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糖
11月初的C市还没有供暖。
学校里人多, 火气旺，感觉倒还好。
一个人住在出租屋，半夜总会有点儿冷，被子要暖很久才能焐热。
然而, 嵇初墨今天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整个人动弹不得, 被揽着腰箍在柯奕欢的怀中。
“你醒了。”
嵇初墨刚动了一下，柯奕欢便有所察觉, 声音充满愉悦。
“早上好。”
“早。”嵇初墨嗓音微微沙哑。
那傻子能不愉悦吗？
嵇初墨甚至不敢回忆他昨晚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明只让他尝个味道, 没有彻底开荤, 已经变成这样了。
如果——
嵇初墨头疼地想：纯情是自己对柯奕欢最大的误解。
“今天周末, 不用上课, 我们……”
柯奕欢意识到嵇初墨想要起身，非但没有分开, 反而挨挨蹭蹭贴过来, 想要继续昨晚的事。
还没吻上嵇初墨的唇，嘴巴却被捏住了，扁扁的像只小鸭鸭。
“去刷牙啦！”嵇初墨嫌弃地不让他亲。
“知道了。”柯奕欢不情不愿应了声, 利落地翻个身爬起来。
刷完牙回到卧室, 发现嵇初墨懵懵地坐在床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你让我起床, 自己怎么不起？”柯奕欢扑过去掀他被子, 作势又要钻进去。
小房间里响起清脆的一声‘啪’, 嵇初墨拍开伸过来的手。
虽然他那点儿力气不至于让柯奕欢感觉到疼，但着实郁闷了好一会儿。
难怪大家都说, 男人结婚以后就不装了。
昨晚才确定关系，嵇初墨今天这样对他, 以后日子怎么过？
嵇初墨瞥了眼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大狗子，抬手揉揉额角，打起精神安抚，“抱歉，我早上起来低血糖，头晕晕的，让我缓几分钟。”
“低血糖？”柯奕欢眨巴两下眼睛，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小毛病，吃完早饭就好了。”
没等嵇初墨说完，柯奕欢已经拿出手机，搜索‘低血糖怎么治疗’，并且得出结论。
“你要多吃点糖，才能把血糖拉上来。”
“我知道啊，可是控糖太久了，现在吃到甜食会腻。”嵇初墨怕他担心，笑笑地安抚，“也没有那么严重啦。而且我最近吃了很多菠萝，情况缓解很多了。”
提到菠萝，柯奕欢表情变得微妙。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菠萝发挥作用，总之，就……挺甜的。
脑海中瞬间浮现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柯奕欢摇摇头，开始自我嫌弃。
够了，现在是想那些东西的时候吗？！
“呃，那个，只要让你把糖吃下去就好，对吧？”
嵇初墨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好笑地点点头，“你想用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不过一定会有办法的！”柯奕欢总算搞清楚状况，把低血糖的嵇初墨按回床上，悉心地替他掖好被子，嘴里嘀嘀咕咕叮嘱，“你好好躺着，我出去给你买早餐，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起床。”
嵇初墨应了一声，目送柯奕欢远去，心想谈恋爱果然很快乐。
虽然男朋友笨了一点，勉强只能打99分.
最近C市全面降温，周末的大学生理直气壮赖到中午才慢悠悠起床。
李杜和闫明均趴在被窝打游戏，突然收到柯奕欢的消息。今天中午请他们吃饭，地点就在开学吃过那家人均1500的自助餐厅。
俩人立刻从被窝里窜出来，简单洗了把脸火速套上外套冲出宿舍楼，耽搁一秒都是对1500的不尊重！
冒着寒风走在路上，李杜和闫明均嘀嘀咕咕，琢磨柯奕欢为啥请客。
柯奕欢大方归大方，过去每学期只有刚开学请他们好好搓一顿，平常顶多点点外卖在学校附近下个馆子，足够把闫明均和李杜养成死士了。
今天不是节日，更没有谁过生日，义父为何善心大发？
“因为那个吧，巡回赛，奕哥又拿冠军了。”闫明均猜测。
“有可能！”李杜赞同地点点头，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去年巡回赛夺冠，奕哥请客了吗？”
“没有。”闫明均摇摇头，“你忘了？咱俩凑钱给他买双鞋当夺冠礼物，奕哥还吐槽‘有啥好庆祝的’。”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咱俩送的那双绝对是奕哥鞋柜里最便宜的鞋，他第二天就穿去上课，还差点被误会柯家生意不景气呢。”
闫明均摸摸下巴，“或许因为去年没请，收咱们礼物不好意思，所以今年补上？”
“对，只有这个可能！”李杜猛猛点头，大咧咧表示，“嗨，咱仨谁跟谁，有必要那么客气吗？”
闫明均：“那你别吃。”
“想得美！我怎么能让你吃独食？冲冲冲！”
李杜冒着寒风一路猛冲，气喘吁吁跑到餐厅楼下，撞见迎新赛认识的郭佳欣。
“呦，诗诗好巧啊，你俩也来吃自助？”
“嗯嗯，奕哥请我的，富婆你呢？”李杜反问。
“哪有富婆？别乱叫哈！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献祭给双11预售了。”郭佳欣为自己的生活费默哀三秒，告诉他，“我家宝贝墨墨请我的~”
“欸？”
“欸！”
双方亲友对视一眼，发现事情可能有点儿不对劲儿。
柯奕欢请客正常，嵇初墨请客也正常。
但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瞎子都能看出他们有奸情的两个人，同时邀请各自好友吃饭。
郭佳欣脑子里闪过几句歌词，当场哼唱出声，“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
李杜提醒，“欣姐，这首歌不吉利。”
闫明均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婚礼适合播放什么歌’。
还没选好婚礼歌单，一辆拉风到爆的豪车停在餐厅前，嵇初墨和柯奕欢从后座下来。
柯奕欢脸上写满不爽，对于‘开自己家车载男朋友出门吃饭，车上却必须有个司机’这件事很有意见。
“我明天就报名学驾照。”柯奕欢愤愤地说。
“加油哦。”嵇初墨敷衍地鼓励几句，走向等在餐厅门口的几个人，“你们来得真早。”
“当然！”闫明均摸摸肚皮，“我快饿死了。”
李杜挺起胸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郭佳欣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八卦至死的原则战胜食欲。
她朝嵇初墨使了个暧昧的眼色，“墨墨，你还没说今天为什么请客呢？”
“你刚才没有分析出来？”嵇初墨大大方方回答，“我跟柯奕欢在一起了。”
“啊啊啊！！！”
“恭喜恭喜！！！”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告白？”
“你俩昨晚都没回宿舍，难道……”
“stop。”嵇初墨扯出一抹微笑，“不想吃饭现在可以走。”
三个人同时闭上嘴。
[乖巧.jpg]
柯奕欢贴在嵇初墨背后，表示叹为观止。
如果换成自己，只会暴躁地让他们闭嘴，然后被心声烦得火冒三丈。
今天周末，餐厅位置坐满了大半。
嵇初墨知道男朋友听觉敏锐，最烦吵吵闹闹，便让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上次的角落位置。
刚落座，李杜迫不及待站起来，“我去拿饮料和甜品，你们要什么？”
郭佳欣和闫明均各自说了想吃的东西，李杜记下来，顺嘴问嵇初墨要吃什么。
嵇初墨尚未开口，柯奕欢不耐烦地怼过去，“说了多少次，他不喜欢吃那些玩意儿。”
李杜被骂得虎躯一震，连声保证，“我错了，下次绝对牢牢记住嵇哥的口味！”
柯奕欢头也没抬，拿着平板给嵇初墨把上面的东西挨个点过，看得旁边服务员心惊肉跳。
“先生，那个……”
“按照点单上。”柯奕欢赶在他开口之前把话堵回去，“吃不完十倍补给你们。”
嵇初墨静静坐在旁边，保持微笑。
郭佳欣目光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暗暗想：我家崽崽择偶标准高一点果然没错，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好归宿。
还有，校草看起来那么高冷，居然是个妻奴吗？
大概因为周末的客人比较多，等了好一会儿，餐厅迟迟没有上菜。
李杜他们刚起床，没吃早餐便直接过来的。
垫巴了几口冰淇淋，非但没有饱腹感，肚子里越来越空虚。
郭佳欣眼巴巴看着服务员端着一大盘黄油焗龙虾走过去，叫住她问，“小姐姐，我们这桌的黄油焗龙虾什么时候上？”
服务员停住脚步，歉疚地说，“抱歉，现在点单比较多，后厨会按照顺序为您制作的。”
“好吗……”
郭佳欣眼巴巴盯着那盘虾，馋得快哭了。
隔壁桌点了奶油焗龙虾的客人，注意到这边动静，大度地示意服务员，“黄油焗龙虾先给他们上吧，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可以再等等。”
“真的吗！”
几个饿鬼喜出望外，不等服务员放下餐盘，便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
柯奕欢夹了半只虾放到自己盘子，剥出虾肉正要给嵇初墨，余光瞥见隔壁桌的客人推推搡搡一阵，眼睛不断飘向坐在最里面的嵇初墨。
推搡了足足两分钟，一个稍显腼腆地男生站起来，端起桌上没有动过的清蒸海鲜，走向他们这桌。
“那什么……现在上菜挺慢的，我们这盘海鲜没动过，不介意的话你们先吃。”
“真的吗？谢谢大哥！”
李杜伸手正准备接，被郭佳欣踩了下脚。
刚才把服务员手中的菜品让给他们算是好心，现在特意端着菜过来，恐怕别有用心。
果然，那人完全没有看跟自己说话的李杜，眼睛一直盯着低头吃饭的嵇初墨。
“呃，我……就是……在这里遇到挺有缘的，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他眼睛直勾勾望着嵇初墨，想要谁的联系方式简直昭然若揭。
一时间，气氛凝滞，对面几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接话。
柯奕欢不耐烦地皱起眉，放下手中餐具，正准备把搭讪的男人骂回去。
嵇初墨太体面，应付不来软磨硬泡的搭讪。
如果对方客气一点儿，搞不好又会把小号给出去，让搭讪的人觉得自己有机会。
赶在柯奕欢骂出口之前，嵇初墨咽下嘴里的食物，礼貌地朝他笑笑。
“抱歉，我男朋友不让我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嵇初墨脸上。
搭讪者得知对方已经有男朋友，识相地把送来的菜端回去，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搭讪的人已经离开，同桌几位依然惊讶。
“墨墨，你进化了！”郭佳欣甚感欣慰。
“竟然还可以这样。”李杜get到一个可能永远用不到的冷知识。
“你要盯到什么时候？”嵇初墨啃完一整只虾，见柯奕欢仍然直勾勾盯着自己，挑了下眉看回去，“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确定关系之前，自己跟别人多说两句，柯奕欢就要醋半天。
现在有名有份，嵇初墨敢在他面前加追求者的微信，柯奕欢肯定会把房顶都掀了。
柯奕欢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住嵇初墨垂在身侧的手，美滋滋想：
男朋友。
我的.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商城的某间店铺灯火通明。
店内却没有服务员，外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嵇初墨坐在店内的休息区，面对柯奕欢，思考他刚才告诉自己的讯息。
“欸，有职业俱乐部联系你啊。”
“嗯。”柯奕欢点点头，补充说明，“其实，那几个俱乐部已经联系过我和诺亚很多次，但是我没有回复过。”
“原来如此。”嵇初墨托着脸，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柯奕欢，“为什么告诉我？我没办法替你决定哦~”
“我知道。那次你来看我训练，诺亚把你们的对话给我听了。”
两人才刚开始交往，柯奕欢当然不会让嵇初墨承担左右自己人生的压力。
但是……
“我觉得，做出决定之前，你的意见很重要。”
假如柯奕欢同意跟职业俱乐部签约，或者以别的形式成为职业选手。
训练量势必会在当前基础上增加很多，还要在各个赛场之间来回奔波，谈恋爱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假如不打算成为职业选手，业余赛已经打到尽头，必须快点决定接下来的方向。
按照父母意愿接管家业之前，好歹得学一些金融有关的知识。
柯奕欢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算了，等我毕业再考虑吧。”
“柯奕欢。”嵇初墨叫住他，残忍地提醒，“逃避虽然可耻，但也没有用。从20岁拖到22岁，只不过浪费宝贵的两年时间而已。”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柯奕欢烦恼地问。
“从我的角度来讲，你选哪边我都支持。赘入豪门或者成为冠军老公，听起来都很快乐。”
柯奕欢直勾勾盯着他，心情复杂。
他一直埋怨父母干涉太多，掌控欲太强。
现在交到一个对自己人生完全没有掌控欲的男朋友，柯奕欢又陷入新的烦恼。
担心嵇初墨完全不插手自己的人生，游离在外，太容易抽身。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嵇初墨伸手过去，轻轻捏住他的耳朵，“跟我讨论这件事之前，你应该考虑过想从我这里听到的答案吧？就把那个当做我的回答好了。”
“……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想站上世界赛场，我坐在前排向每个人炫耀丈夫的容貌。你想做豪门霸总，我负责把你赚到的钱挥霍出去。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跟你一起承担。”
柯奕欢听得一愣接一愣。
“你那样，算是替我承担吗？”
“好啦，正事聊到这里为止。”
嵇初墨在他面前拍了下手，目光瞥向休息区外，打量店里琳琅满目的各种糖果。
“你还没有告诉我，特意把我约到这里来做什么？”
昨晚在宿舍，柯奕欢神神秘秘要求嵇初墨早点睡觉，今天一大早要带他去个地方。
早睡倒是早睡了，柯奕欢却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搞得嵇初墨醒来时比平常更乏力。
好不容易缓过神，就被柯奕欢带到这个充满糖果的地方。
“该不会打算把我关在这里，不吃完所有的糖果不许出去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做不出那么残忍的事。”
确实。
柯奕欢明知道他低血糖，之前在自助餐厅也没有非要他吃甜品。
男朋友只是看着凶而已，干不出按头逼嵇初墨吃甜食的事。
“你之前说，只要我能让你主动把糖吃下去，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对吧？”
“我说过吗？”嵇初墨歪了下头，总觉得某个人试图篡改自己的记忆。
“总之意思差不多。”柯奕欢强势地宣布，“所以，我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你的游戏。”
嵇初墨萌生几分兴趣，“哦？什么游戏？”
“糖果挑战。”柯奕欢示意他看向店里，“我查过了，这家店有市面上最全的糖果。我从里面挑选一种吃下去，由你来猜什么味道的。猜对一种得1分，猜错了我得1分。总共11道题，谁得分比较多算赢。”
嵇初墨5G冲浪，当然知道情侣之间很有名的糖果挑战。
“可以啊。”他干脆地答应下来，继续问，“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柯奕欢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件事，迟疑了足足半分钟才说：
“要是我赢了，你就陪我练球吧。”
“……我？陪你？”嵇初墨吓得睁大眼睛。
虽说上了几次网球课，嵇初墨的程度顶多只学会发球。
柯奕欢力气那么大，进入状态后不管别人死活，网球协会的学生加起来都不够他打。
嵇初墨陪他练球，恐怕手臂会废掉。
“呃，是不是太过分了？”
柯奕欢说完就有些后悔，意识到男朋友的细胳膊细腿陪自己打球太过勉强，琢磨着换个要求。
“不，你赢了我陪你打球。”嵇初墨坐直身子，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如果我赢了，你必须陪我去外面写生，至少三次。”
“没问题啊。”柯奕欢一口答应。
反正他给嵇初墨当男模那么久，三次写生算什么？
现在俩人热恋期，刚好当约会了。
嵇初墨眼底闪过戏谑，“大冬天在荒郊野外脱光了让我画也可以？”
“呃……”柯奕欢又有些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干脆。
“骗你的。”嵇初墨回应他刚才的暴言，“就算是我，也不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柯奕欢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激发了男朋友的战斗欲。
相处到现在，柯奕欢已经很清楚，自己玩不过嵇初墨。
偏偏某位少爷人菜瘾大，丝毫没打算退缩。
“那我开始？”
“好啊，要我做什么吗？”
“我去外面挑糖果，你不准偷看。”
柯奕欢策划了很久，做好万全准备。
即使相信嵇初墨的道德，为公平起见，还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眼罩。
嵇初墨非常尊重游戏规则，接过眼罩二话没说戴好，微微扬起头顺着声音捕捉柯奕欢的方向。
“……”柯奕欢看得呆住了。
苍天可鉴，他买眼罩的时候纯纯为了游戏考虑，只是在店员问的时候随口回答‘送给恋人的’。
哪知道店员误会，以为他们要玩某种play，推荐一副酒红色有蕾丝花边，背后绑着大蝴蝶结的眼罩。
嵇初墨衣服主要以黑白色系为主，很少有红色的点缀。
眼罩戴在他脸上，蒙住眼睛，显得艳丽又楚楚动人，漂亮得让柯奕欢差点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说……你那么记仇啊？”嵇初墨悠悠开口。
“什么？”柯奕欢没反应过来。
嵇初墨语气几分轻佻，故意撩拨，“因为我送你那样的生日礼物，所以也要视奸回来？”
“哈？”柯奕欢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嵇初墨送给自己的画，是在他说‘喜欢被男同视奸吗’时画下来的。
所以他以为自己买这副眼罩，是为了……
“我没那个意思！”柯奕欢连忙解释，“我想买个普通眼罩，店员随便拿的！”
“好啦，就说你没有那么有出息了。”嵇初墨催促，“快点啊，看不到你感觉很奇怪。”
柯奕欢连忙应了一声，心猿意马地从店里众多糖果中拿出一包。
拆开包装，把其中一颗含在嘴里，剩下的糖果放进口袋免得嵇初墨偷看。
还没等口中的糖果彻底融化，嵇初墨便靠过来，摸索着捧起柯奕欢的脸。
他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直接亲嘴巴品尝糖果的味道。
而是放轻声音，不知道勾引还是诱哄：
“乖，舌头伸出来一点。”
作者有话说:
给家1调成狗了
第32章 界限
“粉色的……草莓味？”
柯奕欢吐槽着‘你究竟多讨厌吃甜食’, 身体却很配合，把含过糖果的舌头伸出来给他看。
[乖巧.jpg]
嵇初墨解开眼罩的蝴蝶结，凑过去闻闻味道，近距离观察男朋友被糖果色素染成粉色的舌头, 先试着猜了个答案。
“不对！哪有你这样的？”柯奕欢不满地抱怨, “那些玩糖果挑战的情侣, 都是直接尝的。”
“欸？”嵇初墨又往前凑了凑，撩起散落鬓边的头发, 从微微靠下的位置抬眼凝视柯奕欢, “那么想被我亲？”
这一定是全世界最有攻击性的上目线！
柯奕欢被勾得七荤八素, 瞬间忘记玩糖果挑战的初衷, 鬼使神差点点头。
“想。”
嵇初墨感觉自己有点儿玩脱了。
假如柯奕欢像以前那样臭着脸嘴硬, 他自有办法调戏。
偏偏交往之后，某位纯情男大的羞耻心逐渐被磨灭, 不假思索点头承认想被自己亲, 还用充满渴望的狗狗眼盯着嵇初墨。
嵇初墨实在拿缠人的男朋友没办法，慢慢吻过去。
原本只想尝尝他唇上的味道便缩回来。
柯奕欢怎么可能放过他？
交往短短几天，纯情男大接吻技术突飞猛进。
在嵇初墨吻上来的瞬间自然而然扶住他后脑。依然带着甜味的舌尖轻轻撬开唇缝, 熟练地加深这个吻。
也许因为刚吃了糖, 也许因为本来就很甜。
嵇初墨被迫扬起头，承受这个深吻, 失神地想：再过几天, 我就要担心高血糖的问题了。
糖果已经彻底融化, 柯奕欢暂时放过嵇初墨，手臂依然搭在他腰上。
“什么味道？”
“水蜜桃。”嵇初墨呼吸不稳, 喘息着说出答案。
合理怀疑，如果自己猜错问题, 柯奕欢肯定会趁机再吻一次。
“正确。”柯奕欢明显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哪个牌子的？”
店内包含水蜜桃口味的糖果，至少十几种品牌。
如果嵇初墨猜不出来，柯奕欢不介意一个个帮他试过去。
“我哪知道？你宣布规则的时候，也没说必须猜对品牌。”嵇初墨轻轻推了他一把，“快点下一题啦！”
“不可以补充规则吗？”柯奕欢企图挣扎一下，“给你算附加分？”
“不要！”嵇初墨嘟起嘴，在他瘪起来的嘴巴上轻轻‘啵’了一下，“快去啦~”
全世界最好哄的男人瞬间快乐，给嵇初墨带上眼罩，高高兴兴挑选第二种糖果。
柯奕欢包下这间店营业之前的时间。
为了不打扰老板做生意，嵇初墨没有再玩套路，听男朋友说‘好了’便直接亲过去。
尝到柯奕欢嘴里的味道，嵇初墨手背到后面解开蝴蝶结，笑盈盈看他。
“荔枝？”
“正确。”柯奕欢懊恼地自我反省，“我出的题目太简单了。”
再这么下去，赛程过半柯奕欢就输了。
“哪有？”嵇初墨故意调戏他，“亲你的时候，还要分心想糖果什么味道，很难的好吗？”
所以你每次亲我的时候都一心一意喽？
柯奕欢暗爽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差点又掉进嵇初墨的圈套。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柯奕欢语气决绝，“接下来，我要增加一点难度。”
“欸……你那么想赢啊？”嵇初墨嘴上装模作样的抱怨，身体乖乖配合戴上眼罩，期待男朋友会出怎样的题目‘刁难’自己。
这次，柯奕欢明显选的比前两次久。
回到休息区，他拆开包装拿出一颗糖放进嘴巴里。
含了没多久，嵇初墨听到明显的吞咽声。
“幼稚。”嵇初墨小声吐槽。
前两次，柯奕欢惦记着男朋友低血糖，不等糖果完全融化便让嵇初墨猜。
现在输急眼了，忘记游戏初衷。满脑子只想着赢，从嵇初墨那里得到奖励。
意识到对方认真起来，嵇初墨竟然也被激发出战斗欲，听到说‘可以了’便捧着脸深深吻过去。
亲了一会儿，嵇初墨越来越迷惑。
男朋友还是那么甜。
但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黄瓜？”嵇初墨瞎猜。
“哪有黄瓜味的糖？你怎么想的？”柯奕欢骄傲地扬起下巴，一脸得逞。
“感觉很清爽……山竹？”
柯奕欢在他面前摇摇手指，“不对，你只剩一次机会了。”
“你怎么又擅自增加设定？”嵇初墨瞪了男朋友一眼，伸手过去把他抓到自己面前，“让我再尝尝。”
柯奕欢试图喝水冲淡味道失败，被嵇初墨按住又亲了一口，总算品出一丝端倪。
“汽水糖？”
“可惜，很接近了！”柯奕欢公布正确答案，“是雪碧味道的糖果。”
嵇初墨反问，“雪碧不就是汽水吗？”
“汽水是一个大类，除了雪碧还有可乐、芬达等等，怎么能一概而论！”柯奕欢据理力争，“你猜草莓味的糖，总不能说他是水果糖吧！”
“好，这道题算你赢。”嵇初墨被较真的男朋友彻底点燃斗志，催促，“快，下一题。”
柯奕欢对上他的眼神，就知道嵇初墨要动真格的。
谁怕谁！
明明只是个为了让嵇初墨摄入糖分才开始的游戏，柯奕欢竟然拿出比赛场上更强烈的胜负欲。
在店里面兜了一圈，柯奕欢选中一颗糖果，露出反派的笑容。
这个，不相信嵇初墨能猜到！
果然，嵇初墨亲了很久，依然不确定自己尝到什么味道。
“有点儿像橘子，又有点儿像葡萄……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味道。”
柯奕欢提醒，“继续猜，很接近了。”
嵇初墨实在没品出来，挫败地说，“我投降，你公布答案吧。”
“喏。”柯奕欢拿出包装纸，“混合水果口味。”
“？！”
嵇初墨平常很少吃糖，刚才进店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邪恶的口味。
现在知道了，嵇初墨哪能坐以待毙？
立刻起身扫荡一圈，把几种混合水果的组合全部记下来。
游戏下半场仿佛开启神仙打架模式，俩人一个比一个认真，谁也不想自己比分落后。
终于到了最后一题，比分5:5。
即将到糖果店营业时间，嵇初墨和柯奕欢达成共识，一局定胜负。
嵇初墨戴上眼罩，暗暗猜测柯奕欢会选哪颗糖果。
复杂的混合水果糖？还是最难猜的汽水糖？
独自思考了没多久，柯奕欢很快折回来。
没等嵇初墨解开眼罩，他弯腰直接亲了过来，口中的糖还剩下大半。
嵇初墨尝到一点味道，便立刻猜出答案，却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接完这个像糖果一样绵长的吻。
“尝出来了吗？这颗什么味道？”
嵇初墨解开眼罩，轻轻抿了下唇，盯着柯奕欢的眼睛回答，“菠萝。”
明明只是随处可见的味道。
两个人却看着对方笑了半天，脸慢慢红了起来。
“这次算你赢了，下次换个游戏吧。”柯奕欢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一次性吃这么多糖，确实太甜了。”
“可惜，我觉得还蛮好玩的。”嵇初墨捧着脸，直勾勾凝视柯奕欢异常红润的唇。
听男朋友这样说，柯奕欢飞快计算今日摄入糖分，思考多久玩一次自己不会糖尿病。
还没算出来，嵇初墨再次开口。
“要不然，下次换我出题吧？”
“你？！”柯奕欢震惊地瞪大眼睛。
因为嵇初墨讨厌吃糖，柯奕欢才大费周章策划这个游戏。
现在，他却主动要求成为吃糖的一方。
“这样吃的话，我好像没有那么讨厌甜味。”嵇初墨说完，飞快转移话题，“比起那个，答应我的奖励不要忘记。”
柯奕欢爽快地回应，“当然，你要去哪里写生？”
嵇初墨想了想，愉快地回答，“看在你放海的份上，就去海边吧。”.
[系统提示：你关注的主播@EROS正在直播，点此进入直播间。]
今天的直播不在EROS计划内，是平台安排的年度TOP 1福利活动。
嵇初墨当EROS的时候再怎么随心所欲，毕竟从平台那里得到很多资源和支持，每年配合开一次福利直播倒也无伤大雅。
难处在于……
柯奕欢把自己的课表倒背如流，糊弄男朋友着实废了一番功夫。
幸好某位M大佬也要看直播，嵇初墨才能趁机脱身。
目光扫过屏幕，不出意外看到Marty刷礼物上供香火钱，除此之外没有只言片语。
自家傻子还挺迷信，知道愿望说不出来不灵，默默在心里祈祷。
相比之下，直播间其他观众早就连裤衩子都脱了，嘶溜嘶溜赞美‘老婆腿玩年’同时，不忘恭喜EROS拿到年度TOP 1。
嵇初墨站在镜头前，照例调整一下丝袜的吊带，突然想起之前的对话：
——先看腿。
——因为每次直播从腿开始。
想到这里，EROS没有向往常那样直接坐下。
先后退半步，然后曲起一条腿搭在椅子上，缓缓俯身。
金发一丝丝垂落，如瀑布般流淌在镜头前。
他慢慢眨了下眼，柔柔笑起来，放软声音给信徒们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老婆好久不见！！！】
【啊啊啊我保证白E是天使！！！】
【连续好几次都是白E哎，我们黑E被雪藏了吗？】
【有没有可能，老婆最近谈恋爱，找不到黑E那种创死全世界的状态？】
【之前也有黑E出现比较多的时候，本水仙党都喜欢，EROS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老婆恋爱之后更魅魔了，这就是顶级钓系吗？】
【EROS大人我可以做你的狗吗！】
【叼着你的狗碗后面排队去！M大佬还没当上狗呢！】
【Marty：我不想当他的狗。】
EROS刚坐下，看到屏幕上飞快滑过的弹幕，一阵无语。
明明天天被自己当狗训，也没见柯奕欢有什么意见。
换成EROS却立刻割席。
咋滴，忠犬不侍二主？
瞧瞧他这副毫无杂念的语气，不用猜，刚才一套丝滑的小连招Marty一点儿没上钩。
真·抛媚眼给瞎子看。
钓不到最想勾的鱼，EROS老实了，恢复平常的状态感谢大家将自己送上TOP 1，顺便提了嘴之前的专属展台。
平台年年举办活动，EROS年年有专属展台。
之前嵇初墨不清楚具体情况，没有特别提起过。
这次却郑重感谢所有远道而来的信徒，期待有机会能跟大家见面。
话音刚落，所有人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熟悉EROS的信徒都知道，他的边界感很强，很少回应弹幕互动，更别提参加线下活动。
并非EROS高高在上，仗着有金主不需要小粉丝。
而是因为，他不愿意自己创建的世界，暴露在自己想逃避的丑陋现实之下。
直到亲自去过现场，看到大家明知道他不会出席，依然满怀热忱奔赴‘世界就应该围着EROS转’的展台，嵇初墨想法出现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不愿意自己的世界遭受现实冲击。
但他愿意相信，自己被很多人无坚不摧的爱着。
“万一呢？”
EROS没有轻易许诺，反问：
“你们想见我吗？”
【想想想！老婆我带着户口本去见你~】
【楼上断网了？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老婆我带着房产证去见你】
【wocccc！如果能亲眼看到EROS大人让我开豪车祝豪宅也愿意】
【楼上怎么连吃带拿的？】
【我一定要抢到EROS大人的线下票！情敌拔刀吧！】
弹幕兴奋地快炸了，刷屏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然而，嵇初墨还是眼尖的发现，一条留言飞快地滑过去。
【Marty：不】.
直播结束，嵇初墨换下衣服回到出租屋。
还没来得及把东西全部放好，外面响起指纹解锁的‘滴滴’声。
他没时间多想，连忙把手边的小物件塞进包包，走出卧室迎接一身春秋款运动装的柯奕欢。
“走吧，车已经在楼下了。”柯奕欢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催他，“现在去海边，勉强能赶上涨潮。”
之前的糖果挑战以嵇初墨获胜告终，柯奕欢答应陪他画三次户外写生。
第一站，嵇初墨决定去海边。
“啊，等等，我拿个外套！”
嵇初墨听说快要错过潮汐，折回卧室拿了外套和提前收拾好的包包，匆匆跑到柯奕欢身边换鞋子。
换好鞋，嵇初墨瞥了眼男朋友，自然而然伸手过去，扯扯他的衣服。
“听说11月的海边挺冷的，你就穿这个？”
“有问题吗？”柯奕欢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我冬天也这么穿。”
嵇初墨不体寒，却特别怕冷，冬季会把自己裹得很厚。
听说他冬季也穿薄运动衣，想当然以为每个人体质不同，没有再说什么，跟在柯奕欢身后走出屋子。
距离C市最近的海岸没有港口，也不是什么著名旅游景区。
如今天寒地冻，特意选在这种时候去海边的人寥寥无几，一路上连个同行的车子都没有。
嵇初墨考虑到这个原因，所以才决定去海边。
柯奕欢心里清楚，男朋友偶尔恶劣，偶尔爱捉弄人，其实无形之中为自己退让了很多。
明明嵇初墨看过那么多恋爱套路，肯定想象过在电影院、游乐场、或者人满为患的街头偷偷牵手。
交往之后，每次约会，总会把‘安静’作为第一要素。
柯奕欢贴过去，握住嵇初墨的手，一根根分开他的手指与自己交握。
“改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柯奕欢低声提议。
嵇初墨回握住他的手，故意逗他，“现在又想看电影了？上次不是求我拿走吗？”
柯奕欢委屈地解释，“我以为你要给我看那种片。”
“嗯对，我现在确实想给你看那种片。”嵇初墨挪开视线，叹了口气。
说来挺郁闷。
某位男大学生思想十分洁净，顶多只有初中时上生物课的知识储备。
他上生物课肯定没好好听，再加上老师只讲了异性，导致柯奕欢完全不知道同性之间怎么推进下一步。
这倒也罢了。
刚开始交往，嵇初墨乐意接受水到渠成的亲密关系。
问题在于——
那家伙什么都不会，却每天晚上把自己拽进梦里，黏黏糊糊又亲又摸！
每次搞得嵇初墨心猿意马，打算放下矜持推进下一步。
然后。
柯奕欢美美醒了。
翻个身，继续梦EROS。
这傻子分得真清楚。
前半夜用男朋友体会世俗的快乐，后半夜向EROS追求精神的救赎。
搞得嵇初墨好几次想把他拽起来，质问柯奕欢能不能放过自己。
他切换得挺快，嵇初墨切换没有那么快。
前半夜被吊得不上不下，后半夜被供在理想的神龛放置play。
再这么搞下去，嵇初墨迟早精分。
“嗯？”柯奕欢琢磨一会儿，反应过来嵇初墨的意思，连忙替自己辩解，“我最近在看你给的漫画。”
男朋友美得让人想死，柯奕欢白天看晚上梦，当然不是没有想法！
但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总不能直接扑上去，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哦？看出什么了？”嵇初墨饶有兴致地问。
“没有。”柯奕欢摇摇头，无辜地说，“重要场景拉灯了。”
嵇初墨见他脸上写满对和谐的控诉，没憋住笑了起来，幸灾乐祸说了声‘加油’。
受折磨的不止自己，嵇初墨心情勉强好过一点儿。
“别笑。”柯奕欢靠过去，埋在他怀里，整只狗更委屈了。
嵇初墨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背，拥抱着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远远看见前方的海岸线。
嵇初墨从无数艺术家笔下看过大海，眼前这片海跟那些辽阔、波澜起伏、明媚的大海不同。
阴阴的天空下，海水呈现同样厚重的灰蓝色。
岸边怪石嶙峋，除了几个随机刷新的钓鱼佬坐在山崖上打窝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游客。
天地间只有海水慢慢流淌的声音，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嵇初墨要求提前下车，司机把小情侣放到路边，便在柯奕欢的催促中头也不回走远了。
柯奕欢拎着嵇初墨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回头问嵇初墨要不要坐上来。
嵇初墨看看前面坑坑洼洼的路，抓起他的胳膊说‘才不要’。
天色逐渐变暗，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两个人吹着夜风，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毫无营养的话，约莫溜达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酒店。
柯奕欢自己走，顶多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办法。
男朋友走得慢，自己要配合他的脚步。
淡季的酒店没几个客人，每个户型都有空房。
柯奕欢说自己提前订了海景房，让嵇初墨呆在原地等，自己去前台办理入住。
嵇初墨坐在行李箱上等了一会儿，发现柯奕欢还没回来。以为大少爷不会办理自家以外的酒店入住流程，便拖着箱子走过去。
前台小姐见他走过来，仿佛看到救星，满脸笑容地问，“两位先生是一起的吧？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我们酒店有规定，蜜月套房必须登记两位客人的身份信息。”
“好的。”嵇初墨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抬眼看向柯奕欢，小声重复，“蜜月套房？”
难怪一进酒店，就把自己放到距离前台最远的位置。
柯奕欢尴尬地挪开视线，嘟嘟囔囔解释，“明明我订房的时候已经把名字告诉他了，前台非要登记你的身份证，惊喜全没了。”
“好啦。”嵇初墨收回自己的身份证，好笑地安慰柯奕欢，“我刚才失忆了，你信吗？”
柯奕欢当然不信，接过房卡之后一把拎起嵇初墨的箱子，大步走进电梯。
嵇初墨匆匆对前台小姐说了声‘谢谢’，不紧不慢走过去，进入柯奕欢伸手挡住门的电梯。
从电梯里出来，柯奕欢脸色依然很臭，满脸都是惊喜被破坏的不爽。
嵇初墨安慰几句，没什么效果，索性让他独自闹脾气。
来到预定的房间外面，嵇初墨抽出柯奕欢手中的房卡刷开门锁。
推开门，嵇初墨‘哇’了一声。
不是为了哄柯奕欢演出来的。
任谁推开房间门，看到一片飞出来的气球，还有空中飘落的花瓣，都会被震惊到吧。
“你别演了。”柯奕欢跟在后面丧丧地说，“听别人说这里蜜月套房会准备入住惊喜，女朋友很满意我才来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柯奕欢抬头瞅瞅飞出来的气球和花瓣，没好气地说，“还有一堆垃圾！”
嵇初墨：……我真的要跟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傻子继续谈吗？
作者有话说:
墨墨：我男朋友帅吧？脑子换的。
第33章 出海
嵇初墨沐浴着飘落的花瓣走进蜜月套房。
房间正对面是一扇圆拱形的落地窗, 可以多角度欣赏海景。
楼层距离对面不是很高，能看清海边的礁石还有地表的植物。
窗边有个小小吧台，上面摆着两人份的欢迎酒，正中间有一份欢迎入住的卡片, 上面写着：
‘欢迎柯奕欢先生、嵇初墨先生入住。
愿爱如潮汐绵长, 蔚海蓝天见证你们的浪漫时光。’
嵇初墨径直走到窗边, 拿起粉色欢迎卡，暗想要不要收进钱包作为第一次远途旅行的纪念。
“难怪订房的时候提前问你名字, 原来要写这个。”柯奕欢从背后贴过来, 嫌弃地吐槽, “除了名字以外, 都是打印的字, 真会糊弄。”
柯家同样经营酒店，遇到订蜜月套房的客人, 会提供全手写的欢迎信。
“你特意来调查同行的吗？”嵇初墨斜了他一眼, 索然无味地把卡片放回原处。
确实，打印的卡片情话再好听，也不如柯奕欢亲自写的。
嵇初墨烦恼地想：男朋友那个情商, 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写出好听的情话。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 柯奕欢完全没get到嵇初墨的小情绪，拎起箱子推开旁边的卧室门。
“先把东西放进去吧, 夜间潮汐时间快到了。”柯奕欢急急催促。
“知道啦, 先帮我把画板拿出来。”
嵇初墨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 先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道。
偌大的卧室只有一张圆形大床，正中央用花瓣摆成心形, 上面放着酒店准备的入住礼物。
两套绣了名字的睡袍，助眠香薰, 还有……两个长方形小盒子。
“咦，还有这个啊……”嵇初墨拿起小盒子看了看，故意拖长调子，瞥向压根没注意的柯奕欢。
“啥啊？”柯奕欢忙着在嵇初墨的大行李箱中找画具，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
看清楚嵇初墨手里的东西，他的脸肉眼可见熟透了。
“怎么会有那个？跟我没关系！不是我让他们放的！”
“冷静点儿。”嵇初墨伸手过去，摸摸他炸起来的头毛，“几乎只有情侣会订蜜月套房，酒店准备这个很正常啊。难道你以为所有情侣都像我们这样，盖上棉被纯睡觉？”
说着，嵇初墨狠狠瞪了柯奕欢一眼。
‘喂到嘴边都不会吃。’
‘傻子。’
柯奕欢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胡乱点点头，想要快点儿揭过这个话题。
嵇初墨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小小声嘟囔，“其实啊，我刚才确实多想了一下下。”
“多想什么？”柯奕欢仔细琢磨男朋友的语气，总觉得夹了几分委屈。
嵇初墨懒得回答，轻轻拽了下他的头发，“快点找，不是要去看海吗？”
“哦。”柯奕欢低头应了声，继续翻找画具。
经过足足半分钟，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男朋友好像在暗示我？
等等，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我又错过重要的时机了？？？
柯奕欢越想越觉得懊恼，手底下没注意，把嵇初墨箱子里的行李都倒出来，撒的到处都是。
“抱歉抱歉！”柯奕欢一边火速滑跪，一边把东西重新塞进去。
随手捡起旁边的手环，柯奕欢突然愣住了。
手环没有品牌logo，内侧用花体英文写着‘EROS’，柯奕欢曾经在直播中看到过不止一次。
“这个怎么会在你的行李箱里？”柯奕欢茫然地问。
嵇初墨看清楚他手中拿的手环，心下一慌。
结束直播后，嵇初墨来不及把东西藏好，柯奕欢便用指纹开锁进来的。
当时他害怕被发现，就把旁边的手环藏到行李中间。
保险起见，嵇初墨把它塞到衣服内口袋，没想到还是被柯奕欢翻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嵇初墨有意识传达‘EROS是活生生存在’的讯息，并且有意识制造嵇初墨与EROS的交集。
然而温水煮青蛙需要过程，柯奕欢这只蛙刚跳进去，总不能一下子把水温烧到100摄氏度吧？
“我，其实……”嵇初墨罕见地支支吾吾，思考如何避重就轻告诉他真相。
没等他措好辞，柯奕欢一脸了然地开口，“你也在收集EROS周边，对吧？”
嵇初墨愣住，“对什么？”
“这个手环啊，是EROS出过的周边，我家里有好多个。”柯奕欢晃晃手环，开心地说，“你也想当EROS的信徒吗？我们下次可以一起看直播。”
嵇初墨快要被他蠢哭了，就差直接明示，“我们没办法一起看直播。”
“嗯，我理解。”柯奕欢完全听不出话中深意，体贴地说，“你更想不受打扰的感受EROS吧？”
“你理解个头！”嵇初墨气得毫无体面，抓起一把花瓣气势汹汹朝他撒过去。
笑死，攻击力为0.
托某人的福，嵇初墨昨晚没能看到潮汐。
第二天一大早，不知道男朋友生什么气的柯奕欢早早醒来，租了一艘快艇带嵇初墨出海作为补偿。
熬过昨晚，柯奕欢发现男朋友的第N个优点。
哪怕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柯奕欢赶出去睡沙发，早晨起来依然给了早安吻。
虽然嵇初墨只是轻轻亲了一下，又很快推开他，看样子气还没消。
但柯奕欢告诉他出海的事，嵇初墨完全没闹脾气，乖乖换好保暖的衣服跟他坐上快艇。
喷气式小型快艇最多可以容纳六人，除了他们还有驾驶员和一名救生员。
快艇速度很快，据说半个小时就能抵达距离海岸几十公里的深海区域。
秋冬季节，海风瑟瑟。
柯奕欢坐在嵇初墨背后，见他裹着衣服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便很有眼力劲儿的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嵇初墨感受到男朋友的体温，回过头，施舍给他上船后第一个正眼。
柯奕欢身上只剩下一件薄长袖，外面罩着泡沫救生衣，笑得狗里狗气。
“把衣服拿回去。”嵇初墨命令。
自己穿着针织衫和厚外套，依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柯奕欢身上只有薄薄一件长袖，凛冽海风能直接吹进骨头里。
“没事，我天天锻炼，不怕冷。”柯奕欢小心翼翼靠过去一点，趁机讨饶，“你别生我气了。”
嵇初墨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明明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认错倒挺快。”
柯奕欢垂着脑袋，态度良好，“反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见他这副模样，嵇初墨没办法继续生气，放软声音给他递台阶。
“我们要去哪里？”
快艇才开出去十分钟，回头已经看不到海岸线，周边一片灰蓝色大海，偶尔会有游鱼从旁边擦过。
“去更深一点的海域。”柯奕欢回答，“我查过资料，最近是虎鲸捕食海豹的季节，去年有人在那里见过虎鲸。”
话刚说完，前面的驾驶员打开话匣子，“你俩也要去看虎鲸？那我建议咱们现在掉头，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大鱼。”
救生员补充道，“去年有人见过虎鲸之后，乌泱泱一大堆游客过来看虎鲸。每天从早到晚几百艘快艇看过去，整整俩月，连个鱼影子都没看到！”
嵇初墨听了他们的建议，心想自己又不是虎鲸爱好者，看什么鱼都可以吧。
哪知道，柯奕欢非常坚持。
“继续开吧，我对别的鱼没兴趣。”
嵇初墨眉头轻蹙，疑惑地问，“你那么喜欢虎鲸？”
相处这么久，没发现柯奕欢对深海动物有特殊喜好。
“嗯，我想看看你的同类。”柯奕欢秒答。
“我的同类？虎鲸吗？”
“对啊。”柯奕欢把手伸到他面前，列举嵇初墨和虎鲸的共同点，“你们都是黑白配色，吃得多，喜欢捕食深海鱼，而且聪明。我从你刚搬进宿舍那天，就觉得你很像虎鲸了。”
“柯奕欢！”嵇初墨连名带姓叫住他。
嵇初墨被大家猫塑、狗塑、兔子塑，第一次遇到有人把自己虎鲸塑。
而且……
吃得多真的算优点吗？
嵇初墨转过身看向柯奕欢，正想跟他理论清楚。
突然，前方驾驶员和后方救生员同时呼唤彼此。
“老马，你看九点钟方向！”
“大黑你快看！咱们今天撞大运了！”
刚才打退堂鼓要求调头的俩人，捕捉到海底游过的巨大身影，一个比一个激动，迅速调转方向追过去。
嵇初墨顾不得教训男朋友，扶着船沿看向海底，震惊地睁大眼睛。
“真的有虎鲸？”
海水一片平静，连只小鱼都没有。
柯奕欢原本以为能看到男朋友的同类，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看到。
“可能是我眼花了。”驾驶员不好意思地说。
救生员试图找补，“也可能是云的影子。”
“没关系。”嵇初墨好脾气地笑笑，安慰他们别放在心上。
柯奕欢肉眼可见的失望，嘟嘟囔囔说下次带嵇初墨去国外坐寻鲸船，在虎鲸的故乡寻找同类。
“都说了，我不是……”
嵇初墨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一声类似奶猫叫唤的‘嘤嘤嘤’。
哪来的嘤嘤怪？
没等嵇初墨找到声音来源，周边海水剧烈震荡，快艇下面出现一大片黑色阴影，仿佛要把整艘快艇吞没。
近距离感受来自深海的恐惧，嵇初墨攥紧栏杆，下意识想要逃离。
“别紧张，目前没有虎鲸攻击人类的记录。”
救生员连忙安抚。
“它们就是看啥都想玩，喜欢吸小人咪。”
听救生员这样说，嵇初墨稍稍放心，隔着海水观察故意游在快艇下面的虎鲸。
游了一会儿，快艇前方出现弯刀似的背脊，目测足足有两米高，衬得小型快艇非常袖珍。
救生员切换成解说模式，乐呵呵告诉已经看呆了的两个游客，“这虎鲸蔫坏蔫坏的，假装鲨鱼吓人。”
嵇初墨笑了，“原来它也是个coser。”
前面的驾驶员装模作样尖叫两声，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海底的虎鲸立刻翻过身，浮出白花花的肚皮，用行动告诉他们：我不是坏鱼~我是海底大茄子哦~
“哇，没想到这么大！”嵇初墨第一次亲眼看到虎鲸，立刻拿出手机给它拍照。
非要来看虎鲸的柯奕欢呆呆看了好久，凑到嵇初墨耳边赞美道，“你的同类也很漂亮。”
嵇初墨忙着拍照，懒得纠正自己的物种问题。
那头虎鲸显然没少跟人类打交道，性格非常E，绕着快艇游了好几个圈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矫健的英姿。
嵇初墨拍够了照片，沉浸式用肉眼欣赏虎鲸，赞美它是一头大帅鲸。
“它是男鲸吗？”柯奕欢稀奇地问。
“你至少了解一下我的同类吧？背鳍这么高，应该是雄性。”
海底大茄子仿佛回应嵇初墨的话，‘嘤’了一声。
柯奕欢依然不能接受，“可它是个嘤嘤怪啊。”
话音刚落，那头虎鲸朝着快艇甩了下大尾巴。
相距十几米距离，溅起的水花依然如同滂沱大雨，顷刻间把船上四个人淋得湿透。
救生员和驾驶员倒还好，常年海上作业，很有先见之明的穿了防水衣服。
嵇初墨的衣服不防水，胜在厚实，只淋湿了表面的布料。
柯奕欢就惨了，身上薄薄一层长袖被淋得湿透，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看起来像暴雨中的大金毛，可怜兮兮的。
罪魁祸鲸高兴地用鼻孔喷了个小喷泉，甩甩大尾巴，嘤嘤嘤叫唤着回到海底，告诉好朋鲸自己撸了几个小人咪。
“呸、呸呸！”
柯奕欢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狗狗甩毛似的飞快摇头，甩干身上的水珠。
不愧是嵇初墨的同类。
连喜欢玩弄自己这点儿也一模一样。
“没事吧？”嵇初墨接来驾驶员的汗巾，拧干水替他擦擦。
本来看柯奕欢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替他擦身体才发现，体表的温度已经凉透。
吹了那么久冷风，又被冷冷的海水浇头，怎么可能不凉？
嵇初墨刚才也无可避免淋到海水，最外面柯奕欢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打算把自己的外套给柯奕欢保暖。
“别脱。”柯奕欢按住他拉拉链的手。
嵇初墨担忧地看他，“你会感冒的。”
“阿嚏——”柯奕欢打了个喷嚏，蹭蹭鼻子说，“我感冒也比你感冒强。”
柯奕欢每天锻炼，小感冒而已，躺两天就能痊愈。
嵇初墨平常那么娇气，如果生病了，该有多难伺候？
救生员见状，拿出平常盖在快艇上防老化的塑料布，让两个人暂时避避风，催促驾驶员快点开回去。
驾驶员一路猛踩油门，前后二十来分钟，就把他们送回酒店。
紧赶慢赶回到房间，柯奕欢握住嵇初墨冰块似的手，催促他快点去洗热水澡让身体回温。
“你更需要让身体回温吧？我先去放热水，你把湿衣服脱掉。”
柯奕欢订的套房很大，但毕竟是情侣套房，里面只有一间浴室，带按摩功能的浴缸能容纳两人一起泡澡。
柯奕欢吸着鼻子跟进来，嘴硬的说自己没问题。嵇初墨那么弱，抵抗力肯定很差，更需要泡热水澡。
嵇初墨调好水温，让浴缸先放着水，回头发现柯奕欢还穿着湿衣服。
“脱。”他没有废话，抛出一个单字。
“哦。”
柯奕欢给他当人体模特时已经被训出来了，乖乖脱掉自己的上衣。
“裤子也脱了。”嵇初墨继续命令。
“呃……”柯奕欢没有立刻执行。
之前嵇初墨说自己不画18R，没有让自己脱过裤子。
“现场才害羞，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难道要我帮你？”嵇初墨作势伸出手。
“不用不用，我脱就是了。”柯奕欢别无办法，按照指令解开腰带，打算等嵇初墨放好水出去再脱掉。
嵇初墨低头试试水温，愉快地宣布，“我们一起洗吧？”
“啊？可以吗？”柯奕欢瞪大眼睛。
一起洗澡，难道……
嵇初墨对自己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嵇初墨反问，确实不担心柯奕欢对自己做什么。
两人交往已经半个月，感情日渐升温，即使发生些什么……
大概不可能。
嵇初墨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
在浴缸里还是太刺激了。
柯奕欢还处在手摇车阶段，连学步车都不会，怎么可能直接会开法拉利？
——嵇初墨没想到，自己竟然低估男朋友了。
倒也不能怪嵇初墨判断失误，主要因为这间酒店不太正经，浴室内不仅有双人浴缸，泡澡时还会自动播放暧昧的音乐。
并且在所有触手可及的地方，都能轻易拿到计生用品。
柯奕欢再怎么纯情，跟嵇初墨交往之后，多多少少查了一些那方面的东西。
本来他确实没有那么出息，只想缠着嵇初墨像之前那样用手帮帮自己。
也许浴室内气氛太好，也许雄性本能打通他不开窍的任督二脉，导致事情越来越失控。
嵇初墨差点儿以为，今后每年都要来这个地方，重温第一次的旧梦。
结果……
情到浓时，嵇初墨理智回归了一瞬，发现男朋友身体烫得不正常。
不顾柯奕欢还抱着自己又啃又咬，嵇初墨强行拉开距离，要求柯奕欢擦干身体，给他把头发吹得清清爽爽，让人去床上躺下。
接来温度计一量，39.9度。
再让他自燃一会儿，该熟透了。
“我没事。”柯奕欢撑起身体，要去握嵇初墨的手。
嵇初墨在他手背上拍了一把，强行把人按到床上，“躺好。”
“可是……”柯奕欢委屈。
明明气氛那么好。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嵇初墨垂眸，见他垮着脸，整个人散发着郁闷，好笑地伸手搓搓狗头。
“先养好身体再说，又不是没有下次。”
柯奕欢仰头，湿漉漉看着他，“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嵇初墨曲起手指，在他木头脑袋上弹了一下，“你仔细想想，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柯奕欢想了又想。
交往之后，嵇初墨确实没有认真拒绝过自己。
他以为那种事也像告白一样，必须按部就班，斟酌布局，创造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今天好像有些领悟，那种事更像气氛使然的水到渠成。
所以……
我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机会。
“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你怎么看起来更难过了。”嵇初墨撩起他额前的短发，用自己额头贴过去抵住他的脑袋，“吃完药睡一觉，才能快点退烧。”
“知道了。”柯奕欢接过嵇初墨递来的药，丢进嘴巴里，咕嘟咕噜喝了两大口水。
“吃得那么干脆，不怕我趁机给你下毒啊？”
“你最好给我下毒。”柯奕欢闷闷地说，“我现在要被自己蠢死了。”
“现在才蠢死太晚了，好好活着，否则我就没有男朋友了。”嵇初墨给他掖好被子，甜甜说了声‘晚安’，转身准备离开卧室。
“你去哪里？”柯奕欢脆弱地问。
嵇初墨回眸，笑得不顾全世界死活。
“去画夜晚的潮汐啊，我又没发烧。”
柯奕欢：？？？
好美的一张脸，好狠的一颗心.
大概因为郁闷过度，柯奕欢这场感冒拖拖拉拉病了两三天，回到学校依然断断续续发低烧，整个人蔫啦吧唧的。
教练和老师害怕他继续训练出问题，给柯奕欢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去年因为不肯住宿舍，差点遭到处分的柯奕欢，这次却说什么都要留在学校宿舍。
老师拿他没办法，只好嘱咐三位舍友帮忙盯着点，别让他病情加重。
“奕哥，你周末干啥了病成这样？”
李杜跟他当了一年舍友，去年流感最严重的时候，柯奕欢也没被感染。
“咱们宿舍楼没电梯，奕哥你要下楼我跟阿杜扛你去！”闫明均捏紧拳头，展示自己健身房练出来的花架子肌肉。
柯奕欢病恹恹坐在那儿没说话，嵇初墨踩着楼梯爬到柯奕欢床位上，把他的枕头丢到自己床上，下来拍拍男朋友的肩膀。
“被子铺好了，你去我床上躺着。”说完，他笑眯眯看向两位舍友，“你们什么都不用管，我会照顾他的。”
俩人目送柯奕欢躺上嵇初墨的床。
然后，嵇初墨从外面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柯奕欢是沉睡的公主。
“那个，嵇哥……”闫明均欲言又止。
李杜嘴快，“你俩孤男寡男，晚上睡一张床上不会出事吗？”
“能出什么事？”嵇初墨微笑，“怕我生在宿舍？”
李杜：“？？？”
闫明均：“！！！”
好吧没事了。
第34章 发烧
“37.5度……还有一点低烧。”
嵇初墨放□□温计, 垂眸看向脑门上贴着退热贴，直挺挺躺在自己床上的男朋友。
“所以，你为什么不听话？”
“哪、哪有。”柯奕欢心虚地挪开视线。
“我下午去上课之前，说过让你好好睡觉吧？”
柯奕欢立刻辩解, “我睡了！”
嵇初墨微微一笑, 手伸进被子里牵起柯奕欢的手。
柯奕欢被迷得七荤八素, 回握住嵇初墨的手，配合地被他拉到自己眼前。
然后, 嵇初墨手腕一翻, 让柯奕欢手上的运动手表朝向对方的眼睛。
轻轻点击两下, 手表显示过去几小时的睡觉时长：
0分0秒
“这是有原因的。”柯奕欢语气很是无辜。
都怪嵇初墨被子太软, 味道太香。
拉上床帘, 小小空间充斥着恋人的痕迹。
柯奕欢原本想睡觉，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受控制想到嵇初墨躺在这张床上的模样, 鼻息嗅着淡淡青柠味，脑子忍不住浮想联翩。
能睡得着就见鬼了好吗！！！
“咦，真纯情啊。”嵇初墨嘴上调戏他, 内心却暗暗烦恼。
‘以后都要一起睡觉。’
‘男朋友一直失眠怎么办？’
柯奕欢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 体温明显升高，心脏仿佛要从胸腔内跳出来。
稳住, 稳住, 要冷静。
他强行平复自己的心情, 握住嵇初墨的手说，“我会努力的。”
“嗯？”嵇初墨有些疑惑。
刚才好像没说什么需要努力的话吧？
“嵇哥！”
李杜推开门冲进宿舍, 大声嚷嚷。
“晚饭买回来了！我没点外卖，直接去店里打包的！”
“谢谢, 辛苦啦。”
嵇初墨立刻撒开狗爪，几步走下床边的台阶，接过李杜手里的砂锅粥。
“其它的给你吃。”
“蜜汁叉烧也给我吃？嵇哥你真大方！以后有这种差事还找我！”李杜高兴地拉开凳子，美美享受自己的虾饺皇和蜜汁叉烧。
嵇初墨没有再说话，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消息。
嵇初墨：吃完饭我哄你睡觉。
嵇初墨：[咪咪wink.jpg]
很快，嵇初墨为这个决定深感懊悔。
之所以跟柯奕欢一起睡，主要害怕他晚上发高烧，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往往平常不怎么生病的人，病起来更加严重。
男朋友身体素质再怎么好，也经不住断断续续的高烧。
好不容易把某个纯情男大哄睡，嵇初墨沉沉闭上眼，立刻被拽入糟糕的梦境。
梦里的柯奕欢好像被打开某种开关，顺着腰线撩开嵇初墨的上衣，细碎的吻不断落在耳根，脖颈，唇角。
天生适合调情的声音，贴着耳廓低低地说：
“嵇初墨。”
“是摸这里吗？”
“不是！”嵇初墨慌忙按住他的手，“别乱摸，你还在生病呢。”
“谁在生病？”
柯奕欢勾住他的腰把人揽入怀中。
隔着两层衣服，体温确实没有特别高。
这里是柯奕欢的梦境，他当然不能让自己因为生病被坏了好事。
“够了……别再摸了。”嵇初墨依然用力推拒对方的手。
不愿意像之前那样，被独自留在梦境的余韵里吊得不上不下。
“你又不会，每次管杀不管埋。”
嵇初墨气得张开嘴，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这傻子在梦里感觉不到疼，只有自己难受。
过分！
柯奕欢被一语戳破软肋，倒也不恼，搂住腰接了个缱绻绵长的吻，然后贴在嵇初墨耳边撒娇似的问：
“那你教教我，好吗？”
犯规！
作弊！
哪有这样的？
偏偏嵇初墨被太过暧昧的氛围和内心深处的渴望冲昏头脑，纠结片刻，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仅限于梦境的话，自己主动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柯奕欢那么笨，等他自己开窍要等到猴年马月。
反正梦里累积的经验不作数。
反正……
嵇初墨给自己找了好几个借口，终于放下矜持，伸出手臂缓缓抱住柯奕欢的肩膀。
“柯奕欢。”
“你要对我好一点。”.
次日清晨，赶在柯奕欢起床之前，嵇初墨逃难似的离开宿舍。
早上第一节没有课，他躲进艺院教学楼的空教室画期末作业。
涂涂改改画了两个小时，稿纸上只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线。
嵇初墨挫败地放下笔，脑海中再次浮现昨晚的碎片，惊得他立刻站起来打开窗户，吹吹外面的冷风给自己散散热。
后悔。
不应该被柯奕欢牵着走的。
柯奕欢平时看起来纯情，听话，导致嵇初墨忽略他的危险性。
大型犬毕竟是由狼驯化而来的，表面再怎么无害，一旦激发天性的兽性，很容易失控。
昨晚，嵇初墨就因为太纵容撒娇的狗子，体会到惨痛的教训。
“好痛。”
嵇初墨揉揉自己手腕，袖子被撩起来一点，腕骨附近有几道浅浅的指印。
他在梦里拥有感官，虽然不至于影响现实中的身体，但触感和痕迹会一定程度保留下来。
做个梦而已，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倘若真的放任柯奕欢为所欲为对待自己……
“墨墨！我来啦~”
郭佳欣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及时打断嵇初墨的思绪。
“你第一节没课，我还以为你肯定呆在宿舍陪男朋友呢。”郭佳欣感动地说，“我看错你了，果然伙伴比男朋友重要！”
“那倒也没有。”嵇初墨立刻否认，“我本来确实打算留在宿舍陪他。”
“啧，崽崽你有了男人之后浑身都是恋爱酸臭味，一点也不可爱。”郭佳欣把书包放到嵇初墨旁边的空位，拿起桌上的稿纸翻了翻，“卧槽！你居然在画期末作业？”
艺术生的期末考相对自由。
坐在教室答卷子的传统科目不多，更多老师会让学生交上作品，作为期末结业的评分标准。
“现在才11月，距离考试周还有一个月呢。”郭佳欣充满羡慕地问，“你这么早完成期末作业，考试周打算做什么？跟男朋友去旅游？”
嵇初墨托着脸，“我们还没有讨论过。”
柯奕欢作为体育生，今年又拿到全国冠军，通过期末考轻轻松松。
两人刚刚开始交往，寒假时间那么宽裕，相约去旅游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过……
“我打算趁着寒假多陪陪妈妈和弟弟。”
闻言，郭佳欣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露出勉强的笑容附和。
“对嘛，你们一家人难得有时间好好相处，是应该多陪陪他们。”
郭佳欣高一时期认识嵇初墨，两人同班。
在那之前，她看了一整年EROS的直播。
终于在一次换座位之后，与嵇初墨成为同桌，没忍住说‘你跟我最喜欢的主播长得很像’，就那样撞破了嵇初墨的秘密。
拥有共同秘密之后，发现彼此很聊得来，逐渐成为好朋友。
高中三年，郭佳欣没有和嵇初墨擦出一丝一毫异性火花，反而被激发出一丝母性。
嵇初墨家境不太好，母亲忙着工作赚钱，弟弟隔三差五住院。
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家人相处的时间依然少得可怜。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债务压力轻松许多，弟弟的病情慢慢好转。
本以为小苦瓜一家人总算可以幸福美满，哪知道刚进入大学，邱瑞萍便告诉嵇初墨：她打算再婚了。
嵇初墨什么也没有说，看似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学习，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然而郭佳欣知道，嵇初墨一定很难接受。
妈妈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已经让嵇初墨非常不安，所以极尽所能的为家里贡献力量，想要紧紧抓住亲情的纽带。
然而邱瑞萍决定再婚，有另一个人帮他分担债务，照顾糊糊。
嵇初墨在那个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被排除在外。
听说邱瑞萍和那个男人的婚期又延迟了，嵇初墨大概想抓紧最后机会，跟家人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吧。
郭佳欣满怀同情地想着，突然听到手机震动声。
嵇初墨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显然早就知道有人会打给自己。
大概是男朋友？
郭佳欣暗暗想着，假装欣赏远处风景，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打扰小两口调情。
却听嵇初墨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我在艺院教学楼，你从北门进来左拐，那里能看到路标。”
“……”
“三楼走廊最里面的教室，直接过来吧。”
对面人说了句‘好的’便挂断电话，郭佳欣实在好奇，靠过去打听，“谁啊？”
虽然没有听清对方的声音，但郭佳欣100%肯定，绝对不是柯奕欢！
柯奕欢好歹是C大学生，来过艺院那么多次，没必要讲解教学楼在哪。
听嵇初墨跟对方聊天的语气，没有对待陌生人那样的客气疏离。
而且没打算去楼下迎接，让对方直接过来，证明对方跟他关系尚可。
郭佳欣知道，嵇初墨内心边界感很重，不容易深交。
除了学校里玩得好的人，有谁能让他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我的代理人。”嵇初墨回答。
“代理人？做什么的？”
“帮我打官司的。”
郭佳欣恍然大悟，“哦哦，律师啊！”
所以嵇初墨是甲方，那位律师是乙方，没有下楼迎接倒也合理。
郭佳欣想了想，依然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嵇初墨跟游戏公司代表见面，语气十分公式化，刚刚却非常松弛。
以他的性格，该不会打个官司就跟律师成为莫逆之交吧？
见郭佳欣眉毛快要拧成麻花，嵇初墨好心解释，“也是马上要跟我妈妈结婚的人。”
“哈？他是你干爹？？？”郭佳欣震惊地一拍桌子，从位置上跳起来。
嵇初墨失望地摇摇头，“你不仅不懂法律，伦理关系也需要重修。”
妈妈结婚对象是自己干爹。
怎么想出来的？
郭佳欣思考了两分钟，才盘清楚来人跟嵇初墨应该属于什么关系。
正准备说些什么，教室门从外面敲了两下，衣着笔挺的男人从容走进来，手里拎着鼓囊囊的公文包。
简单向两个小同学打过招呼，方行舟没有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材料递给嵇初墨。
“下周就要开庭了，你最后确认一遍起诉材料。”
“之前已经确认过了，没什么问题吧？”嵇初墨伸手接过来，快速翻阅。
“第9页和13页有补充内容，看仔细点儿。”方行舟出声提醒，指出具体补充的部分让嵇初墨看。
郭佳欣坐在旁边，偷偷打量方行舟。
见面之前，她想象中方行舟是那种为了跟邱瑞萍结婚、故意装出慈父模样接近嵇初墨的伪君子。
或者不希望嵇初墨打扰自己生活，有意把他脱离在外的阴险小人。
然而真正看到他们相处，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最普通的长辈和小辈。
趁着嵇初墨看材料，方行舟目光投向一直暗中观察自己的郭佳欣。
“你是他的朋友吗？”
“嗯嗯！”郭佳欣立刻正襟危坐，脑子里飞快盘算：如果方行舟问‘墨墨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或者‘我家墨墨麻烦你照顾了’，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换做普通的父母，对儿子朋友说这种话再正常不过。但方行舟现在甚至不算嵇初墨的继父，自己事无巨细汇报嵇初墨的学校日常，或者答应会帮他好好照顾嵇初墨，听起来都很奇怪。
怎么办怎么办！
郭佳欣朝嵇初墨投去求救的目光，后者却专心翻阅资料，连个正眼都不给。
“恕我唐突，有件事情想麻烦你。”方行舟说着，手伸进公文包拿东西。
要来了！
他该不会掏出录音笔或者摄像头，让自己帮忙在学校里监视嵇初墨吧？
“不行不行！你找别人吧！”郭佳欣慌忙摆摆手，想要拒绝。
“啊，不行吗？”方行舟准备递出去的票悬在空中，作势准备收回。
“等等！”郭佳欣捕捉到‘演唱会’‘内场前排’几个字样，连忙把方行舟手中的东西抢过来，激动地大声尖叫，“啊啊啊！我喜欢的歌手内场票！天呐还是第一排！这票落到黄牛手上至少8千，叔叔你怎么拿到的？”
方行舟解释，“之前辩护过的客户送给我的。我平常不在C市，对演唱会也没有太大兴趣。”
旁边嵇初墨头也不抬问，“我的呢？”
方行舟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递过去。
“开玩笑的，我不要。”嵇初墨把他的手推回去，“柯奕欢怕吵，没人陪我去演唱会。”
“哈？”郭佳欣指了指自己。
好家伙，见色忘义是吧？
方行舟没有把手收回去，“你再看看。”
“什么啊？”嵇初墨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瞧瞧票面，发现是两张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收藏馆邀请函。
嵇初墨对那个收藏馆早有耳闻，自己仰慕的多位大师，真迹收藏在那里。
过去数十年，持有者从未公开展示过，只有被他邀请的贵客才有机会欣赏名家真迹。
“又是客户送给你的？”嵇初墨问。
方行舟如实告诉他，“这两张是托关系拿到的，费了不少事。”
“谢谢，我会去好好欣赏的。”嵇初墨接过邀请函，把看完的材料推回到方行舟面前。
“有什么意见或者要补充的部分吗？”方行舟按照流程问。
“没有。”嵇初墨摇摇头，“反正我已经全权委托给你了。”
“也对，如果你这桩官司吃亏了，砸得是我的招牌。”方行舟把文件收回公文袋，顺势邀请，“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吧？”
正忙着到处炫耀门票的郭佳欣听见，连忙说‘好啊好啊好啊’。
短短几分钟，不仅有演唱会前排票还能白吃一顿饭，她对嵇初墨干爹的好感度疯狂up up！
没高兴太久，便听嵇初墨拒绝。
“没空。”
方行舟无奈地凝望嵇初墨，心想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难搞的小孩。
经过几次相处，还以为他们该发展到可以共进晚餐的亲子关系了。
“真的没空。”嵇初墨眨了下眼睛，主动解释，“柯奕欢生病了，我要回宿舍照顾他。”
方行舟尚未做出反应，郭佳欣捧着胸口无语凝噎。
男朋友比好姐妹重要那么多吗？墨墨你居然是这样的崽！
建议恋爱脑纳入医保好吗！！！
“好吧。”方行舟听出他没有不愿意跟自己吃饭，改口道，“下次请你和那位一起吃饭？”
“你确定？”嵇初墨提前打预防针，“你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方行舟笑笑，“你知道我做过多少份同性情侣财产公证吗？”
嵇初墨：“……”
输了。
送走方行舟，嵇初墨发消息问柯奕欢想吃什么，从学校食堂买饭带回宿舍。
走出食堂，跟迎面走来的男生擦肩而过时，肩膀被用力撞了一下。
嵇初墨本来正在低头发消息，突然被撞得后退几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大学校园人来人往，偶尔磕磕碰碰也正常。
嵇初墨正要说‘没关系’，开口前才意识到对方没有向自己道歉。
好吧，大学只筛选学习能力不筛选人品，出现几个素质低下的倒也正常。
嵇初墨惦记病恹恹的男朋友，懒得过多计较，揉揉肩膀打算继续往前走。
“喂，你撞到我了。”
后面传来声音，有人恶意满满叫住他。
嵇初墨停下脚步，扭头瞧了眼，发现刚才撞自己的竟然是前舍友之一。
造谣属于民事纠纷，不会限制被告的人身自由。
嵇初墨和前舍友都是艺术系，抬头不见低头见，在食堂碰到不算稀奇。
然而今天之前，三位前舍友知道嵇初墨铁了心让他们背上案底，都有些怂，尽量避免跟他碰面。
鬼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跑到嵇初墨面前故意挑衅。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撤诉还来得及。”
前舍友高高抬起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警告。
“不可能。”嵇初墨淡淡抛出三个字，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迈开腿大步离开食堂。
走出好几步，隐约听见他还在那儿说什么‘证据’、‘后悔’之类的话。
垂死挣扎罢了。
嵇初墨回到宿舍，柯奕欢已经下床，换了身衣服坐在位置上等男朋友回来投喂。
昔雨整里见他眼睛亮晶晶，嵇初墨烦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走到柯奕欢面前伸出手。
柯奕欢配合地仰起头，把额前碎发撩开一点，让嵇初墨俯下身贴着自己脑袋量体温。
“好像不发烧了，体温量过了吗？”
“36度8，跟我平常差不多。”柯奕欢举起体温计，“你看，我真的退烧了。”
嵇初墨满意地点点头，很快补充，“退烧了也要再休养两天，不过你今晚可以睡自己的床了。”
“哈？！”柯奕欢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受到欺骗。
这次发烧卡在一个很要命的时机，柯奕欢每天都在气自己身体为什么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结果执念太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晚上居然梦到……
梦里的记忆太过鲜明，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柯奕欢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发现嵇初墨已经去上课了。
他躺在有淡淡青柠香味的床上磨蹭一会儿，爬起来殷勤地给嵇初墨换了床单，还心虚地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送到干洗店消灭证据。
折腾了一通，柯奕欢总算想起来嵇初墨要求自己早起测体温，一量发现自己已经退烧了。
好耶！
既然已经退烧了，应该可以继续之前的事吧？
柯奕欢满怀期待，眼巴巴等待嵇初墨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结果……
嵇初墨非但没打算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还说今晚不可以睡他的床。
那瞬间，柯奕欢感觉天都塌了。
“为什么？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
嵇初墨见他委屈得耳朵耷拉，双手环抱好笑地问，“说说，我答应你什么了？”
柯奕欢眼神游移，忍着羞耻回答，“你说，下次……还有机会。”
“你啊。”嵇初墨语气带着点嫌弃。
果然之前的听话和乖巧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只尝到一点肉沫，就迫不及待想吃正餐了。
嵇初墨没打算拒绝男朋友。
可今天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你才刚刚退烧，再等等好吗？”
柯奕欢答应一声，隐约察觉到嵇初墨不对劲。
如果是平常的嵇初墨，肯定会用‘我说过下次是今天吗’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今天却直接了当跟柯奕欢商量，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为什么不开心？”柯奕欢拉住他的手，凝视嵇初墨的眼睛。
“你能看出来？”
‘我隐藏情绪的技术退步了？’
‘怎么连个傻子都糊弄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奕哥：路过被骂.jpg
第35章 开庭
“没关系, 不是什么大事。”
嵇初墨习惯性笑笑，打算像往常那样糊弄过去。
稍微识相一点儿的人，听见他这样说，八成不会继续追问。
然而嵇初墨忽略了, 自家男朋友没什么情商, 最不会察言观色。
“喂, 你快告诉我！”
柯奕欢完全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非要追根究底。
嵇初墨抿了下唇。
自我消化情绪已经够麻烦, 对外还要装出一切如常的样子粉饰太平。
好累, 感觉身心俱疲。
干脆让这傻子闭嘴别再问了。
“我说你啊……”嵇初墨张张嘴, 正要说些什么。
柯奕欢皱着眉, 强行拉过他的手, 闷闷地说，“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是, 你不开心就是最大的事。”
尚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里, 嵇初墨任由他低头握住自己的手，盯着柯奕欢的发旋瞧了一会儿，总算松口。
“真的是很小的事。”嵇初墨回握住他的手, 告诉他食堂发生的事。
只不过被充满恶意的同学挑衅一下而已。
嵇初墨从前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 早已经学会跟自己和解。
这次因为柯奕欢问了，反倒替自己委屈起来。
“那个畜生现在在哪里？我马上……”
柯奕欢‘噌’一下站起来, 冲出去之前想起嵇初墨说过, 不许他打架。
“我替你骂回去！反正我没素质！”
“别那么说自己, 你比他有素质多了。”嵇初墨拽着狗爪把他拉回来，伸手过去揉揉毛,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控制不住想很多。怀疑自己做出什么事, 才会遭到他们记恨。”
“没有！你一点错都没有！”柯奕欢强烈否认，严肃地告诉他，“嵇初墨，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嵇初墨发现了。
柯奕欢只要陷进去，就会自动带上八百层滤镜，开启‘嵇初墨全肯定’模式。
嵇初墨的负面情绪逐渐消解，总算有心情像平常那样逗他。
“可是啊，我正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计较。以后对你也这么小心眼，没关系吗？”
柯奕欢想也不想回答，“没关系，你要郁闷、生气、无理取闹都可以。”
嵇初墨只当他处于上头期，见自己不开心，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
‘随便在男朋友面前发脾气，谈不了几天就会被厌烦。’
‘我还不想那么快失恋。’
“我不会厌烦你的。”柯奕欢连忙向他保证。
“……欸？”嵇初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有读心术吗？”
糟糕！
柯奕欢心里大叫不妙。
说漏嘴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柯奕欢大脑转速前所未有的快，一个念头冒出来：
干脆坦白吧。
之前嵇初墨盘问他EROS的事，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现在不打算坦白，就做好战战兢兢瞒一辈子的打算。
像上次那样，柯奕欢没有信心瞒他一辈子。
既然嵇初墨有所察觉，干脆……
“哦，对了。”
嵇初墨只不过随口调侃，很快换了新的话题。
“方叔叔今天告诉我，案子下周三开庭，所以那天没办法陪你训练喽。”
柯奕欢拖拖拉拉病了好几天，原本制定的训练计划被严重耽搁。
诺亚始终没有放弃让爱徒进军世界赛场的计划，当然要尽快把欠下的训练任务完成。
奈何柯奕欢平常太摆，没什么干劲。
诺亚想到嵇初墨每次来训练场，某人就会切换到活力充沛的开屏模式，便私下央求嵇初墨之后几天陪他到球场约会。
“哦，没关系。”柯奕欢倒不在意训练进度，主动要求，“那天我也请假，陪你去法院。”
“没问题吗？诺亚该恨我了。”
柯奕欢满不在乎地说，“让他先恨我。”.
柯奕欢的感冒刚好利索，还没等诺亚带着一篓子训练计划找上门，网球协会的学长先找上门。
临近期末，体育生也得接受考试。
C大每年招收的网球专项生顶天也就十几个，每个年级却有至少四位老师，而且隔三差五有现役网球选手来学校当外援。
每年期末考试，都是同学们的噩梦。
为避免技术原因或者准备不充分，在考官面前怯场，网球协会趁着周末提前组织练习赛。
然而几位考官故意刁难学生，不答应陪他们练习。
学长学弟都没招了，只好跪下求柯奕欢陪他们练习。
柯奕欢本来不同意。
大病初愈，好不容易等到周末。
放着貌美如花的男朋友不陪，浪费时间跟他们打啥练习赛？
他再怎么傻也不至于蠢成那样！
万万没想到，嵇初墨得知此事，却主动询问练习室几点开始，自己要过去看。
“哈？”柯奕欢破防了，“为什么？我的正赛你只看过两场吧！”
“你正赛的对手跟我水平差太多了。”嵇初墨眨了下眼睛，无辜地说，“我也必须参加体育课的期末考。”
行吧。
为了让男朋友积攒考试经验，柯奕欢大发慈悲，接下陪他们打练习赛的任务。
平常看柯奕欢打比赛费时费力还得花钱，听说校草在校内打练习赛，室内体育馆早早坐满了观众。
嵇初墨交完稿子走进体育馆，远远看到郭佳欣从位置上站起来，用力挥动双手。
“墨墨！这边这边！”
嵇初墨轻快地踩着台阶朝她走过去，见郭佳欣占了上次的位置，再瞅瞅背后的人山人海，感慨，“你来得好早。”
上次迎新赛有校方支持，可以通过门票限制观众的作为。
今天只是场练习赛，全场座位先到先得。
嵇初墨进场之前，听说有其它学院的提前两个小时过来占座位。
郭佳欣能占到这么前的位置，恐怕昨晚睡在这里。
“我刚来没多久，位置是诗诗占的。”
“他人呢？”嵇初墨看看旁边的空位。
“去厕所了，早上六点坐在这里没挪过窝，差点憋死。”
嵇初墨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李杜为什么那么早占位置，发自肺腑觉得他可怜，却还是没忍住笑了笑。
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几位‘大前辈’围在场边排兵布阵，商量如何合理化利用柯奕欢。
柯奕欢随意地背着网球包走进场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把包放到休息椅上拿球拍出来。
拿出球拍之后，柯奕欢手再伸到网球包里面，摸了摸一直被自己当做护身符的EROS照片。
虔诚地握在手中祈祷几秒，柯奕欢抬起头，目光精准投向观众席前排的嵇初墨。
为了把男朋友看得更清楚，嵇初墨今天特意戴了有框眼镜过来，指尖往上推了下镜框，隔着玻璃朝他眨了下左眼。
柯奕欢的心跳瞬间快了两拍，脑海中浮现几个月前迎新赛的场景。
当时，他也像这样看向嵇初墨。
明明现场有那么多人，柯奕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格外在意他。
现在想想，嵇初墨觉得自己傻，并非没有依据吧？
“我先比？不行不行不行！”
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排兵布阵，某个倒霉的大一小学弟被推出来，整个人像过年要被拖到屠宰场的年猪般充满抗拒，脑袋摇得快要出现残影。
“让你去你就去！还想不想练习了？”
“当然想，但是……”小学弟扫了眼场边的柯奕欢，再次用力摇头，“不行不行不行！学长看起来好恐怖！我不想第一个死！”
“谁让你死了？”学长安慰他，“奕哥再怎么强好歹是你学长，比直接面对打过职业赛的考官好多了吧？”
另一位经常当柯奕欢陪练的学长循循善诱，“你放心，凭我对你奕哥的了解，前几局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
“真的吗？”小学弟将信将疑。
“真的！”旁边经常跟柯奕欢交手的会长拍拍他肩膀，“还不止这样，柯奕欢打校内赛顶多发挥六成实力，你说不定能从他手里拿下一两局呢。”
“我？从全国冠军手里拿下两局？”小学弟成功被他们洗脑，沉浸在‘我打全国冠军’的美好幻想，稀里糊涂走上球场。
等到他就位，柯奕欢才慢慢走过来，随意地表示，“你发球。”
“好！”小学弟信心满满地拿起一颗网球。
果然像学长说的一样，柯奕欢看起来非常松弛，连发球权都让给自己了。
照这么下去，从他手里拿下一局、不对，拿下两局很有机会，回家能跟乡亲父老吹一年！
小学弟美好的梦想，在第一球被毫不留情打回来的同时，破灭了。
柯奕欢不仅没有因为他是学弟而放水，甚至用上练习赛不该出现的职业级技巧。
可怜小学弟没撑到第三局，就已经道心破碎，举起双手要求投降。
“太可怕了，我、我不打了。”小学弟缩到场外，向刚才怂恿自己上场的学长抱怨，“跟你们说好的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陪练学长挠挠头。
会长心有余悸地吐槽，“奕哥今天抽风了？大炮轰蚊子？”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李杜和闫明均也看得心惊肉跳。
“那个学弟得罪过奕哥吗？下手那么狠。”李杜问。
闫明均摇摇头，“没有啊，听说他是奕哥的铁杆迷弟，去年在现场看完巡回赛才决定考C大。”
李杜语重心长地喊话，“奕哥你对迷弟好点儿，别断送人家孩子的网球梦！”
郭佳欣用胳膊肘怼了下嵇初墨，“看，你对象欺负小孩。”
“看到了。”嵇初墨四平八稳地告诉她，“这叫尊重对手。”
郭佳欣受不了地搓搓胳膊，“够了你们这对狗男男！恋爱脑什么时候纳入医保？”
事实证明，柯奕欢除了不‘爱幼’，同时还不‘尊老’。
大一几个新兵蛋子见出头鸟被打哭了，谁也不敢贸然上场。
高年级几位学长以身作则，主动站出来给学弟打样，琢磨着柯奕欢会看在交情的份上给他们放放水。
然而并没有。
柯奕欢状态好得出奇，完全看不出之前病了几天，平等给每个对手削光头。
没能从柯奕欢手中拿下一局的会长破了个大防，远远朝他喊话，“打个练习赛而已，给我放放水会死吗？”
“不会死。”柯奕欢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但是被我对象看到会很丢脸。”
“丢脸而已，谁没……等等！”会长提高大嗓门，震惊地反问，“你有对象了？！！！”
C大校园论坛的顶级AO楼，回帖数量急速增加。
4569L：悲报，校草亲口说自己有对象，柯嵇CP粉散了吧，尊重人家现实中的女朋友。
4570L：好难过，果然我嗑过的每对CP都会因为一方谈恋爱而be，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4571L：这学期开始柯嵇互动那么多，还以为造谣有机会成真呢……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柯嵇成为朋友了，也许友情会比爱情陪伴更久，含泪祝福奕哥和女朋友。
4572L：我有个问题，奕哥没有说‘对象’的性别吧？为什么默认一定是女朋友？
4573L：回复4572楼，除了在嵇美人面前，奕哥身上的直男味太冲了。你看到他跟别的男人活动，能想象到他们谈恋爱的画面吗？
4574L：不能，但是他跟女生的互动也没有好到哪去吧？难道你们忘了为啥没有人给奕哥告白？
4575L：奕哥的名场面哪能忘记呢？去年开学没多久，有位勇气跟奕哥告白，情书还没递出去被一句‘喘那么厉害你哮喘发作了吗’憋回去，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挑战这个任务。
4576L：今年报网球课的同学也吐槽奕哥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
网球课的助教顶多把女生当男生练，男生当牲口练。
他一视同仁，男女都当牲口练，只有嵇初墨例外。
4577L：弱弱问一句，最近这半年，除了嵇美人之外，奕哥身边还有关系特别亲密的人吗？
4578L：回复4577楼：姐妹一语点醒梦中人！奕哥只说自己有对象了，没有说对象不叫嵇初墨啊！
4579L：本柯嵇CP粉又复活了！在奕哥对象没有被扒出来之前，一律当嵇初墨处理！
4580L：柯奕欢的对象怎么可能是嵇初墨？同人女最终幻想罢了。
…….
嵇初墨心性再怎么早熟，去法院打官司毕竟是第一次，烦恼到昨天晚上没睡好觉。
行吧他承认，被男朋友拖到梦里这样那样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处男开荤真难搞，梦得太频繁了，而且越来越得寸进尺。
哪怕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性负担，依然搞得嵇初墨每天起床全身疲惫，仿佛真的被做了些什么。
开庭时间安排在下午，准备时间比较充裕。
柯奕欢让家里的司机提前过来接嵇初墨，先赶过去跟方行舟汇合，趁着开庭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方行舟经验丰富，做事谨慎。
哪怕已经反复确认好几次，趁着开庭前还有时间，询问嵇初墨还有没有要补充的细节，再小也可以。
嵇初墨正准备回答没有，柯奕欢往前凑了凑，严肃地问，“其中一个被告开庭前恶意挑衅他，算不算？”
“还有这种事？”方行舟立刻翻开记事本，“展开说说。”
嵇初墨有些犹豫，“对方只是说了两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假如被骂两句也要写进案件陈述，似乎太小题大做了。
“嗯，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找老师要求调解都会嫌你添乱。”方行舟把笔反过来，敲了敲空白的纸页，“但你是我的委托人。无论再微小的事，我都会竭尽全力为你维权到底。”
嵇初墨突兀地沉默了几秒。
在自己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得到正视，心里的委屈也被放大了。
他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把每个细节都告诉方行舟。
方行舟如实记下来，疑惑地问，“对方突然警告你撤诉，是因为掌握到对他们有力的东西吗？”
“不知道。”嵇初墨摇摇头，补充道，“我没有跟他们起过冲突，也没有在什么地方骂过他们。”
“有也没关系，我不会记录对你不利的东西。”方行舟头也不抬地说。
柯奕欢小声感叹，“哇，不愧是律师。”
从某种程度来讲，律师才是最符合‘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句话的职业。
方行舟把嵇初墨陈述中的有用信息提取出来，总觉得有些异样。
根据之前对案件的了解，再加上方行舟特意去C大调查过三位被告，充分确认他们手中没有任何能够翻盘的底牌。
为什么那位被告突然气焰嚣张的要求嵇初墨撤诉？
难道还有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吗？
然而开庭在即，没有时间留给方行舟重新调查。
重新整理好起诉材料，方行舟带着嵇初墨坐到原告席，告诉他‘除了回答法官提问，其余一切交给我’。
嵇初墨点点头，回答一声‘好的’。
庭审没有安排旁听，柯奕欢只能留在外面等待，烦得连游戏都打不下去，生怕遭遇什么不顺利的事情。
事实上，庭审如同预料中一样顺利。
面对证据，三位被告没有任何抵抗，爽快承认自己的错误，当庭对嵇初墨道歉。
事情按照方行舟预料的那样推进，搞得他有些怀疑之前的不安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并没有刻意翻盘的底牌。
万万没想到，当方行舟提出诉求之后，对方的辩护律师突然举手示意。
“法官大人，我方委托人已经拿到被告家属出具的谅解书，请求从轻量刑。”
“什么？”嵇初墨倏尔瞪大眼睛。
方行舟见惯大风大浪，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惊。
嵇初墨的法定监护人是邱瑞萍。
邱瑞萍那么护着嵇初墨，怎么可能给伤害他的人写谅解书？
方行舟立刻要求查看谅解书，看到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嵇峰。
多年之前，方行舟作为邱瑞萍的辩护律师，曾经在争夺抚养权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
嵇峰是嵇初墨的亲爷爷，却从小就讨厌这个孙子。
他拿出半辈子的积蓄给儿子娶媳妇，但那个女人过门没多久便跑了，留下当时只有四个月的拖油瓶，拖累他们全家。
然而，得知儿子面临牢狱之灾后，嵇峰却不由分说地把嵇初墨强行带回老家关起来。
他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
儿子不知道要在里面关多久，不能让老嵇家没有后代！
嵇初墨被关起来之后，邱瑞萍几次想见儿子，都被他们打出来。
嵇峰还指着邱瑞萍鼻子辱骂她心肠歹毒，口口声声说嵇初墨死在家里也不会给她。
后来，方行舟几经周折，邱瑞萍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并且承担前夫欠下的债务。
嵇峰觉得这笔买卖合算，才像买卖货物似的，同意让出嵇初墨的抚养权。
本以为嵇初墨的人生，再也不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却在这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时刻，猝不及防看到嵇峰的名字。
“怎么会找到他？”方行舟无法理解。
嵇初墨很快想通了，低声告诉方行舟，“崔园跟我上过一个初中。”
原来如此。
方行舟心下了然。
嵇初墨初中就读县里的学校，学生们住得很近。
邱瑞萍那件案子闹得很大，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哪怕跟嵇初墨没什么交情的人，也对他家里的破事略有耳闻。
崔园是嵇初墨的高中同学，老家距离不远，能找到嵇峰跟前也算合理。
方行舟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立刻要求发言，表示嵇初墨已经成年，亲属开具的谅解书不具备法律效应。
对方的律师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很快拿出补充证据。
起诉材料中崔园第一次发帖抹黑嵇初墨，时间在两年前，当时嵇初墨尚未年满十八岁。
“除此之外，我们还从亲属手中拿到原告的精神鉴定诊断书。”被告律师信心满满地出示补充证据。
方行舟愣了几秒，低头看向身边的嵇初墨。
嵇初墨却没有看他，低下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怎么样了？”
柯奕欢守在外面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等到嵇初墨走出来，连忙冲过去询问情况。
嵇初墨没有回答，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方行舟代为回答，“申请了中止庭审，延期宣判。”
“为什么？你不是说名誉侵权案很简单吗？”柯奕欢以为嵇初墨因为延期审理才不开心，握住他的手想要安慰两句。
牵起他冰冷的手，柯奕欢身体一僵。
‘我果然有病。’
‘当初死掉就好了。’
第36章 旧账
“……所以说, 你因为小时候反抗暴力，把烟灰缸丢出去砸中父亲的头。被他们怀疑患有精神类疾病，强行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并开具那份精神鉴定书？”
方行舟了解事情始末，面上几乎维持不住一贯的冷静和专业。
“嗯。”
嵇初墨双手捧着热牛奶, 轻轻点头。
当时开具精神鉴定书的医生告诉他, 这种病可能是遗传。
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暴力倾向, 迟早会变成亲生父亲那样。
柯奕欢紧紧坐在嵇初墨身边，眉头皱得死紧。
被归为家暴犯的同类, 难怪嵇初墨看轻自己的生命。
“好的, 我明白了。下次庭审, 我会重点针对这方面进行辩护。”方行舟合起记事本, 犹豫片刻, 尽量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跟他说，“如果可以的话, 麻烦你配合开具一份涉案时间内, 精神正常的鉴定结果。”
“……”嵇初墨没有立刻答应，眼底闪过几分抗拒。
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迟早变成父亲那样’的可能性。
后来嵇初墨查过资料, 躁郁类疾病的成因确实包括遗传。
得知此事之后, 他尽量克制情绪，宁愿自我消解也不与任何人起冲突。
接触过的人都说嵇初墨礼貌、体面、好脾气。
然而, 他无法断定自己没有病。
“你在瞎想什么！”柯奕欢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像你这样的菩萨脾气还有精神病, 那我算什么？”
“狂犬？”
“喂！都说了不要趁机骂我！”柯奕欢盯着他的眼睛，言之凿凿, “我保证，你绝对没病！”
“你拿什么保证？我好像对你动过手吧。”嵇初墨依然持悲观态度。
“啥时候？就你那么点儿力气？”柯奕欢脑子突然开窍了一瞬, 嘴里突然蹦出来，“那不是调情吗？”
“咳、咳。”
坐在他俩对面的方行舟战术性清清嗓子，直接越过嵇初墨本人，对柯奕欢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起身告辞。
柯奕欢本来也没顾忌他，见方行舟离开后更加变本加厉，直接伸手过去把嵇初墨按进怀里软磨硬泡。
他死也不信嵇初墨有什么精神病。
退一亿步说，哪怕有也没关系。
相处这么久，嵇初墨展现给自己的，远远比一纸鉴定书更有说服力。
况且……
柯奕欢第一次见到嵇初墨露出那样表情，仿佛整个人蒙了一层阴影。
那份诊断书俨然成为他心底的一根刺，如果不连根拔出，便会一直一直扎在心里。
他可是嵇初墨的男朋友，怎么能放任喜欢的人心里有那么大的窟窿不去补？
柯奕欢实在太会缠人，竟然连梦里都在磨这件事。
没办法，嵇初墨最不擅长应付狗里狗气的人。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点点头同意了。
隔天大清早，柯奕欢就把他叫醒，喂了一些补充血糖的食物，趁着嵇初墨没有反悔把人带到C市最权威的心理和精神类医院。
嵇初墨似乎有些不安，等待叫号的时候，一直紧紧握住柯奕欢的手。
按照流程，他必须先接受必要的检查，然后才会有医生进行问诊，整个过程特别繁琐。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拿到所有检查报告。
由于涉及到隐私，问诊室只允许患者一个人进来。
嵇初墨对此有些意外。因为上次接受类似治疗时，那位医生允许‘监护人’陪同。
他坐到医生对面的位置，把自己的检查报告递过去。
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气质像亲切和蔼的邻居阿姨。
她没有直接分析报告，闲话家常似的问嵇初墨外面冷不冷、什么时候放寒假。
觉察到嵇初墨的情绪放松，才循循善诱问他的家族病史以及上次治疗过程。
听完嵇初墨的话，又看看手中的资料，医生露出怀疑的表情。
“从你的检查报告和表述方式判断，他不像有过既往病史的人。”
医生从业多年，接触过太多病例，很清楚青少年发病会有怎样失控的表现。
莫说现在坐在眼前的嵇初墨。
单听他对儿时经历的描述，完全不符合这个病的特征。
“可是……”嵇初墨欲言又止。
可是他确实不受控制的把烟灰缸丢出去，也确实确诊了。
医生慈爱地笑笑，“精神类疾病仍处于不断完善的过程，别说十多年前，哪怕医疗发展到今天，鉴定结果也一定程度上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
“也许你明明没病，但所有人都说你病了，你在接受检查时内心偏向‘我有病’的选项，才会查出那样的结果。这种情况只要脱离原本的环境，进行积极的自我暗示，指标就会恢复正常。”
“总之，你这次的鉴定没有任何问题。”医生笑着说，“坦白讲，跟你聊天非常轻松，我甚至想不到你这样的孩子，居然会坐到我面前接受问诊。”
“谢谢医生，跟你聊天也非常轻松。”
这并不是场面话，嵇初墨确实松了一口气。
走出诊室，一眼看到原地转圈圈的柯奕欢。
明明昨晚赌咒发誓保证‘绝对没问题’，现在也不知道紧张什么。
“你出来了！”
柯奕欢见男朋友出来，立刻扑过去拉他坐到旁边的休息椅上。
“那个……结果怎么样？”
嵇初墨没有立刻回答，试探着问，“你希望怎么样？”
柯奕欢观察他的表情，以为结果可能不太好，连忙安慰他说，“什么结果都没关系，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反正，还有我陪着你。”
“你真的不怕我有病啊。”
“有什么好怕的？”柯奕欢觉得莫名其妙。
好吧就算嵇初墨十几岁确诊过。
自己大学才遇到嵇初墨，逐渐被他吸引，一点点喜欢上他。
嵇初墨是什么样子，自己就喜欢什么样子的他。
嵇初墨第无数次感慨，柯奕欢果然是自己的天选杀猪盘。
明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每次都因为太直男气得自己牙根痒痒。
但每每遇到这种时候，他毫无保留的喜欢和眼里只有自己的忠诚，总让嵇初墨不自觉陷得再深一点。
“医生告诉我，至少我现在没生病，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失控把你揍一顿。”
“你？”柯奕欢怀疑地瞅瞅他的细胳膊细腿。
揍人的程度跟喵喵拳差不多吧。
“你害怕啊？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嵇初墨故意装出很凶的样子。
柯奕欢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敷衍地求了两声。
嵇初墨听得心痒，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明天周六，晚上不查寝，等会儿直接去我那里吧？”
“好……啊，不行，我下午还有事。”柯奕欢正准备答应，突然又想起什么，不情不愿拒绝男朋友的邀请。
嵇初墨坐直身体，跟他拉开一些距离，“训练？”
“不是。”柯奕欢挪开视线，显然不打算告诉嵇初墨具体安排。
哦，有事情瞒着我。
嵇初墨尝试说服自己：哪怕夫妻之间也有自己的小秘密，更何况他们只是交往的关系。
合格的男朋友应该为对方保留个人空间，他不愿意说就别再问了。
嗯对，理论上是这样的。
嵇初墨非常清楚，然而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阴阳怪气。
“ok，我明天自己一个人安排。”
听他把‘一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柯奕欢想当然以为男朋友嫌无聊，提议道，“我找人陪你打游戏？”
“打你个头！”嵇初墨瞪了他一眼，气得抛下男朋友独自走出医院。
柯奕欢：？？？
怎么又生气啊.
“初墨！你回来了！”
邱瑞萍拉开门，惊喜地把大儿子迎进屋里。
“我前两天给你收拾屋子，还念叨你什么时候回家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盼到了！”
“哥哥！”
睡午觉的糊糊听见声音，炮弹似的冲出来抱住嵇初墨腿，跳跳糖般蹦蹦哒哒。
“我这周没什么事，想回来吃妈妈烧的菜。”
实际上，嵇初墨昨晚订票时，还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幼稚。
怎么能因为周末男朋友不陪自己，便冲动地请了几天假，躲回家里让他找不到人。
然而回到家看见妈妈和糊糊，嵇初墨那点儿自我反省瞬间烟消云散。
那个狗男人不知道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做什么，孤零零守在出租屋等他才是笨蛋。
嵇初墨弯下腰揉揉糊糊的脑袋，惊讶地说，“你又长高了？”
邱瑞萍一边系围裙，一边笑着说，“上周学校体检，糊糊有一米三了。”
由于身体原因，糊糊比同龄小孩发育慢得多，个子比班里小女生还要矮。
邱瑞萍一直很担心，害怕小儿子一直长不高。
幸好病情稳定之后，糊糊身高逐渐追上别的小孩，隐隐有赶超的趋势。
“糊糊长高啦~”糊糊高兴地踮起脚，伸手去够嵇初墨，“糊糊要长得比哥哥还高！”
“哇~糊糊真厉害。”嵇初墨用哄小孩的语气问，“糊糊长那么高要做什么呢？”
糊糊早就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仰起脸对他说，“以前哥哥比糊糊高，都是哥哥保护糊糊。等到糊糊长高以后，我也要保护哥哥，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明知道小孩子童言无忌，总会说一些天真的傻话。
嵇初墨却听得心头一热。
“好，糊糊要快点长高哦~”
“嗯嗯！”糊糊用力点头，拽住他衣角紧张兮兮说，“在糊糊长得很高很高之前，哥哥要陪着糊糊，好不好吗？”
“……好。”嵇初墨捏了捏他的脸蛋，嘱咐道，“你自己玩一会儿，哥哥先去帮妈妈做饭。”
糊糊满嘴答应，乖乖跑回房间自己跟自己玩。
嵇初墨走进厨房，邱瑞萍正在剥洋葱，才剥了一片眼底已经通红。
嵇初墨接过她手中的洋葱，放进水里慢慢剥开，突然问，“那些话是你教糊糊说的？”
“怎么可能？糊糊那孩子一根筋，根本教不会。”邱瑞萍声音放轻，“有那个闲工夫，我不如自己跟你说。”
嵇初墨又问，“那你怎么没说。”
“没那个必要。”邱瑞萍低头擦了擦眼角，“我是你妈，你想家了总会回来的。”
嵇初墨叹了口气，把剥好的洋葱推到她面前，“我什么时候说不回家了？”
邱瑞萍懒得拆穿他，像之前那样使唤道，“去把冰箱里的虾拿出来。”
“我要吃蒜蓉粉丝的。”
“行行行，都听你的。”
吃完午饭，没等嵇初墨起身，糊糊跳起来自告奋勇收拾餐具。
嵇初墨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比某位少爷靠谱多了，应该不会打碎盘子，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房间里依然很干净，嵇初墨上次留在家里的衣服已经被收进衣柜里。
整洁的书桌旁边，多了一台咖啡机，应该是方行舟搬进来的。
嵇初墨换上居家服，美美泡了一杯咖啡，拍下照片发给柯奕欢。
看。
我才不是非要让你陪.
与此同时，某个距离C市将近三千公里的小县城。
要不是亲眼所见，柯奕欢很难想象嵇初墨的出生地具体什么样子。
这个县城不算特别偏远，但飞机高铁无法直达，距离最近火车站好几十公里。
柯奕欢从昨天下午开始，一路飞机倒高铁，出站后包了几辆车一路颠簸，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柯大少爷啥时候吃过这种苦？
路上因为晕车，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跟过来的陪练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别管我。”柯奕欢烦躁地推开他的手。
陪练想起柯奕欢不喜欢被别人碰，连忙缩回手。
另一位陪练拍了几张打卡照，兴奋地对朋友说，“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在什么地方！”
柯奕欢稳住身子，抬眼望去，四周满是陌生的风景。
他只知道嵇初墨的出生地在哪个县城，不知道具体哪家哪户，叫住旁边的一位路人询问嵇峰家里在哪。
路人瞥了眼他们一行人和背后的车，没有回答，操着方言嘀咕了几句。
“什么？”柯奕欢没有听懂，正要继续追问。
帮忙带路的当地人站出来，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塞到对方手里。
路人态度瞬间转变，乐呵呵指了指某个方向。
带路人告诉柯奕欢，“往前走二百米就到。”
柯奕欢只想速战速决，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了短短几分钟，柯奕欢看到一幢比周围高出许多的五层自建房，门口有两尊气派的石狮子，大门中间用楷体字写了个‘嵇’。
所有人看到这么高调的大门，隐约猜到刚才那个路人嘴里嘀咕什么。
‘他家门口那么大的字不会自己看？’
柯奕欢走到最前面，攥起拳头敲门。
刚敲了一下，门朝里面打开。
只见屋前的院子里摆着一张老式摇椅，看起来六十上下的老头舒舒服服躺在那儿，一边摇一边晒太阳。
看见有不认识的人进来，嵇峰眼皮都没抬，粗声粗气问他们干啥。
“你叫嵇峰？”
柯奕欢观察四周，没有发现第二个老头，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免得算账找错人。
“对啊，你谁？”
听对方报上自己名字，嵇峰总算坐起来。
发现柯奕欢一身城里打扮，横竖不像本地人，态度突然热络起来。
“是不是我家那个赔钱货又在外面惹事，你找我开谅解书？好说、好说。”嵇峰伸出手，亮出五个手指。
“五万？”柯奕欢冷冷挑眉。
嵇峰以为他嫌贵，连忙解释，“没那么多，五千就行。”
五千。
柯奕欢咬了下牙，满腔怒火。
嵇峰口口声声骂嵇初墨是个‘赔钱货’，对他只有憎恨，没有一丁点作为亲人的关爱。
随随便便签个名就能赚到五千，嵇峰当然高兴。
他根本不考虑自己给出的精神诊断，写下的谅解书，会给嵇初墨造成怎样的后果。
嵇初墨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自己亲爷爷的背刺，在法庭上承受二度伤害。
柯奕欢想到这里，用左手按住右手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可怕声响。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封谅解书收回来。”
“凭、凭什么！”嵇峰听眼前的毛头小子居然让自己把谅解书拿回来，瞬间不干了！
钱自己已经花完了，崔家还承诺，只要谅解书有用会再给自己两万。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自己把到手的钱吐出来？
“我是那个赔钱货的祖宗，给他写个谅解书咋了？”嵇峰梗着脖子硬气地说，“我收钱也是应该的！就当他小子孝敬……”
话还没说完，柯奕欢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短短几秒钟，十来个大汉乌泱泱涌进嵇家的院子里。
原本宽敞的院子，顿时显得狭窄而又拥挤。
柯奕欢时刻谨记，嵇初墨不许自己打架。
而且他是个运动员，闹出社会事件肯定会被禁赛。
所以出发之前，柯奕欢特意叫上两个人高马大的陪练，还有家里的司机、安保等等一堆工作人员。
且不论他们原本什么工作，戴上墨镜往那儿一站，气势十分唬人。
嵇峰一个六旬老头，哪见过这个阵势？
顿时腿一软，栽倒在摇椅上。
“三天，记住了吗？”柯奕欢又问。
嵇峰忙不迭点头。
柯奕欢仍然不满意，抬起腿踩在嵇峰两腿之间的凳子上。
“还有，以后不准骚扰嵇初墨，也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嵇初墨。如果被我发现……”
柯奕欢脚底下用力，硬生生把几十年没坏的摇椅踩断了两块木板。
嵇峰见状，哪还敢不答应？
慌忙保证以后就当没有嵇初墨这个人。
柯奕欢得到他的保证，伸手从陪练手中接过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嵇峰。
“表情自然一点。”柯奕欢要求。
嵇峰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柯奕欢按下录像，问，“你是谁？”
“我是嵇峰，嵇初墨的亲爷爷……但是他被判给贱……他妈妈之后，就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那你为什么会开谅解书？”柯奕欢继续提问。
“隔壁村老崔家的人找我，说他家孙子遇到点儿事，被嵇初墨告了。他给我五千块钱，让我在他写好的谅解书上签名。老崔还找我要了嵇初墨十几年前的精神诊断书，说打官司用得上。”
“所以你并不是原告的法定监护人，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出于利益签署了谅解书，并且提供了与案发时间无关的精神鉴定书，对吗？”
“对、对，你说的都对！”嵇峰连声承认。
柯奕欢朝他伸出手，“你们交易的证明给我看看。”
嵇峰双手哆嗦着，拿出崔家给自己的转账记录和收据。
问完提前准备好的问题，柯奕欢结束录像，低下头阴阴瞪了嵇峰一眼。
“你最好识相点儿，别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放过你。”
嵇峰吓得一哆嗦，感觉下腹一紧，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流出来。
柯奕欢嫌弃地收回眼神，跟周围人说了声‘走吧’，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回到车上，柯奕欢让陪练把刚才录下的视频发给自己，然后转给方行舟。
K：你列出来的问题，我一字不差问完了，你看能不能作为证据？
律师方行舟：谢谢，请把转账记录和收据给我就可以。
K：等等，这个视频呢？
律师方行舟：在他人住宅录制的视频，一般不主张作为证据，而且你涉嫌暴力诱导，对我方比较不利。
K：？？？
K：那你写一大堆什么意思？我背词背了半个小时！！！
律师方行舟：纯属私怨。
K：……
K：你真的不是嵇初墨的亲爹吗！！！
柯奕欢愤愤关掉跟方行舟的对话框，正准备关闭对话框，发现置顶联系人发来一张照片。
他连忙动动手指点开照片，看到一只端着咖啡杯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白皙纤细。
哪怕柯奕欢这样没有文学细胞的人，看到那样的手，也突然理解为什么古代会把手称为‘柔荑’。
顺着手往上看，嵇初墨穿了一件黑色丝绸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小臂的轮廓。
嵇初墨这学期报名网球课之后，小臂明显比之前结实了一点，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走向。
再往上——
就没有了。
嵇初墨难得给自己发照片，居然只拍了手和咖啡杯。
这有什么好看的？
柯奕欢暗暗吐槽，把照片保存到相册，忍不住又放大细细鉴赏。
看到第六遍，柯奕欢的目光总算从男朋友的手上挪开，注意到照片的背景。
不是宿舍，不是嵇初墨的出租屋，也不是哪个陌生的酒店。
柯奕欢看清楚后面的玻璃门书柜，总算意识到：
糟糕，男朋友回娘家了！
第37章 气氛
柯大少爷身娇肉贵, 来回六千公里颠簸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小命。
稍微缓过来一些，柯奕欢惦记自己‘离家出走’的男朋友，立刻打开出行软件订飞往B市的机票。
交往短短半个多月，柯奕欢的求生欲与日俱增, 逐渐摸清楚嵇初墨的脾气。
虽然嵇初墨常常嫌弃他没情商、不浪漫, 实际从未因为这方面生气。
比起好听的情话, 嵇初墨更在意行为。
哪怕柯奕欢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哄，至少先追过去, 免得男朋友越来越气。
“最早的一趟是明天凌晨四点……就买这趟好了。”柯奕欢找不到更早的航班, 嘀嘀咕咕准备下单。
提交购票订单之前,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欸……你又要去哪儿？”
“去B市。”
柯奕欢下意识回话, 慢半拍才猛地抬头, 发现嵇初墨不知道何时飘到自己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
柯奕欢震惊地瞪大眼睛。
其实他已经做好去B市负荆请罪，撒娇装乖磨个两三天, 才能把嵇初墨请回来的心理准备。
“我还要交期末作业, 怎么可能不回来嘛。”嵇初墨顺势俯下身，贴着柯奕欢后背，双手环过他的脖颈, “怎么？害怕我不回来。”
柯奕欢握住他的手, 侧过脸观察嵇初墨的表情，小心翼翼回答, “不是, 怕你还在生气。”
“我在你眼里那么无理取闹？”
“……”柯奕欢不敢开口。
怎么每道都是送命题。
嵇初墨低头, 脸埋进他的颈窝，软乎乎蹭了蹭柯奕欢的脖子。
“那天确实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已经没关系了。”
‘我们不过只是交往而已，又没有结婚。’
‘男朋友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其实很正常吧。’
‘没有义务把所有时间留给我，是我太任性了。’
嵇初墨自己冷静了两天，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才重新出现在柯奕欢面前，打算若无其事的把之前的不愉快揭过去。
他笑得很甜，凑过去要亲柯奕欢的嘴角。
幸好这傻子容易糊弄，随便说几句好话，他肯定……
“嵇初墨。”
柯奕欢突然偏过脸，躲开嵇初墨的唇。
“怎么？”嵇初墨微微怔愣。
居然跟自己预想中不一样。
本以为柯奕欢就算没那么容易翻篇，至少也会顺势抱住自己，多亲几次什么都忘了。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嵇初墨，稍稍离开一些距离。
“对不起。”柯奕欢语气无比郑重。
“为什么道歉？我都说了……”
赶在嵇初墨想要把这一页轻轻翻过之前，柯奕欢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更加正式。
“我是你的男朋友，应该每件事情以你为先，不应该偷偷瞒着你，对不起。”
对，柯奕欢说的没错。
嵇初墨自己也是这样期待的，希望男朋友处处以自己为先，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个人。
说起来容易，但他清楚柯奕欢有自己的生活、家庭、事业。
嵇初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非常清楚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在对方眼里，有比自己重要的事，也是正常的。
“没有比你重要的事。”柯奕欢突然开口反驳。
“欸？”嵇初墨震惊地睁大眼睛。
假如前几次柯奕欢恰好接上他心里的话，纯属巧合的话。
这次未免也太巧了。
嵇初墨不想被男朋友发现，自己既小气且容易内耗，所以没有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导。
柯奕欢究竟怎么拐过来的？
“前两天，我去了你出生的地方。主要因为方律师……”柯奕欢握住嵇初墨的手，蹲在他面前，本来想把‘主犯’推给方行舟。
抬眼对上嵇初墨安安静静凝视自己的眼睛，决定老实交代。
“好吧，主要因为我实在气不过！”
嵇初墨点点头，“我能够想象。”
曾经受了嵇峰那么多年气，这点儿程度对嵇初墨而言不算什么。
而柯少爷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大概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人，肯定忍不了。
“所以我才想稍微教训他一下，让那个糟老头子以后别恶心人。”柯奕欢握紧嵇初墨的手，紧张地说，“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以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嵇初墨听完他的解释，仿佛被戳到哪个痛楚，反思了几秒才开口，“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很容易多想。”
嵇初墨知道，自己的性格很麻烦。
害怕受伤害，害怕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很多时候选择自我为难。
就比如最开始，他明明喜欢柯奕欢，却担心柯奕欢对自己没那个想法，主动会被拒绝，非要一遍遍试探等着柯奕欢主动追求自己。
这么麻烦的性格，柯奕欢也觉得很困扰吧？
“我不觉得困扰。”柯奕欢立刻表明态度。
“你……？”嵇初墨睁大眼睛审视他，瞳孔微微收缩。
之前几次只是有所怀疑，这次嵇初墨100%确定，自己没有无意中泄露心思，更没有把话题引导到这个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柯奕欢总能接上自己心里的话？
柯奕欢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也没打算继续隐瞒。
他之前已经想通了，反正自己无法战战兢兢糊弄嵇初墨一辈子，不如早些坦白。
“其实，我跟别人不太一样。”柯奕欢拉住他的手，攥进自己手心里，“只要我像这样触摸你，就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读心术’听起来特别荒谬，柯奕欢小时候跟隋雯提过几次，每次隋雯都觉得小孩子异想天开。
说自己有读心术算什么？闺蜜的小孩还说自己是奥特曼呢。
后来的某一天，柯奕欢意识到这个能力非常讨厌。
他跟当时最要好的朋友一起玩，告诉对方自己有超能力。
小朋友不相信，非要跟柯奕欢玩‘猜我心里想什么’的游戏。
柯奕欢事无巨细的把他的心声复述出来，小朋友却嚎啕大哭，扑进家长怀里说柯奕欢是个怪物，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那之后，柯奕欢失去最好的朋友，也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他不愿意被所有人当做怪物，所以再也没有说过自己会读心这件事，直到现在。
“是真的，可能你会觉得很难相信，但是……”
“确实很难相信。”嵇初墨接过他的话，困扰地歪了下头，“你如何在有读心术的情况下，次次猜错我的想法？”
“……”重点是这个吗？！
“那个，我有读心术。”柯奕欢指了指自己。
嵇初墨点点头，“嗯，这部分我十秒钟之前知道了。”
“？？？”
您接受得有点太自然了吧。
比起‘男朋友有读心术’，嵇初墨显然更在意‘男朋友有读心术，却每次做出一些迷惑的直男行为’。
别人家的男朋友拥有读心术，肯定处处迎合对象的心意，让他一百个满意。
柯奕欢惨遭嫌弃，委委屈屈解释自己碰到别人才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而嵇初墨要么什么都不想，要么想太多像乱码似的，导致柯奕欢很难准确捕捉男朋友的心声。
“原来如此，难怪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说话同时，嵇初墨垂眸，扫过柯奕欢握紧自己的手，想起去年一件旧事。
“哈？”
柯奕欢坦白后彻底不装了，皱着眉反问：
“因为我没有握你的手，所以你整整一年都觉得我恐同。”
嵇初墨轻轻抿了下唇，无辜地看着他。
要不是柯奕欢能听到他心里想什么，肯定会被这个表情萌混过关。
“我……好吧，就算没跟你握手是我的错，你也不能一直骂我傻比直男吗！”
“你听到了啊？”嵇初墨眨了下眼，表情丝毫没有心虚。
柯奕欢能怎么办？
拿这个人毫无办法，只能牢牢握住嵇初墨想要退缩的手。
“小气也好，计较也好，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也好……总之你做什么都好。”柯奕欢抬眼，直直望着嵇初墨的眼睛，“我喜欢这样的你。”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嵇初墨静静与他对视几秒，再次动了动手腕，把自己的手从柯奕欢掌心抽出来。
柯奕欢：？
果然。
哪怕嵇初墨能够接受这件事，依然不想被自己读心吧？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嵇初墨双手捧起脸，闭上眼睛亲了过来。
柯奕欢来不及思考‘难道刚刚那个气氛适合接吻’，身体远远比脑子快，出于本能搂住嵇初墨的腰，全情回应他的吻。
刚才的气氛如何，柯奕欢无法判断。
但现在气氛一定很好。
嵇初墨软着腰，整个人偎进他怀中，任由柯奕欢吻得越来越深。
最近每个晚上，柯奕欢都在做不可描述的梦，本来就容易把持不住。
嵇初墨身上淡淡的青柠香味，仿佛最好的催情香氛，让他的理智一点点涣散。
柯奕欢手臂箍得更紧，把嵇初墨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手慢慢撩起他衣服下摆……
‘嗡嗡嗡——’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不知道震动多久，从桌沿掉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柯奕欢这才如梦初醒，勉强分开距离，腾出手捡起嵇初墨的手机。
“摔坏了没有？”
“别管那个。”嵇初墨匆匆说了句，难耐地又贴上来。
“乖，手机摔坏了很麻烦。”
柯奕欢勉强维持最后的理智，确保屏幕表面没有裂纹，便随后按下开机键检查内部有没有问题。
锁屏亮起，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
“嵇初墨，好像有人一直在联系你。”柯奕欢按住不断啄吻自己的嵇初墨，提醒，“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能有什么事？”嵇初墨微微蹙眉，带着几分被人打扰的怨气，当着男朋友的面解开手机锁屏。
柯奕欢看似顾全大体，实际也很气这种时候发消息打断他们的人，烦躁地低头扫了眼嵇初墨的手机屏幕。
他并没有打算窥探男朋友的隐私。
只因为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瞥见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母。
资方代表：EROS！恭喜动画化！
平台对接：EROS真厉害！顶级团队负责制作你的动画，一把子期待~
小助理：EROS老板，我们这波真的做大做强了~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EROS大人求抱大腿~你的动画团队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打杂的活？[轻轻跪下.jpg]
……
柯奕欢首先看到‘EROS’和‘动画化’，两个关键词，以为之前一直在传的EROS原创作品动画化消息终于官宣。
嵇初墨之前收集过EROS的周边，大概也已经成为信徒，关注EROS的消息挺正常……吧？
柯奕欢懵懵地拿出自己手机，在各个平台搜索一圈，没有找到消息来源。
自己是EROS的榜一，从六年前开始密切关注他的所有动态。
只要有关于EROS的消息，哪怕不特意搜索，也会第一时间推送到自己面前。
然而柯奕欢没有搜到任何结果。
但凡他动动脑子，仔细分析，就会发现那些消息比起‘告诉嵇初墨你推的作品要动画化了’，更像‘恭喜作者本人你的作品动画化’。
哪怕换成一个毫不知情的人，也能轻易得出结论。
柯奕欢却不肯往那个方面想。
嵇初墨是自己喜欢的人，是男朋友，是他决定牵手走很久的对象。
而EROS是引导自己在污浊世界贯彻本心、认清自己的神明。
他们两个，怎么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嵇初墨看到那些消息的瞬间，理智已经回归了大半。
动画化的事情推进了很久，一直没有确定消息，所以嵇初墨完全想不到工作团队会在这种时候联系自己。
但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况且他们感情已经稳定，自己刚刚确定柯奕欢的心意，听他说‘总之你做什么都好’。
他会包容自己，接纳自己，把自己放到最优先的位置。
EROS一直是构成自己的一部分，柯奕欢应该……能接受吧？
嵇初墨偷觑他的表情，轻轻舔了下唇，鼓起勇气开口：
“我之前找不到机会告诉你，其实……”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柯奕欢猛地推开他，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仓皇地转身离开。
从外面灌进来的风有些冷，瞬间吹散嵇初墨身上的余温。
“？”
嵇初墨抬眼看向出租屋的门，不敢相信柯奕欢就这么轻易的走了。
道歉也好，解释也好，完全不肯听。
因为自己玷污他心中的神明，就那么不可饶恕吗？.
“你们在惊讶什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
屏幕中的EROS一袭黑衣，神情恹恹，提到动画化的消息是连眼皮都没抬。
“怎样都无所谓吧。”
听他这么说，哪怕满脑子只顾着舔颜的老色批，也意识到哪里不对。
【今天居然是黑E吗？还以为动画化庆祝直播会刷新出白E】
【萌新不懂就问，出现黑E或者白E有什么规律吗？】
【关于黑E和白E的说法有很多，基本都是大家瞎猜的。但我观察了四五年，发现出现黑E的时候，老婆心情明显不太好】
【老婆心情不好吗？明明之前那么期待动画化……】
【难道因为M大佬开场刷完礼物就不见了？】
【谁说M大佬不见了？他明明还在直播间，只是一直没说话，刚才很多人打招呼也没搭理】
【M大佬居然不发表他的重男宣言了？爷青结！】
短短二十分钟，嵇初墨明里暗里瞥了不下上百次贡献榜第一的ID。
然而除了刚开播自己还没坐下时，Marty快速刷了一波礼物之外。
接下来整个直播过程，无论自己说什么话，怎么暗示，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嵇初墨关闭直播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点开Marty的私聊页面，想问他能不能给个痛快。
生气也好，不接受也好，至少把话说清楚。
哪怕分手……
嵇初墨冒出这个念头，用力咬住下唇。
只不过交往一个月而已，占不到生命的百分之几。
但脑子里一旦浮现‘分手’两个字，嵇初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不想跟柯奕欢分手。
更不想因为这种理由恢复单身。
冬天夜晚来得早，嵇初墨却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留在外面，身披夜色冒着寒风回到学校。
郭佳欣听说他今晚坚持回学校，担心嵇初墨一个人走夜路，裹着厚厚的睡衣跑到校门口陪他。
“你至于吗？”郭佳欣把从宿舍拿下来的暖宝宝塞到他怀里，“不是说校草这几天在外地训练，你回宿舍也没用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一个人住在外面。”嵇初墨鼻尖冻得发红，可怜巴巴说，“谢谢你这么晚还出来陪我。”
“哎呀，你……”郭佳欣一边吐槽‘恋爱脑果然是绝症’，一边又拿嵇初墨没办法，无奈地说，“要不然，你主动联系他呢？”
自从那天之后，柯奕欢没有给嵇初墨发过消息。
嵇初墨看起来柔弱，其实骨子里要强，当然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主动联系。
两个犟种互相僵持，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嵇初墨并非放不下面子。
这几天一直见不到人，他不知道柯奕欢怎么想的，究竟能否接受这件事。
万一自己发消息过去，柯奕欢更受打击，一时冲动提出分手怎么办？
假如真的演变成那样，嵇初墨别扭的性格，肯定没办法开口挽回。
那样的话，就只能分手了。
“不行。”嵇初墨闷闷拒绝。
郭佳欣叹了口气，“你总这么郁郁寡欢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提前给自己放寒假，回家多陪陪你弟弟？”
这倒是个好主意。
糊糊正处于最活泼的年纪，每天16小时缠着大人陪他玩。
嵇初墨回到家，肯定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仔细想想，他又摇摇头。
“我上周刚回去过。”
“那又咋了？回你自己家还担心太频繁？”
嵇初墨瞥了她一眼，解释，“如果可以直接在家里过寒假，我就不来了，省得闹出这些事。”
郭佳欣见他一脸郁闷，追问两句才知道：
嵇初墨除了要参加期末考试，而且这周要交一门课的期末作业。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画作业？什么作业啊？”郭佳欣担忧地问。
嵇初墨用非常命苦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闷闷回答，“人物。”
“呃……”郭佳欣语塞。
正式交往之前，嵇初墨的人物课作业画的都是柯奕欢。
即使没有提前做过任何约定，两个人都默认，期末作业肯定也要画柯奕欢。
谁也没料到，偏偏这个节骨眼吵架。
柯奕欢一直没有联系嵇初墨，以嵇初墨的性格，当然也不会联系对方。
然而期末作业的deadline越来越近，嵇初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拜托李杜帮自己在体院找个身材比较好的男生。
众所周知，李杜那张嘴跟漏似的。
还没有帮嵇初墨找到合适人选，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时隔多日，校园论坛的顶级AO楼再次飘上首页。
4725L：小道消息，嵇美人在找新的男模画期末作业
4726L：没办法，应该是奕哥女朋友介意他给嵇美人当男模吧。
4727L：嗑CP不会有好下场的，同人女梦真的碎了
4728L：姐妹们我还是有点好奇，奕哥公开承认自己有对象之后，校友们扒了那么久，为啥没有扒出他的对象是谁？
4729L：尊重一下别人隐私好吗？再说奕哥对象不一定是C大的，有可能是校外的
4730L：前段时间奕哥打全国巡回赛决赛，也没看到传说中的女朋友去现场，亲友席除了奕哥的父母，只有嵇美人。
你们说奕哥对象那么神秘，该不会是网恋吧？
4731L：怎么可能？你能想象奕哥长那么拽的脸每天隔着网线舔一个见不到面的人，而且乖得像狗似的连舍友都要避嫌？
……
距离人物课期末作业截止时间还有两天，嵇初墨收到李杜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是不是身材过关就可以。
嵇初墨回复‘对’。
自己现在状态很差，懒得找所谓的灵感缪斯，因为期末不想挂科才找个参考对象。
反正柯奕欢又不肯联系自己，谁都可以吧。
嵇初墨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够乱了，接下来居然还能更乱。
约好时间和地点，嵇初墨出于礼貌，提前十分钟赶过去，发现即将成为素材的体育生已经提前到了。
“嵇学长，你好！”韦远脸色泛红，紧张地朝他鞠了一躬，“我是来接替柯学长位置的！”
作者有话说:
奕哥：顶替谁？！
第38章 神龛
“嵇学长, 我们开始吧！”
韦远几步走到嵇初墨面前，利落地脱掉外套，一把掀开贴身衣物的下摆。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练胸肌，学长你看！”
“停, 先等等。”
嵇初墨连忙喊停, 制止韦远下一步动作。
真麻烦。
嵇初墨感觉脑袋隐隐作痛。
确实, 自己跟李杜说‘只是应付作业，谁都可以’。
没想到李杜偏偏找来韦远。
韦远硬件条件当然没问题, 个子高, 身材好, 且正处于鲜活的18岁。
问题在于,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小学弟对嵇初墨的好感不加掩饰，体院好多人都知道他喜欢嵇初墨。
从前, 嵇初墨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所以有意保持距离。
现在嵇初墨有了男朋友，更应该与追求者保持距离才对。
“抱歉，我没办法画你。”嵇初墨露出一如既往礼貌的笑容。
“学长？为什么！”韦远显然没办法接受。
嵇初墨避而不答, 反而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耽误你时间了，我付双倍违约费好吗？”
“我、我不是为了钱, 才想给学长当人体模特的！”韦远不顾嵇初墨的闪躲和阻拦, 直截了当告诉他, “我喜欢学长，我想追求你。”
嵇初墨闭上眼睛, 轻轻叹了口气。
居然在这种时候被告白，果然很麻烦。
“对不起,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嵇初墨语气决绝，想让韦远快点死心。
“是柯学长，对吗？”韦远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又上前一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嵇学长身边了，你们吵架了吧？如果嵇学长愿意跟我交往，我保证无论什么事情都听你的，永远不会跟你吵架。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所以……学长，跟他分手吧，你有更好的选择。”
坦白讲，嵇初墨有些佩服韦远知三当三的觉悟。
同时嵇初墨更加清楚意识到：韦远完全不适合自己，他许下的承诺没有一点自己想听的。
嵇初墨才不想要‘让他往东就往东’的男朋友，也无法接受在已经有交往对象的情况下，讨论什么‘更好的选择’。
哪怕跟柯奕欢好几天不联系，闹到可能要分手的地步，嵇初墨也必须承认：他依然是自己的天选杀猪盘。
“我……”嵇初墨张了张嘴，思考用什么话才能让韦远彻底打消念头。
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半掩的教室门被‘嘭’地重重推开。
嵇初墨被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只见柯奕欢只穿着单薄的运动长袖，气喘吁吁冲进来。
“你怎么穿这么少？”嵇初墨担忧地问。
设想了无数个再次见面的版本，没想到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明明硬撑了那么久，不肯主动联系柯奕欢，一开口立刻暴露了自己放不下。
没办法。
柯奕欢之前拖拖拉拉病了那么久。
嵇初墨当然会担心啊。
柯奕欢身为拿到全国冠军的运动员，身体素质可想而知。
相处那么久，嵇初墨第一次见到他喘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柯奕欢没有回答，走到嵇初墨身边自然而然拉起他的手，侧过身牢牢挡在他前面，目光锐利地看向韦远。
“你打算对我的男朋友做什么？”
韦远面对柯奕欢，气势上先矮了半截，依然不甘示弱挺起胸膛。
“我只是在追求喜欢的人！”
“凭你也配？我……”柯奕欢气得火冒三丈，拳头控制不住紧了起来。
“柯奕欢！”嵇初墨提高声音，连名带姓叫住他。
“……”柯奕欢反应过来，不情不愿松开握紧的拳。
嵇初墨用了些力气，才从柯奕欢掌心抽出自己的手。
柯奕欢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眼里的委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才委屈了短短两秒，嵇初墨又回握住他，抬眼看向韦远。
“喏，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不甩了我之前，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学长，你……”
饶是韦远怎么盲目喜欢嵇初墨，此刻也很想告诉他‘恋爱脑是病，得治啊’。
柯奕欢莫名其妙玩失踪那么久，搞得嵇初墨冒着寒风独自回宿舍还要独自emo，连人体模特都得重新找。
韦远作为旁观者，看着都替嵇初墨生气，所以才瞅准机会趁虚而入。
哪知道，重新出现的柯奕欢既没有哄也没有解释，嵇初墨居然摆出一副‘亲亲男朋友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姿态。
若非亲眼所见，韦远做梦也想不到，高不可攀的嵇初墨竟然会露出那种温柔似水的表情。
大家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韦远心里默哀自己逝去的爱情，捂住胸口痛苦的离开教室。
离开时，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教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嵇初墨想要把手缩回来。
刚动了一下，被柯奕欢更加用力的握住，紧张地盯着他眼睛问，“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柯奕欢重复，“不会跟我分手那句。”
断崖式被冷落了那么久，怎么想嵇初墨都应该嘴硬两句，让柯奕欢下次再也不敢这样。
假如承认这句话，嵇初墨就彻底丧失主动权了。
柯奕欢知道自己舍不得跟他分手，以后再怎么吵架、冷战、玩失踪，嵇初墨都会选择原谅。
那他会不会变本加厉，试探嵇初墨究竟可以为爱情被欺负到什么程度？
明明最看不起为了区区爱情变得卑微的人，嵇初墨还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嵇初墨轻轻应了声，很快替自己找补，“但你不可以变心。”
没错，嵇初墨最需要完完全全，不掺任何杂质，从一而终100%属于自己的爱情。
柯奕欢可以给他，只有柯奕欢能给。
所以嵇初墨根本没得选。
“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柯奕欢想不通，嵇初墨为什么担心这个。
想到‘变心’两个字，柯奕欢恨不得把大脑重新清洗一遍，彻底粉碎这个危险的念头。
“我从以前到现在，只喜欢你，我会一辈子向你献上忠诚。”
听到这样的诺言，嵇初墨再也撑不住，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那你之前消失那么久？”
“因为……”柯奕欢眼神明明灭灭，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我发现你就是EROS。”
嵇初墨负气地问，“所以呢？没想到EROS现实中是这么普通的人，觉得幻灭了？”
“我没有那样想。”柯奕欢垂下脑袋，闷闷地告诉他，“EROS说过，不愿意与现实世界有所连接。我却在现实世界撞破你的身份，所以为了保护这个秘密，应该彻底消失直到终结。”
“什么啊？听不懂！”嵇初墨隔着他的眼泪瞪了他一眼，“在你知道‘我是EROS’之前，我首先是你的男朋友吧？你就一点点也不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但是……”柯奕欢眉毛皱得很深，差点打了个死结，“神怎么会跟自己的信徒在一起？”
嵇初墨吸了吸鼻子，试图分析柯奕欢诡异的脑回路。
所以，他的重点不在于‘嵇初墨玷污了心中的神明’，而是‘我玷污了心中的神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真是个傻子！”嵇初墨把他推到旁边的课桌上坐下，紧紧拽住柯奕欢的衣服，居高临下与他对视，“我问你，跟我谈恋爱是什么很脏的事情吗？”
“不是。”柯奕欢立刻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冒出这些想法？”回想这几天的委屈，嵇初墨越想越气，干脆把话挑明，“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你身份的？”
“因为EROS无所不能，所以……”
“闭嘴，把你中二的想法收起来！”嵇初墨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给我认真想！”
柯奕欢撞破男朋友身份的时候，从他表情可以看出：嵇初墨知道自己就是Marty。
然而柯奕欢从未深究。
因为EROS是统治世界的神。
神全知全能，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被嵇初墨气呼呼弹了脑门，柯奕欢才调动自己的脑细胞开始思考。
“线下活动那次？”
嵇初墨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错，重新想！”
男朋友正在生气。
柯奕欢感觉敲在自己脑门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丢丢，从被一只蚊子叮了上升到被两只蚊子叮了。
“我在想了。”柯奕欢大脑前所未有的活跃，飞快复盘认识嵇初墨之后，与EROS所有交集，终于想到关键点。
“线上委托那次？”
嵇初墨轻哼一声，原本打算继续弹他脑门的手，搭在柯奕欢肩膀上。
“那次？”柯奕欢仔细回想，后知后觉意识到：
那次线上委托之前，嵇初墨跟自己吵了一架，然后进入冷战状态。
吵架的核心矛盾在于，自己拒绝陪嵇初墨过周末，选择参加EROS的活动。
吵架之后柯奕欢苦恼了很久很久，思考怎么样能够与嵇初墨重归于好。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嵇初墨突然像无事发生似的，像之前那样与他相处。
柯奕欢慢慢回想起整件事，不太理解嵇初墨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打算开口询问之前，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后知后觉意识到：
当时，自己跟嵇初墨并没有交往。
所以说，嵇初墨在明知道自己就是Marty的情况下，决定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
“你不是会读心吗？”嵇初墨泪眼婆娑，却用最凶狠的眼神瞪他，“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柯奕欢伸手过去，想要擦掉嵇初墨的眼泪，他却提前别开了脸。
“不要看我。”嵇初墨声音带着浓浓哭腔，“哭得很丑。”
“哈？哪里丑？”柯奕欢拉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人拽进自己怀里，仔仔细细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水。
指尖触碰到嵇初墨的眼泪，柯奕欢才意识到：他真的在哭。
男朋友平常那么凶、那么厉害、那么游刃有余，现在却哭得眼睛和鼻子都变红了。
哪怕不照镜子，嵇初墨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低着头不肯让他看。
“很漂亮。”柯奕欢慢慢擦干净他的眼泪，盯着嵇初墨眼睛，认真地说。
嵇初墨这才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依然充满委屈，“你不是说，不觉得我漂亮吗？”
“我什么时候……”
柯奕欢正要反驳，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跟EROS的对话。
当时，柯奕欢确实对EROS的外表没什么想法。
因为比起肤浅的容貌，EROS在柯奕欢心里，是理想国的统治者，是引领自己打破迷茫坚定向前的神。
一旦意识到嵇初墨就是EROS之后——
柯奕欢脑子里浮现EROS的模样，不受控制为自己的神明沦陷。
“怎么办？”
柯奕欢语气有些慌。
柯奕欢最开始对嵇初墨动心的时候，完全没考虑EROS的存在会造成什么阻碍。
EROS是自己重要的信仰，而嵇初墨是自己唯一喜欢的人类。
当信仰和心上人合二为一，柯奕欢无法保证自己能否贯彻身为信徒的绝对忠诚。
“笨蛋，有什么好烦恼的。”
嵇初墨慢慢止住眼泪，捧起柯奕欢的脸。
“你只要一直、一直、一直看着我就好。”
“作为EROS，我会拯救你。作为嵇初墨，我会喜欢你。”.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初雪，隋雯取消了原本预定的行程，身穿一套与‘贵妇’形象完全不搭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懒懒躺在沙发里看狗血剧。
看到第三集，外面响起智能锁解开的‘滴滴’声。
隋雯以为柯振海下班回家，头也不抬地使唤：
“老公~再拿一包薯片给我，我要黄瓜味的。”
说完之后，没等到自己的薯片，反而等来一句无情的奚落。
“黄瓜味的薯片也是薯片，不要欺骗自己了，隋女士。”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隋雯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我吃点儿零食怎么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天三餐吃……呃，小初你怎么来了？”
隋雯数落的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柯奕欢背后跟着一个漂亮的男生，正在假装欣赏远处风景装作很忙的样子。
某位贵妇偶像包袱立刻上线，火速关掉电视，起身同时飞快整理几下发型。
“小初你来了，不要客气随便坐，阿姨刚才做完运动留了很多汗去房间里换套衣服。”
柯奕欢望着隋雯飞快跑走的身影，不留情面的评价，“我妈又骗人。”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家里人都在骗我’吧？”
柯奕欢眼神飘忽，心虚地‘嗯’了一声。
由于自己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所以从小时候开始，柯奕欢一直觉得自己被谎言包围。
妈妈不想让自己吃太多零食，骗他零食都是用垃圾做的，吃多了会死。
爸爸想让儿子乖乖听话，骗他不乖的孩子会被警察抓起来。
有次，4岁的柯奕欢撞见爸爸亲吻妈妈，好奇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柯振海居然说，因为妈妈的嘴巴被蛇咬了，自己帮她把毒液吸出来。
可是他们的心声明明不是那样。
柯奕欢非常难过，觉得自己的世界被谎言包围着。
直到后来遇到EROS。
明明是个虚构的角色，却让柯奕欢找到最能够被确信的真实。
只要看看今天出现的是白EROS还是黑EROS，便知道对方今天的心情，不必因为心口不一而烦恼。
与EROS接触之后，柯奕欢慢慢悟了。
让自己烦恼的心声可以不听，父母的话未必需要100%听从。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骄傲地活在有EROS的世界里。
再后来，柯奕欢慢慢变成大人，逐渐能够理解父母和身边人的心口不一。
世界太复杂，永远保持诚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所以人们学会‘投机性谎言’。
比起一遍遍警告小孩不要吃零食，显然恐吓孩子‘吃太多零食会死’更有效果。
明白这些之后，柯奕欢再也不会因为别人向自己撒小谎而难过。
因为他知道，在精神世界，有一个永远保持真实的伟大存在。
“……初中开始，我一直在追随EROS。”
柯奕欢带着嵇初墨穿过长长走廊，停在自己房间隔壁。
嵇初墨一路走来，柯家内部都是普通的旋转式门锁，唯独这个房间装了智能识别的防盗锁。
柯奕欢输入密码打开防盗锁，似乎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才说，“我要开门了。”
“你现在后悔来得及。”嵇初墨体贴地说，“我尊重你的个人领域。”
柯奕欢飞快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我对你没有保留，所以没有隐私。”
说完，柯奕欢下定决心，缓慢推开门。
嵇初墨对自己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变心。
柯奕欢很难接受。
因为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男朋友误会他有变心的可能性。
即使会觉得沉重也好，柯奕欢想让嵇初墨知道，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忠于他。
嵇初墨提前做了几分钟思想准备。
进入房间之后，依然感觉到有些窒息。
原本以为柯奕欢私藏的‘神龛’，顶多收集周边而已。
进来之后才发现，确实有各种限量不限量的周边，有些嵇初墨自己都没有。
还有嵇初墨曾经在直播中画的大量纸质原稿，理论上应该送给印刷打样了。
嵇初墨环顾四周，看到书桌正中间供着几个比字典还厚的本子，难得与‘EROS’无关。
他随手拿起一本，简单翻开两页，又很快合上。
居然是自己在直播里说过的每句话，连语气词和标点符号都不差。
不愧是狂热信徒，还有抄经环节。
难怪他接受精英教育，后来却选择进入体育学院。
整个高中时期都忙着抄EROS语录，成绩不用想也知道。
好沉重，好扭曲，这样的感情实在太危险了。
但是——
嵇初墨不愿意承认，但藏在心底的不安确实被消减不少。
柯奕欢病得那么重，大概不会喜欢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嵇初墨，我也想跟你说。”
柯奕欢垂眸，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算被你抛弃，我也不会背叛你的。”
“哦？”
主动权重新回到嵇初墨手上，他又回复原本的游刃有余。
“你说这种话会让别人误会，以为我给你下蛊。”
柯奕欢懵懵地问，“下蛊什么意思？”
行吧。
柯奕欢还是那个没有浪漫细胞的直男，听不懂调情的话。
嵇初墨换了个说法，“就是成瘾的意思，假如……我是说假如，哪天我们分手了，你会不会有戒毒的感觉？”
柯奕欢认真想想，反问，“毒有你瘾大？”
“那倒没有。”嵇初墨说完，连自己都忍不住了，靠着柯奕欢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傻乎乎笑了几分钟，柯奕欢手机响起来。
隋雯知道儿子在自己的‘秘密基地’，没有过来叫人，打电话通知他柯振海回来了。
“我爸回来这么早？”柯奕欢皱眉。
“外面下雪，他提前下班了。”隋雯知道他们父子俩脾气坏得如出一辙，见面说不过三句肯定吵起来。
平常就算了，隋雯当小品看。
今天嵇初墨也在，不能让儿媳妇过门之前先感受到家庭矛盾。
“我想个办法把你爸叫出去，你带小初从后门离开，怎么样？”隋雯提议。
柯奕欢还没回答，嵇初墨凑近话筒说，“阿姨，我今天贸然登门，不跟叔叔说一声就离开好像不太礼貌，让我跟他打个招呼吧？”
“小初，你确定吗？”隋雯为难地说，“他今天心情比平常还差。”
嵇初墨笑笑，“没关系，我不会惹他生气的。”
挂断电话，柯奕欢只用0.1秒，便在亲爹和男朋友之间做出选择。
“没关系，有我在呢。”柯奕欢拽拽地说，“要是我爸欺负你，我替你骂回去！”
嵇初墨提前警告，“你少说两句，不准因为我跟叔叔吵架。”
柯奕欢委屈地解释，“你不知道，我爸那个臭脾气……”
“好啦，我们快过去吧，别让叔叔等急了。”
柯奕欢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柯振海对谁有过好脸色。
自家男朋友哪哪都好，就是太体面，肯定没办法应付柯振海。
柯奕欢担忧地想着，磨磨蹭蹭走到柯振海面前。
正想先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却看到柯振海见到嵇初墨的瞬间，眼前一亮。
“呦，我干儿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骨科？？？
第39章 战利品
“不行！”柯振海板着脸看向嵇初墨, 语气很凶，“你这样子真的太差劲了！”
隋雯在旁边拉住柯振海的胳膊，“你标准不要那么高，我觉得小初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他宽容一点吧？”
“不需要！”柯奕欢语气暴躁地怼回去, 转而对嵇初墨说, “别放在心上，你不需要得到那种人的认同。”
嵇初墨揉揉酸疼的手腕, 瞅瞅他们一家三口, 有些好笑。
不知道的, 还以为自己出柜失败了呢。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 柯振海原本约了生意伙伴打高尔夫, 迫于风雪对方无法赴约，不得不取消行程。
他心怀怨气的回到家, 听说嵇初墨来家里做客。立刻想起上次一起看柯奕欢决赛, 自己觉得嵇初墨细胳膊细腿实在太柔弱，邀请他来家里强身健体。
想必嵇初墨肯定是来履行约定的！
真是个懂事的小孩！
正因为‘被放鸽子’怒气冲冲的柯振海，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拽着嵇初墨就要去后院的球场打球。
隋雯连忙拦住他, 苦口婆心劝‘外面雪那么大，万一小初摔一跤怎么办’。
柯振海瞧瞧嵇初墨纤细且柔弱的身子, 不情不愿排除室外活动, 改成室内训练。
由于儿子运动天赋很高, 柯振海本人也很喜欢各类运动。因此购买住所时，没有像同区域其它别墅那样装什么排球、假山、室内影院, 而是把室外区域改建成球场。室内除了必要住所之外，楼上和地下室摆满各种健身和运动器材。
柯振海拉着嵇初墨, 从常见的篮球、游泳，到小众的保龄球、击剑。
然后，他终于发现：
嵇初墨，啥也不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能力的小孩？
运动天赋堪比一条未成年香蕉！
非常重视下一代运动培养的柯振海，气得口不择言，指责嵇初墨实在太差劲。
嵇初墨揉揉酸疼的手腕。
——刚才陪未来岳父打保龄球，他仅仅只是尝试把球拿起来，手腕就扭到了，才导致柯振海那么生气。
“没关系，叔叔说得对。”嵇初墨话里有话，“我确实不擅长运动，所以才找柯奕欢互补一下。”
隋雯眉心一跳，害怕嵇初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柯奕欢？”柯振海不屑地摇头，“那小子不会教你，也没见他给你补哪儿。”
柯奕欢翻了个白眼，“我曾经输给过他。”
“什么？！”柯振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瞧瞧自己人高马大的儿子，又看看纤细、文静，柔弱不能自理的嵇初墨。
任柯振海想破头皮，也想不出嵇初墨哪个项目能赢过柯奕欢。
他越想越觉得不服气，暗暗做出决定：
身为老子，一定要把儿子的面子挣回来！
父子俩性格太相似，嵇初墨一眼就看出柯振海的心思，客客气气问，“叔叔也要跟我比吗？”
“当然！”柯振海满口答应，“叔叔让你，比什么随便你挑，输了不能说我欺负小孩。”
“不会的。”嵇初墨毫无威胁性的笑笑。
柯奕欢不放心，贴在他背后提醒，“我爸挺擅长打台球，而且……”
而且柯振海只听隋雯的话，只中隋雯的美人计。
嵇初墨长得那么漂亮，柯振海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他外貌方面的欣赏，只觉得这小孩体质差应该多练。
如果嵇初墨使用上次的套路，肯定对柯振海无效。
“我知道。动漫里经常演，绝招使用第二次肯定失败。”嵇初墨朝他眨了下眼，“放心，那个套路只对你用。”
柯奕欢接受到他的wink，被吊得七荤八素，什么话也说不出。
柯振海也注意到嵇初墨刚才的眼神，心想好端端的那孩子眼皮为啥抽筋？
嵇初墨没有立刻挑选项目，好整以暇询问柯振海，“赢了有战利品吗？”
“当然有！”柯振海顺嘴问，“你跟柯奕欢那什么当战利品？”
嵇初墨如实回答，“一个网球拍。”
“嘁，小家子气。”柯振海显然看不上，壕气地大手一挥，“只要你赢，我家里的东西随便你挑，想要什么尽管拿走！”
柯振海的家里不止有各种运动器材，还有收藏级的腕表和各种古董，拿去拍卖少说也要几十万。
只要嵇初墨能赢，柯振海绝对愿赌服输。
哪怕他要拿走最贵的古董，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叔叔真大方~”嵇初墨又开启完全认同模式，首先肯定柯振海的话，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柯奕欢，“我真的可以随便选吗？”
没等柯奕欢回答，柯振海强势地说，“你看他看啥？这个家还轮不到那小子做主，我说随便挑就可以随便挑！”
旁边隋雯默默听着他俩对话，无力地扶额，心想四十多岁才开始吃核桃果然太晚了。
嵇初墨得到柯振海的承诺，在柯家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最终拿起一把弓。
柯振海见他选择射箭，乐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我的强项！”
柯振海喜欢各种运动，有了儿子之后特别喜欢跟他一起比。
随着柯奕欢渐渐长大，柯振海渐渐过了青年阶段，体力方面远远比不上儿子，田径类运动几乎都被柯振海秒杀。
柯振海特别不服输，暗暗在体力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项目上下功夫，射箭就是其中之一。
结果很快就被柯奕欢看穿，懒得陪他玩。
“好久没有碰到敢跟我比的了。”柯振海肉眼可见地开心，主动要求，“叔叔让你三箭。你射八箭，我射五箭，加起来谁射中的环数多就算赢。”
“好的。”嵇初墨点点头，从箭袋里拿出一根箭，搭了两次都没有找到准确位置。
柯奕欢实在看不下去，绕到他背后帮忙放好箭，小声问，“你射过箭吗？”
“游戏里玩过算吗？”嵇初墨小声反问。
“当然不算！你都没有玩过怎么敢选这个？”柯奕欢一阵绝望。
他跟柯振海比过那么多次，知道老头遇到比赛容易上头，绝对不会放水。
拿射箭决胜负，哪怕柯奕欢自己上，也赢不了柯振海。
嵇初墨扯出一抹笑，“因为其它的项目我更不会。”
“那就别跟他比！老头子就是闲得发慌，逮着个人就想比赛！”
“那不是正好？我可以趁机刷未来岳父的好感度。”
柯奕欢：……
想说很久了，男朋友的称呼好像不太对。
嵇初墨显然没有摸过几次弓，柯振海大方地给了他几次练习机会，还亲自示范正确的动作，然后才开始比赛。
由于嵇初墨射箭次数比较多，所以他先开始。
嵇初墨把箭搭在弓上，用力拉开。
结果飞出去的箭还没有碰到靶子，提前坠机扎在地上。
隋雯连忙找补，“刚才那次不算，就当小初练习了！”
“比赛已经开始了，怎么能不算？”柯振海语气严肃，“你脱靶了，0环！”
“救命。”隋雯扶额，嘴里嘀嘀咕咕，“就因为你这死脾气，大家才不愿意跟你玩！”
柯奕欢上大学之前，跟父亲关系已经降到冰点，当然不可能专程回家陪父亲比赛。
没办法，柯振海只能去外面约朋友。
但他身边的朋友都有些年纪，经常坐办公室，啤酒肚都养出来了，跑跑跳跳实在不擅长。
好不容易逮到儿子的男朋友，要是他又因为斤斤计较，搞得嵇初墨也不愿意陪他玩。
后半辈子，柯振海只能一个人玩耍了。
“0环就0环吧，尊重比赛。”嵇初墨往旁边让了让，“轮到叔叔了。”
柯振海信心满满地站过来，打算射出一个完美的十环让嵇初墨开开眼界。
他把弓弦拉满，箭像疾风似的飞出去，稳稳扎在靶子接近红色圆心的位置。
“没发挥好，居然只有9环！”柯振海惋惜地摇摇头，很快又重新飘起来，“算了，只有9环你也追不上，早点认输吧！”
“叔叔好厉害~”嵇初墨捧场地拍拍手，赞美柯振海技术高超，选择经商真是体育界一大损失。
柯振海非常受用，鼻子几乎要翘到天上。
“但是……”嵇初墨话锋一转，低头看向地面，“超过这条线射箭也可以吗？”
说话同时，他低头指指脚下的线。
“嗯？”柯振海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左脚超过射箭线以内。
刚才嵇初墨把位置让给他，柯振海没有过多确认就站了，没有意识到自己超线。
“这个……其实……”柯振海企图辩解，“那你刚才也超线了！”
“嗯嗯，叔叔说得对，我第一次射箭不知道规则，把我的成绩也取消吧。”
柯振海：“？？？”
你只有0环，我可是9环！
“是你自己说规则就是规则的。”隋雯完全胳膊肘往外拐，幸灾乐祸地说，“你俩第一轮成绩都取消，轮到小初了。”
柯奕欢守在嵇初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跟柯振海因为谁也不服谁，天天吵架实在太蠢。
像嵇初墨这样，表面上完全顺着柯振海，结果却气得他话也说不出来，简直不要太高明。
隋雯瞥了眼偷笑的儿子，暗暗同情。
这傻孩子。
将来跟嵇初墨过日子的又不是柯振海，你好日子在后头呢，竟然还有心情笑你爹。
第二箭，嵇初墨总算找到能把箭射到靶子上的力道。
但因为力量不够，明明瞄准靶心，却只勉勉强强扎到二环。
柯振海憋着上一轮的气，发挥特别好，扎到靶子的正中心。
“10环！耶！”柯振海心情重新变好，故意挑衅，“你小子，再射五个2环才能追上我！”
“叔叔好厉害~我射二环都是侥幸才中的。”嵇初墨完全没有不服气，差点儿把柯振海哄成宝宝。
接下来几轮，嵇初墨调整角度和力道，精确度一点点上升。
柯振海在旁边看着，感觉压力巨大。
四箭之后，柯振海总共37环，只剩一次机会。
而嵇初墨虽然只有26环，但他还有三次机会，而且上一箭奇迹般射中7环。
柯振海安慰自己要冷静，嵇初墨只是个初学者，凑巧而已。
只要自己下一箭中十环，总分数47，嵇初墨就算每箭7环也只能勉强追平自己的成绩。
虽然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毕竟不是专业选手，这种关头难免会紧张。
箭脱弦瞬间，柯振海已经感觉到不太妙。
果然，飞出去的箭距离靶心偏移了两厘米，只刺中8环。
“可惜！”柯振海不甘心地握紧拳，
“叔叔好厉害，最低分比我最高分还要多。”嵇初墨依然很捧场，有些苦恼地说，“我还差19环才能追上叔叔，不知道能不能每箭中6环呢？”
说话同时，嵇初墨射出自己的第六箭。
虽然扎在6和5中间区域，但柯振海较真地确定箭头位置，认定它是五环。
“幸好你爸没去当运动员。”隋雯已经看出结局，摇摇头说，“骄兵必败。”
“确实。”柯奕欢深表赞同。
柯振海只顾着确认这一箭5环还是6环，却没发现，嵇初墨已经找到足够上靶的力道，接下来只需要瞄准就行。
而他是个艺术生。
找圆心本来就是个必修课。
正当柯振海沉浸在‘他只打了五环’的沾沾自喜中，又一根箭飞出去，稳稳扎在靠近圆心的位置。
柯振海猛地看过去，发现这一箭竟然有8环！
嵇初墨抽出最后一根箭，准备拉弓之前，目光投向柯振海。
“叔叔，我们还差几环。”
柯振海已经笑不出来，朝他比划了一个‘6’的手势。
嵇初墨点点头，手中的箭飞出去，直直扎在圆心偏下一点的位置。
柯振海不用上前确认，也能看出那至少是个9环。
“果然，力气还是不太够。”嵇初墨放下弓，揉揉自己的手腕，微笑着朝柯振海说，“下次我会加油的。”
“还有下次吗？”柯振海内心还未凝聚的阴霾瞬间被驱散，“这次算是叔叔让你，下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柯奕欢不给面子的拆台，“那你还是输了。”
“对啊。”隋雯点点头。
“我知道，愿赌服输！”柯振海大手一挥，“按照我之前说的，这个家里你有啥看上眼的，随便拿！”
“真的可以随便拿吗？”嵇初墨笑得非常漂亮，偷偷瞥了眼柯奕欢，“我想要的‘东西’比较大，下次再来拿吧。”
“行啊，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通过刚才比赛，柯振海充分感受到他力气有多小，愉快地说，“你要是拿不动，我打包给你带过去！”
隋雯简直听不下去。
知道人家要什么吗就敢随便答应？
到时候嵇初墨真的上门要‘东西’，你可别玩不起！
柯奕欢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心里默默想：
要不然，现在出柜吧.
“老子终于考、完、了！！！”
闫明均兴奋地在宿舍仰天长啸。
身为体育生，却因为报考运动康复专业，闫明均要考的理论课特别多，期末周苦哈哈堪比高三。
“耶~放寒假了！”
李杜把换下来没洗的床单被罩一股脑塞进行李箱，屁颠屁颠跟柯奕欢告别。
“奕哥，我要回家了，你呢？”
柯奕欢百无聊赖打着游戏，随口回答，“我明天走。”
闫明均好奇地问，“我记得，你前两天就把所有理论课考完了吧？”
跟他们不一样，柯奕欢是专项体育生，要考的理论课没几门而且都比较简单，早就可以离校了。
柯奕欢没有回答，瞥了眼上方挂着床帘的床位。
艺设系同样没有太多理论考试，但因为很多学生期末作业迟迟没交，导致考试安排比较晚，明天才能全部考完。
今天一大早，嵇初墨就爬起来去图书馆备考了。
李杜了然，“哦，在等嵇哥啊。”
“你俩放寒假有什么安排吗？我以后谈恋爱可以参考参考。”
柯奕欢扬起下巴，高深莫测地说，“我们明天晚上要去看电影。”
闫明均：？？？
李杜：……
“就这？”
“还以为啥呢，看电影不是最常见的约会项目吗？”
“奕哥你没谈过恋爱，觉得啥都新鲜挺正常，嵇哥不应该啊！”
柯奕欢恼怒，“他也没谈过！”
“知道，知道。”闫明均摆摆手，“但嵇哥跟你的段位不一样，怎么可能因为看场电影，就高兴得像十八岁少女一样？”
柯奕欢心虚地辩解，“他跟18岁也没差很多吧？”
等过完元旦之后，嵇初墨才会进入2开头的年纪。
“总之，约会要有惊喜，惊喜你懂吗？”
柯奕欢摇头，“不懂。”
“就是啊……”李杜和闫明均再次发挥狗头军师的能力，嘀嘀咕咕给柯奕欢出各种馊主意。
隔天下午，嵇初墨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教室，感觉到深深疲惫。
考试本身不算难，但嵇初墨以全系第一的成绩入学。
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当然想要拿到尽可能优秀的成绩，所以要比别人多下一点功夫。
幸好，总算把考试应付过去。
嵇初墨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算发消息问问男朋友，去哪里看电影。
嵇初墨必须承认，自己谈恋爱之前，确实对‘情侣一起看电影’产生过各种幻想。
昏暗的环境，相邻的座椅，屏幕中互诉衷肠的俊男美女……太适合大庭广众偷偷做些坏事。
奈何柯奕欢怕吵，嵇初墨心想‘电影在家里看也一样’，便从约会清单上划掉了这个念头。
哪知道柯奕欢却一直记在心里，主动提议期末考试之后，去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
期末考完试，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学校附近的电影院没有太多人。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只要呆在嵇初墨身旁，柯奕欢就可以忽略周围人的吵闹。
嵇初墨当然没什么意见，内心隐隐期待。
考最后一科之前，嵇初墨有意无意试探几句。
柯奕欢却什么都不肯透露，口风特别紧。
好吧。
嵇初墨立刻了然。
看来除了看电影之外，男朋友还安排了其它活动。
如同预料的那样，放寒假后，学校附近的电影院，客流量确实比平常少了许多。
但……
来得几乎都是情侣。
看来大家想的事情基本一样。
距离春节档还有段时间，影院排片不多，只有一部爱情题材的电影，大部分情侣都冲着那部片子而来，小心思昭然若揭。
柯奕欢正要取票，嵇初墨叫住他，“人太多了，我们换一部吧？”
“好。”柯奕欢满口答应。
虽说只要嵇初墨呆在身边，自己没心思关注其他人。
但周围有太多人，还是会觉得不太自在。
柯奕欢扫了眼排片，提议，“我们去看那部恐怖片？”
嵇初墨扫了眼周围，用一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向柯奕欢，“我保证，那个厅人更多。”
“哈？为啥？”
嵇初墨懒得解释，在剩下几部里面挑了挑，选中一部重映的外语原生片。
检票之后进入放映厅，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两个单独来的观众。
柯奕欢买票时选择靠后的位置，两个人并排坐下。
嵇初墨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心想怎么没有人还这么吵。
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旁边人的心跳。
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紧张成这样了。
这部外语片有些年头，嵇初墨看过不止一遍，哪怕不看字幕都知道演员在说什么。
推理题材的作品一旦知道诡计，多少会觉得乏味，搞得他不自觉有些走神，分心关注旁边的人瞎鼓捣什么。
柯奕欢始终没有发出声音，轻轻握住嵇初墨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手腕。
黑暗中，嵇初墨看到柯奕欢一直捏自己的手指，让四根手指并拢，大拇指收进掌心，尽可能减少横向面积。
无论怎么看，这样的姿势只有一个可能……
“你直接套吧。”嵇初墨无奈地说。
柯奕欢打了个哆嗦，显然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向嵇初墨。
“让我猜猜，上次告白的时候被推荐买了求婚戒指，这次呢？”嵇初墨借助屏幕幽微的光，瞥了眼他的口袋，“买了结婚的三金？”
“你怎么知道？！”柯奕欢第无数次怀疑，他俩究竟谁会读心。
既然被看穿了，柯奕欢默默拿到金饰盒放到嵇初墨掌心，闷闷地说，“李杜他们告诉我，光看电影太无聊了，让我制造一些惊喜。所以我就去搜了看电影过程中最让恋人惊喜的方式……”
“求婚？”
柯奕欢点点头。
“好吧，就算这样……”嵇初墨垂眸。
也没人买金手铐吧？
第40章 渎神
嵇初墨说它是金手铐一点也不夸张。
又厚又宽的两个圈, 不用套在手腕上也能感受到分量。
柯奕欢一如既往直男审美，完全没有款式、流行之类的概念。
估计走进金店，直接跟店员说‘我要最贵的那个’。
嵇初墨捧着盒子，侧向屏幕方向, 确认里面的鉴定书, 一个手镯足足有小半斤。
‘戴在手上画画, 迟早累出腱鞘炎吧？’
‘买这么大又没什么设计感的素圈，不如直接送金条呢。’
“啊？你不喜欢吗？”柯奕欢顿时慌了神, 压低声音问, “我现在就去换成金条？”
“嘘——你消停点儿, 别人还要看电影呢。”嵇初墨扫了眼前排两位观众, 按住准备起身的柯奕欢, “我没说不喜欢，金饰多保值啊。”
柯奕欢依然满脸郁闷。
他预想中的效果, 是嵇初墨被自己浪漫惊喜感动得心花怒放, 才不是送出去的礼物被夸什么‘保值’。
好吧退一万步说，假如柯奕欢想送嵇初墨‘保值’的礼物，直接把自己账户余额上供给他就好了。
“好啦, 别郁闷了。”
嵇初墨贴过去, 轻轻靠在男朋友肩膀上，用气音在他耳边命令：
“伸手。”
柯奕欢郁闷归郁闷, 听到男朋友的话, 还是乖乖伸出手。
嵇初墨低头鼓捣了一会儿, 然后握住他的指尖。
由于常年打球握拍的缘故，柯奕欢指尖和掌心有一层茧子, 对轻微的触碰不太敏感。
感受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无名指有些发紧。
“？”
他猛地低头, 看向自己的手指。
只见无名指的位置，套着一枚用两张电影票根叠出来的戒指，中间还有个标准的爱心。
柯奕欢只看了两眼，运动手环发出‘滴滴’警报，提醒佩戴者心率过速。
嵇初墨抬眼凝视他，唇角的笑勾魂夺魄。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向我求婚，什么都没有准备。”
柯奕欢张张嘴，“没关系……”
“不过呢，既然交往是你先开口的，求婚就由我来吧。”嵇初墨牵起他的手，吻了下无名指那颗心，朝柯奕欢眨了下眼，“虽然是临时起意，连一枚像样的戒指都没有。但是拜托你，就这样被我套牢吧。”
“好！”甚至没等嵇初墨说完，柯奕欢立刻点头同意，生怕把自己卖得不够快。
“什么嘛，一点难度都没有。”反倒嵇初墨嘟嘟囔囔抱怨，“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
“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你不能反悔！”柯奕欢才不在意所谓的‘惊喜感’，生怕老婆体验卡像男友体验卡那样，转瞬即逝。
嵇初墨感觉他把自己手握得越来越紧，运动手表不断响起心率过速的警报，整个人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看电影’上。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嵇初墨却没办法像平常那样调戏男朋友。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嵇初墨分出一秒余光看向屏幕，发现电影才播放到中段，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跟柯奕欢看电影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剩下那么久，嵇初墨已经一分钟都做不下去了。
“哎。”嵇初墨倾身靠过去，“我们提前走吧？”
柯奕欢僵硬地坐在那里，语气有些犹豫，“你不是一直想在电影院约会吗？”
“笨蛋！电影院约会以后有的是机会。”
再磨磨蹭蹭，人生仅此一次的求婚之夜就结束了。
很显然，柯奕欢的耐心早已经告罄，牵着嵇初墨的手离开放映厅。
小两口完全没办法撑到嵇初墨那里，或者去柯奕欢家里经营的酒店，直接在电影院附近找了一间面向学生的平价旅馆。
在前台领房卡时，柯奕欢没有放开嵇初墨的手，被利用寒假来酒店兼职的C大同学瞄了好几眼。
柯奕欢正处在最上头的时刻，完全没打算藏，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有老婆了！
嵇初墨脸皮薄。
像这样十指相扣牵着手跟男朋友开房，实在太让人害羞了。
但他向来坦荡，即使认出前台小姐姐是C大学生，也没有甩开柯奕欢欲盖弥彰的意思。
反而大大方方看向女生，竖起手指压在唇上，礼貌地请求，“暂时替我保密，好吗？”
小姐姐连忙点头，“好的，请放心！我接受过专业培训，绝对不会泄露顾客隐私！”
递出房卡之后，目送嵇初墨和柯奕欢牵着手匆匆消失，小姐姐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学校附近的酒店放寒假没有多少客人，她偷偷拿出手机登录校园论坛，戳开传奇高楼顶级AO，翻翻最近的回复。
最早听说柯奕欢有恋爱对象之后，论坛姐妹短暂怀疑过对象是不是嵇初墨。
后来嵇初墨期末周寻找新的模特，狠狠粉碎所有人的幻想。
如今，帖子里回复寥寥。
一些真情实感嗑过的CP粉觉得他俩肯定BE了，感觉比失恋还难受。
另一些CP粉不死心，认为他俩就算BE依然住在同一间宿舍，嗑嗑舍友情也不错。
小姐姐回想俩人紧紧相牵的手，把帖子翻到前面几页重新翻看大家的回复，渐渐发现：
CP粉给正主造的谣，基本都是真的！
第一次嗑到这么甜的正主，小姐姐退出论坛，把手机捂在胸口，默默对论坛姐妹说了声抱歉。
柯嵇实在太甜，嗑多了会得糖尿病。
这份糖就让我一个人吃吧！.
窗外，天已经大亮。
嵇初墨的作息非常规律，今天却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
他无声呼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愤愤瞪向睡得安稳，不时朝自己这边蹭蹭的柯奕欢。
过分！！！
嵇初墨暗骂着掀开被子，又把柯奕欢重新埋在里面，打算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离开房间。
柯奕欢昨晚并没有对嵇初墨做太过分的事情。
他知道嵇初墨娇嫩，怕疼。自己的手粗糙，摸他都不敢太重。
平价酒店准备的东西不够充分。
再加上嵇初墨和柯奕欢都是第一次。
柯奕欢之前只敢偷偷做梦，梦里积攒的经验又不作数。
而嵇初墨也就理论知识比他多，还都是漫画里积累的，带着朦胧和浪漫。哪怕恋爱脑发作被喜欢冲昏头脑，却仍有一丝理智尚存，不想在全然陌生的房间草草互相交付。
折腾到后半夜，两个人也只是探索得比平常稍微多了那么亿点点。
临睡前，嵇初墨缩在柯奕欢怀中，迷迷糊糊问他要不要现在回自己的小窝继续没做完的事。
柯奕欢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亲亲嵇初墨的发顶。
“今晚累到你了，早点睡吧，寒假才刚开始呢。”
当时，嵇初墨心想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然后——
他沉沉睡去，立刻被拽进不堪入目的梦境。
OK，没问题。
嵇初墨努力安慰自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但愿他早点做完春梦放过自己。
然而没过多久，嵇初墨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柯奕欢贪婪地凝视他，索取他，不知疲倦的拥抱他，嘴里叫出的名字却是：
“EROS。”
——发现未婚夫在梦中呼唤别人的名字，怎么想都该是死刑吧？
嵇初墨却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欣慰。
既然柯奕欢把他当成EROS，证明他已经完成自我和解，接受信仰和爱情合二为一这个事实。
原本他的感情分开，已经让嵇初墨感到沉重。
现在两种感情重叠，想想就觉得扭曲。
嵇初墨却没有任何排斥的想法。
这样的话，柯奕欢的所有感情，就会完完整整属于自己，即使生老病死也无法改变。
冒出这个想法，嵇初墨被自己的接受能力吓了一跳。
明明最开始收到Marty的私信，便意识到这个人病得不轻，被他喜欢肯定非常危险。
现在，嵇初墨却因为这份危险的感情而觉得满足。
也不知道谁病得更重。
嵇初墨忙着思考这些有的没的，选择性忽略另外一个事实：
柯奕欢与自己和解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渎神。
之前，被以‘男朋友’和‘EROS’的身份分别拽进柯奕欢的梦境。
前半夜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后半夜被供在精神世界放置Play。
虽然体感割裂，但四舍五入也算劳逸结合。
如今，柯奕欢接受‘嵇初墨就是EROS’这件事后——
整、晚、都、在、欺、负、自、己！！！
刚开始，嵇初墨还有余力调两句情。
折腾到后面，连求饶也哑着嗓子。
偏偏柯奕欢在自己的梦里不知轻重，为所欲为。
哪怕架不住嵇初墨求饶勉强放过，还没等喘口气，又被拽入新的梦境。
醒来之前，嵇初墨甚至数不清自己被欺负多少次。
明明身体没有遭受实质性伤害，却感觉每块骨头都要散架了。
艺设系昨天开始放寒假，原本他打算多留给男朋友一些时间，过年之前都呆在C市陪他。
经历过昨晚，嵇初墨实在不想每天早上起床全身疼直不起腰。
趁着柯奕欢还在睡，在床边留了张纸条，匆匆买票回家。
身旁失去眷恋的温度，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的柯奕欢伸手摸索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空荡荡的房间，属于嵇初墨的衣服已经消失。
只有床头柜用杯子压着一张便笺纸，像极缠绵过后不想负责匆匆逃跑的渣男。
不能吧？
嵇初墨昨天才向我求婚！
柯奕欢连忙确认自己的衣服口袋，电影票叠得纸戒指还在，证明昨天的事情并非幻觉。
狠狠松了口气，他才伸手拿起嵇初墨留下的便笺纸，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宝贝，我回家了。’
‘下学期见！’
柯奕欢：？？？
啥情况！
虽然没有约过寒假的安排，但交往之后第一个长假，柯奕欢早就做好跟嵇初墨每天腻腻歪歪的准备。
结果男朋友……不对，未婚夫才陪了自己半天，就偷偷跑了。
这就是传说中‘男人把你骗到手就不装了’吗？
更让柯奕欢郁闷地是，明明嵇初墨连一句借口都懒得编，自己却因为‘宝贝’两个字生不起气。
可能想弟弟了。
可能家里有急事。
可能新买的咖啡机确实好喝。
……
柯奕欢默默给他找了一堆可以接受的理由，成功哄好自己，拿起手机发消息问嵇初墨坐哪趟航班，到家后给自己发消息。
发出去没多久，很快得到回复。
嵇初墨：[猫爪OK.jpg]
嵇初墨：对不起嘛，寒假没办法好好陪你
嵇初墨暗暗决定，寒假期间在自己行程表中增加‘晨跑’的项目，好好增强体力，免得应付不来伴侣的夜有所梦。
柯奕欢盯着屏幕中可怜巴巴的猫咪，哪舍得跟嵇初墨生气？
只能故作大度的表示把家人放在第一位，自己可以理解。
嵇初墨是伟大的神明。
无论他做什么事，肯定都有道理。
嵇初墨收到回复，心脏疼了一下，反思自己仅仅因为‘腰太疼了’这种理由，让男朋友独守空房，是不是太过分？
但回B市的票已经买了，邱瑞萍收到消息立刻出发去菜市场买嵇初墨喜欢吃的，糊糊也懂事得帮忙收拾家里，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
嵇初墨思索片刻，主动表示开学前会提前回去几天。
作为补偿，到时候由他安排约会。
柯奕欢大喜过望，满口同意.
今年过年比较早，寒假自然也放得早，过完元旦没几天各大高校就陆陆续续放假了。
EROS的信徒中，学生群体占绝大多数。每逢寒暑假，嵇初墨都会增加直播的频率。
这也是他突然决定回家的原因之一。
柯奕欢已经接受自己就是EROS。
但是每次变成EROS需要繁琐的流程，化妆、戴假发、换衣服……有太多不适合展示的部分。
万一被他看到，发现EROS并非天生完美，破坏某位狂热信徒心中的神像怎么办？
邱瑞萍早在他读中学的时候，就知道嵇初墨会cos自己的OC，布置房间时特意给他在窗台前留了个采光好的位置，嘱咐糊糊千万不要打扰哥哥。
再怎么尊重大儿子的喜好，毕竟也要考虑到糊糊年纪小。一开门发现哥哥变成姐姐，实在很难解释。
今天，嵇初墨换上纯白无垢的裙子，头上还戴了一顶长度足够拖到地面的白纱，妆容比平常更加精致。
他漫不经心地勾起唇，直播间的信徒变得更加狂热。
【我发誓，EROS真的是神明！】
【EROS大人又美出新高度，辛苦皮下老师维持这张伟大的脸】
【啊啊啊啊啊不敢想象EROS大人真的出席线下我会疯成什么样】
【胆小鬼，我就敢想！老婆戴白头纱是为了跟我结婚吗？】
【让开我来嗞醒他！老婆明明要跟我结婚！】
【跟EROS结婚？天呐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大，神真的愿意跟信徒结婚吗？】
扫到飞快划过去的问题，EROS动作停顿两秒，笑眯眯反问：
“为什么不愿意？”
【wocccc！老婆答应跟我结婚了！】
【明明是答应我！老婆我是你的1号信徒！】
【楼上醒醒，1号信徒是M大佬】
【M大佬不算啦，他只是一款全自动提款机，对老婆完全没有世俗的欲望，绝对不会参加这个活动的】
【Marty：明明是我老婆】
简单六个字，让直播间刷满问号。
【？？？】
【桥豆麻袋，平台可以重名吗？】
【M大佬你被盗号了吗？】
【戳进主页确认了一下，是本人】
【M大佬加入战场，我彻底没希望了（爆哭】
【M大佬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你对EROS的爱永远纯洁不夹杂任何世俗欲望呢？】
【Marty：哦，以前太装了】
嵇初墨笑点一直比较低，看到‘以前太装了’几个字，差点儿没忍住在镜头前面笑出来。
他捂住嘴巴，好悬才把声音憋回去。
为了不被柯奕欢搞得OOC，跟大家说了几句告别的话，结束此次直播。
直播刚结束，后台提示收到一条VIP私信。
除了感谢大家的福利性直播外，EROS很少跟信徒互动以免影响角色设定，更加不会回复大家私信，早早将私信设置为不提醒。
平台尊重金钱，即使关闭私信提醒，贡献榜前几位的消息依然会推送给主播。
嵇初墨扫了眼，看到某个从来不给自己主动发私信的ID出现在消息栏。
呵。
这傻子开窍之后倒是挺自洽嘛。
之前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跟EROS见面’、‘不能让EROS跟现实世界建立连接’。
现在把自己的神明搞到手，简直无孔不入侵犯自己的世界。
厚脸皮！得寸进尺！
嵇初墨心里暗暗骂着，手却很诚实的点开那条未读消息，只有四个字。
Marty：我在楼下。
“什么？！”
嵇初墨瞬间瞪大眼睛，顾不得自己还穿着裙子戴着全妆，拉开透光窗帘看向楼下。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雪花，柯奕欢站在自己卧室正下方，朝嵇初墨挥挥手。
嵇初墨只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无情地关闭对话窗口，然后火速打开微信对话框。
他不禁佩服自己的敬业。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维持柯奕欢心中圣洁的神明形象，坚决不以EROS的身份跟信徒私联。
嵇初墨：你突然来我家做什么？我不会放你进门的哦~
K：我知道。
K：今天1月10号。
1月10号怎么了？
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吗？
嵇初墨回想去年的1月10号，自己跟柯奕欢只有那次开学致辞的交集，所以肯定不是周年纪念日。
交往100天？
日子对不上，而且柯奕欢那傻子肯定想不到庆祝这个。
难道是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嵇初墨把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那边又发来消息。
K：明天你过生日，我想你更愿意跟家人一起庆祝，所以提前过来了。
“啊。”
嵇初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明天就20岁了。
小时候，父亲对他的讨厌不加掩饰，自然不会给嵇初墨庆祝生日。
后来跟了妈妈，邱瑞萍总是很忙，只来得及下班后买个小小的蛋糕。
嵇初墨心性比同龄人成熟，当然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哭闹着要求家人为自己庆祝。
久而久之，他完全没有生日必须盛大庆祝的概念，有个小蛋糕就足够了。
没想到柯奕欢那么看重。
甚至难得情商上线一次，考虑到嵇初墨更想跟家人过，所以提前赶过来。
“笨蛋。”嵇初墨小声喃喃，骂得却不是柯奕欢，而是自己。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上次就应该告诉他：你跟我的家人一样重要，不用因为他们退让。
嵇初墨吸了吸鼻子，飞快发消息过去。
嵇初墨：我现在换衣服，你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一个小时好吗？
柯奕欢秒回了一个‘好’字。
嵇初墨放下手机，立刻卸了妆换好衣服，随口跟邱瑞萍说了声‘晚上不回来吃饭’就往外面冲。
冲到门口，撞到刚回家的方行舟。
方行舟见他急急忙忙准备出门，没问嵇初墨要去哪里。
“你别急着出门，等我两分钟。”
“可是……”嵇初墨话没说完，方行舟匆匆走进主卧。
寒假在家这段时间，方行舟对他一直客气、得体、有边界感，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随便叫住嵇初墨。
嵇初墨心里着急，却还是乖乖等在门口。
不多不少正好两分钟，方行舟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信封，交到嵇初墨手里。
“给，压岁钱。”
“……谢谢。”嵇初墨有些迟疑地接过来，心想距离除夕还有几天，方行舟为什么提前给自己压岁钱？
难道见他着急出门，以为嵇初墨不打算在家里过年？
方行舟见他愣在那里一脸若有所思，缓缓开口，“你的小男朋友在小区门口左拐的奶茶店，麻烦替我交给他。”
“咦？你看见他了？”
方行舟‘嗯’了一声，没有吐槽柯奕欢平均一分钟朝小区门口张望五次，狗狗祟祟很难注意不到。
“你妈妈一直觉得，因为自己婚姻不幸，才让你对正常婚姻失去信心走上‘歪路’。”方行舟朝屋里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嵇初墨商量。“所以，明年再带回来吧。”
“知道啦，我本来也没打算今年让他进门。”嵇初墨把压岁钱红包塞进口袋，跑出去同时飞快说了句，“谢谢爸爸。”
“……？”方行舟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神。
嗯，小猫的应激适应期平稳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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