富。
再加上身体和容貌从少年向成年过渡，青涩的果实日渐成熟，面对镜头也更加游刃有余。
久而久之，喜欢他的信徒感情逐渐变质。
每次开直播，弹幕池刷满‘老婆’，裤衩子满天飞，黄得没眼看。
甚至遇到过不少并不了解EROS，纯粹被美貌吸引以为他是福利主播，刷高额礼物要求线下约一发的人，不知道拉黑了多少个。
柯奕欢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觉得我漂亮吗？”嵇初墨放轻语气，拖长调子。
柯奕欢有一瞬间觉得EROS说话方式很熟悉，却及时制止深入探究的想法。
“EROS是神圣的，我不能评价你的外表。”
好好好，神本无相对吧？
嵇初墨总算明白，为什么柯奕欢这个瞎子认不出自己。
敢情他压根没把自己当做肉体凡胎看待。
同时，嵇初墨突然理解，为什么柯奕欢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一个重要的人，却心安理得接受自己的示好，甚至打算追求自己。
他把EROS当成神明，当成信仰，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恋爱’的想法。
就像虔诚的宗教徒，也可以结婚生子一样。
嵇初墨东拼西凑，终于理解了柯奕欢的想法。
但是理解不等于接受。
谁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喜欢的人把自己当做信仰，甚至说出‘想永远做你的信徒’这种话。
然而嵇初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普度柯奕欢的意思，从看到他胸肌那一刻开始，就对人家充满世俗的想法。
况且，两人前几天刚刚为了所谓的‘信仰’吵过一架，闹到相当于分手的程度。
总不能嵇初墨当场自爆，告诉柯奕欢‘我就是EROS，我们谈恋爱吧’。
柯奕欢对EROS的感情那么沉重，未必能够接受。
再说，虔诚的宗教徒会跟自己的神明谈恋爱吗？
嵇初墨试图换位思考，想想自己最崇拜的神……财神爷。
假如某一天，财神爷突然跳出来说咱们处对象吧……
不行。
嵇初墨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只图财神的钱。
“唉。”嵇初墨很轻地叹了口气。
头疼，该如何在不破坏柯奕欢纯粹信仰的前提下，告诉他自己就是EROS呢？
嵇初墨越想越烦恼，瞪了眼屏幕上又变成哑巴的ID。
“没听到我在叹气吗？”
“听到了。”Marty秒答。
嵇初墨蹙眉，“听到了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叹气。”Marty如实回答，“我不太会说话，万一说错话会让你更生气。”
“你也知道。”嵇初墨小声嘀咕一句，顺势问，“你之前说错话惹人生气了？”
“……”
这次，Marty没有立刻回答EROS，明显纠结了几秒才开口：
“只是一些不值得EROS费心的事。”
“你不说，我更想知道了。”
反正自己今天COS黑EROS，设定本来就任性、叛逆、自我中心。
嵇初墨全然不顾Marty的抗拒，步步紧逼，非要从他嘴里问个清楚。
Marty不能违抗自己的神明，隐去关键信息，含糊地讲述之前惹嵇初墨生气的事。
“欸……因为我跟女朋友吵架啊。”
“不是女朋友。”柯奕欢立刻否认。
嵇初墨装了足足0.3秒的惊讶，改口，“那么，是男朋友喽。”
“……目前也不是男朋友。”柯奕欢语气有些郁闷。
如果自己周末答应嵇初墨，或许就可以趁机推进关系了。
——‘目前’吗？
傻子难得聪明一次，算你及格好了。
“为什么不跟男朋友解释清楚？”嵇初墨借EROS之口问出自己的疑惑，身体往前凑了凑，有节奏地敲击桌子，等待柯奕欢回答。
柯奕欢：“我解释过了。”
请问哪句话解释过了？！
天天把‘喜欢’、‘重要’挂在嘴边，谁听了都会误会好吗？
“你怎么解释的？”
“我告诉他，我对EROS不是恋爱层面的喜欢。”
“……”
行吧，这句确实说过。
“你真的喜欢他吗？”嵇初墨又问。
“嗯。”Marty再次秒答。
“可是啊，男朋友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选了我对吧？”嵇初墨挪开视线，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几分，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么看起来，你也没那么喜欢他吧？”
Marty认真地回答，“因为，这次不一样。”
“嗯，对，毕竟是第一次委托嘛。”
抛开自己无法理解的部分，总之在柯奕欢看来，盛装赴约的EROS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嵇初墨重要呗。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唾弃‘自己醋自己’很愚蠢，嵇初墨现在又有些生气。
“不止那个原因。”Marty声音略低，近乎虔诚地说，“我有一句话，想要单独告诉EROS。”
嵇初墨不冷不热地问，“什么话？”
“谢谢你创造的世界，让我纯粹的活着，所以才能遇到真正纯粹的人。”
嵇初墨非常意外。
明明自己明撩暗钓，机关算计，把柯奕欢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他对自己的评价，居然是‘真正纯粹的人’。
“嗯？他有那么纯粹吗？”
“是的，他是我遇到过最表里如一的人。”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判断的？
嵇初墨很想问个仔细，又害怕自己过度关心肯定会掉马，只能把好奇心憋回去。
“他已经跟你‘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怎么办？”EROS试图循循善诱。
“不知道。”
“啧。”EROS不耐烦地咂舌，“你想跟他到此为止吗？”
“不想！”
“呵。”EROS笑得恶劣，眼底闪过几分玩味，“瞧，这不是知道吗？”.
柯奕欢住在校外的几天，嵇初墨夜夜无梦，睡眠质量特别好。
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每个梦，一切都被串了起来。
开学前，自己曾经在电梯遇到李杜和闫明均。
当时嵇初墨跟他俩不熟，只当又遇到C大同学，没有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他俩肯定去柯奕欢的房间打游戏，恰好在自己隔壁。
住进宿舍后，最开始几天自己没有进入别人的梦，直到柯奕欢搬进宿舍才开始通感诡异的梦境。
代入‘柯奕欢=Marty’这个前提，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之所以自己没有发现，主要因为柯奕欢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女神’是谁，连周边也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
EROS不希望跟现实世界产生连接，Marty作为EROS的榜一信徒，当然要维护他的原则。
嵇初墨心情复杂地想：虽然是自己训出来的，他也太听话了吧？
假如早点发现蛛丝马迹，他们也没必要吵架。
现在倒好，‘到此为止’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柯奕欢连续好几天不回宿舍，让自己怎么制造和好的机会？
嵇初墨眼巴巴盯着停留在三天前的聊天记录，思考应该用‘画画’还是‘吃饭’作为理由，制造见面机会。
还在苦苦纠结呢，右上角显示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嵇初墨暂时停止纠结，返回聊天页面，打开妈妈的对话框。
妈妈：初墨，你不想参加婚礼也没有关系，能不能抽个时间回家吃顿饭？我和方叔叔有事情跟你商量。
“唔……”
嵇初墨绝对、绝对、绝对不想参加邱瑞萍的婚礼。
他由衷希望妈妈能够幸福，但站在现场目送妈妈走入不属于自己的家，想想就觉得窒息。
不过，只吃顿饭的话……
嵇初墨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了。
也许因为前些天见过方行舟，虽然没聊几句，但对方是个挺有边界感的男人。据说早在交往初期，便主动分担邱瑞萍的债务和糊糊的治疗费，还通过邱瑞萍给嵇初墨转过好几次钱。
嵇初墨当然不会因此接纳方行舟，但俗话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对比结婚之后千方百计让妻子分担债务的生物学父亲，纯纯全靠同行衬托。
除了对方行舟印象尚可之外，嵇初墨最近收到邱瑞萍的消息，没有再产生强烈的孤独感。
邱瑞萍有她的生活，嵇初墨也有自己的生活，渐渐不会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妈妈身上了。
嵇初墨又读了一遍那条消息。
邱瑞萍说有事跟自己商量，听起来应该挺重要的。
犹豫片刻，嵇初墨回复：好，我安排一下行程。
鼓起勇气点击‘发送’，长长叹了口气。
即使没有血缘，邱瑞萍从家暴的父亲拳头下保护自己不止一次，离婚后背着巨额债务也要带走非自己亲生的嵇初墨。
他们母子之间，拥有血缘也无法替代的羁绊。
哪怕妈妈有新的家庭，嵇初墨也不可能与她生分，迟早还得面对。
问题在于，妈妈和糊糊已经住进方行舟家。
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会产生强烈的排斥感，之后又会内耗好一阵子。
像那样的龙潭虎穴，总不能拜托郭佳欣吧？
还有谁肯陪自己同归于尽呢？嵇初墨沉思片刻，脑子里浮现一个人选.
一周一次的网球选修课，下课铃声刚响，同学们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冲出操场。
稍微有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来，柯奕欢心情不好。
前几节课，柯奕欢再怎么嫌他们废物，顶多也就是嘴上骂两句。
今天的柯奕欢宛如魔鬼，动作稍有不标准就会被罚，搞得学生们苦不堪言。
他们只想看看帅哥混混学分，又不打算征战奥运，有必要那么严格吗？
而且，眼尖的同学发现，前几节课柯奕欢都会让嵇初墨帮忙演示。
今天从头到尾没叫过嵇初墨的名字，甚至视线有意回避嵇初墨所站的位置。
糟糕！
C大第一美帝CP要be了！
刚下课没多久，嵇初墨主动走向柯奕欢。
同学们怀着沉痛的心情，争先恐后逃离战场，生怕他俩打起来血溅在自己身上。
嵇初墨甩甩训练过度的手腕，才慢悠悠伸到柯奕欢面前。
柯奕欢握住他的手，低着头一言不发，熟练地拿出冷却喷雾给他做运动后护理。
“你大拇指压的位置，好酸。”嵇初墨小声抱怨。
柯奕欢立刻放轻力道，懊恼地皱眉，“训练量太大了。”
嵇初墨的手还要画画，自己再怎么满肚子怨气，也不应该无视他的体力增加训练量。
“我明天握不住笔怎么办？”嵇初墨委屈地问。
“啊？”柯奕欢心想‘不至于吧’，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你想怎么办？”
问完第一秒，柯奕欢就开始后悔了。
就算能听到嵇初墨的心声，他依然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每次都被牵着走。
明明前几天刚吵完架，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得不到回复。
现在嵇初墨撒饵，自己又愿者上钩了。
柯奕欢没谈过恋爱，却也知道不能把吵架的事情随随便便揭过去。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假如之后因为相同的理由吵架，恐怕又会以‘到此为止’收尾。
但柯奕欢太有自知之明。
这几天他思考了很久，依然没有理清楚感情问题。
EROS是重要的存在，嵇初墨对自己也很重要。
柯奕欢能够肯定，两者的意义是不同的，却讲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同。
如果跟嵇初墨掰扯，肯定又让对方生气。
正如EROS所说，‘这不是知道吗’。
哪怕不清不楚也好，柯奕欢不想跟嵇初墨到此为止。
“还能怎么办？明天没办法画画了。”
嵇初墨挑起眼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把进度条拨回吵架之前。
“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
柯奕欢的情商在千钧一发之际上线，迅速回答，“我也有空。”
嵇初墨总算露出满意的神色，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突然翻过去，牵手似的放在柯奕欢手上。
“带我去B市吧。”
闻言，柯奕欢甚至没问他去B市做什么，直接回答‘好’。
赶过飞机的人都知道，机场入口到登机地点的距离，绝对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路。
C市国际机场大得吓人，清晨六点，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抱怨‘机场为啥这么大’的乘客。
嵇初墨倒坐在大行李箱上，困困地打了个哈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因为约好今天一起出发去B市，所以昨晚柯奕欢在宿舍睡，嵇初墨又做了大半夜梦。
EROS的。
被阴暗的视奸了大半个晚上。
要不是担心直接摊牌会破坏柯奕欢内心不可侵犯的神域，嵇初墨很想问问他：能不能梦点别的。
梦EROS他也忍了，好歹做点儿什么呢？
“你很困吗？”
柯奕欢走在前面拖着嵇初墨的大行李箱，见坐在上面的人生无可恋目光涣散，随口安慰道：
“我订的头等舱机票，上飞机之后可以补觉。”
“国内航班坐头等舱？好浪费。”嵇初墨重新拿起机票，叹了口气，“九点半落地，没办法靠午饭吃回本了。”
“你饿了？我查查B市有什么餐厅。”
“不用啦。”嵇初墨连忙制止，“我带你去我妈妈家里吃饭。”
“你妈妈家？”
柯奕欢停住，低头盯着嵇初墨后脑勺，思考究竟是他妈妈的哪个家。
“新家。”嵇初墨怕他听不明白，又补充，“准确来说，是她下任老公的家。”
“为什么？”柯奕欢眉头皱得很深。
假如嵇初墨想通了，愿意跟自己和解，柯奕欢当然尊重他的决定。
万一嵇初墨出于非自愿原因，被逼回家，柯奕欢一定立刻掉头扛他回宿舍。
“妈妈说有事跟我商量。”嵇初墨没有回头，却猜到柯奕欢表情肯定很恐怖，头也不回地催促，“快走啦，我自己要回去的。”
柯奕欢‘哦’了一声，拖着行李箱继续前往登机口。
又走了一段，柯奕欢用余光偷瞄嵇初墨，感觉他心情好了一点。
措了两分钟辞，柯奕欢终于开口，“那个……上次的事，你还生气吗？”
嵇初墨早就等他问，没想到柯奕欢比想象中能忍。
假装思索几秒，嵇初墨慢悠悠回答，“我后来想了一下，没必要介意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毕竟我也有喜欢的纸片人，算扯平吧。”
柯奕欢立刻辩解，“不一样，对我而言他比纸片人……”
“柯奕欢！”
嵇初墨压低声音叫住他，忍无可忍警告：
“不要在追别人的时候说这么没情商的话。”
作者有话说:
好险，差点有老婆了。
第23章 房间
“哥哥~哥哥~哥哥~”
嵇初墨按下门铃不到三秒, 防盗门立刻从里面打开。
糊糊一路哒哒哒从里面跑出来，兴奋地围住嵇初墨转圈圈，嘴里咯咯咯叫个不停。
被邻居听到，还以为谁在高级住宅区养小鸡仔。
“哥哥, 你回来啦！”
糊糊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嵇初墨的袖子, 仰起圆嘟嘟的小脸, 笑得眼睛都没了。
柯奕欢站在嵇初墨身后，低头瞧瞧像个跳跳糖似的黏着嵇初墨的小家伙。
乍看之下, 糊糊活泼可爱, 健健康康挺有精神。
然而柯奕欢却注意到, 糊糊手背和胳膊上, 有多处青青紫紫的淤痕。看样子, 应该经常住院打留置针。
“你弟弟生了什么病？”柯奕欢靠过去，嘴快地问。
嵇初墨唇角笑容收敛一瞬, 余光瞥向柯奕欢, 用眼神示意他‘给我闭嘴’。
“……”柯奕欢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立刻闭起嘴，半个字不敢多说。
[乖巧.jpg]
嵇初墨俯下身, 轻轻抚摸糊糊的头发, 声音前所未有温柔。
“别听他瞎说，我们糊糊没有生病。”
“嗯！”糊糊抬头仰视哥哥, 用力点点头, “我没有生病！我会好起来的！等糊糊好起来, 要跟哥哥一起去动物园，去游乐场！去好多好多地方！”
厨房里忙活的邱瑞萍听到外面吵吵闹闹, 围裙都来不及脱，匆匆跑出来。
“糊糊, 别一回来就缠着哥哥！”邱瑞萍在围裙上擦擦手，连忙接住嵇初墨手里的行李箱，把防盗门开得更大，“快进来快进来！午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初墨你先到自己房间……呃。”
邱瑞萍满眼只有好久没回家的大儿子，把他迎进屋里，才发现儿子背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仔细瞅瞅，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上次去C市跟儿子走在一起的男生。
“哎呀，初墨还带了朋友回来。”邱瑞萍语气明显尴尬，眼睛左右乱飘。
嵇初墨回家之前，没说会带‘朋友’。
这一天比预想中更早到来，邱瑞萍心情非常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妈妈。”嵇初墨叫住邱瑞萍，平静地介绍，“他叫柯奕欢，是我的舍友，你们见过的。”
“哦，舍友，舍友啊。”邱瑞萍胡乱点点头，“那个……奕欢，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便坐，我去厨房看看锅里的鱼。”
“好，谢……”
‘谢谢阿姨’没说完呢，邱瑞萍就像见鬼似的躲进厨房。
柯奕欢皱起眉，压低声音问嵇初墨，“是不是我上次太凶了，你妈不欢迎我？”
上次在C市遇到邱瑞萍，柯奕欢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强行勒住脖子带走嵇初墨。
虽然当时根本没用力，但看在邱瑞萍眼里，可能会以为儿子被霸凌了。
“不是那个原因。”嵇初墨担忧地瞥了眼厨房方向，“你别管了，让我妈妈自己消化一下吧。”
“哥哥~”糊糊从房间里抱出来一大堆玩具，缠着嵇初墨撒娇，“陪我玩~”
嵇初墨：“好，要玩什么？”
“玩……这个！”糊糊从玩具堆里拿出一个儿童画板，高高兴兴递给嵇初墨，抱着他的腿大声炫耀，“哥哥画的画全世界最好看！我要拿到学校给小吉看！”
“知道了，我给糊糊画个小精灵吧。”嵇初墨接过画板，三两笔勾勒出精灵的轮廓。
柯奕欢害怕又说错话，静静坐在嵇初墨旁边的沙发，百无聊赖盯着儿童画板。
在此之间，柯奕欢只见他画过游戏立绘和素描，都属于比较写实的画风。
第一次看嵇初墨画‘精灵’这样带有幻想色彩的画风，总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
无论发丝走向，眼睛轮廓，还是那对玲珑的精灵耳，总有种看过数百遍的错觉。
在哪看过呢？？？
“午饭做好了，洗洗手过来吃吧！”邱瑞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提高声调招呼他们。
“喏，今天就画到这里，先吃饭吧。”嵇初墨把画板递给糊糊，顺手揉揉他的头发。
糊糊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甜甜地说‘哥哥最好啦’。
小精灵从柯奕欢眼前消失了，他也懒得继续深究，收起思绪跟随嵇初墨一起落座。
邱瑞萍显然很期待大儿子回家，烧了满满一桌子菜，堪比国宴水准。
“初墨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菜。奕欢，你也多吃点儿哈。”邱瑞萍语气热络，完全没有刚才的尴尬和慌乱。
“好，谢谢阿姨。”柯奕欢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
糊糊却左顾右盼，疑惑地问，“妈妈，爸爸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嵇初墨听糊糊叫那个人‘爸爸’，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明显僵住了。
邱瑞萍连忙解释，“爸爸有事，让我们先吃。”
嵇初墨瞄了眼邱瑞萍的表情，就猜到‘让我们先吃’是商量好的托辞。
方行舟怕自己回来，嵇初墨会感觉不自在，所以才待在外面。
“你们动筷子啊，等会儿菜要凉了。”
邱瑞萍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糊糊碗里，又把嵇初墨最喜欢的几道菜往他面前推。
“好吃，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鸡腿啦~”糊糊嫌用筷子太麻烦，直接用手拿住鸡腿，嗷呜嗷呜啃得满脸油，像只花脸小猫。
嵇初墨看着这一幕，短暂失神几秒，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在糊糊很小的时候，有次跟着亲生父亲去外面吃饭，也像这样啃鸡腿。
那个男人又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突然发神经，指责年仅三岁的糊糊用手吃饭没家教，害自己没面子，挥起拳头对糊糊大打出手。
嵇初墨为了保护弟弟，也没能幸免。
男人一边打一边骂‘看到你那张脸就来气’。
后来嵇初墨才知道，他憎恨自己，因为自己长得像亲生母亲……那个刚结婚不久就因为无法忍受暴力，决定抛夫弃子的可怜女人。
那次之后，原本应该不记事的糊糊再也没有用手拿过食物，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吃鸡腿。
想必糊糊口中的‘爸爸’对他还不错，至少不会因为‘用手拿鸡腿’这种小事训斥孩子。
“妈妈。”嵇初墨低着头，轻声问，“方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邱瑞萍迟疑地回答，“方叔叔说上午有事要忙，等会儿吃完饭，我打个电话叫他回来，行吗？”
嵇初墨‘嗯’了一声，默默吃饭，感觉旁边人握住自己放在桌子下的手。
“多吃点。”柯奕欢把菜都夹进嵇初墨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
“够了。”嵇初墨连忙阻止他。
‘倒也没有那么不开心。’
邱瑞萍也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柔柔嘱咐，“初墨慢点儿吃，锅里还有饭。瞧瞧你，在学校吃不饱吧？瘦成什么样了！要是考个离家近的大学，妈妈就可以经常给你做饭了。”
“？”
柯奕欢很想反驳：他在学校哪里挨饿了？
瞅瞅邱瑞萍给嵇初墨准备的八荤八素还有一大盆汤，又觉得不能言之过早。
万一嵇初墨在学校真的节食了呢？
“阿姨，他以前也这么能吃吗？”柯奕欢实在没忍住，刚问出口，就被嵇初墨在手背上拍了一把。
力道比蚊子还小，不痛不痒的。
“对啊。”邱瑞萍心疼地说，“小时候没有好好给他喂奶，所以初墨的营养吸收不太好，要比别的孩子多吃一点儿，才能长个子。”
——那也不能把孩子养成虎鲸吧！
柯奕欢很想再说些什么，被嵇初墨狠狠瞪了一眼，识相地闭起嘴安静吃饭。
午饭结束，满满一桌菜几乎都进了嵇初墨的肚子。
行吧，柯奕欢相信他在学校节食了。
嵇初墨把用过的碗筷盘子收进厨房。
柯奕欢本来要跟过去帮忙，奈何大少爷没做过家务，笨手笨脚摔了一个盘子，被嵇初墨赶到客厅放置play。
邱瑞萍在阳台给方行舟打电话，回来告诉嵇初墨，“方叔叔说，再过半个小时回来。剩下的我来收拾，你跟奕欢大清早赶过来肯定累了，先去房间休息吧。”
嵇初墨点点头，“嗯，客房在哪里？”
“客房在卫生间右边，你先带奕欢过去吧。”邱瑞萍顿了顿，又说，“你的房间在糊糊旁边，我昨天帮你晒了被子。”
听妈妈说‘你的房间’，嵇初墨一脸困惑。
自己没有在这个家生活过，怎么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大概因为方行舟买的房子大，有一间常年闲置的客房，所以留给自己吧。
嵇初墨先给柯奕欢指指客房的方向，然后独自走向所谓‘你的房间’。
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嵇初墨才伸出手，轻轻按住门把。
手刚放上去，就有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掌心茧子存在感极强。
柯奕欢握住嵇初墨的手往下压，推开那扇门，暖暖的阳光立刻透过窗洒进来。
“呦，你的房间采光不错嘛。”
柯奕欢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比嵇初墨更早一步走进去，打量他的‘闺房’。
“我又没住过，有什么好看的？”
嵇初墨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目光怔了好久。
自己确实没有住过这个房间，但屋子里到处是他成长的痕迹。
小学手工课做的木头摆件、初中得到的三好学生奖状、高中用到一半的涂鸦本……
床头摆着嵇初墨晚上抱着睡觉的布偶娃娃，床单和所有家具，都是自己从小偏爱的黑白色系。
走到书柜前，嵇初墨隔着玻璃门，发现妈妈把以前不准自己偷偷看的漫画和小说，也收在里面摆得整整齐齐。
嵇初墨表情恍惚，当着柯奕欢的面，拿出其中一本漫画，随便翻了几页。
“欸？你现在要看书啊。”
柯奕欢好奇地凑过来，自然而然靠到嵇初墨身边，顺势看向他手中的漫画。
然后——
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在他眼前水灵灵亲了起来。
“草！你看的啥玩意儿？”柯奕欢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狗，猛地后退好几步，直直坐到床上。
某个傻子闹出的动静太大，嵇初墨总算回过神，见柯奕欢坐在自己床上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表情。
“？”嵇初墨又瞅瞅自己翻开的那页漫画。
只是接个吻而已，至于吗？
“你也想看吗？”嵇初墨捧着漫画书，缓缓走到柯奕欢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在柯奕欢眼前又翻开一页。
刚亲完嘴的两个男生，密不可分的抱在一起，手缓缓伸向不可描述的部位……
“拿开，我不看！！！”柯奕欢立刻别开脸，又恼又臊地问，“你书柜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嵇初墨理直气壮回答，“我是艺术生，看看别人的作品累积审美，多正常。”
柯奕欢想想也是。
艺术需要，合理、合理。
“而且……”嵇初墨翻看漫画，慢悠悠补充，“顺便收集恋爱素材，增加经验嘛。”
柯奕欢皱眉，“看这种书收集？！”
“对啊。我喜欢男生，看同性题材的作品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有视频，你要……”嵇初墨拿出手机，作势要展示自己的收藏。
“我不要！别给我看！”柯奕欢恨不得把自己扭成180°，完全不敢看嵇初墨那边。
“噗嗤——”嵇初墨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该不会没看过吧，那么纯情？”
“没有。”柯奕欢闷闷回答。
“咦？”嵇初墨深感意外。
别说柯奕欢现在上大学。
早在高中的时候，班里男生之间肯定会偷偷交换那种资源。
“亲嘴也没看过？”嵇初墨靠过去，脸搭在柯奕欢肩膀上，观察他滚烫的脸。
柯奕欢避开他探究的眼神，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硬邦邦回答，“电视里看过。”
刚说完，柯奕欢发现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笑得心声都带着颤音。
‘哪来的纯情小处男？’
‘该不会长这么大没有自己解决过吧。’
“喂！”柯奕欢推开嵇初墨，愤怒地站起来，很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该怎么辩解呢？
撒谎说自己不是处男？
或者老老实实告诉他自己虽然是个处男，但自己解决还是做过的。
不行。
绝对不行。
肯定会被笑得更惨。
嵇初墨见他半晌憋不出话，感觉自己欺负得有些过分，总算良心未泯打算顺顺狗毛。
正要说话，外面响起开门声，邱瑞萍提高声音告诉他，“初墨，方叔叔回来了。”
嵇初墨放肆的笑瞬间凝在脸上。
柯奕欢朝门外看了眼，起身拉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客房呆着。”嵇初墨下达指令。
“但是你……”柯奕欢握紧他的手。
但是嵇初墨明显在勉强自己。
哪怕邱瑞萍依然对他很好，哪怕糊糊像小时候那么黏他，嵇初墨依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妈妈和弟弟要组建新家庭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接受，必须接受。
所以勉强自己走进这个家，面对把自己变成外人的‘外人’。
“柯奕欢，你一直这么迟钝，我会很难办。”嵇初墨目光投向自己的书柜，抬起下巴示意，“那些书全部是中学时期，我妈妈藏起来不许我看的，你猜她知不知道我的性取向？”
“……”柯奕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自己跟嵇初墨回家，邱瑞萍会露出那么奇怪的反应。
没想好如何接待儿子的‘男朋友’吧。
嵇初墨刚刚把自己介绍成‘舍友’，假如自己保护欲太过度，嵇初墨的家人肯定会多想。
“我今天没有正式出柜的打算。”嵇初墨撩了他一眼，“乖，去客房。”
“……哦。”柯奕欢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无形的狗耳朵和狗尾巴全部耷拉下来，慢吞吞往外走。
嵇初墨看得有些心软，但现在实在没精力哄他。
独自在房间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嵇初墨面对镜子，露出一贯的礼貌且疏远的微笑，才拉开房门走出去。
走到客厅，方行舟身穿笔挺西装，别在上衣口袋的金属胸卡写着几个字：一级律师/方行舟。
“方叔叔好。”嵇初墨来到他面前，主动打招呼。
“你好，请坐。”方行舟示意嵇初墨坐到自己对面，态度并不热络，甚至带着几分可以营造的公事公办。
“？”嵇初墨没搞清楚状况，在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坐到对面位置，心想：
方叔叔似乎没打算趁机拉近关系，叫我回来做什么？
“最近实在抽不出空，麻烦你跑这么远。”说话同时，方行舟解开桌上档案袋的缠线，把几份资料摆到嵇初墨面前。
嵇初墨低头一瞧，竟然是自己前些天才提交的立案材料。
方行舟：“你这个案子由我们律所的合伙人对接，我恰好看到了卷宗。你拒绝了庭外调解，决定起诉那些人，对吗？”
“对。”嵇初墨点点头。
“现在没有指定律师吧？”
嵇初墨如实回答，“没有。”
嵇初墨并非法学生，之前也没有打过官司，甚至连‘打官司第一步做什么’都是上网搜的。
至于委托律师，完全交给游戏公司那边负责。
他刚刚才知道，原来这件案子委托给方行舟的律所。
之前嵇初墨一直抗拒跟方行舟接触，对他的工作没多少了解。
据说一级律师非常难考，方行舟能够在大城市的高级住宅区买下这么气派的房子，工作能力肯定很强。
游戏团队代表告诉嵇初墨，起诉名誉权这种小案子，随便请个通过法考的律师就够了，哪怕不请律师也能胜诉。
方行舟却向他提出请求，“可以把这个案子委托给我吗？”
嵇初墨垂下眼睫，低低地说，“我之前咨询过，这种官司不难打。”
“对，你肯定会胜诉。”方行舟又拿出一个档案袋，把打印好的判决书一张张摆在嵇初墨面前。
嵇初墨视线挨个扫过去，几乎都是类似的案例，判决结果要么公开道歉，要么赔偿少得可怜的精神损失费。
崔园是个毫无影响力的纯素人，社交平台置顶道歉对他一点儿伤害都没有。
至于精神损失费……如果想要钱，之前在办公室就答应和解了。
“法律对网络造谣的惩处力度比较轻，即使你胜诉，加害者也不会付出该承担的代价。”方行舟看出他眼底的不甘心，趁机再次毛遂自荐，“你把案件委托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最大刑罚。”
“你……”嵇初墨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方行舟调查了这么多资料，又特意把自己叫出来商量，看样子真心想帮嵇初墨打官司。
他跟邱瑞萍快结婚了，嵇初墨再委屈也没有反对过，何必费尽心机讨好一个‘外人’呢？
“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方行舟补充道，“我担任过你母亲的辩护律师。”
“……什么？！”嵇初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邱瑞萍只打过一次官司，就是把嵇初墨父亲送进去那次。
当时，邱瑞萍与前夫感情已经破裂，但对方在律师的建议下迟迟不同意离婚。
被告律师说，只要不答应离婚，他长期家暴妻子、把两个年幼孩子打成重伤的行为，只能算家庭纠纷，法院会从轻量刑。
邱瑞萍为此到处奔走，生怕前夫只关两年就放出来。
那时候孩子还没长大，孤儿寡母哪有反抗的能力？
嵇初墨当时不被允许跟母亲接触，后来才听说，有一位厉害的律师接下邱瑞萍的官司，很快通过起诉帮她离婚，然后对被告提出三项故意伤害指控，争取到这项罪名的最高刑期。
“竟然是你……”
嵇初墨喃喃，心情复杂到极点。
他一直认为，母亲拖到自己年满18岁、不需要再抚养，才开启新的生活。
然而方行舟早在嵇初墨初中时，就跟邱瑞萍接触过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结婚呢？
嵇初墨转念又想：虽然自己不了解方行舟，但方行舟作为妈妈的代理律师，早就知道她有个没有血缘的儿子，也了解自己的经历。
即使如此，方行舟仍然跟邱瑞萍结婚，是否意味……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你打招呼。”方行舟坐直身体，直视嵇初墨的眼睛，“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我介入你的生活。不过，我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嵇初墨感觉有什么事快要不受自己掌控了，低着头，很想立刻逃离这里。
但他没有办法逃走，只能听方行舟一字一句宣告：
“嵇初墨，你的抚养权是我争取到的。”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方律师：育儿频道吗？我家小孩一直不回家咋办？
第24章 夜袭
B市距离C市一千多公里, 柯奕欢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打算在B市待一晚上再回学校。
原本想着，嵇初墨在那个家肯定住不惯，可以像上次那样在酒店开个套房……
结果直到晚饭时间, 嵇初墨也没提要离开的事, 反而跟邱瑞萍一起进了厨房。
“你会做饭？”柯奕欢守在厨房外面, 时不时瞟两眼系着纯白花边围裙的嵇初墨。
“会。但是伤手，所以别想让我给你做呦~”嵇初墨捏着一片切好的西红柿喂到他嘴里, 朝背后使了个眼色, “去陪糊糊玩。”
“你弟弟不跟我玩……”柯奕欢嘴里抱怨, 身体却乖乖转过去走向客厅。
“那个, 初墨啊。”邱瑞萍听见他俩说话, 心不在焉炒着菜，好几次叫住大儿子的名字, 欲言又止。
嵇初墨凝视她的眼睛说, “妈妈，有男朋友我会告诉你的，不要乱想了好吗？”
邱瑞萍松了口气, 拍拍胸口问, “你告诉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儿？”
邱瑞萍被大儿子的坦荡震惊过不止一次。
六年前某天, 邱瑞萍下班回家, 看到阳台上晒着不属于自己的女性衣物。
裙子、内衣、吊带白丝……
旁边还贴着字迹工整的便签纸：妈妈, 我去上学了，裙子晾干之后帮我收进衣柜。
邱瑞萍：……？
我儿子有性别认知障碍？？？
又过了几个月, 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嵇初墨的房间，在书桌上看到一本夹着书签的漫画。
邱瑞萍打开夹着书签的那页, 猝不及防看到两个男生亲嘴。
邱瑞萍：……！
我儿子怎么可以看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这次，邱瑞萍实在坐不住，专门找个时间跟嵇初墨谈谈。
刚挑起话题，嵇初墨完全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告诉妈妈衣柜里的小裙子是自己设计的COS服，并且详细科普‘cosplay’这项小众爱好。
“那漫画呢？”邱瑞萍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嵇初墨回答‘那本书是朋友的’、或者‘随便看看’。
嵇初墨‘哦’了一声，淡淡回答，“我最近开始发育第二性征，逐渐意识到比起女生，男生的身体更能激发我的生理反应，所以决定尽早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邱瑞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假如嵇初墨遮遮掩掩脸红害羞、或者恼羞成怒指责妈妈为什么窥探自己隐私。她就能拿出大人的威严，要求嵇初墨好好学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偏偏嵇初墨的心性比同龄人成熟很多，理性又冷静地跟邱瑞萍探索这件事。
末了，他反问，“妈妈，你也不希望我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却让一个女生陷入不健全的婚姻吧？”
“呃……”邱瑞萍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放软语气问，“已经确定了吗？”
嵇初墨撇撇嘴，郁闷地回答，“不知道，我还没有跟男生交往过，身边的男性距离我的择偶标准差太多了。”
“那就好。”邱瑞萍狠狠松了口气。
她清楚嵇初墨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因为青春期的好奇心，就降低自己的要求。
只要嵇初墨一天找不到符合标准的人，邱瑞萍就一天不用面对‘我儿子是gay’的家庭矛盾。
结果，昨天一开门。
嵇初墨带了个又高又帅的大男生回家。
邱瑞萍回想昨天的震撼，压低声音抱怨，“你好歹铺垫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啦。”嵇初墨从善如流地回答，“等我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的。”.
晚饭同样丰盛，方行舟也在家里吃。
柯奕欢偷偷观察嵇初墨的表情，担心他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又会因为排外感而内耗。
幸好，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嵇初墨难得回家，糊糊和邱瑞萍都围着他转，反而有些冷落方行舟。
一顿饭下来，反倒只有嵇初墨跟方行舟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他们下午聊了什么，听起来，嵇初墨把自己的案子委托给方行舟，问了些案件相关的事。
方行舟逐一回答他的问题，态度比起‘继父’，更像接待律所的委托人。
聊到最后，他们甚至讨论律师费的支付方式。
方行舟报出来的价格完全没有打折，嵇初墨竟然点点头接受了。
“喂！”柯奕欢靠近嵇初墨，急急提醒，“他开价太高了！”
嵇初墨买1800的球拍都嫌贵，哪有富余支付五位数的律师费？
难怪方行舟千方百计叫嵇初墨回来，原来盯上他的钱包了，歹毒！
“真稀奇，你竟然会觉得贵？”嵇初墨觉得有趣。
‘不知道哪位少爷，国内航班也要坐头等舱。’
‘几万块钱就让你培养出正确的价值观了？’
“算了，我懒得管你！”柯奕欢气得翻了个白眼。
方行舟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同时施施然补充：
“这个案子胜诉之后，可以要求败诉方承担律师费。”
解释清楚之后，方行舟怕某个小同学无地自容，跟邱瑞萍打了个招呼，带着糊糊先回房间哄睡了。
邱瑞萍把脏碗筷放进洗碗机，拦住还要继续帮忙的嵇初墨，“去陪你舍友吧。”
两句话，在嵇初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个纯法盲。
柯奕欢尴尬地再也没说过话，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独自在客厅坐了不知道多久，旁边沙发陷进去，嵇初墨挨着他坐过来。
柯奕欢别扭地不看他。
刚刚所有人都强忍着给柯奕欢留体面，就属嵇初墨笑得最猖狂。
“你打算自闭到什么时候？”嵇初墨主动靠过来，贴着他的后背。
柯奕欢气恼地怼，“丢脸的又不是你。”
嵇初墨佯装讶然，“咦？我没觉得你丢脸啊。”
“呵。”柯奕欢冷哼。
骗人。
刚才谁笑得整个人都模糊了？
嵇初墨贴着他耳朵，用气音说，“我只觉得你可爱。”
如果换成柯奕欢自己的事，他肯定不觉得几万元律师费昂贵，也会镇定自若地等代理律师解释清楚。
因为事关嵇初墨，才变得那么心切。
“……真的吗？”柯奕欢终于侧过脸，看向他明朗的眼睛。
嵇初墨却收回视线，拍拍他的肩膀，“好话不说第二遍，快去洗澡，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柯奕欢呆呆坐在那儿，目送他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房间，暗暗反思：我是不是太好哄了？
行吧，人在屋檐下，好哄也没办法。
柯奕欢很快说服自己，按照嵇初墨的指令，进入夹在客房和嵇初墨卧室中间的卫生间洗澡。
体育生冲澡普遍迅速，前后不到十分钟，柯奕欢擦擦头发拉开门。
刚走出卫生间，他脚步一顿，见嵇初墨懒懒靠在自己房间门口。
“你果然又没吹头发。”嵇初墨晃晃手里的吹风机，“过来。”
“不吹头发死不了。”柯奕欢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的走过去，蹲下来让嵇初墨帮自己把头发吹干。
头发吹干后，嵇初墨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然后带着吹风机回房间。
柯奕欢揉揉清爽的头发，靠在嵇初墨刚才倚过的位置。
大约等了两分钟，嵇初墨再次打开门，抱着一套睡衣出来，塞进他怀里。
“喏，这是我最大码的睡衣。”
“给我干吗？”柯奕欢疑惑地皱眉，“我平常睡觉不穿衣服。”
“不准在我家裸睡！”嵇初墨踮起脚，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脑袋，嫌弃地说，“我妈和糊糊都在家呢。”
柯奕欢不情不愿回答，“知道了。”
嵇初墨见他垮着脸，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而且啊，你穿上我的睡衣，来我房间夜袭不会被发现。”
柯奕欢听清楚他的暴言，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谁、谁要夜袭？”
“欸……你不打算半夜溜到我房间吗？”嵇初墨语气隐隐有些失望。
“当然不！”柯奕欢秒速否认。
“好吧，那晚安啦。”嵇初墨向他挥挥手，转身进入自己房间。
关门之前，他从门缝里偷看柯奕欢，故意用最撩拨心弦地声音说：
“我不会反锁的。”
柯奕欢转身就走。
运动手表滴滴滴响个不停，提醒他心跳严重过速.
半夜，嵇初墨意识慢慢从沉睡中清醒。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卧室里，差点儿以为睡觉前水喝太多才会醒来。
再仔细一看，暖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门外传来清晰地‘咔哒’声。
嵇初墨终于反应过来。
柯奕欢那个傻子！
平常在宿舍只梦EROS，每次分房睡反而偷偷梦自己。
已经跟他说过不会反锁了，却只敢在梦里偷偷进来。
没见过这么怂的，他到底行不行？
嵇初墨满肚子怨气，直勾勾盯着梦里的柯奕欢走进房间。
原地徘徊好几圈，然后磨磨蹭蹭打开嵇初墨的书柜，拿起白天看过的那本书。
这傻子该不会只想进来看书吧？
嵇初墨拿他实在没招了，主动走到柯奕欢身边，抽走他手里的书，翻到白天看过的那页。
书里的小情侣情不自禁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嵇初墨推着柯奕欢坐到自己床上，也慢慢靠过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柯奕欢。”嵇初墨望进他的眼睛，“你想不想做书里的事情？”
柯奕欢被推到床上时一脸困惑，想不通梦的走向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更想不通嵇初墨的力气怎么变大了？
然而，听到嵇初墨的话，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想。”柯奕欢诚实地回答。
嵇初墨笑眼弯弯，顺势坐到他膝盖上，大方地说，“可以啊。”
明明他同意了，柯奕欢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忘了吗？”嵇初墨水濛濛的眸子瞪着他，“上次明明做过的。”
上次？
柯奕欢逐渐回想起上次的梦境，试探着抚摸嵇初墨的脸，把自己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嵇初墨被他蜻蜓点水似的啄吻，暗暗想：梦里积攒的经验果然不算数吗？
上次柯奕欢缠着自己亲了一晚上，现在又笨拙得像初吻。
既然梦里经验不作数的话，那么……
嵇初墨被突然冒出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产生，便无法轻易消失，只会越来越疯涨。
这就是传说中的100%理想型吗？
怎么跟杀猪盘一样！
嵇初墨无法抵抗内心深处的本能，按住还要继续啃自己的柯奕欢，鼓起毕生勇气，凑到他耳边问，“你想不想做下一步。”
柯奕欢迷茫地凝望他，眨了下眼，似乎听不懂嵇初墨什么意思。
“就是……”
嵇初墨的手缓缓滑到他腰侧，轻轻撩起一点衣服，正想要把手滑进去……
然后。
嵇初墨第二次睁开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黑漆漆一片。
嵇初墨指尖还残留一点触感，难以置信地坐起来，用力咬住下唇克制内心的不甘。
柯奕欢那个傻子！
居然梦到一半就醒了！！！
嵇初墨崩溃地捂住脸，很快搞清楚柯奕欢突然惊醒的原因。
某个清纯男大从来没看过片儿。
人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柯奕欢那颗未被玷污的大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好命令身体清醒过来。
“可恶！”嵇初墨愤愤骂了一声。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结果柯奕欢临阵退缩，害自己被钓得不上不下。
现在倒好，他翻个身继续睡，徒留嵇初墨独自烦恼。
不行。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过柯奕欢？
黑暗中，嵇初墨危险地眯了眯眼，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悄悄打开房门，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嵇初墨猫猫祟祟走过卫生间，来到客房门口。
他先理了理头发，把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往下压了半圈，听到锁芯传来‘咔哒’声。
很好，柯奕欢也没有反锁房门。
那就不能怪我了。
嵇初墨突然有了底气，迅速钻进房间里关上门，完全不顾是否吵醒里面的人。
实际上，柯奕欢对声音非常敏感。
早在嵇初墨转门把手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
柯奕欢直挺挺躺在床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暗中观察偷偷钻进自己房间的嵇初墨。
虽然黑漆漆看不清人，但听他的脚步声和呼吸节奏，进来的只能是嵇初墨。
难道他发现自己刚才做那种梦了？怎么可能。
柯奕欢混乱地想着，感觉进入房间的人径直走到床前，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他。
沉默蔓延足足两分钟，嵇初墨率先开口，“你醒着吧？”
“你怎么知道？”柯奕欢下意识接话。
嵇初墨拧开旁边的小夜灯，单手撑着床沿，俯身一眼不眨凝视柯奕欢的脸，笑得一脸得逞。
“听到你运动手表的警报声了。”
柯奕欢骂了声‘草’，动作粗暴地摘下运动手表扔到旁边。
“你来客房干吗？”柯奕欢皱着眉问。
嵇初墨无比自然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踢掉脚上的拖鞋钻进去躺到柯奕欢旁边，大大方方回答，“天都快亮了，一直没等到你来我房间，所以我来夜袭你。”
“你……！”柯奕欢噎得说不出话，整个人温度越来越高。
两人份的羞耻全部由柯奕欢承受，嵇初墨反而更加放得开，主动贴过来蹭进柯奕欢怀里，还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你身体好僵硬啊。”嵇初墨呼吸拂过他脖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确实，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但这次跟上次情况不同！
上次荒郊野外只有一顶帐篷，只能跟嵇初墨睡在一起。
而这次，嵇初墨趁着夜深人静从房间溜过来，怎么都没办法解释为‘形势所迫’。
再加上，柯奕欢刚刚做了那样的梦……
“哇，心跳越来越快了。”
只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嵇初墨清楚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别说话。”柯奕欢炸毛。
嵇初墨难得听话，确实没有再说让柯奕欢想死的话。
手却一点儿都不安分，慢慢摸到他心口位置，指尖配合心跳节奏在他胸肌上敲了两下。
“别摸。”
柯奕欢握住他手腕，防止嵇初墨不安分的乱摸。
嵇初墨抱怨，“又不是没让我摸过。”
能一样吗！
柯奕欢很想大声反驳。
上次被他摸的时候，柯奕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我突然想起来……”嵇初墨手被他握住动不了，又开始语言攻击，“那天晚上，你其实没睡吧？”
他没有明说哪天晚上，但柯奕欢立刻反应过来，求饶似的让他别说了。
露营那天，柯奕欢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
“好啦。”嵇初墨勉为其难放过他。
整个人紧紧靠在柯奕欢怀中，彼此心跳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早在嵇初墨意识到‘柯奕欢=Marty’的时候，便猜到柯奕欢那晚压根没睡了。
否则他就算不梦嵇初墨，也应该梦EROS。
想清楚这点，嵇初墨对柯奕欢梦谁就无所谓了，反正是自己就好。
静静靠在柯奕欢怀里躺了一会儿，感受他完全不肯消停的心跳。
突然，嵇初墨开口说：
“可以啊。”
“……什么？”
柯奕欢有些错乱，一时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刚才那个戛然而止的梦中，嵇初墨也说了同样的话。
——你想不想做书里的事情？
——可以啊。
再然后，他们就接吻了。
是这个意思吗？
柯奕欢不太确定，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如履薄冰地靠过去。
嵇初墨没有闪躲，微微仰起脸，配合地闭上眼睛。
“真、真的可以吗？”
柯奕欢感觉自己喉咙很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到底要让我同意几次啊？”嵇初墨睁开左眼，嗔怒地瞪着他，小声催促，“快点啊，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一听‘以后没有机会’，柯奕欢理智瞬间清空，低头轻轻覆住他的唇角。
果然吻得很笨拙，完全没有技巧可言。
但嵇初墨完全没办法像梦里那样嘲笑他的吻技，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这个吻跟梦里完全不同，交织的气息，相互紧贴的温度，都在提醒嵇初墨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柯奕欢在他唇上贴了一会儿，才不舍地结束这个亲吻，语气紧张：
“以后还有机会吗？”
“没有了。”嵇初墨轻轻摇头。
柯奕欢连忙追问，“为什么？”
隐约记得之前的梦里，嵇初墨嫌自己技术太差。
真的有这么差吗？
接吻都这样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柯奕欢越想越担忧，前途一片黯淡无光。
“你还问为什么……”嵇初墨耳根泛红，忍着羞耻回答，“在你作为‘男朋友’跟我回家之前，我不可能再带你回来。”
所以，像这样躺在家里床上，背着家人偷偷接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嵇初墨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初吻。
却没幻想过会在这么禁忌的情况下发生。
“啊？”
原来‘机会’是指在自己家里偷情吗？
柯奕欢刚才被吓得不轻，现在慢慢回过神，总算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过于刺激了。
自己被作为舍友带回家，表面上跟嵇初墨分开睡。
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在人家妈妈房间隔壁亲了嵇初墨。
“哎……”
嵇初墨在他怀里仰起脸，昏黄灯光下，漂亮的脸蛋显得格外动人。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嵇初墨声音很轻，睁大眼睛等柯奕欢回答，表情充满期待。
柯奕欢脑子里还在思考上一件事，下意识回答，“舍友啊。”
今天他是嵇初墨的舍友，所以要好好瞒过去，不能被发现端倪。
刚说完，柯奕欢感觉肩头一轻，嵇初墨突然撑起身体，从自己床上坐了起来。
“舍友？”嵇初墨反问。
要是能打过，嵇初墨肯定把他拽起来揍一顿。
自己大半夜避开父母溜到客房，爬到柯奕欢床上给他亲。
交换了彼此的初吻，情商正常的人都会趁机确定恋爱关系吧？
嵇初墨已经暗示那么明显了，这傻子觉得他们还是舍友。
“嗯，你放心。”柯奕欢认真地说，“你妈妈问起来，我一定说我们是舍友，绝对不会被她发现的！”
“哦，很好。”嵇初墨面无表情起身，“我回房间了。”
“等等！”柯奕欢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又生什么气？”
嵇初墨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告诉他，“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保守。”
柯奕欢：保守？？？？
“等等，什么意思？”
“我只跟自己男朋友睡觉。”
嵇初墨露出敷衍的笑：
“你又没跟我表白，舍——友——”
作者有话说:
好险，差点又让他有老婆了！
第25章 牵手
傻比！
木头！！
情商被狗啃了的臭男人！！！
嵇初墨怒气冲冲回到自己房间, 利落地反锁上门。扑到床上抱紧布偶娃娃，边咒骂柯奕欢边沉沉睡过去。
很好，后半夜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
因为柯奕欢又失眠了。
“阿嚏——”
柯奕欢狠狠打了个喷嚏，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嵇初墨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其实想暗示……不对, 明示自己告白。
然后自己怎么回答的？
‘舍友啊’。
难怪嵇初墨气成那样。
夜袭play都不继续玩儿了。
“糟糕。”柯奕欢轻声喃喃, 很想冲进嵇初墨房间问问他：
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第二天清晨，两人告别嵇初墨的家人们, 早早赶到机场准备回C市。
VIP候机室内, 柯奕欢小心翼翼坐到脸上写满‘莫挨老子’的嵇初墨身边。
“那个, 嵇初墨……”柯奕欢连名带姓叫他。
嵇初墨翻开草稿本写写涂涂, 头也不抬地命令, “别说话。”
柯奕欢委屈地嘀咕，“我什么都没说呢。”
嵇初墨仰起脸, 挑了下眉, “你敢在这里告白，等着被我甩吧。”
“……”柯奕欢抿唇，收起‘趁机告白’的念头, 内心十分不理解。
昨晚他在自己怀里明示又暗示的。
怎么今天又不要了。
嵇初墨见他眉毛差点儿皱成中国结, 悠悠叹了口气。
‘就凭这傻子的情商，八成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惨遭diss的柯奕欢：？？？
怎么又骂我！
嵇初墨：“昨晚的气氛适合表白, 现在呢？”
“啊这。”柯奕欢随着嵇初墨的目光, 扫视商务感拉满、毫无浪漫氛围的候机室。
“我看过几百本小说和漫画, 一直在期待自己被告白的场景。”嵇初墨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警告, “如果你抱着‘走个流程’的态度在这里随便应付我，我绝对会生气。”
行吧, 总之今天不能表白。
柯奕欢干巴巴‘哦’了一声，撑着另一边的座位扶手，无比郁闷地盯着空气发呆。
嵇初墨反倒放下草稿本，转过来观察柯奕欢的表情，“你心里肯定在想跟我谈恋爱很麻烦吧？”
“没有。”柯奕欢生无可恋地回答，“你让我再想想。”
柯奕欢长这么大，没有任何恋爱方面的经验，当然把握不好表白的时机。
即使再怎么不擅长，柯奕欢也要绞尽脑汁思考，必须让嵇初墨满意。
没办法，嵇初墨仿佛一场100%针对自己的杀猪盘。
柯奕欢被他死死套牢。
上不了岸。
完全没想过上岸。
所以再怎么麻烦，柯奕欢只能努力思考。
嵇初墨见他的表情越来越烦恼，突然开口，轻声叫住柯奕欢的名字。
“柯奕欢，你靠过来。”
“嗯？”柯奕欢配合地靠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脸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稍纵即逝，如同被羽毛拂过。
寂静的候机室，他听到很轻的一声‘啵’。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嘴唇贴上皮肤又分开的声音。
柯奕欢转过脸，茫然地看向嵇初墨。
“叮~”嵇初墨眨了下左眼，愉快地宣布，“男友体验卡。”.
C大校园论坛，传说中的顶级AO楼。
4105L：姐妹们，家产好像谈上了……
4106L：把好像去掉，我家CP绝对谈上了！！！
4107L：上个月体育课我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几十个学生男男女女高矮胖瘦会打网球不会打网球的都有，奕哥偏偏只让嵇美人当自己教材，私心不要太明显~
4108L：当时楼里解释奕哥不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感觉更好嗑了有没有！
咋滴？自己老婆不算‘别人’呗！
4109L：偷偷发个小糖，我朋友跟嵇初墨同班，她告诉我嵇初墨人物课教的作业是柯奕欢，而且背景不是校内。
查了一下那个地方距离咱们学校还蛮远的，如果去那边写生八成要在外面露营。
虽然早就知道奕哥给嵇美人当男模，我还是有被你们给给震惊到，画个课后作业也要特意出去约会对吧~
4110L：不止课后，我们家产上课也要约会呢~
昨天全校都可以报名的美术鉴赏选修课，有人撞见嵇初墨和柯奕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4111L：回复4110L，恰好同一节选修课而已，感觉这个糖没有嵇美人特意报了网球选修课好嗑。
4112L：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柯嵇姐嗑糖竟然挑上了
4113L：回复4111楼，姐妹你看得太浅薄了（摇头
嵇初墨是艺术生，美术鉴赏属于必修课不能报。
柯奕欢作为网球特长生，而且去年拿到了全国冠军，压根不需要选修课的学分。
昨天有人撞见，他俩签到写的是李杜和闫明均的名字。
4114L：懂了，也就是说小情侣没报美术鉴赏，却假借帮舍友上课的名义偷偷约会，整个C大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
4115L：速报！奕哥又来艺院这边了！！！
……
刚下课，嵇初墨走出艺术学院教学楼，一眼瞧见某个鹤立鸡群的挺拔身影。
同样刚下课的艺术生，路过柯奕欢身边，免不了多看两眼，仿佛参观大熊猫。
倒也难怪他们稀奇。
这周之前，C大校草从来没有降临过艺术学院。
今天才周三，校草已经过来了四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艺院找了个班上。
“呦，好巧啊。”嵇初墨走向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打招呼。
“我们必须演这么一出吗？”
柯奕欢把刚刚才发出‘我在楼下’的手机收进口袋，无奈地看向每次都要玩一遍偶遇的嵇初墨。
“我真觉得意外嘛。”嵇初墨笑笑地解释，“明明告诉过你中午要回宿舍，让你不要来了。”
“反正我没课，走吧。”柯奕欢歪了下脖子示意，迈开长腿走在前面。
走出几百米，回头瞅瞅，嵇初墨落后好远一大截。
没办法，柯奕欢停住脚步等他慢吞吞走过来，嘟嘟囔囔抱怨，“你就不能走快点儿？”
“不能，走快会累。”嵇初墨故意似的，走得越来越慢。
柯奕欢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转身折回去。
还没等返回嵇初墨身边，他突然改变方向，拐进旁边的小路。
柯奕欢：？？？
已经走得那么慢了，为什么还要绕远路？
柯奕欢不理解，却乖乖跟上去，追在嵇初墨后面踏上那条小路。
没走几步，嵇初墨突然向后伸出手。
柯奕欢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立刻握住嵇初墨伸出的手，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手里。
这条小路又偏又绕，赶上中午饭点，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第三个人。
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走着。
嵇初墨突然蜷起手指，在他手背侧面轻轻挠了两下，小猫似的。
“现在不嫌我走得慢了？”嵇初墨挑高眼尾瞪他。
‘呵，男人。’
“我不是嫌弃你。”柯奕欢慌忙解释，“去太晚体院的食堂没饭吃。”
体院学生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中午放学不到半小时，食堂连一片菜叶子也不会剩下。
“什么破理由？”嵇初墨明摆着不接受，“难道你觉得，我因为体院食堂好吃才走那么远回宿舍？”
呃，难道不是吗？
柯奕欢识相地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转念想想才意识到：嵇初墨身体素质那么差，运动能力堪比树袋熊幼崽。徒步两公里回宿舍已经要了他半条命，更别说绕远路。
艺设系今天下午第二节有课，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嵇初墨肯定懒得来回折腾。
他特意回宿舍，莫非因为……
柯奕欢想到一半，捕捉到几声嗡嗡嗡的提示音。
“你手机响了。”柯奕欢提醒。
“欸？我怎么没听见。”嵇初墨用左手绕到右边口袋，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果然有两条未读消息和一个未接来电。
由于工作日会把手机调成震动的缘故，嵇初墨完全没听到提示。
柯奕欢对声音那么敏感？
难怪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嫌吵。
柯奕欢发现他用左手操纵手机不太熟练，便放开嵇初墨的右手，自觉地绕到左边去摸他的左手。
“你真是……”嵇初墨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得到允许之前，表现又乖又纯情。
一旦对他心软纵容，立刻显出原形，叼住不肯撒爪。
狗里狗气的。
小路尚未走到尽头，柯奕欢才不理会嵇初墨怎么吐槽自己，强行把他的手牵过来。
嵇初墨拿他实在没办法，把手机换到右手，查看未读消息。
几条消息都是直播平台负责人发过来的，恭喜EROS提前锁定本年度COS区年冠。
最近两年，平台盯上二次元日益繁茂的市场，有意扶持亚文化。
COS区作为直接相关部门，享受到不少红利。
EROS又是COS区大顶流，自然被公司重点关注。
负责人告诉他，平台会给COS区前十名举办专门线下活动，包括专属见面会和超大展台，询问EROS是否愿意出席。
平台跟EROS合作多年，当然知道他从来不出席线下，例行询问走个流程罢了。
嵇初墨读完消息，想也不想就打算拒绝。
拒绝内容发出去之前，柯奕欢突然握紧他的手拽向自己这边。
“小心！”
柯奕欢急急提醒，生怕他光顾着打字，撞上前方的垃圾桶。
他掌心的触感过于鲜明，嵇初墨飞快瞥了眼，突然萌生出几分动摇。
柯奕欢听到他混乱的心声，反复纠结‘要不要去’，很想开口问问嵇初墨到底烦恼什么。
纠结半晌，嵇初墨总算下定决心。
嵇初墨：我不会以EROS的身份参加线下活动。
嵇初墨：如果我出现在展台现场，可以替我保密吗？
负责人有些意外，但尊重摇钱树的想法，果断回复‘OK’。
嵇初墨收起手机，牵着柯奕欢的手又走了一段路。
突然，柯奕欢的手机也响起提示音。
拿出手机飞快地扫了几眼，柯奕欢眉头越皱越紧。偷偷瞄了瞄嵇初墨，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25号没有安排吧？”柯奕欢拙劣地试探。
害怕嵇初墨又说‘一天都有空’，而自己没办法陪他。
“25号？”嵇初墨思索片刻才回答，“目前没有。”
目前没有，也就是说到时候可能有。
柯奕欢更加苦恼。
嵇初墨实在装不下去，一针见血地拆穿，“你那个‘重要的人’又有什么新动态？”
自知瞒不过去，柯奕欢观察他的表情，老老实实回答，“有个线下活动。”
“哦。”嵇初墨点点头，“你要去朝圣？”
好像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倒也没错。
柯奕欢‘嗯’了一声，承认‘朝圣’这个说法。
害怕嵇初墨又生气的跟自己到此为止，柯奕欢连忙补充，“如果你有安排……”
还没说完，嵇初墨打断他，“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柯奕欢下意识反问，显然没打算带嵇初墨。
EROS存在与理想国度，是自己的精神寄托。
过去六年，柯奕欢没有向任何人暴露EROS的存在。
“深入了解你，不可以吗？”嵇初墨直勾勾盯着他，眨了下眼。
柯奕欢没有立刻回答，陷入深深的纠结。
坦白讲，柯奕欢投射在EROS身上的寄托，连本人都觉得扭曲、沉重、难以负荷。
假如被嵇初墨窥见自己心里的阴暗，恐怕更不会接受自己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啦。”嵇初墨挣了下自己的手，想要从柯奕欢掌心抽出来。
柯奕欢立刻握得更紧，不给他抽身的机会。
“疼。”嵇初墨小声抱怨。
“抱歉。”柯奕欢回过神，连忙卸下力道。
嵇初墨却没有尝试再次收手，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看我。”
柯奕欢听话地低头看过去。
“你呢，如果不愿意尽早告诉我，就做好战战兢兢瞒我一辈子的准备。”
从他嘴里说出‘一辈子’三个字，在天秤一端增加了决定性砝码。
柯奕欢牵着嵇初墨的手，心想要跟他走完一辈子，自己绝对不可能瞒得住。
那些阴暗的，消极的，充满负面色彩的柯奕欢，迟早会暴露。
“25号，我会订两张票。”柯奕欢别无选择的告诉他。
“知道啦，我会把那天空出来的。”嵇初墨笑得很甜，一副‘甘愿牺牲自己时间迎合准男友兴趣’的样子。
心里却暗暗发愁。
‘第一步磨了这么久才同意，什么时候才能让这傻子接受啊？’
“接受什么？”柯奕欢迷茫地问。
“嗯？”嵇初墨错愕地眨了下眼，“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莫非想得太出神，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嵇初墨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自言自语的毛病。
“没、你什么都没说。”
柯奕欢仓皇地别开脸，不敢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嵇初墨下午第二节有专业课，在宿舍呆了两个小时，又必须徒步两公里去艺院那边。
柯奕欢本来要跟过去，被嵇初墨拦住，强行命令留在宿舍。
堂堂校草每天去艺院报到，都快变成打卡景点了。
嵇初墨想给自己的恋爱保留一点点隐私性。
目送嵇初墨离开宿舍，柯奕欢度秒如年的熬到嵇初墨放学，才重新活过来。
估摸人快回宿舍了，柯奕欢提前打开外卖软件，把学校附近好吃的店扫荡个遍，使唤李杜和闫明均把外卖拿上来。
李杜扛着八大袋外卖吭哧吭哧爬上四楼，气喘吁吁问，“奕哥，今天什么好日子？请我们吃这么丰盛！”
闫明均跟在后面抱怨，“为啥没点奶茶？咖啡也行啊！”
“嵇初墨控糖，不喝奶茶。”柯奕欢头也不抬地解释。
此话一出口，宿舍内氛围瞬间八卦起来。
“哎呦喂~”李杜掐着怪腔怪调，明知故问，“奕哥你点外卖，为啥要考虑嵇哥控不控糖？”
柯奕欢不耐烦地回答，“他中午去食堂没吃上饭，晚上请他多吃点儿，有问题吗？”
闫明均高高举起手，“奕哥，我上次因为给你帮忙没吃上饭，你让我泡桶面垫巴垫巴得了。”
“昏君，双标是这样的。”李杜同情地拍拍闫明均的肩膀。
“你俩想不想吃了？”柯奕欢冷冷威胁。
“吃、吃！”
“奕哥，我们错了！”
李杜和闫明均火速滑跪。
既然知道晚饭是柯奕欢特意给嵇初墨买的，蹭饭俩人当然不敢先动筷子，边等嵇初墨回来边有一搭没一搭东拉西扯。
扯着扯着，话题不知怎么落到柯奕欢那个‘朋友’身上。
正巧柯奕欢最近烦恼得要死，干脆顺着话头，请两个臭皮匠帮忙出出主意。
“其实，我那个朋友跟他认识的人，最近相处挺顺利。”
柯奕欢才说了一句，闫明均憋得表情都扭曲了。
李杜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柯奕欢不用听心声，也猜到这俩货肯定在偷偷吐槽自己。
“你俩到底听不听？”柯奕欢暴躁地问。
“咳、咳咳！”闫明均憋到岔气，连续咳嗽好几声。
李杜瞬间破功，嘎嘎嘎笑出鸭叫，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进谏，“奕哥，咱干脆就说你跟嵇哥吧。”
闫明均猛猛点头，趁乱吐槽，“我赌五毛！永远不可能有‘朋友’向你倾诉恋爱烦恼。”
“你俩有完没完？”柯奕欢尴尬地让他们闭嘴，兀自纠结几分钟，才问，“如果直接说我跟嵇初墨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闫明均：“有啥好奇怪的？”
李杜：“完全不觉得！”
柯奕欢内心还是别扭，“我俩都是男的，还跟你们住在同一间宿舍。”
“住在同一间宿舍咋了？嵇哥搬进来两个月，从来没在宿舍洗过澡！”李杜说话大咧咧，完全不过脑子，“哪怕你俩谈得天雷勾动地火一触即发，嵇哥也不可能让我们看见你俩亲嘴。”
听李杜的语气，非但不在意两个舍友在身边谈恋爱，甚至还因为看不到亲嘴而感到遗憾。
“两个男的怎么了？”闫明均无所谓地回答，“嵇哥搬进来之前，大家都知道他是弯的吧？”
“唉，也就是他相中你了，才能拉扯这么久。”
柯奕欢疑惑，“什么意思？”
李杜没废话，打开体院宿舍大群，飞快打下一行字：
白甫：真瓜，嵇哥说他看上咱们宿舍楼一个男的。
消息发出去短短30秒，炸出一大批人。
V我50：谁啊？好难猜。
偷我外卖拉不出shi：首先排除奕哥[滑稽.jpg]
天字第一帅：该不会是我吧？
白甫：@朕是个明君，如果嵇哥看上你呢？
朕是个明君：好耶！我马上弯
神里绫华的狗：好耶！我马上弯
天字第一帅：好耶！我马上弯
……
屏幕上刷满了‘我马上弯’，让柯奕欢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一把拍开李杜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没好气地骂，“滚滚滚！一边去！”
柯奕欢有眼睛，当然知道嵇初墨长得漂亮，身娇体软性格又好，符合大多数男生对‘老婆’的标准。
但他万万没想到，体院宿舍藏着那么多性取向如此灵活的人，对嵇初墨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都怪嵇初墨，给他们太多好脸色了。
柯奕欢气得怨天怨地怨空气，听见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嵇初墨笑盈盈推开门，同时还对外面的人挥挥手。
“我先回宿舍了，再见~”
刚关上宿舍门，门上落下一道阴影。
柯奕欢如同男鬼般飘到自己背后，阴涔涔问：
“你跟谁说话？”
“吴丰。”嵇初墨回答。
“吴丰是谁？”柯奕欢语气更幽怨了。
嵇初墨莫名其妙瞥了他两眼，“你在宿舍住了一年多，好歹记一下隔壁同学名字吧。”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话？”柯奕欢烦躁到极点，“还说什么再见！”
“……？”
自己跟吴丰住在同一栋楼相邻两间宿舍，不说‘再见’难道说‘永别’？
懒得搭理突发恶疾无理取闹的柯奕欢，嵇初墨看向缩在背后，眼巴巴盯着满桌美食流口水的俩舍友，简明扼要提问，“他发什么神经？”
“嵇哥请看！”李杜立刻献上差点被柯奕欢摔碎的手机。
嵇初墨翻翻记录，总算明白柯奕欢为何突然黑化。
啧啧，一次性吃那么多没名没份的醋，难怪扭曲得整个人都变质了。
嵇初墨接过李杜的手机，在体院大群直接@柯奕欢，发了一条语音：
‘同学，你愿意为我弯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K：好耶！我马上弯
第26章 生日
“祖宗呐, 算我求求你了！拿出点儿干劲成吗？”
网球训练场，教练和两位陪练把脸上写满‘好想回去’的柯奕欢围在中间。
很难看出中间那位才是决赛在即的运动员。
“我放弃多少顶级俱乐部和职业选手的邀约，背井离乡给你当教练。”
教练恨铁不成钢地审视柯奕欢，总感觉自己变成皇帝身边的太监, 急急急急急。
“要是你再打成上次那副鬼样子, 我金牌教练的面子往哪儿搁？”
柯奕欢揉揉耳朵, 烦躁地怼，“不是赢了吗？”
“上帝, 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教练快心梗了, 提高声调数落, “你堂堂第一种子, 跟第八种子打出长达四小时的拉锯战, 被对方拿到整整13个赛点，最后关头才艰难地以7比6结束比赛！”
“你知道观众怎么评价吗？他们说整场比赛都是尿点！！！”
旁边陪练悠悠补刀, “去年你跟第八种子交手, 短短二十分钟送他回家了。”
柯奕欢重点歪到没边，“我跟他交过手吗？难怪感觉球风那么熟悉。”
上次比赛，碰巧赶上柯奕欢被嵇初墨莫名其妙晾了两天。
整场比赛都在想这件事, 完全没心情研究战术。
幸好他底子够硬, 否则教练看到他输掉比赛，肯定当场写辞职信打飞机回国。
教练崩溃地抱住脑袋, “救救我吧！究竟有没有人能让你对比赛认真一点儿？”
话音刚落, 教练发现柯奕欢眼睛突然亮起来, 像发现骨头的大狗狗。
没等教练开口询问，柯奕欢径自绕过他, 迈开长腿快速跑向训练场边。
“你怎么来了？”柯奕欢远远问一身时尚打扮、看起来绝对不可能下场打球的嵇初墨。
“我约了人在附近见面，不小心来早了。突然想到你在这边训练, 就顺路过来看看。”
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听出来，什么‘不小心’、‘顺路’等等，全部是嵇初墨为自己特意来看准男友找的借口。
奈何柯奕欢是个笨蛋。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酸溜溜质问，“约了谁？”
嵇初墨气得差点笑出声。
这傻子想不出怎么告白，没名没分的醋吃上瘾了？
“我的代理人。”
柯奕欢狠狠松了口气，又恢复狗里狗气的样子。把自己外套铺在长椅上给嵇初墨坐，拿起球拍示意陪练跟自己上场。
陪练才接了他两球，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无论球速、力道、落点，都跟前几局天壤之别。
假如柯奕欢平常训练只拿出50%实力，现在绝对发挥出150%的实力，对付陪练比决赛对手还认真。
另一位陪练呆在场边围观，庆幸还好没叫自己上场。
没幸灾乐祸太久，柯奕欢发现嵇初墨一直坐在场边，每当打出精彩的球就会小幅度拍拍手，朝他喊‘加油’。
柯奕欢突然理解公孔雀为什么要开屏，雄狮为什么因为□□权赌上性命厮杀。
深埋体内的原始本能突然涌出来，他撩了把头发，示意场边那位陪练，
“你俩一起吧。”
“呃，那个……”陪练试图垂死挣扎，“单打球场太小了，两个人在场打不开。”
柯奕欢随意地说，“那就按双打线来，别废话。”
两位陪练互相对视，心想‘至少死也有个陪葬的’，认命地拿起球拍。
教练悄咪咪溜到训练场外围，生怕柯奕欢觉得两个人不够打，把自己也捎上。
柯奕欢现在状态好得离谱，估计十分钟就能削自己一个6比0。
躲到场边的长椅附近，教练瞅瞅坐在柯奕欢外套上、沉浸式欣赏打球的嵇初墨，慢慢坐过去。
“hello，我是柯选手的主教练，你可以叫我诺亚。”
“你好，我叫嵇初墨。”嵇初墨礼貌地伸出手，与教练短暂交握。
发现嵇初墨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教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柯奕欢。
“你知道吗？他是我遇到过最有天分的运动员，绝对具备登上顶点的资质。我衷心希望，柯选手能够在职业赛场大发异彩。”
“加油~”嵇初墨又朝柯奕欢喊了声，才转过脸看向诺亚教练，微微歪过头，“你的梦想很了不起，可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教练脸上闪过几分诧异，“我以为你们……？”
柯奕欢的表现明显成那样，对嵇初墨的爱慕完全藏不住。
莫非他们不是情侣？
“对，你以为的基本没错。”嵇初墨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跟柯奕欢的关系，再次提问，“所以，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诺亚睁大碧蓝眼睛，“柯选手实力那么强，你不想看自己的男朋友活跃在国际球场上，拿到世界冠军吗？”
“想。”
嵇初墨点点头。
诺亚心头一喜，正要继续怂恿。
没等教练开口，嵇初墨继续说，“但我不是为了世界冠军才喜欢他的。恋爱是筛选不是养成，如果我想当世界冠军的男朋友，直接找个世界冠军交往不是更快吗？”
诺亚无法理解嵇初墨的话，“既然柯选手具备争夺世界冠军的才能，你不希望男朋友为你变得更优秀吗？”
嵇初墨无所谓地笑笑，“世界冠军会通过性传播吗？”
诺亚：……？？？
说好的东方人害羞、含蓄、内敛、矜持呢？
我刚刚听到什么污秽之语！
“无论我和柯奕欢会发展成什么关系，在彼此生命中占据多么重要的位置，他始终拥有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下一站要去哪里，登上多么高的位置，应该由他自身意愿决定，而不是被身边人说什么‘我希望’、‘你应该’之类的话，干涉他生而为人的主体性。”
“我们交往的前提是‘满足彼此需求’，并非‘迎合彼此需求’。如果我不满意现在的他，根本不会跟他开始。”
嵇初墨说完这些，解开手机看看时间，拿起包包朝诺亚从容挥手，“我先去赴约了。麻烦你转告柯奕欢，训练结束后陪我吃完饭，再见。”
诺亚目送嵇初墨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张开的嘴巴久久合不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柯选手的男朋友好恐怖！！！
与此等高段位的男生谈恋爱，以后柯奕欢在家里还有地位可言吗？
柯奕欢又双叒叕看向球场边缘，发现嵇初墨已经走了，索然无味地收起球拍。
终于被放过的两位陪练膝盖一软，双双倒在球场上，累得有进气没出气，内心疯狂祈祷那个漂亮男生这辈子别来训练场。
“嵇初墨什么时候走的？”柯奕欢走到长椅旁边，伸腿踹踹教练的鞋子。
诺亚仍处于震惊中，木木回答，“刚走。”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至少跟我打个招呼吧。”柯奕欢脸上难掩失望。
“他让我转告你……”诺亚用力清清嗓子，尽量模仿嵇初墨的语气，“训练结束后陪他吃饭。”
柯奕欢的表情一秒多云转晴，又踹踹诺亚的脚，“别装死，赶紧把训练任务搞完。”
“等等，再给我两分钟。”诺亚仰起头望着天空，“我的大脑正在尝试理解你男朋友的话。”
柯奕欢重点又歪到姥姥家。
反复品味‘你男朋友’这个称呼，内心暗爽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他跟你聊了什么？”
诺亚没回答，从口袋里拿出正在录音的手机，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动动手指点击‘播放’。
嵇初墨的声音传出来。
“想。”
“……他始终拥有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应该由他自身意愿决定。”
录音播放完毕，诺亚问同样大脑死机的柯奕欢，“听出什么了？”
柯奕欢回答，“嗯，他想让我拿冠军。”
行吧，他的脑子还在处理第一句话。
诺亚把录音文件发给柯奕欢，留给他之后慢慢琢磨，嘴里忍不住感慨，“你男朋友内心非常强大，可惜他不是运动员，否则这样的心理素质碾压所有人！”
“说起来，他虽然心理成熟但是看起来年纪不大，现在培养成运动员应该也来得及。”诺亚职业病发作，激动地追问，“你男朋友今年几岁？生日几月几号？”
“他跟我一样上大二，生日……”柯奕欢突然哑巴。
牵过手，亲过嘴，一起睡过觉。
柯奕欢竟然不知道嵇初墨生日哪天，年龄比自己大还是小。
诺亚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难以置信地问，“你不知道男朋友的生日？那你知道什么？”
“我……”
柯奕欢欲言又止。
仔细想想，两人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全靠嵇初墨推进关系。
柯奕欢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男朋友。
难怪嵇初墨一直骂他笨、傻子，情商被狗啃。
诺亚失望地摇头叹气，“你绝对没给男朋友庆祝过生日吧？”
“因为……”柯奕欢不想解释两人没有正式交往，恼怒地催诺亚，“别磨蹭，赶紧训练！”.
“这里是完整的案件资料以及授权委托书。”方行舟把所有材料整理好，递给嵇初墨，“如果没有异议，请在委托人一栏签字。”
“好。”嵇初墨翻翻资料，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等他签完字，方行舟把合同拿回来检查，确认无误后把其中一份又交还给嵇初墨。
“接下来这个案件由我全权代理，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与我沟通。”
嵇初墨完全没有即将对簿公堂的实感，再次向方行舟确认，“这样就行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方行舟把签好的文件收进档案袋，云淡风轻地回答，“假如你想让他们接受更多刑罚，可以再制造一些合理的证据。”
“制造……”嵇初墨轻声喃喃。
嵇初墨性格比较谨慎，正式委托前，稍微查了一下方行舟的过往战绩，尤其是他帮邱瑞萍代理的案件。
庭审过程中，方行舟出示了三位受害者的验伤报告，以及周围邻居的证词。
嵇初墨当时受到未成年保护制度，不需要参加审理过程。
时隔多年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报告和证词中伤得那么严重，甚至可以用‘惨烈’形容。
审理过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是自己，而是糊糊。糊糊因为长期遭到家暴，导致内脏受损，需要经常住院治疗。
方行舟极力主张后遗症也属于家暴导致的伤害，以糊糊终身健康遭受影响为由，最终让被告因为虐待儿童重伤致残被判了十八年。
想必，这就是方行舟所说的‘制造合理的证据’。
“不用，我只要他们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嵇初墨婉拒他的提议。
方行舟点点头，“好的，我这几天准备好起诉材料。”
“嗯？”
嵇初墨回忆妈妈之前寄给自己的请帖，他们原定的结婚日期……
“我记得，你下周要举办婚礼。”
“延期了。”方行舟平静地告诉他，“虽然你已经年满18岁，但法院当初把抚养权判给你母亲。我结婚之后，势必与你构成法律层面的亲属关系。名誉侵权案不禁止亲属代理，但整个诉讼过程会因此受到影响，可能争取不到最理想的结果。”
“这样啊……”嵇初墨心底萌生几分歉疚。
“别想太多，现在才觉得过意不去太晚了。”方行舟用谈论天气般淡然语气告诉他，“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你推迟结婚了。”
“还有哪次？”嵇初墨一脸茫然。
“中考，艺考，还有高考。”
“中考？那么早……”
即使早有猜测，真正听到方行舟与邱瑞萍在自己中考之前，便考虑过结婚的事，嵇初墨依然大受震撼。
离婚之后，邱瑞萍当了八年单亲妈妈，不知道方行舟占了其中几年？
“你母亲担心我会影响你的学习状态，甚至不允许我出现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方行舟语气竟然有一丝可怜。
嵇初墨无辜地与他对视，“你打算秋后算账吗？”
“并不。”方行舟摊手，“归根究底，我能结婚还要多亏了你。”
“嗯？”嵇初墨觉得荒谬，“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我才决定和我妈妈结婚的？”
“某种角度来讲，是这样的，想知道吗？”
听他这么说，嵇初墨对那段自己不知道的往事萌生几分兴趣，把面前的咖啡杯往前推了几厘米。
“请给我一杯无糖拿铁，谢谢。”
方行舟哪能不懂？
小孩进门第三分钟，就喝完面前的咖啡，打算随时抽身走人。
替嵇初墨煮了一杯无糖拿铁，方行舟坐回他对面位置，悠悠开口。
“我是你母亲的第三个律师。”
嵇初墨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心想这个无聊的开头不值得自己留下喝第二杯咖啡。
接下来该不会讲见色起意假公济私的狗血爱情故事吧？
方行舟话锋一转，“你母亲是我的第754号委托人。只算离婚纠纷的话，也排在两百名之后。”
“哇，不愧是一级律师。”嵇初墨礼貌地恭维。
方行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我接待过许许多多婚姻破裂的委托人。他们找到我这里，核心诉求无非是争夺更多财产，以及孩子的抚养权。”
“我原本以为，你母亲也不例外。”方行舟陷入回忆，“直到她要求我，不惜任何代价拿到你的抚养权。”
“你亲生父母健在，还有爷爷奶奶，而她有一个亲生儿子。无论于情于理，你的抚养权都不可能落到她手上。”
现在回想起来，方行舟依然怀疑当时的邱瑞萍疯了。
离婚时完全不考虑夫妻共同债务的切割问题，冒着独自偿还几百万债务的风险，花费巨额律师费争取继子的抚养权。
理由只有一个——
“他叫我妈妈。”
当时，方行舟望着女人决绝的眼眸，以为她被女性天然的奉献精神冲昏头脑。
“我想见我的大儿子。”邱瑞萍表情慢慢柔和，充满怜爱，“他长得可爱，又乖又懂事，老师说他画画很有天赋，以后会成为艺术家。我早就想好，要让他做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方律师。”邱瑞萍因为连日奔波身形消瘦，鬓角生出几根白发，脊骨却挺得笔直，“欠的几百万全算在我身上也没关系，只要我活着就能还。初墨的抚养权请务必帮我争取，一个在别人挥拳时会挡在我身前的儿子，我绝对不能把他交给别人。”
从业多年，方行舟目睹过太多婚姻破裂，家庭不睦，非常清楚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害怕自己的生活也变得一地鸡毛，方行舟从未有过结婚生子的念头。
后来胜诉之后，他开车跟邱瑞萍一起接被嵇家人藏起来的嵇初墨，隔着车窗看着邱瑞萍跑向没有血缘的儿子，紧紧抱在一起。
那天阳光太好，方行舟突然想：未必每个家庭都会一地鸡毛。
嵇初墨越听越沉默，安静地喝完第二杯咖啡，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
“我要陪舍友吃饭，先告辞了。”嵇初墨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跟他说，“咖啡很好喝。”
方行舟心领神会，“明天把咖啡机送到你学校。”
“宿舍电压带不动，搬到我房间吧，我有空回去喝。”嵇初墨说完，拉开待客室的门走出去。
门关起来之前，方行舟声音飘出来。
“还有件事，被委托人知道我不给上大学的孩子生活费，会影响我工作。”
嵇初墨已经关上门，拿出手机翻翻记录，发现邱瑞萍几分钟前发起一笔转账。
妈妈：[向你转账128500]
妈妈：方叔叔让我告诉你，5万是你上次打回家的钱，8500是这学期学费，剩下的是你大学到现在的生活费。？？？
只听过追缴赃款，没听过追着补生活费的。
盯着屏幕独自烦恼了好一会儿，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柯奕欢告诉他训练已经结束了。
嵇初墨先回复他‘我马上过去’，然后退回刚才的页面，最终接收了转账。
嵇初墨：谢谢妈妈。
嵇初墨：[小猫贴贴.jpg].
两人各自耽搁了一些时间，到商场正巧赶上用餐高峰期，口碑稍好的餐厅都需要排队。
能立刻吃上饭的店，要么难吃，要么贵。
柯少爷向来不委屈自己，果断带着嵇初墨走进又贵又少的法国餐厅。
服务员递过来一本质地厚重的菜单，所有菜品都是套餐的形式，最便宜也要1680。
她笑盈盈介绍，“今天有五款套餐，主厨推荐……”
“好的，五款套餐各来一份。”嵇初墨压根不管主厨推荐什么，坚持‘上一本’的优良传统。
“先生是这样的，每款套餐都包含主食，实际分量会比图片多一些。五份套餐你们两个人享用，可能有点儿……”
店员小姐姐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委婉暗示他们少点一些。
嵇初墨仿佛刚想起来对面还有个人，把菜单递过去。
“你要吃什么？”
柯奕欢吃不惯传统法餐，随便挑了个看起来本土化改良的套餐。
见店员小姐姐犹犹豫豫，柯奕欢催她快去下单，又不是不给钱。
服务员走远，嵇初墨悠悠开口，“今天我请。”
“为什么？”柯奕欢立刻反问。
莫非我又做错什么，惹得嵇初墨打算像最开始那样，转钱过来说‘不想被没好感的男人请客’。
好吧就算这样，也不应该请‘没好感的男人’吃饭吧？
难道又是什么新的情趣play吗？
柯奕欢偷偷观察嵇初墨的表情，确认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暗暗懊悔：
早知道嵇初墨打算请客，今天绝对不会选法国餐厅！
去路边摊吃两碗麻辣烫得了。
“别乱想了好吗？你那颗脑袋又思考不出什么结果。”嵇初墨见他烦恼得饭都吃不下，好心公布答案，“今天家里给生活费了。”
柯奕欢‘哦’了一声，完全不觉得嵇初墨拿家里的生活费有什么问题。
比起那个，他心里有更大的烦恼。
法餐上菜速度特别慢，嵇初墨的五份前菜都吃完了第二道菜还没上来。
柯奕欢放下餐叉，没话找话问等不到饭的嵇初墨，“那个……你对星座感兴趣吗？”
嵇初墨兴趣索然地回答，“我对厨房里的龙虾比较感兴趣。”
“呃，就是……你知道天蝎座和哪个星座比较般配吗？”
嵇初墨挑高眼尾，“你到底想问什么？”
想问你生日……
两人嘴都亲过了，柯奕欢实在没办法开口问未来男友生日。
等等！
虽然自己不知道嵇初墨的生日，但嵇初墨也没有问过自己的生日啊！
为什么只有我心虚？
再说了，柯奕欢生日马上快到了，嵇初墨没有任何反应。
从这个方面讲，自己甚至占据道德优势！
柯奕欢思路前所未有的灵活，心里瞬间有了底气，琢磨如果嵇初墨说‘你居然不知道我生日’的时候，就用‘你连生日礼物都不给我准备’怼回去。
好不容易能从嵇初墨手里扳回一城，柯奕欢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跃跃欲试准备开口。
“好慢，第二道菜什么时候上。”嵇初墨饿得连餐前面包都吃完了，依然没等到自己的晚饭。
趁他注意力被分散，柯奕欢兴致勃勃开口，“嵇初墨，你知道我生日……”
“11月1日，比我早71天。”
“……”柯奕欢狠狠噎住，疯狂计算11月1的71天后，究竟几月几号。
嵇初墨眼波流转，柔柔看向柯奕欢。
“你铺垫那么久，算出我的生日哪天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柯嵇星座很配呦！
第27章 线下
11月总共三十天, 接下来12月有31天。
从自己生日11月1开始算起，那么七十一天后应该是……
“六一。”
嵇初墨突然开口，打断某位就差掰手指数日子的笨蛋。
“哈？”即将算出结论的柯奕欢一脸困惑，“怎么算都是一月份吧？”
“你还没算出来啊？好笨。”嵇初墨连刚送上来的菜也不吃了, 好整以暇凝视柯奕欢, “需要我教你小学算数吗？”
“不需要！”柯奕欢恼怒地婉拒, 仿佛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脱口而出, “1月11日, 对吧？”
“嗯, 跟天蝎座很配呦~”
听他又提起星座的话题, 柯奕欢回想之前拙劣的试探, 内心更觉得羞耻。
低下头默默自闭一会儿，复盘整个过程, 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生日在11月1日, 嵇初墨的生日在1月11，刚才他为什么突然说六一……
等等！
柯奕欢默念两人的生日，总算反应过来。
“我俩的生日, 加起来六个1啊。”柯奕欢轻声嘀咕。
嵇初墨认真享用盘中的食物, 漫不经心回应，“这样的话, 我以后就有理由过儿童节了。”
“没有理由也可以给你过。”柯奕欢想也不想接话。
话音刚落, 嵇初墨手中的餐刀停顿了两秒。
柯奕欢注意到, 连忙问，“怎么？不喜欢儿童节？被当成小孩会感觉幼稚吗？”
嵇初墨天天吐槽自己幼稚, 也许讨厌所有幼稚的事。
柯奕欢担心自己说错话，害得气氛变差。
“没有。”嵇初墨视线低垂, 用很小的声音催促，“快点儿吃饭。”
柯奕欢‘哦’了一声，听话地大口大口干饭。
奈何法国大餐本来就比较慢，再加上餐厅从来没接待过人形虎鲸。
第一次遇到把法餐当大胃王挑战来吃的顾客，后厨师傅燃尽所有力气，从接单到五份套餐上齐，依然耗费了三个多小时。
吃完饭走出餐厅，嵇初墨抓过柯奕欢的手腕看看时间。
23:07，已经超过C大学生宿舍宵禁时间。
“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嵇初墨抬眼看柯奕欢。
柯奕欢满不在乎，“我找宿管说说，就一次而已，不会扣你学分的。”
“还可以这样？”嵇初墨缓慢眨了下眼，“那……我们要去哪里？”
柯奕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等会儿，我搜搜哪家酒店还有套房。”
“半夜去酒店，明天中午12点必须退房，只能住半天好亏。”
柯奕欢正想解释，自己可以让酒店延迟退房时间。
正要开口，却听嵇初墨说：
“去我那里吧。”
柯奕欢并不知道‘我那里’指哪里，但立刻点点头，“好。”.
出于安全考虑，C大规定大一和大二的学生，周内必须住学校宿舍。
嵇初墨不喜欢长时间呆在宿舍。
再加上他要画画，还要直播，各种画具和COS服一大堆，宿舍里那么点儿空间放不下。
新生报名之前，嵇初墨早早在C大附近租了个一居室。
整个大一，除了上课和睡觉之外的时间，几乎都呆在那里。
搬到体院宿舍之后，也经常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洗澡和换衣服。
小小的出租屋里面藏着太多嵇初墨的私人痕迹，就连相识多年的郭佳欣，也没机会进来。
‘你好，欢迎回家。’
指纹识别成功，智能锁响起电子女声。
嵇初墨推开房间门，进去之前嘱咐柯奕欢，“你在外面等五分钟，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矫情！再乱能有李杜他们的床乱吗？我又不会嫌弃你。”柯奕欢扒住防盗门，想直接进去。
他力气比嵇初墨大得多，但凡手上用点劲儿，随随便便就能拉开门闯进去。
“我房间才不乱，只是有很多暂时不能给你看的东西。”嵇初墨扫了眼他按在门上的手，“听话，爪子撒开。”
柯奕欢乖乖松手。
门‘嘭’一声在眼前关上，柯大少爷只能百无聊赖戳在门口罚站。
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防盗门再次从里面打开。
嵇初墨踩着暖暖的毛绒棉拖，从鞋架上拿了一双夏季凉拖丢到柯奕欢面前。
“换鞋。”嵇初墨命令。
“啧，你事儿真多，还不如住酒店呢。”柯奕欢嘴里抱怨，身体却很配合，乖乖换上尺码明显偏小的拖鞋。
走进出租屋，标准的一室一厅，外面还有个小阳台。
空间不大东西不少，收拾得非常整洁。
客厅里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面堆着几个大靠枕，对面挂着投影仪的幕布。
“现在要睡吗？”嵇初墨忽然从背后贴过来，靠近他耳朵问，“或者应该问……睡得着吗？”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明明进门之前还在抱怨，觉得挤在这么小的屋子不如睡酒店。
然而真正走进来，柯奕欢看到门口的鞋架，沙发上的抱枕，茶几上用了一半的纸巾盒……处处充满嵇初墨生活的痕迹。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青柠味道，像嵇初墨身上的香气。
若有似无，挑逗柯奕欢每根神经，蠢蠢欲动。
如果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柯奕欢肯定会拜他为师。
“好啦，别傻站着，坐下吧。”
嵇初墨把浑身僵硬的柯奕欢推到沙发上，先用远程遥控放下投影仪幕布。
等待幕布垂落的空隙，他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提高声音问，“只有酒和无糖可乐，你想喝哪个？”
“酒。”柯奕欢从来不喝无糖可乐，下意识要了酒，又很快反应过来。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面对毫无防备的嵇初墨。
自己再喝点儿酒，似乎……
“喏。”
柯奕欢脸上一冰，嵇初墨拿冰镇过的易拉罐贴在他脸上。
“别想太多，你没那么有出息。”
嵇初墨显然猜到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依然毫不设防地挨着柯奕欢坐下。
十月下旬已经开始降温了，尚未开始供暖，房间里有些凉意。
他拽过旁边的毛毯，铺开把自己裹进去。
柯奕欢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冰柠檬酒，总算冷静了一点点，终于想起来问，“你打开投影仪要看什么？”
“看我收藏的影片。”嵇初墨回答。
啥东西？
他收藏的影片？！
柯奕欢立刻想起上次在嵇初墨家，看到大量同性题材作品。
该不会……
“拿走！我不看！”
柯奕欢整个人都在抗拒，起身想要离开沙发。
柯少爷活了19年，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
发现自己喜欢嵇初墨之后，柯奕欢完全没有纠结过性别的问题，更没有关注过除他之外的男生。
偶尔撞见李杜和闫明均在宿舍换衣服，只觉得辣眼睛。
现在让他看两个男人那啥——
“嵇初墨，别让我看那个，算我求你了！”柯奕欢急得都开始哀求，差点儿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死也不想看别的男人裸……”
话还没说完，影片已经开始播放。
伴随很有时代感的轻快弦乐，幕布上浮现一行英文：
《Roman Holiday》
（罗马假日）
“欸？那么讨厌陪我看黑白电影吗？那算了吧……”嵇初墨失望地打算关闭电影。
“不，别关！”柯奕欢立刻按住他的手，“黑白电影我随时可以陪你看，我以为你收藏视频是那种……”
“哪种？”嵇初墨明知故问。
柯奕欢知道他故意逗自己，别开脸硬邦邦说，“反正那种片子我不看。”
嵇初墨笑意更深，愉快地告诉他，“放心，那种片子我也没有。”
身为艺术生，嵇初墨坚持贯彻自己的审美，怎么可能被不符合标准的男人折磨眼睛？
“你……！”又耍我玩儿！
柯奕欢气得濒临炸毛。
“嘘——”
嵇初墨小猫似的靠过来，枕在柯奕欢肩上，用多余的毛毯把他也裹进来。
在他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软软地要求，“快陪我看电影啦。”
《罗马假日》一直被誉为浪漫爱情的代表作，将短暂又深刻的爱情演得淋漓尽致。
柯奕欢很少看爱情电影，何况还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原本只当成陪嵇初墨打发时间，随着黑白幕布上一个个场景转换，竟然慢慢看进去了，被剧情煽动情绪。
影片中，男主和女主在河岸边浑身湿透，却笑着望向对方，不由自主吻在一起。
柯奕欢看他们吻得缱绻，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嵇初墨。
恰好靠在自己肩上的嵇初墨也仰起脸，那双含情眼水汪汪的，樱色的唇微微张开。
柯奕欢一点点凑过去。
揽过嵇初墨的腰，浅浅吻上他轻颤的眼睛，泛红的耳尖，泛红的脸颊……
唇瓣浅尝辄止地蹭过皮肤，痒痒的，挠得嵇初墨心头一颤。
难耐地环住柯奕欢的肩膀，指尖在他背后收紧，原本所剩无几的距离更加密不可分。
充满爱意和怜惜的亲吻，在嵇初墨脸上打下不知道多少烙印。
柯奕欢才终于往下挪了挪，小心翼翼贴上嵇初墨微张的唇瓣，睁大眼睛观察嵇初墨每一个反应。
嵇初墨没力气说话，心里暗暗骂：
‘傻子。’
‘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还能拒绝吗？’
柯奕欢被他瞪了一眼，反而像得到主人许可的狗狗，激动地整个人压向嵇初墨那边。
嵇初墨身体承受他的重力，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下唇瓣被急不可耐地含住。
淡淡的酒味渡进嵇初墨嘴里，虎牙蹭过时微微有点儿疼。
霎时间，先前的纯情、迟钝、忍耐，仿佛是柯奕欢处心积虑编造的假象。
自己只是微微启唇，他宛如饿了不知道多久的狗子尝到肉味，反复吮吸着自己的唇瓣，贪婪地品尝口腔内每一寸。
“唔……”
嵇初墨被吻得嘴唇发麻，呼吸逐渐困难，大脑像浆糊似的快要融化了，无法思考。
嘴里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想推开柯奕欢，获得一些新鲜空气。
手抵在柯奕欢厚实的胸口，根本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沙发上，吻得愈发凶狠……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终于结束。
嵇初墨急促喘息着。把自己埋进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柯奕欢。
“都怪你，电影后半段完全没看到。”
柯奕欢自知理亏。
明明听到嵇初墨说‘够了，不要了’，心里想着应该适可而止。
偏偏行为完全不受控制，仿佛退化成某种野兽。
“我再陪你看一遍？”柯奕欢赔着小心问。
“想得美。”嵇初墨关闭投影仪，愤愤地说，“我不会再跟你看有接吻镜头的电影了。”
“为什么？！”
柯奕欢刚刚体会到爱情片的趣味，恨不得再陪嵇初墨看个百八十部。
嵇初墨哪能猜不到柯奕欢的心思？
用力推开一直往身上蹭的柯奕欢，彼此拉开距离，生怕不小心又擦枪走火。
幸好某位清纯男大的脑袋健康无污染。
嵇初墨后怕地想：
但凡他储备一点黄色废料，今晚可能要在没正式交往的情况下上本垒了。
嵇初墨用手扇扇风，给自己降降温，努力转移注意力。
目光飘向窗外，发现玻璃不知何时被雨水淋湿了，便随口跟柯奕欢说，“下雨了。”
“下雨了？！”
柯奕欢猛地抬头，仿佛遇到不可思议的异象。
下雨嘛，当然很正常。
但直到刚才，柯奕欢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从小他就对声音非常敏感，常常被各种声音困扰。
每每遇到下雨天，第一滴雨水落到地面，柯奕欢就听到了。
现在，窗外的雨水把玻璃淋得湿透，自己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注意。
仿佛只要呆在嵇初墨身边，这个世界就没有喧嚣.
24号，直播平台为EROS办线下展的前一天。
柯奕欢在外面训练没办法回宿舍，睡前收到嵇初墨发来的消息。
嵇初墨：明天穿这套。
嵇初墨：[图片]
配图是柯奕欢前些天陪他吃饭穿过的一套黑色私服。
“？”
柯奕欢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嵇初墨的要求，换上那套黑色私服，提前半小时赶到约定的集合地点。
一见面，他注意到嵇初墨戴着上次去体育场看比赛的棒球帽，以及把整张脸完全遮住的大口罩，身上穿着柯奕欢身上那件同款的白色系衣服。
柯奕欢难得反应快一次，脑子里闪过‘情侣装’三个大字。
艹！
明天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给嵇初墨买一遍，让他天天穿。
“早~”嵇初墨站在原地等他跑向自己，笑眼弯弯，“我昨天新买的衣服，合适吗？”
“嗯，好看！”柯奕欢点点头，目光向上移，“为什么戴口罩？感冒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生穿情侣装参加大型活动，确实太高调了。
但嵇初墨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没感冒。”嵇初墨避重就轻地解释，“我第一次参加那种活动。”
“原来如此。”柯奕欢点点头表示理解。
二次元浓度过高的场合，大家确实过于热情了，不适合嵇初墨这样边界感太强的i人。
凭嵇初墨的长相，哪怕不是圈内人，也有一堆小妹妹围过来合影打卡
柯奕欢：“我要去的展台下午才开放，我们可以晚点儿进去，打完卡马上走。”
“你要提前进去排队吧？”嵇初墨笑笑地说，“没关系啦，听说现场会来很多著名画师，我也想到处逛逛。”
“好，那我们早点进去。”
柯奕欢满心以为嵇初墨为了陪自己才参加活动，现在又说这种话，非常努力理解和接纳自己爱好。
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好。
柯奕欢感动地想。
直播平台COS分区的主播和观众九成九混二次元，主办方干脆把TOP 10的庆祝活动，做成类似漫展的形式，并且邀请许多嘉宾前来助阵。
上午十点，活动尚未正式开始，现场已经有许多穿着C服或三坑服装的人，兴奋地到处转悠。
嵇初墨跟在柯奕欢身后走进活动现场，首先看到另一位主播的专属展区。
她比嵇初墨略长几岁，但由于身形娇小，常常cos萌萌软软的萝莉角色。
展区附近聚集着许多怪哥哥和怪姐姐，露出痴汉的笑容，疯狂大喊‘卡哇伊’。
那位coser今天出双马尾造型的女孩子，可可爱爱的粉色泡泡裙，手里拿着星星形状的魔法棒，甜甜地对到场观众说：
“各位欧内酱，欧尼酱，谢谢你们来看我。艾莉我啊，最喜欢大家啦~”
“艾莉！艾莉！”
伴随着艾莉挥动的魔法棒，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所有人都被萌妹的可爱攻势击倒。
俗话说，可爱即正义。
哪怕嵇初墨没有特别喜欢萌系妹妹角色，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氪了一组艾莉的小卡。
买完周边，嵇初墨回到柯奕欢身边，发现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躲在休息区困困地打哈欠。
“看！可爱吧~”嵇初墨在他眼前展示刚抽到的小卡。
“可爱可爱。”柯奕欢随口糊弄两句，催促嵇初墨赶紧去下一个展区。
柯奕欢本人不怎么看动漫，连艾莉出的是哪个角色都说不出来。
然而嵇初墨是个喜欢收集各种画画素材的美术生，稍有知名度的番都看过。
来到活动现场，他能叫出每个擦肩而过的人出什么角色，甚至能看出谁的假毛在哪家店买的。
进入中间的展区，人群更加拥挤。
这片区域不仅有排名前十的主播，还有主办方特意邀请的画师、唱见、up主等重量级嘉宾。
嵇初墨发现好几个网上关注的知名画师，果断买了几张空白签名版，把其中一张塞给柯奕欢，指指某个画师前方的长队。
“柯奕欢，帮我找那位太太要个签名。”
“可以倒是可以……”柯奕欢接过签名版，小声问，“他谁啊？”
柯奕欢再怎么没常识，也知道要签名的时候叫不出太太名字很失礼。
“你混了那么久二次元，居然连大热漫的原画师都不认识吗？”
柯奕欢表情更加迷茫，“呃，原画师什么意思？”
“……？？？”
嵇初墨仔细盘问一番，终于意识到：现场二次元浓度99.99%，剩下那0.01%是柯奕欢。
他几乎不看动漫，更别提漫画，对二次元文化了解少得可怜。
千里迢迢来到活动现场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不会出席的EROS。
“你那么喜欢他，难道没有了解过他所处的圈子吗？”嵇初墨不动声色试探，“漫画也好，cos也好，同类型应该很多吧？”
柯奕欢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我为什么要了解那些？”
准确来说，柯奕欢并不把EROS视为普通的coser，也不认为EROS的作品仅仅是OC或者漫画。
EROS是伟大的神明，自己虔诚地遥望就足够了。
不必碰触他，更不必了解他所处的圈层。
意识到柯奕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病得越来越重。
嵇初墨力竭了，无奈地叹口气，“在你被神明超度之前，先去给我要签名好吗？”
顺利拿到几位画师大大的签名，现场广播响起：
“年度TOP 1专属展区——世界就应该围着EROS转，即将开放，请大家有序前往。重复，年度TOP 1专属……”
听到通知，整个活动会场瞬间骚动起来。
嵇初墨做了伪装，依然担心被哪位死忠粉认出来，并不打算到自己的展台凑热闹。
原本想留在原处等柯奕欢，差点儿被汹涌的人潮冲跑，躲到卫生间旁边才勉强找到立足之地，看向跑向EROS展区的观众。
这些人……都是冲我来的吗？
厨力好强！
“哎呀，果然比不过EROS呢。”
旁边传来一声感慨，嵇初墨循声看过去，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穿战靴和军服、用单边眼罩遮住左眼，妆容非常隆重的男人。
回忆片刻，嵇初墨终于想起，他是今年专区排名第二那位，圈名叫彦。
与EROS风格截然不同，彦走的是狂拽酷炫的熟男风格，女粉比例高得吓人。
可惜永远被男女通吃的EROS死死压一头。
“假如他们知道本人就在现场，会有什么反应呢？”彦高深莫测地瞥了嵇初墨一眼。
“你在跟我说话？”嵇初墨环顾四周，礼貌地问，“抱歉，我们认识吗？”
“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彦压低视线，直勾勾凝视他，“你眼睛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呢，EROS？”
被他明明白白叫出圈名，嵇初墨渐渐敛起笑意，眼底闪过几分厌烦。
“既然你认出我了，应该能看出来我今天是私人行程吧？强行把我堵在男厕旁边搭讪，不觉得自己很冒昧吗？”
“抱歉，请恕我失礼。”彦嘴上说着失礼，表情完全没有失礼的意思，甚至抬起手想要抚摸嵇初墨的脸，“可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你说上话……嘶——”
话没说完，彦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碰到嵇初墨的手被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紧，感觉骨头快要被他捏断了。
“你想对他做什么？”
柯奕欢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冷声质问，目光凶得能吓哭全场小朋友。
嵇初墨恍惚想起，自家狗子在别人眼里一直是高冷人设，又凶不好惹。
彦用尽全力没能掰开柯奕欢的手，疼得龇牙咧嘴看向来人，发现他手里拿着EROS全套周边。
“呵呵，”彦嘲讽，“原来又是被你勾引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墨墨：哪来的‘又’？
第28章 传纸条
彦最开始关注EROS, 主要因为他夺走自己年度TOP 1的位置。
彼时EROS入圈短短几个月，彦已经积攒了足足五年的人气。
用小号点开EROS的频道，彦瞬间被男生瑰丽的容貌和尚且青涩的身体吸引，大手一挥给他刷了昂贵的礼物, 询问能不能私下见面。
消息发出去第二天, 礼物金额被如数退回。
再用那个账号打开EROS主页, 系统弹出被拉黑的提示。
莫非自己的小号太可疑，EROS担心被坏人欺骗？
彦拿出百万粉丝的大号, 高调进入EROS直播间刷礼物, 惹得弹幕议论纷纷。
然而, EROS从始至终没有理会彦。
仿佛坐拥无数粉丝, 以俊朗颜值出圈的高人气coser, 跟直播间其他观众没有区别，不值一提。
彦心有不甘, 再次私信EROS, 询问能不能单独吃个饭，自己可以告诉他身为前辈的经验。
第二天，彦的大号也被拉黑了。
大小号接连被毕业, 彦非但没有消停, 反而对EROS更有兴趣。
前段时间，平台策划cos专区活动, 彦无意中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虽然EROS不会公开出席此次活动, 但他本人有可能混在观众中来现场。如果大家在现场遇到, 务必替EROS保密。
彦得知消息，整场活动都在寻找类似EROS的身影。
星光不负赶路人, 他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找到让自己魂牵梦萦好几年的男生。
瞅准EROS落单的机会，彦强行堵住他的去路，迫使男生必须面对自己。
EROS比想象中更年轻，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依然美得让人为之心颤。
彦笃定对方无处可逃，更不会发出声音把周围人吸引过来。
便无视对方意愿，伸出手打算摘下他的口罩——
差一点儿就能看到EROS的真容，彦的胳膊被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死死握住。
发现来人另一只手拎着EROS全套周边，彦口不择言，刻薄地嘲讽，“原来又是被你勾引的男人。”
彦知道EROS自尊心高，绝对忍不了这种话。
万万没想到，那个漂亮男生莞尔一笑，走到快要把自己捏骨折的疯子身旁，主动挽起他的胳膊。
“被你看出来了？”EROS依偎着柯奕欢，声音娇滴滴的，“我勾引了好久才把他勾引到手。”
彦瞪大眼睛，死死盯着EROS挽着柯奕欢的手。
不敢相信自己舔了那么久舔不到的白月光，竟然主动追求别人。
“？？？”柯奕欢总觉得哪里不对。
嵇初墨确实主动勾引过自己，倒也没有很久吧。
哪次不是他一撒饵，自己就咬钩了。
还有旁边这个傻比，为啥一直在心里骂EROS？
仿佛有那个大病。
彦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一直被粉丝吹‘盛世美颜’。今天更是盛装打扮精致到头发丝，每个遇到他的人都要感慨一句‘帅炸了’，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建模比素颜的柯奕欢差。
至于身高……虽然垫了内增高依然比柯奕欢矮一点，应该不到扣分的地步。
彦目光兜兜转转，投向柯奕欢手中的袋子。
EROS人气高得离谱，死忠粉厨力一个比一个高，展台那边肯定大排长龙。
此次活动由直播平台举办，自然对在平台氪金的大佬有优待，每位主播贡献榜前100的金主可以享受速通模式。
他这么快买到限定周边，应该是速通玩家。
“呵，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什么呢？敢情他给你送了很多礼物啊。”彦只能想到这个理由，语气充满不屑。
“哈？”柯奕欢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仔细想想，除了那个作为‘战利品’的网球拍，自己竟然没给嵇初墨送过礼物。
“柯奕欢！”
嵇初墨担心这个傻子突然开窍，戳破自己的马甲，连忙提高声音叫住他。
“我们走吧，我不想听他说话。”
“好。”
柯奕欢也不想听彦心里疯狂辱骂EROS。
不知道抽什么风，EROS甚至都没来。
柯奕欢反手一折，把彦的胳膊背到身后。
在杀猪般的BGM中，抬腿朝彦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他不让我打人，算你走运，滚吧！”
彦挨了一脚，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拍拍屁股上的灰呲牙咧嘴走开了。
嵇初墨挽着柯奕欢的胳膊，聊了些分散注意力的话题，想要快点离开会场。
即将走出会场，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女声。
“前面两个男生，等一下！”
短发女生叫住他们，踩着粗高跟小皮鞋哒哒哒跑过来，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可算追上你们了！”
嵇初墨见她别着写有‘EROS’字母的发卡，充盈的苹果肌用彩色笔写了EROS，手里同样拎着全套周边。
不用问，又是自己的死忠粉。
嵇初墨笑得有些勉强，内心暗暗后悔来参加这个活动。
柯奕欢只当他不想跟陌生人社交，松开嵇初墨的手挡在前面，冷冷俯视跑过来的女生。
“有事吗？”
女生激动地原地跳起来，“哇，是本人啊！”
嵇初墨内心忐忑。
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虽然遮住了脸，但自己眼睛辨识度挺高，刚才那个彦一眼就认出来了。
除了柯奕欢那个睁眼瞎，死忠粉跟他近距离对视，大概也能认出来。
糟糕。
嵇初墨还没想好怎么让柯奕欢对神明产生世俗欲望，如果现在被拆穿，恐怕……
脑海中正在预设最糟糕的后果，却听见女生说：
“好开心，见到活的M大佬了！”
“你怎么知道？”柯奕欢诧异。
他没有加过EROS的粉丝群，也没告诉圈内人自己会参加线下活动，女生怎么知道自己是Marty？
女生解释，“速通区按照排名站的，你排在第一个啦，大家都知道EROS的榜一是M大佬~我刚好排在你后面几位，本来打算等领完限定周边叫住你，哪想到你跑得那么快！”
女生嘀嘀咕咕说完，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递到柯奕欢面前。
“EROS大人不愿意降临在现实世界，所以我们信徒线下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难得有这次机会，好多同担做了自制的无料小礼物。还有我亲手缝的黑E和白E的棉花娃娃，特意给你留了一份哦~”
柯奕欢听她说完，心里萌生一丝丝愧疚，反省自己刚才太凶了。
“谢谢。”柯奕欢双手接过来。
“不客气，我们才要感谢M大佬呢！”女生笑眯眯说，“要不是M大佬把EROS大人捧到那么高的位置，信徒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女神，以后也要一起支持EROS大人呦~”
柯奕欢向后瞥了眼嵇初墨，见他没有不开心的样子，才点点头回答‘好’。
女生顺着柯奕欢的目光，踮起脚看向背后。只看到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生，紧紧拽着柯奕欢背后的衣服，只露出毛茸茸发顶。
看起来很社恐的样子，打扮没有二次元元素，八成是陪男朋友来的。
女生露出‘嗑到了’的姨妈笑，朝他们比了个大大的心，“你们很般配哦，祝99~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啦，再见！”
“谢谢，再见。”柯奕欢目送短发女生蹦蹦跳跳跑远，才从背后把嵇初墨挖出来。
奇怪。
平常他再怎么不愿意社交，也会体体面面应付。
偶尔还会露出迷惑性微笑，用小号好友位打发对方。
刚才那个女生明显冲着柯奕欢来的，全程没有任何冒犯他边界感的行为。
嵇初墨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我们快走吧。”嵇初墨拽着他的衣服催促。
柯奕欢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走吧。”
在会馆附近找了个安静的茶馆，嵇初墨走进包厢，总算可以摘下口罩。
柯奕欢点了茶和几样无糖的点心，问嵇初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嘴。
“那个……”嵇初墨把服务员叫到自己这边，小声问，“有没有菠萝？”
“有的，请稍等。”
精致茶点和一盘切好的菠萝端上来，柯奕欢关起包厢门，拿出自己刚刚得到的周边摆在桌上。
嵇初墨坐在他对面，装出第一次见的样子，拿起EROS的手绘明信片。
“欸，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挺漂亮嘛。”嵇初墨托着脸，斜斜看向柯奕欢，“双马尾、项圈、腿环、白丝，哪个部分是你的XP？”
“什么XP？”某纯情男大耿直发问。
“连XP都不知道？这该怎么解释呢……”嵇初墨思考片刻，换了种问法，“你每次看他的时候，先看哪个部分？”
“腿。”柯奕欢诚实地回答。
“哦，腿控啊。”嵇初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腿。
最近穿得都是长裤。
快入冬了，穿短裤会不会很奇怪？
柯奕欢补充，“因为他每次直播从腿开始。”
“咳、咳咳！”嵇初墨差点被茶水呛死，连续咳了好几声。
回想自己的直播模式，每次会先让腿入镜。
问题在于，谁问他这个了！
“我换个问题，”嵇初墨稳住心态，再接再厉，“你习惯盯着哪个部位？”
柯奕欢同样秒答，“脸。”
“我猜也是，长得那么漂亮。”嵇初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陈述，免得柯奕欢误会自己吃醋。
柯奕欢听他赞美EROS的颜值，却微微蹙眉。
“我没想过他漂不漂亮。”
从小到大，柯奕欢觉得漂亮的人除了妈妈，就只有嵇初墨。
“你对EROS的外表完全无感？”嵇初墨心情复杂地问，“那你买这么多周边，打算怎么处理？”
“收起来，我有一个专门存放周边的房间。”
嗯嗯，专属神龛是吧。
嵇初墨试图分析他买周边的原因，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给神明上供香火钱，把神像请回家供起来。
没救了，毁灭吧。
嵇初墨心累地想.
白甫：嵇哥嵇哥，明天早八的美术鉴赏你能替我一下吗？天太冷实在起不来……
白甫：[轻轻跪下.jpg]
嵇初墨：OK，你把教室位置发给我。
白甫：谢谢义父！！！
成功躲过寒冷的早八，李杜心满意足缩进被窝，给柯奕欢发过去一条‘嵇哥同意了’。
柯奕欢收到消息，向闫明均下达一条通知。
K：明天我替你上美术鉴赏。
朕是个明君：好的奕哥！没问题奕哥！！！
C市十月底大降温，冷得仿佛一键入冬。
早起的大学生裹着衣服，平等咒骂所有安排在早上第一节的课，尤其是选修。
罪孽深重的美术鉴赏选修课，每个走进教室的同学都愁眉苦脸，除了……
柯奕欢身穿干练的运动服，神清气爽走进教室。
看起来刚刚结束晨跑，左边袖子挽起来露出运动手表，右手拎着五层保温饭盒。
周围同学已经见怪不怪。
柯奕欢第一次出现在美术鉴赏课的教室，同学们兴奋地叽叽喳喳，感慨校草不愧是校草颜值果然耀眼。
到了第二次选修课，大家已经意识到，校草颜值再耀眼也跟他们半毛钱关系。
如今，忍受饥饿和寒冷的同学，见柯奕欢拎着丰盛早餐春意洋洋走进来，甚至觉得刺眼。
不要在别人又冷又困的时候甜甜蜜蜜啊，可恶！
柯奕欢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自走到大教室后排。
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叫醒缩成一团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嵇初墨。
听到声音，嵇初墨坐起来。
身上披着的外套差点滑落在地，被柯奕欢眼疾手快捞起来。
“你来了啊，早。”嵇初墨含含糊糊问候。
柯奕欢把带过来的保温饭盒放到他面前，“你要是困，就别那么早过来占座。”
“总不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吃早餐。”嵇初墨打开餐盒，都是一些不会发出声音和气味的食物。
种类很多，全部是现做的，不知道哪家店有这么多花样。
嵇初墨缩在教室角落，用最快速度吃完早饭，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大保鲜盒。
打开保鲜盒，里面装着洗好切块的饭后水果，大部分是菠萝。
柯奕欢想起上次在茶馆，他也单独点了一份菠萝，好奇地问，“你那么喜欢菠萝？”
菠萝糖分含量不算低，他不是要控糖吗？
“唔，最近才开始吃的。”嵇初墨吃掉大部分菠萝，把保鲜盒推到柯奕欢面前，“你要吃吗？”
“你剩下才给我。”柯奕欢嘴里抱怨，却还是把保鲜盒接过来。
用嵇初墨的叉子吃了几口，突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拿这个叉子吃了水果，自己再吃，岂不是——
柯奕欢耳根泛起热度，面上故作镇静。
冷静，冷静。
又不是没吻过，间接算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嵇初墨靠过来一点，轻轻问，“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啊？”
“……发现什么？”柯奕欢硬邦邦反问。
“你脑子里正在想跟我接吻的事。”
“喂！”柯奕欢彻底破功，很想问问嵇初墨怎么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东西。
开口之前，嵇初墨迅速坐回去，给他使了个眼色，“嘘，老师来了。”
柯奕欢气闷地闭嘴，尊重课堂秩序。
他有特长生和全国冠军的加分，不需要选修课的学分，来上选修课纯纯为了嵇初墨。
老师讲什么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柯奕欢完全听不进去，意识飘到九天之外，琢磨等会儿下课跟嵇初墨去哪里吃饭。
嵇初墨今天有别的课，自己还要训练，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
决赛在即，每天安排都很紧凑，估计明天又见不到面。
后天……
柯奕欢乱七八糟想着，余光不经意瞥向桌子，发现面前多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柯奕欢拿起纸条，看向周围。
前排几个同学都在打瞌睡，唯一能给自己递纸条的，只可能是旁边的嵇初墨。
俩人离讲台那么远，偷偷说话老教授也听不到。
就算嵇初墨害怕被发现，用手机发消息明明更快。
居然传纸条，几岁的小学生？
柯奕欢内心吐槽，拿起纸条很快拆开，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没关系，我可以翘课。】
看清纸条的内容，柯奕欢突然怀疑谁才有读心术。
哪怕听到嵇初墨的心声，柯奕欢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嵇初墨却每次、每次、每次，都能精准预判柯奕欢的烦恼。
柯奕欢犹豫足足半分钟，忍痛写下：
【不用，我也不是每天都要见面，你把周六那天空出来。】
纸条递回去，嵇初墨很快回复：
【那天没空哦~】
周六是巡回赛决赛的日子。
柯奕欢倒也不是非要嵇初墨来现场。
但他问也不问就说自己没空，难道那天要见的人、要做的事，比自己决赛更重要？
柯奕欢忍了又忍，完全忍不住，质问哪天究竟有什么事？
如果嵇初墨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拒绝自己，柯奕欢肯定要报复他！
下次上课绝对不给嵇初墨带早餐！
就是这么有骨气！
柯奕欢恶狠狠计划着报复，递出去的纸条终于回到面前。
他迫不及待拆开，看到上面写着：
【下任男朋友过生日，时间都要留给他啦。】
下任男朋友？
谁啊？
还没跟我交往就考虑下任的事了？！！
柯奕欢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质问嵇初墨怎么可以朝三暮四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对上嵇初墨玩味的眼睛，柯奕欢才意识到：
等等！
自己和嵇初墨没有正式交往，不算现任男朋友。
所以，纸条上的下任男朋友，怎么想都应该……
柯奕欢拿出手机，翻开日历，才发现周六是11月1日。
最近天天忙着训练，连自己生日都没注意。
【所以，你要来看我决赛吗？】
柯奕欢在纸条上写。
【好啊~我会带着生日惊喜去看你的。】
柯奕欢当然明白，提前不知道才算惊喜。
然而，得知嵇初墨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惊喜。
纸条过了两分钟才传回来。
【把我自己绑上蝴蝶结送给你好不好？】
空白处还画着一个Q版小人，系着大大的蝴蝶结缎带。
柯奕欢盯着那个小人，不受控制带入嵇初墨的样子，慌忙揉皱纸团塞进口袋，生怕被第三个人看到。
嵇初墨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便贴过去用气音在他耳边问，“那么想要啊？”
“才没有！”柯奕欢狼狈地避开视线。
嵇初墨笑得肩膀颤抖，故意逗他，“可爱~”
“别说了，好好上课！”柯奕欢羞恼地瞥了他一眼。
两节课的时间仿佛转瞬即逝。
柯奕欢忙着为决赛训练，还没下课便匆匆离开教室。
嵇初墨等到下课铃响起，老教授端着保温杯离开，才不紧不慢收拾包包，去艺院另一栋教学楼上专业课。
进教室之前，嵇初墨被守在教室门口的人阴阴叫住。
停住脚步看过去，前舍友崔园穿着土色外套，头发完全遮住眼睛，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灰暗了。
“我有事找你。”崔园直接了当地说。
嵇初墨扫了他一眼便收起目光，仿佛没听到似的，绕过崔园直直走向教室。
“你聋了吗？都说我有事找你！”崔园猝不及防伸出手，拽住嵇初墨的手腕用力一拉。
“哎呦……”嵇初墨惊呼，同时目光飘向走廊上方，观察监控的显示灯有没有亮起来。
“你看哪呢？”崔园被他接连忽视，语气十分不善。
“确认刚才那个画面有没有被监控拍到。”嵇初墨一如既往坦荡，直接告诉他，“正巧，我的律师建议我收集‘合理的证据’。”
崔园脸色青青紫紫，连忙放开嵇初墨的胳膊。
他就是为了那个‘律师’才来找嵇初墨的。
之前在院长办公室，嵇初墨说要打官司，崔园并没当回事。
只不过在网上发了几个帖子而已，他查过，顶多道个歉呗，有什么大不了。
前几天接到法院传票，崔园才发现，后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家里害怕崔园被判刑，凑钱请律师帮忙辩护。
结果律师一听原告律师的名字，面露难色地说这个案子没办法接。除非原告撤诉，否则崔园等着劳改吧。
崔园总算害怕，托人查了嵇初墨的课表，提前过来等他。
“那个，我想诚心跟你道歉……”
嵇初墨打断他，“我要上课了，现在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嵇初墨微笑着告诉他，“开庭有空，你到时候再道歉吧。”
第29章 决赛
‘你好, 欢迎光临。’
深夜，嵇初墨打开出租屋的门。
柯奕欢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运动服，整个人风尘仆仆。
“都说了，我可以自己买票, 你不用特意送过来。”嵇初墨侧过身, 从鞋架上拿了一双刚买的棉拖, 放到他面前，“进来吧。”
“我请你看比赛, 怎么能让你买票？”柯奕欢摸摸口袋, 把准备好的票递给嵇初墨, “我要了三张亲友票。”
“三张？还有谁要去吗？”
“我爸妈。”柯奕欢跟在嵇初墨背后走进屋子, “我妈你上次见过, 至于我爸……他脾气不好，我到时候跟主办方说说, 安排他坐到对面。”
“那样不太好吧？”
嵇初墨脑补那个画面。
自己跟准男朋友的母亲贴贴, 一边加油一边遥望对面的未来岳父。
搞得好像特意来拆散这个家。
“他脾气真的很差！”柯奕欢毫不留情diss亲爹。
嵇初墨无所谓地说，“再差能有我的生物学父亲脾气差？”
“……”柯奕欢哑然。
柯振海脾气再差，至少没有动手家暴过, 顶多只是脸色很臭的骂骂咧咧。
“再说, 我又不可能永远躲着你爸爸。”嵇初墨半真半假地逗他，“就当做, 提前为赘入豪门刷好感度。”
“哈？什么叫赘入豪门？”柯奕欢疑惑地皱眉。
“好啦~”嵇初墨没有继续上个话题, 主动拉起柯奕欢的手, 牵进自己卧室。
柯奕欢心跳漏了两拍。
上次在嵇初墨的出租屋过夜，他一直没让自己进卧室。
今天主动带他进来, 难道……
柯奕欢不受控制地想入非非，耳根发烫, 脸色越来越红。
糟糕，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万一嵇初墨不满意……
“哎呀。”
柯奕欢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头顶突然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我上次都说了，你没有那么有出息，住脑！”嵇初墨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打开卧室顶灯。
柯奕欢借着灯光打量四周，发现嵇初墨卧室里有两个大衣柜。
其中一个柜门大开，柜子里空空如也，所有衣服都被拿出来摆在床上。
“我正在挑明天要穿的衣服，你帮我选。”
说话同时，嵇初墨拿出唯一一套运动装，在身上比划两下。
“这套上次穿过了，而且我真的不适合运动风。”
“挺好看的。”柯奕欢中肯地给出意见。
他还记得，嵇初墨上次穿这件衣服跟自己拥抱，腰细得让人不敢用力箍紧。
“那这件呢？”
嵇初墨拿起一条oversize外套和阔腿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更加小小一只。
“好看。”柯奕欢拿出100%的真诚。
“可是，穿这套去看决赛，会显得很没干劲哎。”
放下手中的衣服，嵇初墨拿起旁边的黑色衬衫，再次向柯奕欢投去‘你觉得怎么样’的目光。
“嗯，也很好看。”
柯奕欢立刻点点头，心想自己男朋友果然披个麻袋都漂亮。
“算了，我就不应该问你。”嵇初墨叹气，“毫无参考性的直男审美。”
柯奕欢：？？？
我怎么又被骂。
嵇初墨低头，烦闷地瞅瞅满床衣服。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抬眼对柯奕欢使了个眼色。
“你先出去一下。”
柯奕欢懵懵地问，“不挑衣服了吗？”
“当然要挑，但是你先出去！”嵇初墨把那个没眼力劲的傻子推出房间，紧紧关起卧室门，隔着门要求他去阳台那边不准偷看。
“不就是换个衣服吗？谁会偷看啊。”柯奕欢不耐烦地嘟囔。
嵇初墨边界感很强，在宿舍睡觉肯定会拉起床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同住一个月，除了那次试穿白丝，柯奕欢没见过他换衣服。
但两人都是男生，嵇初墨有的自己也有。
有什么可偷看的？
柯奕欢内心暗暗吐槽，却还是乖乖躲到阳台，尽量不去在意卧室那边的动静。
“真慢啊。”
等了好久好久，柯奕欢抬起手腕瞟了眼运动手表，才发现嵇初墨已经磨蹭十分钟。
换衣服嘛，不就是一套一拉。
有必要那么磨蹭吗？
嘴里正嘀咕呢，耳边终于响起‘咔哒’一声。
嵇初墨再次打开门，从里面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柯奕欢。
“我换好了……”嵇初墨刚开口，见柯奕欢大步走向自己，连忙提出要求，“先说好，你不准有奇怪的反应。”
“？”
能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柯奕欢想也不想便否认，“肯定不会。”
得到保证，嵇初墨才把卧室门又拉开一些，放柯奕欢进来。
再次进入嵇初墨的卧室，柯奕欢目光瞬间凝滞。
只见嵇初墨穿着蓝白配色的水手服，清清爽爽，衣服下摆收进裙子里。
蓝色百褶裙下，是一双有花边的短袜。
除了cos EROS之外，嵇初墨私下完全不穿女装。
这套水手服是之前定制衣服的店家送的，收到之后一直塞在衣柜角落吃灰。
虽然与EROS的形象相距甚大，但毕竟是女生的衣服。
哪怕柯奕欢是个木头，也应该稍微察觉出一点端倪吧？
嵇初墨忐忑地想着，缓缓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柯奕欢。
行吧，想多了。
柯奕欢视线从上往下，一寸寸审视嵇初墨的肩颈、胸、腰、胯，然后顺势往下，盯着又白又直的长腿。
嵇初墨平常不怎么运动，全靠天生腿型好，膝盖粉粉的。
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嵇初墨小幅度错开腿。
裙摆因为他的动作扬起几分。
柯奕欢身为职业运动员眼睛很尖，敏锐捕捉到，在大腿内侧靠近腿根的位置，有一颗细小的痣，格外惹眼。
居然会在那么私密的位置长痣。
除了自己，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意识到这件事，柯奕欢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变得滚烫……
“你没事吧？”
嵇初墨突然走进，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柯奕欢连忙回答，“我没事啊，怎么问这个？”
“你流鼻血了，笨蛋！”
嵇初墨扯过几张纸巾细细擦拭。
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上面沾着殷红的血迹。
柯奕欢这才意识到鼻腔温热，竟然真的流鼻血了。
“有那么喜欢水手服吗？”嵇初墨低头抚弄裙摆，作势要掀开几分。
柯奕欢连忙捂住鼻子转过去，生怕又露出丢脸的样子。
“噗嗤——看来明天也不能穿这套了。”嵇初墨放下裙摆，抬手抚摸他的脸，“总要为某些选手脆弱的心态考虑嘛~”
柯奕欢打了这么多场比赛，第一次被diss‘心态脆弱’。
偏偏没办法反驳，只能可怜兮兮问，“真的不穿吗？”
“想什么呢？本来也不可能穿裙子去看你比赛啊。”嵇初墨见他一脸失望，无奈地妥协，“好啦，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考虑穿给你看。”
“真的！”柯奕欢迅速恢复活力，无形的耳朵和尾巴都立了起来。
狗里狗气的。
嵇初墨嫌弃地想：还说自己XP不是女装。
倒也奇怪，明明EROS天天女装，柯奕欢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反应。
嵇初墨只不过随便穿一下作为赠品的水手服，妆发完全没做，那傻子身为雄性的血气都被激发出来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的身体。
必须分那么清吗？.
天蒙蒙阴，嵇初墨提前半个多小时赶到市体育场。
寒冷完全没有影响现场观众的热情。
全国巡回赛作为业余选手能够参加的最高级别比赛，不仅吸引来许多球迷，还有外国职业网球俱乐部，以及国家队教练来到现场观战。
嵇初墨拿着柯奕欢昨晚特意送过来的票，走向亲友席所在区域，远远看到柯奕欢的妈妈隋雯。
“嗨，小初~”
隋雯同样注意到嵇初墨，摘下墨镜朝他挥挥手。
“小初是谁？”坐在隋雯旁边的柯振海皱着眉头问。
“他是小奕的……呃，舍友。”隋雯选了个比较温和的关系，补充道，“八强赛也来过。”
柯振海冷哼一声。
八强赛抢走自己亲友票的人，就是你小子。
不堪一击！
“隋阿姨，又见面了。”嵇初墨加快脚步走过来，笑盈盈向隋雯打招呼。
“我每次来看小奕比赛，都想着会不会见到你，可惜你前两次没有来。”隋雯热情地让出视野最好的中间位置，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嵇初墨，笑着夸奖，“小初今天真好看！”
相比起上次风格不合适的运动服，嵇初墨今天穿了一件V领的米白色针织衫，下摆设计成可以收紧的卷边，顺着大腿垂落两条长长的飘带。
他长得漂亮，适合这样柔软干净的衣服，显得文静又乖巧，是每个长辈都会偏爱的孩子。
嵇初墨笑眼弯弯，嘴甜地夸，“阿姨今天也超级漂亮，还以为哪个女明星来了。”
“真的有那么像女明星吗？”隋雯害羞地摸摸自己的脸。
被晾在一旁的柯振海斜眼看她，“出门前化了两个小时的妆，能不漂亮吗？”
“啧！”隋雯凶巴巴瞪了柯振海一眼，总算意识到旁边还有个老公，转过去向嵇初墨介绍，“他是小奕的爸爸。”
“叔叔你好~”嵇初墨露出乖巧笑容，主动问候极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岳父（？）的男人。
柯振海臭着脸，敷衍地‘嗯’了一声，还在记恨嵇初墨抢走自己八强赛的亲友票。
气氛有些尴尬，嵇初墨偷偷观察柯振海，琢磨应该怎么应付准男朋友的家长。
“别在意，他就是那副臭脾气。”隋雯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告诉嵇初墨，“别怕，家里我说了算。”
隋雯发现宝贝儿子可能是个gay之后，回家咨询了几位见多识广的朋友，又询问了心理和精神科的医生，逐渐消化了这件事。
性取向那玩意儿吧，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后天的。
无论成因如何，总归算不上‘毛病’。
做家长的强行干涉，有可能导致孩子走向极端。
而且，隋雯又想了想。
嵇初墨长得漂亮，温柔得体，又有手段，把柯奕欢管得服服帖帖。
自己那个脾气坏、脑袋又不聪明的犟种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对象也算老天保佑祖宗开眼。
至于柯振海……
隋雯用脚指头想，也猜到大男子主义的丈夫肯定不会答应，搞不好还会暴跳如雷甩出五百万让嵇初墨离开儿子。
那种八点档都不演的狗血戏码，隋雯实在不想出现在自己家里。
所以她暗暗决定，先稳住嵇初墨，拉拢到自己这边，再考虑怎么对付柯振海。
假如两个小孩一时冲动，直接找柯振海出柜，那就全毁了。
嵇初墨又不是柯奕欢那个木头，当然意识到隋雯已经发现两人的‘奸情’。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一脸乖巧地说，“谢谢阿姨，我会跟叔叔好好相处的。”
说话同时，嵇初墨坐到隋雯刚才的位置，紧挨着柯振海。
柯振海一脸不爽，白眼快翻到天上。
嵇初墨可算知道柯奕欢那副狗脾气像谁了。
“区区舍友而已，这种小比赛，有必要特意来吗？”柯振海夹枪带棒地问。
“叔叔说得对。”嵇初墨首先肯定柯振海的话，转而又说，“我一个学生，周末没什么事，浪费时间就浪费时间了。叔叔工作那么忙，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实在不值得。”
柯振海没有仔细琢磨，以为他顺着自己的话说，脸色居然和蔼了几分，“那个臭小子非要打他的破网球，净瞎折腾！当初听我的，去国外学个金融，回来接管家里的生意，多让家里省心，你说对吧？”
嵇初墨不置可否地笑笑。
无论柯奕欢选择学体育还是学金融，都是他的自由。
但柯奕欢去国外学金融，两人就没办法在C大见面了。
柯振海气呼呼数落儿子几句，突然话锋一转，硬邦邦问，“对了，那小子……在学校混得怎么样？”
嵇初墨瞬间听出来。
柯振海难得遇到儿子的同学，所以想知道宝贝儿子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我不太清楚。”嵇初墨偏偏不说他想听的，“我在艺设系，跟柯奕欢不是一个专业。”
柯振海明显有些失望，目光扫过嵇初墨的细胳膊细腿，不屑地评价，“也对，瘦得像根竹竿，一看你就缺乏锻炼。”
隋雯实在没忍住，越过嵇初墨吐槽丈夫，“锻炼你有意见，不锻炼你还有意见，脑子想清楚了再说话呢？”
“谁说我对锻炼有意见！”柯振海立刻为自己辩驳，“我给你儿子说过多少次，没事打打球我不反对，不能把它当成职业！职业运动员多苦他知道吗？到时候伤了病了怎么办？不听话！”
“叔叔说得对。”嵇初墨点点头，一副把柯振海所言奉为圣旨的架势，“我不当职业运动员，肯定不会伤了病了。”
“呃……”柯振海瞅瞅他，硬生生改口道，“你这样也不行，免疫力太差！这样吧，你有空来我家里，让柯奕欢教你打打网球，反正球场空着也是空着。”
“真的吗？”嵇初墨笑眼弯弯，“我会挑一个良辰吉日登门拜访的，谢谢叔叔。”
“嗨，不是良辰吉日也行，我又不会把你赶出去！你就当来自己家呗！”柯振海豪迈地说。
嵇初墨点点头，“好的，我会的。”
隋雯默默坐回自己位置，心想：好像没我啥事。
也不知道嵇初墨怎么做到的，明明每句话都在内涵，却能让柯振海身心舒畅乐得跟傻子似的。
三两句的工夫，连上门提亲的事都订好了。
隋雯再次确认：柯奕欢的智商肯定随了他爹！
谈笑间，比赛即将开始，两位选手陆续入场。
首先出场的是二号种子，去年巡回赛亚军，陈羽。
陈羽已经跟职业俱乐部签订合约，比完巡回赛便启程征战职业赛场。
他球风稳扎稳打，哪怕大比分落后也不放过任何机会，跟对手焦灼到最后一秒，深受球迷敬佩。
即使柯奕欢人气超高，现场依然来了不少陈羽的支持者，高喊他的名字。
陈羽用力挥动手中的网球拍，信心满满地大喊，“谢谢大家，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柯奕欢随后进场，观众席的呐喊声明显洪亮很多，大声给他打call。
“好吵。”柯奕欢揉揉耳朵，一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瞅瞅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流里流气的！”柯振海皱着眉头数落。
“对啊。”嵇初墨依然100%赞同未来岳父，“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柯振海正要接话，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气势明显弱下来，硬邦邦解释，“那小子从小就犟，家里管不住，谁的话都不听。”
与此同时，场内正在进行选边，由种子顺位高的柯奕欢先选。
柯奕欢扫了眼坐在左边球场的嵇初墨，打算像上次那样选择左半区。
开口之前，他5.3的视力看到嵇初墨朝自己摇摇头，声音远远飘过来。
“选先发。”
嵇初墨的网球选修课没白上，已经弄清楚网球的规则，知道先发局对正式比赛的重要性。
柯振海听到旁边男生朝柯奕欢喊话，同情地说，“没用的。你越让他选先发，他……”
话音未落，柯奕欢已经抬起手向裁判示意，选择右半区球场。
“？？？”
柯振海傻眼了，震惊地看着嵇初墨。
“你老实跟我说，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那个犟种儿子竟然不跟别人对着干，简直可以评选为世界第九大奇迹！
嵇初墨说着‘哪有’糊弄过去，目光直直盯着球场上的柯奕欢。
隋雯捂住嘴，强忍住吐槽的冲动。
什么把柄？
你儿子整个人都捏在他手上好吗！
热身完毕，柯奕欢拿着球拍站到发球区。
随着裁判一声‘比赛开始’，高高抛起球打到对面。
球落到对面球场，还没等柯奕欢做好接球的准备，那颗球已经落在自己球场的前半区。
柯奕欢盯着球的落点，微微怔愣。
身为去年的冠军和亚军，柯奕欢去年也在这个球场上跟陈羽角逐，以6比3的绝对优势拿到冠军。
短短一年时间，陈羽仿佛脱胎换骨，自己竟然没追到他的球。
“别愣着，快发第二球。”陈羽走到往前，提醒突然呆在那里的柯奕欢。
陈羽跟柯奕欢这个半吊子不同，他一开始就以职业选手为目标全力以赴。
去年输给柯奕欢之后，整整一年时间，陈羽除了高强度训练，还花费大量时间研究柯奕欢的球风。
柯奕欢固然厉害，但全靠天赋，一旦落入下风就摆了。
只要陈羽前几局占据上风，赢他简直易如反掌。
陈羽暗暗打定主意，要用这场比赛的胜利，开启自己职业选手的征程。
前方赛场高手如云，怎么可以输给一个连站上职业球场都不敢的半吊子。
柯奕欢收回目光，轻轻歪了下头，退回发球线打出第二球。
历史重演，第二颗球也□□脆利落地打回来，柯奕欢的拍子连球也没碰到。
他再次停在原地，盯着那颗球的落点，又歪了下脑袋。
“糟糕了。”隋雯捂住眼睛，“再这么下去，他又该消极比赛了。”
柯振海眉毛拧成麻花，“还不是你惯的？他小时候刚开始学网球，每次遇到厉害的对手要输了，你就说不打了不打了！后来那小子养成毛病，遇到强的对手就不想打。”
“怪我吗？”隋雯替自己争辩，“每次他输了球，嘴巴一瘪，你就像个阎王似的找人家小孩算账，吓得他们都不敢跟小奕打球。”
柯振海悻悻地嘟囔，“儿子那时候刚开始打球，那群崽子也不知道放放水，万一我家小子受伤怎么办？”
嵇初墨夹在中间，听他们有来有回的吵吵嚷嚷，无奈地叫停。
“剩下的你们回家慢慢吵，先看比赛好吗？”嵇初墨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远远望着对面球场的柯奕欢，“他应该不会输吧。”
柯奕欢目光扫过第三颗球被打回来的落点，抬眼看向正对面的嵇初墨。
距离有点儿远，但他确定嵇初墨一定在看着自己。
‘你也不想我们以后每次回忆起来，你把我约出来看比赛，结果却输得很惨吧？’
柯奕欢承认，自己从前站在赛场上，哪怕向EROS的照片许愿，也没有一个‘必须获胜’的理由。
但是现在有了。
他折回发球区，隔着衣服摸摸自己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环状物体。
如果在输球的情况下，把第一件礼物送给嵇初墨，会被他嫌弃死吧？
作者有话说:
墨墨：我在你眼里那么坏？
第30章 戒指
柯奕欢连续丢了三球, 场内观战的诺亚对他能保住发球局已经不抱期待。
身为柯奕欢的主教练，诺亚太清楚他的球路。
大部分比赛纯纯靠数据碾压，不擅长根据对手的情况调整战术。进状态慢，哪怕落后也无所谓……
诺亚发愁地想：假如柯奕欢输在这里, 我真的要写辞职信, 然后打飞机回国！
辞职信构思到第六行, 观众席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诺亚定睛一看，每局比赛丢了三球就会习惯性开摆等下一局的柯奕欢, 竟然在逆风的情况下连追三球, 硬生生将局势扳平！
反倒陈羽渐渐落入下风, 一时间自乱阵脚, 白送了对手一局。
“小奕好棒！”隋雯兴奋地站起来, 双手拢在嘴边卷成喇叭，朝儿子大喊, “继续加油！”
“哼, 也就马马虎虎吧。”柯振海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完全看不出几分钟之前，他因为柯奕欢小比分落后, 急得坐立难安不断跺脚。
嵇初墨好笑地收回观察未来岳父的视线, 投向走到左半区球场的柯奕欢。
他今天戴了新配的隐形眼镜，清楚看到柯奕欢抬起头, 直直朝自己看过来, 仿佛在期待什么。
嵇初墨举起双手, 伸出食指和中指，朝他比了两个‘耶’。
“想让我给你拍照吗？无情的男人。”柯奕欢嘟嘟囔囔。
上次比赛, 柯奕欢落入下风的时候，嵇初墨特意绕到场边给自己加油。
现在稳稳坐在那里也就算了, 柯奕欢都主动看他了，就换来两个‘耶’。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柯奕欢失望地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在很短的瞬间看到嵇初墨手腕一翻转向内侧，两个‘耶’相对。
曲起食指，中指抵着中指。
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是一个标准的心心。
小心心只出现短短1秒，嵇初墨立刻把手缩回去，拖着脸，笑眯眯遥望柯奕欢。
柯奕欢看得出神，被裁判提醒，才匆匆走到球场。
决赛不愧是决赛，陈羽实力不容小觑，接下来几局柯奕欢都打得不算很顺。
然而让所有人惊讶的是，明明陈羽才是更执着于胜利的一方，耗费大量时间研究如何对付柯奕欢。
柯奕欢却在被对手全方位锁死的情况下，放弃原本‘落后就开摆下一局再说’的消极态度，把每个球都当成赛点打。
他的天赋确实恐怖。
饶是陈羽具备职业级的水准，也只能勉强从柯奕欢手中拿下一局。
总比分6-1，全场都在为柯奕欢庆祝，恭喜他以碾压级别的优势卫冕冠军！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兴奋的观众们看向赛场，才发现……
等等，冠军呢？！
与此同时。
选手入场区与观众席相接的区域，门半掩着。
决赛总共打了两个多小时，哪怕柯奕欢耐力异于常人，也因为不断发力和奔跑浑身汗湿。
滑落的汗水模糊视线，他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擦，低头看向被自己强行拽下来的嵇初墨。
嵇初墨静静靠在那儿，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凝望柯奕欢，等他先开口。
“嵇初墨，我赢了。”柯奕欢喘匀了气，总算冒出这么一句。
嵇初墨唇角漾开笑意，甜甜地说，“我看到了，恭喜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如果你没有坐在那里，我今天可能不会赢……或者说没有那么想赢。”柯奕欢脑子有点绕过不过来。
即使被陈羽研究透了，柯奕欢也不觉得自己实力比陈羽差。
哪怕今天没有嵇初墨，大概率还是会赢，但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你想赢给我看，对吧？”嵇初墨帮他总结。
“嗯。”柯奕欢点点头，“不能让你以后回忆起来，只记得我输得很惨的样子。”
嵇初墨把袖子拉到掌心攥住，轻轻擦干他脸上的汗，夸奖刚比完就迫不及待邀功的狗子，“你今天真的很厉害，我会经常回忆的。”
柯奕欢眼睛更亮了几分，抿了下唇，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必须强迫自己鼓起勇气。
“那个……其实我想了很久，还是找不到适合告白的时机。可能你会嫌我傻，但是我绝对没有应付你的念头。所以……”
柯奕欢摸摸口袋，拿出一个小巧柔软的防尘袋，底部印着花体英文logo。
“嵇初墨，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柯奕欢紧张地问。
即使早有预料，即使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
真正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嵇初墨垂下视线，眼睫颤了颤，小声问，“抱歉。”
柯奕欢听到‘抱歉’，心凉了半截，感觉自己一定是死了。
这儿肯定是地狱，才会听到如此残酷的话。
还没等他彻底感受悲伤，听见嵇初墨继续说。
“我可以等一会儿再答应吗？”
嵇初墨隔着半掩的门，见外面人声鼎沸。
“现在好像没办法接吻……”
“不行！”
柯奕欢断然拒绝，强行抓起嵇初墨的手，把首饰防尘袋塞到他掌心。
“我等不及了，你必须答应我！”
“好粗鲁，哪有你这样的？”
嵇初墨隔着防尘袋摸了摸，里面装着圆环状的金属物体，八成……
‘好笨，哪有这样送戒指的？’
‘一般不应该单膝下跪呆在手上吗？’
‘而且，刚开始交往就送戒指，太早了吧？’
“啊？”
柯奕欢总算意识到，自己不仅挑错了第一件礼物，送得方式也不对。
“你不喜欢吗？”
“我哪句话说不喜欢了？”
嵇初墨打开防尘袋，把里面的戒指倒出来。
戒指镶满碎钻，内圈刻着两个人姓氏首字母。
漂亮归漂亮，对于刚开始交往的小情侣而言，过于隆重了。
嵇初墨拿起戒指，对着光源欣赏了一会儿，放到柯奕欢掌心。
柯奕欢：？
我挑的戒指那么丑吗？居然被退货了！
在他那颗笨蛋脑袋想的更歪之前，嵇初墨把手伸过去，“给我戴上吧。”
柯奕欢‘哦’了一声，很没眼力劲儿地问，“戴哪根手指？”
嵇初墨愤愤瞪他，“你按照哪根手指的尺寸买的？”
柯奕欢识相地闭嘴，握住他左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缓缓推到指根。
尺寸正好。
柯奕欢没有特意量过嵇初墨的戒围。
运动员对数据比较敏感。
况且他只牵过嵇初墨的手。
嵇初墨低头，没有看柯奕欢，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越来越红。
这傻子，该不会不懂戴左手无名指的意义吧？
那么心急啊？
戴好戒指，柯奕欢没有放开嵇初墨的手，端详亲自套上去的戒指，怎么看怎么满意。
对上嵇初墨水濛濛的眼睛，柯奕欢也有点后悔在这里告白。
男朋友就在面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却没办法亲上去。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情吗？
有的。
半掩的入场区门被拉开，诺亚小心翼翼把头探进来。
“打扰一下……”诺亚战战兢兢提醒，“柯选手，该去领奖了。”
下一秒，柯奕欢冰冷的目光刺过来。
诺亚吓得打了个哆嗦，委屈地想‘我也不想拆散你们啊’。
柯奕欢又不是第一年拿冠军，不知道比完赛要颁奖吗？
自己非要选这种时间跟男朋友贴贴，怪我？
嵇初墨回到自己位置，脸上的灼热尚未退却。
“你上厕所去那么久？”柯振海随口问。
刚才比赛结束的时候，柯振海想跟嵇初墨说两句话，一回头发现人没影了。
隋雯打圆场，说嵇初墨可能去厕所了。
嵇初墨没办法说实话，敷衍地笑笑。
“柯奕欢那个臭小子也是，比赛结束人家输了的选手都知道谢谢观众，他跑得没影了！真不懂事！”柯振海愤愤地说，“要我说啊，你比他规矩多了。假如我有个像你这么听话的儿子，该有多好。”
嵇初墨笑得很甜，柔柔安抚柯振海，“叔叔放心，会有机会的。”
柯振海完全没get嵇初墨的话外之意，拉住他的手非要认干儿子。
要知道，柯奕欢从小叛逆，说一句怼三句，柯振海早就想要个事事有回应每句话都赞同自己的乖儿子。
隋雯原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嵇初墨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晃了眼睛。
她身为站在时尚尖端的豪门贵妇，对珠宝品牌很敏感，一眼看出那是奢牌珠宝最新推出的求婚戒指。
不仅造型精致，而且求婚成功率特别高。
隋雯清楚记得，直到比赛结束之前，嵇初墨手上没有这枚戒指。
消失十几分钟之后，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代表……
祝福你，我的儿子。
隋雯默默看向真相近在眼前却一无所知、还拉着未来儿媳要结拜的柯振海，心里萌生出几分同情。
原本她还担心柯振海脾气那么差，知道两个孩子谈恋爱，肯定会让他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
回家之后买点核桃让老公和儿子都补补脑子吧.
‘嘭——’
出租屋的门用力甩上，柯奕欢等不及进屋，直接把嵇初墨按在门后，低头吻上他的唇。
“等等……”嵇初墨伸手想要推开他。
“不等，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柯奕欢完全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握住嵇初墨推拒自己的手腕，死死压在门板上。
“我说你……唔……”嵇初墨话还没说完，嘴巴又被堵住，亲得毫无章法。
亲了不知道多久，唇瓣都被吸吮得发麻，柯奕欢才终于满足了一点点，看嵇初墨的目光依然狼森森的。
真可爱。
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柯奕欢又忍不住低下头，还想再亲亲他。
“够了！”
嵇初墨手腕实在挣不开，只好用脚轻轻踢了下他，羞恼地质问：
“你打算在这里做完全套吗？”
“嗯？什么全套？”柯奕欢迷茫地问。
嵇初墨咬住下唇，坚决不肯告诉他。
柯奕欢亲热时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刚同意接吻就亲得他喘不过气，好像护食的狗子怎么推拒也不肯放开。
如果让他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嵇初墨暗暗替未来的自己担忧。
倒也没有不愿意，可今天确实没有任何准备。
而且——
“再过半个小时就12点了，如果你害我准备的惊喜泡汤，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过生日了！”
柯奕欢再怎么随心所欲，比赛必要的流程也必须配合。
颁奖、登记、采访……
完成繁琐的后续，还要跟特意抽时间赶来看比赛的父母吃庆功宴。
等到终于散场，天色已经黑了。
柯奕欢原本打算在市体育场附近将就一晚，嵇初墨却说什么都要回自己那里。
周末晚间路况不太好，又是塞车又是绕路，总算赶在12点前回来。
今天是11月1号。
不仅是全国巡回赛决赛夜，同时也是柯奕欢的20岁生日。
柯奕欢最近忙着为决赛训练，没空考虑自己的生日。
即使从一大早开始，就不断有人祝自己生日快乐，柯奕欢也没有过多在意。
原本以为在生日这天，嵇初墨接受自己的告白，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没想到，他还特意给自己准备惊喜。
“我错了，我马上进去。”柯奕欢连忙放开他，转身准备进屋。
“换鞋！”嵇初墨沉声提醒。
柯奕欢‘哦’了一声，把摆在嵇初墨拖鞋旁边的同款棉拖拿下来。
明明只是这么微小的举动，柯奕欢心底却暖暖的。
也许恋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吧。
柯奕欢换好鞋子，跟嵇初墨一起走进客厅。
客厅早已经布置好，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气球，沙发旁边摆着画架，上面蒙着布。
“你先坐下，等我一会儿。”
嵇初墨说完，独自进入厨房。
捣鼓了几分钟，他再回到客厅时，顺手关了客厅的灯。
四下陷入黑暗，柯奕欢本能地寻找光源，看到从厨房那边跳跃的烛火。
嵇初墨捧着蛋糕，嘴里哼着不太像样的生日歌。
柯奕欢直到现在才发现，嵇初墨长得纤细又美丽，给人感觉浑身都是艺术细菌的样子。
竟然唱个生日歌都会跑调。
难怪平常宿舍乱哼哼，从没听过他开腔。
会跑调的男朋友。
怪可爱的。
“不准笑，再笑以后不给你唱了！”
嵇初墨知道自己五音不全，曾经给郭佳欣唱生日歌，被嘲笑整整三天。
后来用EROS限量周边才让她死守秘密，维护嵇艺术家完美的人设。
捧着蛋糕坐到柯奕欢旁边，嵇初墨接着烛光观察他表情，确认没有一丝丝嘲笑，也满意地点点头。
“喏，吹蜡烛吧。”
摇曳火光映着嵇初墨的脸，实在好看。
柯奕欢不由得看呆了，被提醒才慌忙准备吹蜡烛。
嵇初墨拦住他，无奈地提醒，“先许愿啦。”
“许愿？”柯奕欢想想，“我没有什么愿望。”
他对学业和事业都没有追求。
唯一想追求的嵇初墨，现在也到手了。
嵇初墨歪了下头，“那你想想关于我的愿望？”
柯奕欢顺着他的思路，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邪念。
想跟嵇初墨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牵着手走过很多路。
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明明在此之前，柯奕欢知道人心善变，没有什么可以永远。
然而冒出来的贪念挥之不去，他也就这样向神明许愿。
EROS，请保守这个世界上也有不会改变的真心。
柯奕欢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嵇初墨再次送上祝福，打开客厅灯光。
灯光亮起，柯奕欢终于看清楚面前的蛋糕。
大概因为放得太久，奶油有点儿塌了，蛋糕胚也不是特别规整的形状。
上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红色果酱写着柯奕欢的名字和一个‘寿’。
“本来想写‘happy birthday’，但是写不下了。”嵇初墨发现他在观察那个蛋糕，小小声解释，“家里没有蛋糕模具，我本来想徒手修个圆形。结果手感很差，越修越不圆。”
嵇初墨越说越郁闷，身为美术生的尊严受到挑衅。
比起那些显而易见的瑕疵，柯奕欢更在意……
“这个蛋糕是你做的？”
“不然呢？”嵇初墨撇撇嘴，“在店里买到这样的蛋糕，我肯定会让商家退款。”
“为什么？我觉得它很好，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蛋糕！”柯奕欢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把它全部吃完的！”
“大晚上吃那么多甜食，血糖会升高的。今天先吃一块，剩下的明天再吃吧。”
嵇初墨拿来餐盘，把写有‘寿’字那块切下来给柯奕欢。
自己切了一小块，把表面和夹心的奶油刮下来给柯奕欢，只留下蛋糕胚和水果。
柯奕欢本来想吐槽他‘控糖那么严格’，仔细瞧瞧，发现蛋糕里面的夹心也是菠萝。
今天跟父母一起吃饭，柯振海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非要把嵇初墨也拉上，平均三分钟问一次‘有什么想吃的’。
大概怕吓到自己父母，嵇初墨这顿饭非常收敛，没有展示自己堪比虎鲸的食量，顶多吃了正常的三人份。
吃完晚餐，嵇初墨找店员要了一份只有菠萝的果盘。
柯振海平常对亲儿子粗声粗气没啥好脸色，竟然一反常态叮嘱嵇初墨‘菠萝吃多了刺嘴’。
柯奕欢合理怀疑，嵇初墨在短短两个小时里，抓到了柯振海的把柄。
蛋糕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却不输专业甜品店。
嵇初墨对它很不满意，决定下次一定要买专业模具，让柯奕欢见识自己真正的水准。
“没必要那么麻烦，这个已经很好吃了。”柯奕欢几口吃完蛋糕，心想男朋友果然很完美，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嵇初墨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餐盘，挑起眼尾看向柯奕欢，“你这样就满足了？”
“对啊。”柯奕欢以为他还在介意蛋糕的事，连忙点点头，“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但是，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嵇初墨晃晃左手，展示手上的戒指，“今天只有你送我礼物。”
“欸？”
柯奕欢本来想问‘蛋糕不算礼物吗’。
却担心说了那样的话，破坏气氛，嵇初墨准备好的礼物不拿出来了。
“什么礼物？”柯奕欢小心翼翼地问。
嵇初墨回答，“你之前想要的。”
我想要的？
柯奕欢陷入沉思。
嵇初墨之前确实提过生日的事，但柯奕欢没说自己想要什么，只说了……
嵇初墨莞尔一笑，扶着柯奕欢起身，抬起左腿半跪在沙发上。
搭在柯奕欢肩膀上的手收回来，顺着腰线下滑，缓缓拉起垂落在左胯的两条飘带，在指尖绕了几圈。
然后。
系了个蝴蝶结。
——把我自己绑上蝴蝶结送给你好不好？
柯奕欢想到嵇初墨写在纸条上的这行字，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体内好像被那个颤巍巍的蝴蝶结点燃火苗，热得厉害。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嵇初墨捧起他的脸，迫使柯奕欢抬头与自己对视，“说好的纯情男大呢？”
“什么时候说好的？”柯奕欢断然否认。
确实，他曾经也觉得自己对‘那方面’没兴趣。
现在不同，柯奕欢脑子里都是世俗的欲望。
“怎么办呐，我准备的礼物不是你脑子里想的。”嵇初墨挑起柯奕欢的下巴，示意他看向旁边蒙着幕布的画架，用另一只手扯开。
幕布落地，画架上有一幅早就画好的素描。
背景是宿舍，柯奕欢头发半湿。
看样子，是嵇初墨搬进宿舍那天，问柯奕欢‘看完了，喜欢被男同视奸吗’的场景。
两人相处那么久，应该有更值得画下来的场景，为什么偏偏选这一幕？
没等柯奕欢开口，嵇初墨主动说，“那是我第一次被你吸引的时候。”
“哈？”柯奕欢讶异。
当时，他以为嵇初墨应该很讨厌自己。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不甘心……谁让你的身材太对我胃口了。”
嵇初墨的手顺势往下，滑过柯奕欢的喉结，一点点伸到下面。
柯奕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恍惚间，他听到嵇初墨贴在自己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帮忙？”
帮什么忙？
柯奕欢不清楚，全凭本能点点头.
时针已经超过0点。
刚刚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快乐的事情，柯奕欢不知足地缠上嵇初墨，哑着声问，“再来一次。”
“你想得美！”嵇初墨把擦了手的纸丢到他身上，揉揉自己酸疼的手腕，再次后悔自己不应该心软。
明明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所以不打算给这傻子开荤。
结果看他反应越来越大，心想多少有自己明知故撩的原因，只好委屈自己的手。
体育生真讨厌！
嵇初墨的手现在还在抖，明天肯定连画笔都握不住！
柯奕欢惨遭拒绝，还是一个劲儿往嵇初墨身上蹭。
“都说了，不可能再来……别摸了！”嵇初墨气恼地想要推开他，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某个傻子仿佛突然开窍，意识到不能只有自己舒服，贴在他耳边说，“我也帮你吧？”
“停！别再摸了！”嵇初墨拍开他的手，语气充满嫌弃，“手像砂纸一样，怎么可能舒服？”
“那怎么办？”柯奕欢皱着眉，表情苦恼。
“你真想帮我啊？”嵇初墨慢慢靠过来，指腹轻轻蹭过他嘴唇，蛊惑地问，“要不要试试另一种方式？”
“嗯？”柯奕欢听不太懂。
嵇初墨笑得很漂亮，小声告诉他：
“我最近吃了很多菠萝，你尝尝，有没有变甜……”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