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秘密
嵇初墨早在懵懵懂懂的青春期, 就意识到自己的取向。
自然也幻想过自己的初恋，以及初吻。
他曾经想过，初吻也许会降临在自己的18岁，或者20岁, 或者再晚一点……
只要对方是自己喜欢, 并且喜欢自己的人。
嵇初墨可以等。
嵇初墨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的初吻即将发生在梦里，完完全全与预期违背。
然而, 当柯奕欢一点点靠过来, 嵇初墨别无选择地闭上眼睛。
因为这是柯奕欢的梦, 他没办法反抗。
还因为……他很清楚, 柯奕欢心里有个无比重要的人。
如果不在梦里, 借着几分醉意，自己怎么吻得下去？
柯奕欢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唇, 温热柔软, 与想象中触感差不多。
宛如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很快飘远。
嵇初墨睁开眼睛，发现柯奕欢正在盯着自己看。
他眼底的醉意慢慢消散, 看来酒已经醒了。大概脑子还有点儿懵, 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嵇初墨往后缩了缩，视线压低, 瞥了眼他泛着水光的唇, 又重新看向那双眸子。
“你……亲过别人吗？”嵇初墨小声问。
“没有。”柯奕欢想也不想, 立刻摇头否认。
“我也没有。”嵇初墨低低笑起来，重新靠过去, 伸出双手捧起柯奕欢的脸。
或许柯奕欢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嵇初墨清楚地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仅限于此刻, 仅限于梦境，与现实无关。
所以，再沉溺一下也无所谓吧？
“你听好。”嵇初墨凝视他的眼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睡醒之后你必须忘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柯奕欢皱眉，困惑地问。
嵇初墨懒得解释，又像之前那样贴近他，鼻尖仅仅只有一指宽度。
眼波流转，落到柯奕欢淡色的唇上。
“只要你答应，我就再吻你一次。”
“……好。”柯奕欢轻易地被蛊惑了。
刚说出一个单音节，嵇初墨便主动捧着他的脸，唇贴了过来。
不像刚才那个羽毛拂过的亲吻，嵇初墨微微启唇，探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唇缝。
接吻这种事，不用教也能无师自通。
柯奕欢立刻张开嘴巴，勾住他想要缩回去的舌尖。
不知道是谁嘴里的酒味，越来越浓，惹得两个人醉意微醺，却黏黏糊糊不想结束这个亲吻。
“嵇初墨，我……”
接吻间隙，柯奕欢勉强打开一点距离。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你不要说话。”嵇初墨无情地打断他，又贴过去，命令道，“继续亲我。”
嵇初墨内心正在唾弃无法抵抗生理性喜欢的自己。
不想听柯奕欢说的任何梦话，无论什么内容。
初吻留在他的梦里，如果连告白也发生在幻梦中，自己实在太可悲了吧。
如果柯奕欢要说的不是告白，而是那个‘喜欢的人’……嵇初墨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梦里鲨人犯法吗？
柯奕欢被他堵住嘴巴，很快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堵了回去。
但他脑子晕晕乎乎，理不清思绪。
到后来，除了缠着嵇初墨接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午九点半，比嵇初墨平常起床时间迟了两个多小时，人才慢悠悠从房间里出来，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嵇哥，你醒啦！”
李杜和闫明均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见动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对他说：
“奕哥给你留了早餐券，自助的，你可以去楼下餐厅，想吃啥吃啥！”
“这家酒店是奕哥家里开的，嵇哥你敞开吃！不用担心被拉黑！”
嵇初墨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早餐券，发现只有一张。
再环顾整个屋子，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柯奕欢呢？”嵇初墨不动声色地问。
“奕哥一大早就出去训练了，叫我们把早餐券给你。”李杜正好结束一局游戏，托着下巴陷入回忆，“说起来，奕哥今天特别温柔，居然推我肩膀叫我起来哎！”
“呃，那样算温柔吗？”嵇初墨疑惑。
闫明均回答，“他平常直接掀开被子，拿脚踹我们。”
“对啊对啊~”李杜猛猛点头，“他今天心情特别好，神清气爽的！”
——昨晚在梦里缠着我亲了一整晚，能不神清气爽吗？
嵇初墨没办法说出原因，闷闷地说，“我去吃饭了。”
目送嵇初墨离开房间，两个碎嘴子又开始嘀咕。
“昏君，你有没有觉得嵇哥今天特别颓废？好像身体被掏空。”
闫明均摩挲下巴，“对啊！难道说咱俩昨晚睡着之后，奕哥偷偷吸了嵇哥的阳气？”
李杜想了想，不过脑子地说，“他俩就算要采阳补阳，也应该是嵇哥吸奕哥的吧？”.
小长假最后一天，全国网球巡回赛的八强赛，在C市体育场举行。
柯奕欢作为去年冠军，以第一种子的身份保送八强。
只要本次比赛积分拿到前三名，就有资格参加更高规格的比赛。
八强赛第一场，柯奕欢抽到自幼生活在网球强国、接受系统训练的归国选手，郑侨。
据说郑侨在这个赛季表现非常强势，在其它赛区打败一众热门选手，强势杀进八强。
先前的比赛预测中，大家都认为郑侨是柯奕欢连霸的最大阻力。
网球项目在国内受众并不广，但难得遇到这么精彩的比赛，整个体育场座无虚席。
距离选手入场还有十几分钟。
赛场旁边的洗手间内，嵇初墨摘下刚买的白色棒球帽。照镜子看了看，又把帽子反着戴回去，调整好角度，又细细整理好鬓角的碎发。
弄好头发，嵇初墨低头看看身上的运动服，先把拉链拉开一半。
盯着镜子瞧了会儿，再把拉链全部拉开，露出里面的收腰短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连1000米都跑不下来，什么时候走过运动风。
跟‘运动’两个字无缘的嵇初墨放弃挣扎，索性把运动服外套脱下来，用两条袖子松松系在腰上，垂落的衣摆仿佛小裙子。
很好，终于顺眼了。
嵇初墨最后看看镜子，这才满意地走出卫生间，拿出门票对照座位号，走到前排位置。
柯奕欢送给他的票，座位角度和上次迎新赛差不多。
最前面一排都是选手的教练和工作团队，第二排开始是亲友席，距离赛场特别近，隔着栏杆就能跟选手面对面说话。
嵇初墨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旁边坐着一位戴墨镜的女士。
她目测顶多三十来岁，海藻般的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眉眼之间依稀有些熟悉的感觉。
这片区域是柯奕欢的亲友席，所以她应该……
“你好。”嵇初墨笑眼弯弯，主动上前问候，“你是柯奕欢的姐姐吗？”
“哎呀~经常有人这样说，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年轻吗？我是小奕的妈咪啦。”隋雯摘下墨镜，摸摸自己一条皱纹都没有的脸，笑眯眯看向嵇初墨，有些意外地小声嘀咕，“咦？原来是个男生呀。”
自家儿子那个臭脾气，从来不邀请朋友来看自己比赛。
久而久之，主办方每场只给他两张亲友票。一张给爸爸，一张给妈妈。
这次柯奕欢却一反常态，把原本只给父母的票送出去。
隋雯还以为儿子终于开窍，遇到了喜欢的漂亮姑娘。
为此，隋雯今天特意打扮得年轻亲和，想给未来儿媳留个好印象。
万万没想到，一看来人……
漂亮嘛，确实非常漂亮。纵使隋雯阅人无数，也必须承认他是少有的骨相皮相皆美、初见惊艳细看耐看的大美人。
但姑娘嘛……怎么看都不是。
没见到未来儿媳，隋雯有些失落。
她努力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自家脾气差、独来独往、一点就炸的儿子，终于交到好兄弟了。
“阿姨太年轻了，我完全看不出来。”嵇初墨笑着坐在隋雯旁边，主动介绍自己，“我是柯奕欢的舍友，嵇初墨。”
“舍友？”隋雯觉得稀奇，“那孩子肯住宿舍？”
要知道，柯奕欢最嫌吵闹。
他五岁之后，甚至不愿意跟父母在一个房间睡。
C大规定学生周内必须住在宿舍，柯奕欢入校第一周就违规。
隋雯还因此特意跟学校交涉好几天，最终以‘校外训练’的名义，让他可以不用每天住宿舍。
倒霉孩子给自己填了那么多麻烦，居然一声不吭搬回宿舍了？！
嵇初墨不清楚前因，如实回答，“嗯，最近都住在宿舍。”
“这样啊……”隋雯没有多想，只以为儿子又叛逆了。
“啊啊啊出场了！”
“柯奕欢！柯奕欢！”
“天呐，本人比视频更帅！”
背后的观众席突然响起欢呼，嵇初墨和隋雯同时看向选手入场区。
柯奕欢依然穿着长袖长裤，用手肘夹着网球拍，另一手揉揉耳朵。
嵇初墨知道，他揉耳朵是嫌吵的意思。
郑侨随后进入场内，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多人，C市观众好热情。”
即使满场都在喊‘柯奕欢’的名字，他的状态依然没有受到影响，足以见得是个心理素质挺强的选手。
裁判员首先示意积分更高的柯奕欢‘挑边’，选择从哪半边球场先开始。
“左。”柯奕欢1秒也没犹豫。
郑侨诧异地看向他。
要知道，正规比赛一般右边先发球。
先发球意味着发球得分概率更大，锁定首局优势，所以大部分选手都会挑右边。
柯奕欢究竟太有自信，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郑侨目送他走向左边球场，目光骤然变得深沉。
“小奕！”
比赛开始前有五分钟热身时间，隋雯见儿子走向自己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小奕，妈咪在这里！”
“妈，你好吵……”柯奕欢烦躁地抬起头，斜斜看向上方的亲友席。
目光刚投过去，仿佛有引力似的，立刻陷入一双安安静静的眸子。
嵇初墨见他在看自己，微微笑起来。
柯奕欢仿佛被烫到，立刻挪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一看到嵇初墨的笑，他总会想起那晚过于真实的梦。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只要你答应，我就再吻你一次。
柯奕欢后来回想过很多次。
梦里的自己，究竟想对嵇初墨说什么呢？
柯奕欢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随便热热身。
比赛正式开始，郑侨率先抛起一颗球，用力打过来。
柯奕欢立刻追过去，伸长球拍接住那颗球，立刻意识到郑侨是个难对付的敌人。
过去那些比赛，柯奕欢主要靠控球和耐力战取胜，因此经常被吐槽‘摆烂’、‘没有干劲’。
郑侨的风格与他恰恰相反，爆发力很强的快战选手，进入状态很快。
假如柯奕欢依然保持原本的状态，很有可能被郑侨带走节奏。还没等掌握局势，就已经输掉比赛。
柯奕欢也不是没遇到过快战型选手，只是他们都没有郑侨棘手，仿佛长在自己的短板上。
还没等他摸透郑侨的风格，已经被拿下一局。
按照比赛规则，两局之间有90秒的休息时间。
之前为柯奕欢呐喊打call的声音突然减弱许多，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场内，不敢相信比赛会以如此一边倒的方式进行。
“糟糕。”隋雯担忧地凝望柯奕欢，轻声喃喃，“小奕可能要输了。”
“欸？”嵇初墨诧异地看向隋雯。
明明这才第一局。
柯奕欢好歹比过那么多场赛，难道落入下风就完全不挣扎吗？
隋雯悠悠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无奈，“那孩子，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打网球才去比赛的。”
“什么意思？”嵇初墨困惑地蹙眉。
“小奕他天生比较好动，运动天赋很高。我和他爸爸想着不能浪费孩子的才能，就带他上课，请教练。后来我们发现，小奕在打网球方面最有天赋，便着重培养他这方面的才能。”隋雯说着，叹了更大一口气，“可能在小奕眼里，自己的人生完全被我们操控了，所以总跟我们对着干。网球完全变成他跟家里宣战的工具，想让他打的时候他不好好打。现在他爸爸听说职业网球选手一身伤病，想劝他放弃，小奕反而非要站在赛场上。”
“原来如此。”嵇初墨点点头。大概能猜到那个幼稚鬼的心态。
小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想法，稀里糊涂被家里安排打网球。
渐渐长大，在他为网球付出大量汗水和心血之后，家里却要求他放弃当职业选手。
站在柯奕欢的立场，确实很难接受。
如果按照隋雯的说法，长久以来他把网球当做对抗父母的工具，缺乏对比赛本身的胜负欲。
简单来说，他没有‘必须赢’的动力。
难怪隋雯看完第一局，便觉得柯奕欢应该会输。
果然如隋雯预料，连续三局过后，柯奕欢和郑侨比分变成0:3。
按照规则，每1、3、5、7局结束，双方选手必须交换场地。
柯奕欢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三局结束依然没能进入状态。
裁判提醒他第二次交换场地，柯奕欢带着球拍走向左侧球场。
经过郑侨身边，听到对方突然开口，“你真的是全国冠军吗？”
柯奕欢懒得理他。
要打球就好好打，哪来那么多屁话。
郑侨却不依不饶，盯着他的脸问，“你为什么不认真打？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不是。”柯奕欢烦躁地否认。
他知道郑侨很强，心里并没有看轻对手的意思。
但柯奕欢打球风格已经固定，就是迟迟进入不了状态，能怎么办？
郑侨对于这样的比赛非常失望，不满地质问，“你站在这个球场上，难道就没有一个必须获胜的理由吗？”
柯奕欢没理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必须获胜的理由？
还真没有。
家里巴不得他输球，然后乖乖放弃。
自己不打职业赛，教练付出再多精力和心血，也无法在国际赛场刷战绩，目前抱着‘伺候少爷混工资’的心态培养他。
所以，就算输在这里也无所谓吧。
柯奕欢毫无波澜地想着，再次回到左侧球场，走向休息区喝水。
之前为自己喝彩的声音已经寥寥无几。
这样也好，反正他嫌吵。
“给。”
柯奕欢放下水杯，一条毛巾递到手边。
“？”柯奕欢没打算擦汗，还是伸手接过来。
顺势看过去，见嵇初墨一眼不眨盯着自己。
“我说你啊……”嵇初墨微微歪过头。
“嗯？”柯奕欢用气音反问。
“特意请我过来，看一场输了的比赛，太过分了吧？”嵇初墨挑高眼尾，瞪了他一眼，把头顶帽子摘下来戴到柯奕欢脑袋上，半真半假地抱怨，“亏我还期待了很久。”
接触的瞬间，柯奕欢听到他心底也在抱怨。
‘浪费我新买的衣服。’
柯奕欢这才注意到，嵇初墨今天的穿搭跟平常完全不同。
棒球帽，运动裤，系在腰间的外套显得腰线更加纤细。
“我……”
“嘘，我不听理由。”嵇初墨竖起一根手指，压在自己的唇珠上，“你也不想我们以后每次回忆起来，第一次你把我约出来看比赛，结果却输得很惨吧？”
明明嵇初墨重点在‘输得很惨’，柯奕欢却反复琢磨‘以后’这个词。
确实。
总不能第一次就留下这么糟糕的回忆。
“你看不起谁。”柯奕欢眯起眼，有些不悦地反驳，“我会赢的。”
嵇初墨敛起笑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声，“加油。”
明明现场有那么多给他加油的声音。
但好像只有这声‘加油’，让他真的愿意为之努力。
第四局即将开始，柯奕欢回到赛场，嵇初墨也回到自己座位。
隋雯好奇地问，“小初，你跟小奕说了什么？”
“让他加油。”嵇初墨避重就轻地回答。
总不能告诉人家妈咪，我刚才去撩了你儿子一下。
“谢谢你为小奕费心，可惜那孩子没什么干劲。”隋雯说着，有些心疼嵇初墨。
知子莫若母。
柯奕欢有自己的逻辑，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加油’就能提起干劲儿。
恐怕要让嵇初墨的鼓励白费了。
隋雯惋惜地想，突然听到背后的‘柯奕欢应援团’发出久违的欢呼。
“牛啊！发球得分！”
“奕哥终于进状态了！”
“刚才换场的时候，郑侨好像对奕哥说了什么，是不是挑衅起作用了？”
“怎么可能？奕哥出了名的不吃压力，估计就是状态恢复了。”
“卧槽，连续发球得分！”
第四局开始，柯奕欢明显改变了打法。
明明还是一样的发球，一样的回球，落点偏偏能打到郑侨最难接住的位置。
眼看比分被一点点追上，郑侨看向对面，总算意识到对方的‘全国冠军’不是混来的。
拥有如此精准的控球能力，哪怕到职业赛场上，也能争得一席之地。
郑侨不禁觉得困惑。
每局之间只有90秒休息时间，柯奕欢刚才就去喝了个水，为什么回来之后像突然换了个人？
他偷偷打兴奋剂了？
郑侨追着柯奕欢打过来的球，狼狈地跑出去，眼看着那颗球落在球拍永远接不住的点，几颗汗水落在球场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柯奕欢改变的不仅仅是控球方式，还有最重要的——
胜负欲。
为什么他突然想赢？
终于意识到我是个可敬的对手了？
后半段，柯奕欢越打越顺，最终以6-4拿下八强赛第一场的冠军。
郑侨属于爆发型选手，最不擅长打持久战。
被柯奕欢拿球吊着跑了一个多小时，累得连走到网前握手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郑侨发现，柯奕欢根本不需要他过去握手。
比赛刚刚结束，柯奕欢就拿着球拍匆匆离开比赛区，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他没有直接离开球场，而是走到观众席的入口处，踩着台阶几步跑上去。
观众席第二排，嵇初墨提前起身迎过去。
还没等柯奕欢开口，他在全场的欢呼中张开双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
嵇初墨理论课都在摸鱼，其实没太看懂网球规则，但不影响他此刻前所未有的喜悦。
柯奕欢本来想跟嵇初墨炫耀胜利，见他倾身扑过来，下意识揽住他的腰。
霎时间，柯奕欢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腰果然好细。
“小奕，你……”
隋雯正准备过去恭喜柯奕欢，却发现自家儿子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搭在刚才那个漂亮男生的腰上。
男生、尤其体育生之间为了庆祝胜利搂搂抱抱很正常。
可隋雯总觉得不对劲。
别的男生搂搂抱抱也许挺正常，柯奕欢从小就讨厌被别人碰，连亲爹都不行。
更何况——
柯奕欢搂腰那只手只是虚虚搭着，不敢用力收紧，怎么看都不像是哥们儿之间的拥抱方式。
电光火石间，隋雯脑子里浮现一个想法：
我儿子好像是个弯的.
“喂！”
离开体育场，柯奕欢叫住走在前面的嵇初墨。
“直接回去吗？”
以前比完赛，柯奕欢都会跟前来给自己加油的妈妈吃顿饭。
今天不知为何，隋雯一脸心事重重地说‘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体育场位于市中心附近，今天又刚巧是小长假最后一天。
周围人都在讨论看完比赛去哪里玩，柯奕欢受到感染，觉得这么回去实在可惜。
之前几天，自己忙着训练，嵇初墨忙着赶稿，都没有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还剩半天时间，再不做点儿什么就浪费了。
嵇初墨停住脚步，转过身，笑盈盈看向柯奕欢。
“你要的谢礼，好像只有看你比赛吧？”
“？”柯奕欢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谢礼’是什么说法。
爆料风波之后，嵇初墨特意来体育学院向自己道谢，柯奕欢顺势邀请他看球赛。
所以，嵇初墨自然以为，‘来赛场替我加油’是柯奕欢要求的谢礼。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柯奕欢又觉得不爽。
他刚才说什么‘期待了很久’，还有比赛结束那个拥抱，仅仅是为了跟自己道谢？
柯奕欢顶了下腮，没好气地反问，“那又如何？”
嵇初墨微微偏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那么……接下来算私人邀约喽？”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纯粹柯奕欢想约嵇初墨那种。
“……你去不去啊？”柯奕欢憋了半晌才问。
语气有些恼，显然听懂了。
“去。”
嵇初墨没有继续逗他，问柯奕欢想去哪里。
这倒把柯奕欢问住了。
他讨厌人多的地方，节假日要么训练，要么窝在房间打游戏，没有跟哪个人约过会。
“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柯奕欢又把问题抛回给嵇初墨。
“唔……一般这种时候，应该会逛逛街、看个电影，或者玩密室。”
其实嵇初墨也没有跟别人约过会。
不过他看过很多恋爱题材的动漫和影视剧，大概套路还是了解的。
柯奕欢无意识皱起眉。
倒不是嫌嵇初墨的提议俗套，主要因为……
长假最后一天，嵇初墨说得那几个地方都人满为患，吵得要死。
嵇初墨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动作。
想了想，他突然改口说，“我今天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那我们……”柯奕欢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哥哥！”
嵇初墨听见那个声音，原本放松的肩膀明显紧绷起来。
柯奕欢即使没有碰到他，也能猜到：那个小孩肯定是嵇初墨认识的人。
“哥哥，糊糊好想……呜呜呜！”
小孩激动地大声喊着，就要朝嵇初墨扑过来，却被后面的女人一把拽着捂住嘴巴。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瘦削，鬓角有几根明显的白发。
她死死扯住小孩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慌乱地诱哄，“糊糊乖，你看错了，他不是哥哥，只是跟哥哥长得像。”
“呜呜呜呜……”小孩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女人的桎梏，委屈地大喊，“他就是哥哥！”
小孩的挣扎，再加上女人死死拉住不让他找‘哥哥’，看上去活像人贩子拐卖小孩的场景。
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两个女生驻足不断打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嵇初墨单手环过自己的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露出再熟练不过的敷衍笑容，调转方向走向他们。
“妈，糊糊，你们怎么来C市了？”
女人见他走过来，心虚地低下头，喃喃解释，“我们……行程早就订好了，退票要收几百花钱手续费。我就跟你方叔叔商量着，就当一家人来C市旅游，本来没想打扰你……”
——‘一家人’。
嵇初墨目光投向默默站在后方的男人，唇角扬起礼貌又得体的微笑。
“方叔叔，初次见面，你好。”
‘方叔叔’全名叫方行舟，听说是个律师，同样四十岁上下。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儒雅。
他显然看出嵇初墨的疏离，没有过分套近乎，只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温声提醒糊糊和邱瑞萍该去机场了。
糊糊年纪小，跟哥哥分别那么久，哭着闹着要嵇初墨跟他们一起回家。
嵇初墨沉默地低下头，盯着包住自己腿不放的弟弟，罕见的有些无措。
‘我也想回家。’
‘可是糊糊，那个家没有哥哥的位置啊。’
柯奕欢从背后凝视他的背影。
明明体育馆外人来人往，嵇初墨却孤零零戳在那儿，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喂！”
柯奕欢身体比脑子快，从后面一把拦住他的肩膀，用力带到自己这边。
“你磨蹭什么呢？还走不走！”
邱瑞萍仰起头，看到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的柯奕欢勾住嵇初墨肩膀，连忙更用力地拉住糊糊。
“哥哥已经跟朋友约好了，我们下次再找哥哥。”
柯奕欢压根没理会小孩的哭闹，几乎绑架似的带着嵇初墨就走，随手在路边叫停一辆出租车。
“两位要去哪儿？”司机问。
“喂，你想去哪？电影院？密室？游乐场？”柯奕欢连问好几声，见嵇初墨低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便给司机报了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等到嵇初墨回过神来，耳边能听到潺潺流水声，空气中漂浮着桂花的香气。
柯奕欢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小方桌前面，拿起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强行塞到嵇初墨手中。
看到菜单上的点名，嵇初墨才意识到，这里是一家只接待会员的高端私厨。
菜单上连价格都没有，一看就很贵。
“我请客，随便点吧。”柯奕欢托着脸，直勾勾盯着他，“你吃了饭就不会那么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嵇初墨用菜单挡住半张脸，面无表情地撩了他一眼。
“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发现的。”柯奕欢挑了个稳妥的说法。
——总不能说我会读心吧？
后来柯奕欢又跟嵇初墨吃过几次饭，发现他食量没那么虎鲸，顶多是东北金渐层级别。
估计第一次见面满肚子气，化怨念为食欲。
嵇初墨‘哦’了一声，重新看向菜单。
目光飞快扫了一遍，然后合起来，递给服务员。
“上一本。”
“……那个，上一本……是每道菜都上的意思吗？”服务员小心翼翼确认。
虽然私厨的菜品受到季节和客流量限制，总共只有十几道。
但全部上一遍，足够四个成年男性吃成巨人观。
“他让你上就上。”柯奕欢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桌不需要服务，除了上菜不要再进来。”
毕竟顾客就是上帝，服务员连忙收起菜单，退出去为他们关上包厢门。
等待上菜的时间，嵇初墨一直没有说话，盯着外面的人造高山流水。
私厨提前备好食材，上菜速度挺快，很快摆满一桌。
嵇初墨长得纤细清秀，吃相却与外表不符，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巴里送米饭和肉。
柯奕欢拿起服务员留下的壶，给他面前的青玉茶杯填满水，无奈地提醒，“别噎死自己。”
嵇初墨动作顿了一下，渐渐慢下来。
他暂时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茶杯，慢慢喝完那杯热茶。
柯奕欢难得有眼力劲儿，拿起紫砂茶壶，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
嵇初墨却不肯放下手里的杯子，直直盯着空落落的杯底，突然开口。
“刚才叫我哥哥的小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同父异母？”
柯奕欢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有弟弟的妈妈，以及马上要跟妈妈结婚的男人。”
“妈妈对我非常好，好到……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她亲生的。”
嵇初墨表情平静地说完这些，柯奕欢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柯奕欢从来没有上过C大校园论坛，当然也不会刻意吃嵇初墨的‘瓜’。
之前的爆料事件闹得太大，柯奕欢多多少少刷到一些关于嵇初墨的内容，知道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
柯奕欢原本觉得没什么。
世界上单亲家庭那么多，也有过得不错的小孩。
直到此刻，柯奕欢才意识到……
单亲家庭那么多，但单的那个亲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更何况，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邱瑞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她带着亲生儿子，即将走入新的人生。
嵇初墨这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要怎么加入那个家庭。
“妈妈对我非常好。”
嵇初墨又重复一次，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近乎失魂落魄地低语。
“我希望她幸福，却没有办法坦然地祝福她。”
邱瑞萍跟嵇家人争夺嵇初墨的抚养权时，嵇初墨才知道自己叫了十年‘妈妈’的女人，跟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
即使如此，嵇初墨依然把她当亲妈妈，当成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
现在邱瑞萍拥有新的家庭，新的家人，被她辛辛苦苦抚养到成年的嵇初墨应该祝福妈妈。
——可是，我怎么办？
“我很自私吧？”嵇初墨问。
“哈？”柯奕欢觉得莫名其妙，“你这算哪门子自私？！我爸妈对我掏心掏肺，我还天天给他们找不痛快，我算什么？”
嵇初墨终于抬眼直视他，毫不留情地评价，“幼稚，叛逆。”
“喂，别见缝插针地骂我！”柯奕欢大声抗议.
由于九月份的体育课要么在教室讲理论，要么下雨。
开学一个月，才安排选修网球的学生到室外打网球。
上课之前，嵇初墨从艺院跋涉到体院，感觉自己还没开始打球，今日运动量已经超标了。
来到上课的操场，上课人数比想象中多得多。
去年多亏柯奕欢，C大网球协会战绩斐然，吸引很多同学对网球萌生兴趣。
再加上网球课不限制人数，在第一志愿报名人数已满的情况下，很多学生选择上网球课。
结果今年的网球课有一百多个学生报名，乌泱泱一大片，操场都快要站不下。
嵇初墨躲在队列末尾，心想这么多学生，老师和助教肯定很难兼顾。
自己随随便便混满课时，就能拿到学分，lucky~
万万没想到，刚上课不到十分钟，负责他们的研二助教就给所有混子来了一个下马威。
“练习之前先热身！所有人排好队，绕着操场跑三圈。”
嵇初墨：……
标准跑道一圈400米，三圈加起来1200米。
嵇初墨跑体测的1000米都费劲。
“后面几个别磨蹭，跑起来跑起来！”助教发现跑步队伍稀稀拉拉拖得很长，追在后面吹口哨催促，“队尾那个男生，跑起来！不好好热身练习的时候会受伤！”
嵇初墨不想跑步，更不想受伤。
两者相害取其轻，嵇初墨勉强提起干劲儿，跟上同学的队伍。
前面八百米还好，嵇初墨再怎么不运动，毕竟是个成年男生，至少不会跑个800米就跪了。
但跑到最后一圈，前排同学想着‘早死早超生’突然加速，整个队伍节奏被打乱。
队伍里原本就不擅长跑步的同学逐渐掉队，嵇初墨速度也慢下来，心想干脆慢慢走到终点好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肩膀突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肩不要沉，难怪你跑得这么慢。”
嵇初墨下意识抬起肩，余光瞥见背后的人影绕过自己。
然后一个利落地转身，面对嵇初墨，在跑道上步步后退。
柯奕欢甚至没有跑，只是比平常速度略快地走路，同时游刃有余指导嵇初墨调整跑步姿势。
嵇初墨跑得胸闷，感觉一呼吸肺都在疼，根本没力气跟他说话，漂亮的眼睛愤愤瞪着柯奕欢。
——怎么又是你？
体院学生这么闲吗？
“我比赛刚结束，这几天专业课都不用上。”
柯奕欢引导他跑过弯道，提醒：
“还有150米。”
嵇初墨不想跑。
更不想在柯奕欢面前丢脸。
只好拼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跑到终点。
其
余上网球课的学生注意到柯奕欢，兴奋地叽叽喳喳，眼神或明或暗飘过来黏在柯奕欢身上。
柯奕欢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被盯着，从网球包侧袋拿出一瓶水塞到嵇初墨手里，然后径直走向研二助教。
“谢天谢地，你真的来了！”助教仿佛看到救星，“导师找我的时候，只说让我帮他代课，给他们教一点网球基础，也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人，我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
“少废话，说事。”柯奕欢冷着脸催促。
“得嘞！”助教赔着笑脸跟他商量，“我把学生分成两拨，我带有基础的，你带纯萌新。”
柯奕欢没说话，高高在上睥睨学长一眼。
助教对比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识相地改口，“我带萌新、我带萌新……”
达成共识，助教举起双手示意，“同学们听好了！之前打过网球，会挥拍和接球的，站到我左手边。连握拍都不会的0基础同学，站在我右手边。”
话音刚落，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
刚才他俩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知道有基础的同学由柯奕欢教，稍微打过网球的学生都想往那边挤。
只剩下之前从来没有碰过球的，不甘心地走向新手区，两拨学生几乎五五开。
经验告诉嵇初墨，新手区的教学难度肯定比较小，适合只看过200集《网球王子》的自己。
他猫猫祟祟挪向助教的右手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混入新手区，突然被柯奕欢连名带姓叫住。
“嵇初墨。”
“……嗯？”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柯奕欢很少叫他全名，一般都是‘喂’。
“谁让你去那边的？”柯奕欢冷冷挑眉，“我上次白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奕哥：你以为我为谁来的！
第18章 露营
“……”
突然被点名, 只想混个学分的嵇初墨明显不太情愿。
奈何他一生体面，在外面总不能让柯奕欢下不来台。
嵇初墨抬眼看过去，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周围偷偷观察他的同学，被美人一笑钓得失魂落魄半死不活。
只有柯奕欢没憋住, 好笑地舔了下牙。
这人确实坦荡, 心情全部写在脸上, 装都不装。
嵇初墨认命地折回去，走向助教的右边。
大部分同学选择网球课, 就是冲着柯奕欢来的。
听说他负责教有基础的学生, 只摸过球拍的人也巴巴挤过来, 右边人数竟然比左边新手区更多一点儿。
嵇初墨混入其中, 想要降低自己存在感。
结果刚开始学习没多久, 又被柯奕欢连名带姓叫住。
嵇初墨直直盯着他，用眼神问‘你有完没完’。
柯奕欢显然没完, 勾勾手指示意嵇初墨过来, 站到自己身边面对所有同学。
“？”嵇初墨配合地走过去，在他的示意下拿起球拍。
柯奕欢脚下后撤半步，自然而然绕到嵇初墨背后, 手顺着他的手指滑过手腕, 包裹住嵇初墨的手。
那只常年握拍的手比自己大两圈，骨节分明, 掌心有一层狗狗肉垫似的老茧, 擦过皮肤的触感格外明显。
摸个手都这么有感觉了, 如果摸别的地方……
嵇初墨及时住脑，又开始唾弃可恶的生理性喜欢！
柯奕欢垂眸, 发现他藏在发间的耳朵又泛起薄薄的粉。
手指一根根覆住嵇初墨纤细的手指，按住他指尖, 调整好每根手指握拍的位置。
柯奕欢努力保持心无旁骛，向周围同学讲解，“发球之后，要像这样迅速切换握拍姿势，看清楚没？”
“啊？没有！”
所有人都在沉浸式欣赏体院校草和艺院美人这两张伟大的脸震撼同框，还有几个偷偷嗑C大第一美帝CP的妹子努力压制尖叫的冲动，谁有余力关注他们手里那个球拍？
“奕哥，再来一遍！”
“对对对！再来一遍！”
柯奕欢在体院出了名的没耐心，教人顶多只演示一遍。
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二话没说拉着自己的‘教具’又认认真真演示了两遍。
怕他们看不清楚，还主动进行侧面演示。
旁边教新手的助教学长，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要知道，他经常跟网球专项的学弟上课，看到不止一个人向柯奕欢讨教技巧方面的问题。
柯奕欢顶多不耐烦地讲解一遍，问到第二次就让对方滚蛋。
谁敢让奕哥演示第三次，肯定会被用脚踹。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
助教鬼使神差瞥了眼嵇初墨，若有所思地想：
柯奕欢真的是因为我死皮赖脸哀求，才同意帮忙教网球选秀课的吗？
漫长的两个小时网球课终于结束。
嵇初墨今日份运动量严重超标，慢吞吞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离开操场。
“喂。”
柯奕欢又像往常那样叫住他。
“你过来。”
“还有什么事？冒充老师很过瘾吗？”
周围同学已经走光了，嵇初墨才懒得惯他。
“你生什么气？我又没有故意刁难你。”
他确实需要有人帮忙做示范，又不想碰别人，只能选嵇初墨。
柯奕欢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连自己都不信其中没有假公济私的成分。
见他不肯过来，柯奕欢只好自己主动走过去，抓住嵇初墨的手腕。
嵇初墨今天被他抓了太多次手，手背的皮肤都磨红了，下意识想要挣开。
“别动。”柯奕欢压制他的小猫挥爪。
两人的力气过于悬殊，柯奕欢只是松松捏着，嵇初墨却感觉被铁钳箍住，根本挣脱不开。
手腕皮肤突然一凉，低头看过去，只见柯奕欢把一条冰毛巾覆在他手腕上。
“你一直不运动，容易拉伤，要好好做运动护理。”说着，他两只手握住嵇初墨的手，帮忙放松手腕和手指关节。
嵇初墨颇有自知之明，“我那点儿运动量，就算拉伤也不会太严重吧？”
“可是你要画画，必须好好保护手。”柯奕欢头也不抬地说。
这人之前说过，艺术生控笔动作比体育生控球动作更精细，不好好保护手怎么行？
听了这话，本来有些气的嵇初墨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他倾身靠过去一些，几乎枕上他肩膀。
稍稍偏过脸，嘴巴只差一点点就能吻上柯奕欢的耳朵，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过去。
“对啊。”嵇初墨刻意压低声音，放软语调，轻慢地说，“我还要画你呢。”
他存心撩拨，游刃有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对柯奕欢来说太超过了。
之前他总是接不住，被嵇初墨撩得要么恼、要么臊。
而现在，即使嵇初墨再靠近一些就要吻上他，柯奕欢却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依然专注地按摩他那只手。
嵇初墨有些失望，以为这个没情商的傻比只顾着运动后护理，完全没察觉自己刻意营造的暧昧。
刚要缩回去，便听柯奕欢头也不抬地问：
“好啊，你想怎么画？”
嵇初墨眼底闪过几分意外，下意识问，“怎么画都行？”
“嗯，随你。”柯奕欢干脆地回答.
“……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还有一个小通知~”
金发碧眼的大天使一身纯白，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直播间的老粉早已经察觉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EROS大人今天心情特别好】
【五年死忠信徒没见过这种场面，EROS该不会恋爱了吧？】
【黑E跟白E谈恋爱吗？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水仙党不要见缝插针地嗑！肯定是三次元恋爱才会这么高兴】
【这么美好一定是初恋了~有点好奇EROS今年多大？】
【我记得EROS大人从六年前开始直播，当时跟现在区别不大，我感觉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算起来，他现在可能二十四？】
【EROS大人现在看起来依然十七八岁，coser真厉害啊】
【我知道大家很关心EROS大人，但是不要扒三次元啦，我们信徒默默祝福就好】
【啊这，没人关注EROS要通知什么吗？】
EROS通常会在直播结束后宣布新通知，一般关于作品和周边。
直播间观众立刻停止八卦，眼巴巴等着本命发通知。
“上次临时结束直播，一定让很多人期待落空了吧？下个周末，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个补偿活动。”EROS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文档，宣布活动规则。
简单来说，参与过上次直播的观众都可以参与抽奖。
贡献越多，抽中奖品概率越大。
中奖者不仅可以得到EROS周边，签名，还可以定制专属自己的稿子。
然而，最最最吸引大家的还是特别奖：EROS的线上专属委托。
‘委托’是当今COS圈很流行的活动，雇一个Coser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约会聊天，让心爱的二次元人物走进现实。
EROS人气这么高，却没有接过任何商业漫展和线下活动，与他见面的机会只有直播的短短几十分钟。
过去六年，EROS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专属福利，连公开互动都很少。
现在有线上委托的机会，意味着可以跟1v1独享EROS，大家羡慕地眼睛都红了。
【确认了，EROS大人果然初恋了，所以才会将爱播撒给信徒们】
【专属委托能不能让我抽到啊啊啊啊】
【做梦，抽奖机会要看直播间贡献。上次开播才十几分钟，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刷贡献榜】
【论贡献我觉得没悬念了，你觉得呢@Marty】
【M大佬我不该嘲笑你舔，果然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跟EROS的线上委托能不能录屏（滑跪】
【求录屏！孩子真的馋哭了@Marty】
【Marty：下次见。】
看到Marty最后的留言，嵇初墨确信他不会把录屏公布出去。
正因如此，嵇初墨才下定决心，安排了此次活动。
弹幕猜得没错，他最近确实心情很好。
长久以来，‘EROS’都是自己逃避现实、消解负面情绪的寄托。
如今自己难得遇到好事情，也想跟大家分享。
换掉衣服，嵇初墨从‘EROS’的状态回归现实，居然没有之前那种空虚感。
随手拿起调成静音的手机，发现游戏团队的代表给自己发了一条留言。
代表：嵇老师，在忙吗？
——上次他发这句话，嵇初墨就被网暴了。
嵇初墨小心翼翼回复：刚忙完，我的稿子没问题吧？
代表：当然没问题！制作团队和玩家都很喜欢您的稿子，并且非常期待后续合作！
还好还好。
嵇初墨松了口气，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代表：是这样的。之前的爆料风波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我们游戏的声誉，所以团队经过开会讨论之后，决定与嵇先生并案，共同起诉那个爆料者。
代表：我方愿意承担50%的诉讼费用，不知嵇先生意下如何。
嵇初墨：当然可以。
走法律程序不仅耗时，而且还要耗费大量财力。
嵇初墨只是个学生，经济不算宽裕。游戏团队愿意替自己分担，嵇初墨求之不得。
代表：感谢嵇先生！
代表：那么我方便问问，调查进展到哪里了吗？
提起这个，嵇初墨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关注调查的后续。
他打开帮自己调查爆料者的微信群，翻看最后几条消息，才知晓爆料者的IP已经锁定了，就在艺术学院宿舍楼的117宿舍。
由于大学宿舍用集体IP，没有办法确定具体哪个人。
调查负责人在群里@嵇初墨，问他是否认识117宿舍的学生，方便更快锁定目标。
嵇初墨目光黯淡几分，平静地回复。
嵇初墨：认识。
嵇初墨：117是我以前的宿舍.
“喂，你该不会想让我在这里脱衣服吧？”柯奕欢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确实说过‘随你怎么画’，以为顶多像酒店那次一样，被他上下其手摸个遍再说一句‘多谢款待’。
哪知道，嵇初墨居然带他来到远离市区的远郊，在晴空朗日下支起画架，一副准备在这里开干的架势。
“欸？不可以吗？”嵇初墨眨了下眼睛，指指背后的帐篷，“我还打算住在这里，给你画一整本人体图册。”
“你……”哪有脸提那个帐篷？！
这片区域属于自然保护区，车子开不进来。
嵇初墨带了两个超级大行李箱，掂起来好几十公斤，一路上都是柯奕欢帮忙拎的。
坑坑洼洼三四里路，哪怕柯奕欢是体育生也觉得吃力。
嵇初墨背着自己轻飘飘的书包，走到目的地才打开箱子。一个里面装着画具，另一个里面装着帐篷和露营器材。
在柯奕欢冷得快要结冰的凝视中，嵇初墨打开书包，拿出一小瓶水和半包湿巾。
“我好久之前就想来露营了，可惜带不动那么多行李，谢谢你哦~”好声好气说着，他把水拧开喂到柯奕欢唇边，又拿出湿巾给他擦擦汗。
柯奕欢瞬间没脾气。
即使他读到嵇初墨的心声。
‘男人嘛，随便哄哄得了。’
行吧，那些事柯奕欢可以忍。
但光天化日之下，让他脱掉衣服给嵇初墨画一整本人体画册还是……
“你不愿意就算了。”嵇初墨捧着脸，失落地抿了下唇，眼睫轻轻颤动。
柯奕欢重重叹了口气，臭着脸，伸手去解自己的拉链，
拉链才拉到一半，他发现嵇初墨眼睫颤得越来越快，连肩膀也跟着微微抖动。
“喂！”柯奕欢反应过来，凶巴巴质问，“耍我好玩吗？”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会不会为了我的艺术献身。”嵇初墨双手合十连声道歉，“其实我接下来要画几张宣传图，所以想来这里取景，找找背景和人物融合的感觉，所以不用脱衣服。”
柯奕欢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把拉链重新拉回去。
“还在生气？”
“少废话。”柯奕欢翻个白眼，“搞快点，要怎么做？”
“唔……我现在没有太多思路，你就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到处走走，我试试能不能找到喜欢的构图。”
柯奕欢应了声，面对着他慢慢退后。
这片保护区非常辽阔，大部分区域保存着原始地貌。
嵇初墨扎帐篷的地方有些湿冷，没什么人愿意过来。
前方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水下有几条仰泳的鱼。
柯奕欢几步走到溪水旁边，见阳光像揉碎的金子洒在水面上。
秋风簌簌，水流哗啦哗啦，一切听起来却那么和谐。
他顺势蹲在溪水旁，把手伸进冷冷的水中，感觉有一条鱼儿从指缝中游走。
自己肆无忌惮地触碰它，却不会听到任何吵闹的声音。
真是个好地方。
柯奕欢突然想起，上次在省体育场外面。
嵇初墨原本想去逛街、电影院、玩密室，看了他一眼却说人太多了，要跟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
是因为那次吗？
柯奕欢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蹲得腿有些麻。
他重新站起来，见嵇初墨没有看自己这边，在画纸上认真画着什么。
柯奕欢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谁，悄无声息回到嵇初墨旁边。
他弯腰看过去，见空白画纸上慢慢勾勒出秋日暖阳，高山流水，还有蹲在溪流边意气风发的男生。
嵇初墨一笔一笔勾勒男生的侧脸，柯奕欢渐渐入迷了。
他早就看过嵇初墨的画。
后来柯奕欢去玩了嵇初墨参与的那款游戏，告诉自己‘毕竟是自己做模特的立绘，在意也很正常’。
那个立绘虽然借鉴了自己的身材，但完全是另一个角色，整体风格非常商业。
而现在，嵇初墨笔下出现的，谁都能看出是柯奕欢本人。
“画得怎么样？”嵇初墨猝不及防地开口。
“好看。”柯奕欢下意识回答。
嵇初墨侧过脸，望着他的眼睛，“哪部分好看？”
“哪部分……”柯奕欢避开眼神，干巴巴吐槽，“哪有追着让人夸的！”
嵇初墨表情无辜，“我只想听听你对构图的意见而已。”
“……”柯奕欢愤愤咬牙。
他哪知道嵇初墨问得是构图？！
差点儿就想回答：画好看，画画的人也好看。
嵇初墨挑选不同背景又画了两张，一直到日色渐西才收起画架。
折腾一天，两个人都已经又饿又累。
用嵇初墨带来的两大袋零食填饱肚子，又把制造的垃圾清理干净，便准备早早休息。
直到此刻，柯奕欢才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嵇初墨只带来一顶帐篷，而且是家庭用的小型帐篷，支开之后面积顶多三、四平方米。
但柯奕欢身高1米9，在他眼中‘小小一只’的嵇初墨，净身高也有1米77。
两个成年男生挤在这么一顶小帐篷里，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我今晚睡哪儿？”柯奕欢突兀地问。
“欸？”嵇初墨瞧瞧柯奕欢，又瞅瞅自己带来的小帐篷，‘好心’提醒，“这片树林晚上有很多虫子，可能还有野生动物出没。如果你要幕天席的话也随便……”
话还没说完，身娇肉贵的柯奕欢已经钻进帐篷。
嵇初墨无声地勾起唇角，也跟着钻进帐篷里。
进去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策。
小型帐篷内部空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狭窄。
铺了毯子之后，柯奕欢那么大一只呆在里面，自己无论缩到哪里都会碰到他的身体。
柯奕欢刚才那么纠结，现在倒是坦然，掀开睡袋式保温毯便钻了进去，嘴里嫌弃地抱怨，“地上好硬，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出来露营！”
“因为一直没有人陪我来，所以想找机会体验一次。”
听到这话，柯奕欢沉默了几秒。
感觉身边的毯子被人掀开，纤瘦的身体轻轻贴了过来。
明明看上去那么瘦，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嵇初墨的身体比想象中温暖得多。
今年秋天降温早，才十月份已经能感受到寒意。
再加上野外湿冷，这个夜晚比平常更凄清。
柯奕欢僵硬地平躺在那儿。
明明这个夜晚比平常都要安静，远离人烟，远离喧嚣，可他依然觉得吵闹。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数着羊催眠。
才数到第五只羊，旁边人窸窸窣窣裹紧毯子，又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柔软头发蹭过柯奕欢的脖颈，淡淡青柠味儿一直往鼻子钻。
“好冷啊……”嵇初墨可怜巴巴说。
现在正值初秋，毯子保温性很好，能冷到哪去？
柯奕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身体热乎乎的，平常食量那么大代谢一定很快，怎么看都不像畏寒的体质。
柯奕欢明明能想出一百个反驳他的理由，嘴上却顺着嵇初墨的话问，“那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抱着睡？听说那样会暖和一点。”
帐篷不透光，柯奕欢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明明睡前补充了足够的水分，柯奕欢却觉得嗓子发干，快速吞咽两下。
应该拒绝的。
柯奕欢五岁之后就没跟别人一起睡过。
更何况嵇初墨早就说过，他喜欢男生。
今天来这里露营，睡在一个帐篷，也许都是对方图谋不轨。
柯奕欢心里清楚。
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怕他看不到似的又回答一声‘好’。
尾音还未消散，嵇初墨立刻靠过来，整个人贴在柯奕欢身上，还得寸进尺用手臂绕过脖颈环住他的肩。
“你冷吗？”嵇初墨小声问。
“有一点。”柯奕欢脑子像团浆糊，分不清自己现在冷还是热。
“那我再抱紧一点儿。”嵇初墨说着，收紧胳膊，还把一条腿架在他腿上。
嵇初墨在宿舍睡觉，会严严实实拉起床帘。
柯奕欢第一次知道，他睡觉这么不安分。
“现在不冷了吧？”
“嗯。”柯奕欢直条条躺在那儿，大脑已经失去正常思考能力。
他毫不怀疑，嵇初墨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嵇初墨却表现得落落大方，好似只想取暖似的，靠着他肩膀愉快地说了声‘晚安’。
“晚安。”柯奕欢木木地回应，想赶快结束这段磨人的对话。
小小的帐篷里安静了几分钟，柯奕欢察觉到旁边人的呼吸越来越轻。
微微调整姿势，低头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刚低下头，对方似乎已经恭候多时，温热的唇恰好擦过他的脸颊。
柯奕欢脑子瞬间清空。
隐约听到嵇初墨用气音在自己耳边说‘做个好梦’，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帐篷里又重新平静下来，嵇初墨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两下，很快陷入沉睡。
嵇初墨搬进体院宿舍之后，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这不对吧！
嵇初墨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瞪了眼躺在旁边的柯奕欢。
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柯奕欢昨晚什么都没有梦到？
那他昨晚在梦谁？
那么不可撼动吗？！
嵇初墨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摇醒柯奕欢问个清楚的说法，钻出帐篷去外面透透气。
嵇初墨刚离开，柯奕欢猛地睁大眼睛，抬起胳膊确认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屏幕显示，过去八小时平均心跳：109/分钟。
乍看不算太高，但柯奕欢长期运动，静息心跳通常不会超过70。
更大的问题在后面。
夜间深度睡眠时间：0。
“完蛋了。”柯奕欢无力地扶额。
他参加全国决赛，都不会影响到睡眠。
现在失眠成这样，用什么借口才能骗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柯奕欢：开窍ing
第19章 排查
午休时间, 柯奕欢在宿舍阳台做平板支撑。
“你有没有觉得，奕哥最近特别亢奋？”李杜用手肘怼怼闫明均，八卦兮兮问。
闫明均摸摸下巴，“我倒觉得, 他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就连比赛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确实……”李杜点点头, 目光飘向唯一挂着黑白床帘的空床位，“嵇哥这两天也……”
“他怎么了？”
李杜刚说出‘嵇哥’俩字, 柯奕欢立刻插话。
明明他平常最烦李杜和闫明均八卦, 嫌吵。
所以他们只敢小声哔哔, 害怕被舍长听见扔出宿舍。
没想到声音这么小, 柯奕欢依然精准捕捉到他们在谈嵇初墨。
开关键词搜索了吧？
“没、没怎么。”李杜被柯奕欢的反常吓了一跳, 干巴巴说，“我本来想说, 嵇哥最近中午都不回宿舍。”
闫明均补充, “而且晚上回来特别迟，都熄灯了还没见人影，感觉回到他刚住进来的时候。”
“对啊。我以为嵇哥已经跟我们混熟了, 怎么又退回去了？”李杜说话没过脑子, 大咧咧问，“奕哥, 你周末跟嵇哥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
柯奕欢断然否认, 眼神阴郁。
事后他复盘了好几次, 确认那天没出特殊状况。
直到第二天回学校之前，一切正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两天嵇初墨对自己特别有距离。
在宿舍只有三两句对话，没有主动联系过, 连可爱的表情包也不发了。
闫明均见他愁眉不展，凑过去毛遂自荐，“奕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还有我还有我！”李杜也跟着围过来，“我从小就陪我妈看狗血剧，早就期待当爱情军师了。”
“滚。”柯奕欢冷冷骂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其实，这是我朋友的事。”
听到这个开头，李杜和闫明均憋笑憋得都扭曲了，手一左一右按在柯奕欢肩上拍拍。
‘无中生友哈哈哈哈！’
‘奕哥，拿朋友挡枪之前先考虑自己有没有那么关心朋友吧。’
“你俩听不听？！”柯奕欢暴怒。
“啊？”
“我们在听啊。”
李杜和闫明均二脸懵逼。
柯奕欢又不能因为心声揍他们，只好把气憋回去，继续自己的陈述。
“他前几天跟一个……呃……认识的人出去玩。”
犹豫的那几秒，柯奕欢原本想把嵇初墨描述成‘朋友的朋友’。
开口之前，他突然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嵇初墨做不了朋友。
却也没有更多关系能够形容他们，总不能说舍友吧？
一想到现在的他们只能算‘认识的人’，柯奕欢没由来一阵烦躁。
“玩的过程中没出任何事，两个人都挺开心。但是回来之后，那个人突然不理我……朋友了。”柯奕欢困惑地问，“好端端的他突然怎么了？”
“没道理啊……”闫明均化身福尔摩斯，叼着笔问，“奕哥，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柯奕欢狠狠瞪他一眼。
闫明均立刻改口，“你朋友、你朋友。”
“没有。”柯奕欢闷闷地说。
“bingo！这就是原因！”李杜没陪妈妈看那么多狗血剧，智商突然上线，有理有据分析，“奕哥，你是男生，要主动一点，不能光指望对方推进你们的关系。”
“他……”也是个男生啊！
柯奕欢强忍住反驳的冲动，皱着眉陷入沉思。
先抛开无关紧要的性别问题，从开始到现在，确实都是嵇初墨在掌握两人之间的节奏。
他撒饵，自己就凑过去。
他收竿，自己就干等着。
以前或许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不同了。
柯奕欢在辗转反侧的八个小时里，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不想继续跟嵇初墨保持浅尝辄止的关系了.
“……所以呢？你俩什么都没做？”郭佳欣听完他俩露营全过程，失望地叹了口气。
嵇初墨头也不抬地说，“想搞黄我推荐你几个网址好不好？”
郭佳欣立刻伸手凑到他面前。
嵇初墨放下笔，在她掌心不轻不重的拍一下，“答应我，做个思想纯洁的好女孩。”
“嘁！”郭佳欣缩回手，好奇地继续追问，“所以呢？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这两天为什么晾着校草？”
“因为……欲速则不达。”嵇初墨隐晦地回答。
之前在酒店那个梦，柯奕欢缠着他亲了一晚上。
嵇初墨自然以为，他对自己心存渴望。
但前两天去外面露营，自己都主动送到他怀里了。
柯奕欢却只是静静睡在他旁边，什么都没有做。
也不知道在梦谁，反正不是嵇初墨。
嵇初墨事后想了想。
男人嘛，要给不给才能让他惦记。
其实晾着柯奕欢还有一个理由，嵇初墨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
自己都睡在他旁边了，却无法撼动柯奕欢心里那个‘喜欢的人’。
哪怕不是恋爱层面的喜欢，依然让嵇初墨非常受挫，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柯奕欢，所以才有意躲着他。
“好嘛，那你要晾到什么时候？”郭佳欣问。
“这个……”嵇初墨一时语塞。
晾到什么时候？
他暂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柯奕欢那个傻子肯定猜不到自己的想法，八成又要嵇初墨主动破冰。
嵇初墨越想越不甘心。
如果非要自己求和，柯奕欢至少应该先取悦自己，比如……先梦到他。
可惜露营回来之后，嵇初墨每个晚上都被那个熟悉的梦霸占。
之前总想着对方是自己的死忠粉，梦就梦吧随他去。
可他每天晚上都在梦，除了盯着EROS什么都不做，嵇初墨实在觉得困扰。
要不然……找到对方，劝他梦点别的吧？
否则照这么下去，嵇初墨永远别想通感柯奕欢的梦。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找到对方呢？
嵇初墨对自己的异能还算了解，能通感到的范围不算太远，顶多只有上下左右四个宿舍。
EROS在圈内再火，毕竟是小众爱好，学校里的死忠粉应该不会太多。
只要去周围几个宿舍问问，看看谁有EROS的周边，或者谁用EROS的周边当手机屏保，应该就能找到目标。
嵇初墨很快想出计划，回到宿舍之后，先进入卫生间动了一点手脚，然后直接上楼敲开位于正上方的宿舍门。
“谁啊？”
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有个只穿大裤衩的黑皮体育生拉开门，瞬间惊得瞪大眼睛。
“嵇、嵇、嵇初墨！”
这个名字仿佛什么魔咒，里面立刻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开门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边。
穿戴整齐的韦远拉开门，仿佛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第一次带心上人回家，拘谨地说，“学长，好久不见，快请进！”
嵇初墨花了足足五秒，才想起他是迎新赛跟自己搭讪的篮球中锋。
——该不会他认出自己是EROS，才主动搭讪吧？
不可能。
嵇初墨立刻否认。
且不说自己的cos技术鬼斧神工，不可能被认出素颜。
还因为嵇初墨初中时就开始直播，为了贴合EROS的设定刻意打扮成熟一些，绝大部分观众都以为他那时候已经十七、八岁。
谁能想到六年后的EROS才上大二呢？
“好久不见。”嵇初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走进这间陌生的宿舍。
宿舍里飘着花露水的味道，依然盖不住根深蒂固的汗味。每个人的桌子看似干净，床上却都隆起一坨，好几个柜子塞太多东西盖不上。
除了韦远以外，另外三个人靠着墙罚站，三脸局促地看着嵇初墨。
男生宿舍串门不算稀罕事。
但进来的是嵇初墨，每个人都有种异样的心情。
嵇初墨不动声色环顾每个人的桌面，没有发现任何EROS的痕迹。
“学长，你来我们宿舍什么事吗？”韦远雀跃地问，期盼嵇初墨专程过来找自己。
“那个……我们宿舍卫生间有点漏水，所以我上来看看。”
“我马上检查！”
“你等等，三分钟修好！”
他们动作一个比一个快，争先恐后冲进卫生间帮忙修理。
韦远拉开自己的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学长，你坐着等一会儿。”
“好，我跟舍友说一下情况。”嵇初墨摸摸口袋，为难地说，“我忘记带手机了，谁借我用一下？”
“我我我！”宿舍里立刻冲出一个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嵇初墨面前，屏保是风景。
嵇初墨佯装为难，“我用不惯这个系统……”
“用我的！”
“我手机最新款的，你试试！”另外两个人也把手机凑到嵇初墨眼前，屏保都跟嵇初墨无关。
嵇初墨没说话，眼波流转，瞥向韦远。
韦远刚才换衣服太急，摸了半天没找到手机。
对上嵇初墨的眼睛，他突然打鸡血似的，冲到自己床上刨出刚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手机双手交给嵇初墨。
“学长，你尽管拿去用。”
也不是。
OK，这个宿舍排除。
“我又想了想，还是自己下楼告诉他们吧。”任务完成，嵇初墨起身准备离开。
“学长！我送你！”韦远殷勤地跟在他背后，先一步替嵇初墨打开门。
门刚推开，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目光直勾勾盯着被男人簇拥的嵇初墨，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你怎么……”也上来了。
嵇初墨话没说完，就听柯奕欢压低声音问：
“你觉得我不符合标准，所以在筛新的备选吗？”
第20章 和解
柯奕欢今天有比赛, 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拖了四个小时才艰难打赢对手。
刚比完，他无视全场欢呼，匆匆从市中心赶回宿舍。
坐在观众席的隋雯, 更加坚定自己的怀疑：儿子果然迷上舍友了！
[心情复杂.jpg]
柯奕欢刚回到宿舍, 就听说嵇初墨去楼上了。
“哈？”
嵇初墨那个人看似处事圆滑, 其实并不喜欢社交。
如果仅仅因为卫生间漏水，他要么使唤交际花李杜上去沟通, 要么打电话找宿管。
好端端的, 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楼上宿舍？
柯奕欢坐不住, 当即冲出宿舍杀到楼上。
他平常不怎么住宿舍, 一直不知道楼上住着哪些人。
刚上楼, 看到好几个宿舍开着门强势围观。
“……我发誓！我亲眼看到嵇初墨进了韦远宿舍！”
“韦远那小子行啊，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会说话吗？那叫暗通款曲哈哈哈哈！”
韦远？
柯奕欢皱着眉沉思, 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八成是哪个不重要的路人甲。
正准备杀进去把嵇初墨揪出来，一道刺耳的声音传过来。
“当初要没有奕哥，嵇初墨肯定选韦远当男模, 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柯奕欢脚步一顿, 总算想起韦远是谁。
当初嵇初墨要选男模时，报名特别积极那个打篮球的, 就差把‘想追学长’刻在脑门上。
啧, 这群人真会脑补。
嵇初墨当初没选韦远, 现在更不会。
柯奕欢一身怒气走过去，抬腿就要门踹开。
他听力比平常人好得多, 即使隔着门，也能真真切切听到里面的声音。
嵇初墨声音柔柔的, 语调轻慢。
那人以前只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说话，眼波潋滟，傻子都能看出他在钓。
柯奕欢停住，感觉浑身的血液逐渐冷却。
最近几天嵇初墨突如其来的疏离，以及他一反常态非要去别人宿舍，都有了解释。
“你觉得我不符合标准，所以在筛新的备选吗？”
“你怎么……？”
嵇初墨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非要跟在自己身后的韦远。
他做不出‘利用追求者刺激暧昧对象’那么俗的事。
而且这届体院学生格外八卦，嵇初墨不愿意自己的私事，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先回宿舍。”
“……”
柯奕欢盯着他敷衍的笑，很想不顾体面跟他大吵一架。
沉默片刻，柯奕欢退后半步，决绝地转过身。
他可以豁出去不顾自己的体面。
却不能不顾嵇初墨的体面。
嵇初墨目送他的背影匆匆消失，连忙打发韦远，加快脚步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柯奕欢却不在里面。
“柯奕欢呢？”嵇初墨连忙问。
李杜回答，“奕哥刚才拿了东西就出去了，说今晚不住宿舍。”
嵇初墨：“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说。”
“他出去住不是正好吗？”李杜嘴快地说，“反正你俩在冷战，见面也尴尬。”
嵇初墨幽幽解释，“我之前没有跟他冷战。”
“哈？”
“欸！”
李杜和闫明均懵了。
他俩以为嵇初墨和柯奕欢在冷战，还给柯奕欢出了很多馊主意。
嵇初墨从他们表情猜个七七八八，扯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如你们所愿，现在真的冷战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嵇初墨正打算回宿舍看看柯奕欢有没有闹完脾气。
走出教室没几步，突然被一个没见过的学生叫住，通知他去行政楼。
“我？”嵇初墨指指自己，再三确认。
行政楼主要用来处理各种各样的校务，嵇初墨在班级和学生会都没有担任职务，叫自己去行政楼做什么？
通知自己的学生催得急，嵇初墨只好跟着他来到行政楼，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只在开学典礼打过交道的院长，还有几个挺面熟但没什么交集的老师。
“老师们好，我是艺设系的嵇初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嵇同学，先坐。”距离最近的老师给他搬过来一张凳子，招呼嵇初墨坐下。
嵇初墨疑惑地坐下，院长满脸笑意问他校园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学校挺好的。”嵇初墨回答完，更觉得困惑。
C大几万名学生，为什么单单叫他过来询问校园生活体验？
正当嵇初墨百思不得其解，几位老师总算进入正题。
“那个……嵇同学啊。老师前几天注意到，网上有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另一位老师连忙补充，“C大校园论坛一直由学生管理，校方没办法干涉太多。”
“我明白。”嵇初墨猜到他们的用意，承诺道，“我不会把校方牵扯进来。”
其中一位老师松了口气，向另一位老师使了个眼色。
那位老师清清嗓子，为难地开口，“嵇同学，我知道整件事情对你影响很大。但归根结底，毕竟是C大内部的事情。所以我想着……咱们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终于弄清楚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嵇初墨暗暗吐槽：燕国地图好长。
想让自己跟爆料者和解，没必要那么多废话。
“那么老师觉得，应该怎么办？”嵇初墨微笑着问。
几位老师见他态度挺好，觉得有戏，连忙说出原本安排。
“其实呢，我们已经批评过那几位同学了，他们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向你当面道歉。如果嵇同学愿意，我们就在学校里把这件事调解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几声‘报告’。
院长：“进来。”
伴随着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嵇初墨曾经的舍友一个不拉出现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不知道是谁的家长。
老师告诉他们，“嵇同学答应和解，把你们写好的道歉书拿出来吧。”
嵇初墨孤零零坐在那儿，有些想笑。
原来校方早就查到爆料者，却没有通知嵇初墨，反而第一时间组织起来讨论如何‘和解’。
今天之前，甚至连加害者的家属都联系上赶过来的，身为被害者的嵇初墨却刚刚知情。
三位前舍友站成一排，拿出写好的道歉信，有气无力念完上面的内容。
完成学校交代的任务，三张道歉信陆续递到嵇初墨面前，等待他接受。
嵇初墨没有接道歉信，笑意更深了几分，“老师，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解决方案，没有同意和解。”
话音刚落，跟进来的家长先急了。
“你啥意思？非要打官司啊？！”他挡在其中一个舍友身前，凶巴巴质问，“他还是个小孩，你别得理不饶人。”
嵇初墨看向被老师和家长袒护的前舍友，突然有些羡慕，很想反问一句：我不是吗？
但他没说。
有人在背后撑腰才能肆无忌惮做小孩，自己凭什么？
“家长，你先冷静一点。”
老师们见形势不对，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家长，好声好气劝嵇初墨再考虑考虑。
“嵇同学，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对啊，以后走出学校，说不定还要当同事呢。”
“打官司无非多要点赔偿，你想要多少，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嘛。”
嵇初墨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依然平静地回答，“老师，我不要赔偿。”
站在左边的前舍友憋不住，小声嘀咕，“装货。”
嵇初墨朝他们看过去，毫不留情地拆穿，“和解的前提是他们必须诚心向我道歉。”
最右边的前舍友大声说，“我们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嵇初墨：“道歉信是网上抄的还是AI生成的呢？”
三个人哑口无言。
负责调节的老师脸色青青白白，没办法昧着良心继续拉偏架。
“不道歉也可以。”嵇初墨退了一步，“至少拿出让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嵇初墨自认为没做过得罪他们的事，很想知道前舍友为何恨成这样？
他们仨低着头，迟迟不肯说话。
旁边的家长急了，大声叫住自己孩子的名字，催他老实交代免得被告上法庭。
被家长吼得缩缩脖子，他终于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的贫困补助！”
“？”
嵇初墨根本没有领过贫困补助。
舍友：“大一贫困补助名单有你，但是你不要，给崔园了。”
这下子，不仅嵇初墨无法理解，就连老师们也满头问号。
听他们的意思，崔园拿到原本属于嵇初墨的贫困名额，能领到国家补助。
那么他应该感谢嵇初墨才对，为什么会怨恨？
“崔园在贫困名单上的位置比你靠后十几位，家庭条件比你好多了，轮得到你假好心吗？”
“还假惺惺把自己不要的破零食烂画笔塞给我们，呵呵，羞辱谁呢？”
“对啊，好像谁不知道你的钱怎么来的？我们嫌脏！”
好吧，嵇初墨总算理解他们憎恨自己的理由。
笑贫也笑娼罢了。
始终一言不发地崔园低着头，恨恨瞪着嵇初墨，突然阴涔涔开口，“你记得吗？我初中跟你一个学校的。”
嵇初墨眼底飞快闪过几分混乱，强撑着问，“那又怎么样？”
“你爸是个家暴犯还欠了一屁股债，你爷爷奶奶嫌你是个赔钱货，天生贱骨头，学校里谁都可以打你骂你，后来你妈被你拖累得改不了嫁。”崔园声音扭曲，夹杂着巨大的恨意，“你这种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办公室内静得吓人，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嵇初墨，很想问问这些爆料是不是真的。
嵇初墨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反而坦荡地承认。
“嗯，你说的没错。”嵇初墨缓缓起身，朝他绽开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但愿你进去之后，不要住到我爸隔壁。”
崔园愤愤地瞪着他，不相信嵇初墨敢把自己送进去。
嵇初墨没有再看他们，目光直勾勾投向满头冷汗的院长，“我不同意和解，也不需要赔偿，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院长哪敢继续留他，连声回答‘可以’。
嵇初墨刚走出行政楼，迎面撞上一个人，怒气冲冲往里面冲。
“柯奕欢？”嵇初墨下意识拉住他，“你去哪儿？”
“别拦我！我去揍死那几个狗东西！”柯奕欢暴躁地说。
嵇初墨使出浑身力气拽住他，提高声调制止道，“你别打人，我爸就是打人进去的。”
“……啊？”柯奕欢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进去’什么意思。
嵇初墨身心疲惫，甚至没心情多解释，随便柯奕欢怎么想吧。
“呃……那你……”
柯奕欢有些纠结，犹犹豫豫问：
“不能考公了？”
作者有话说:
墨墨：你山东人？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