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和杨国富从学校出来，一路没怎么说话。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杨国富突然开口。
“学校的事，我以前没怎么上心，觉得有杨天龙在，出不了什么岔子。没想到底下的人能搞出这种名堂来。”
杨兵把手揣进兜里，“爸，不怪您。学校才建了多久，一百多号学生，就那么几个老师，管不过来是正常的。但管不过来跟不管，是两回事。”
杨国富嗯了一声，“你大伯最近忙养殖场的事，我忙水渠的收尾工程，确实把学校这头落下了。”
“不光是你们的事。”
杨兵抬起头，顺着路往前看了一眼。
远处几个孩子背着书包正往家的方向跑。
“村子大了，人多了，以前那种谁家孩子调皮了吼两嗓子就解决的法子不好使了。得有人专门盯着。”
杨国富没接话，两人到了岔路口分开，杨国富回家，杨兵拐了个弯，直奔刘家和的院子。
刘家和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杨兵推门进来，他把斧头往木墩子上一插，拿袖子擦了把汗。
“杨兵？你不是刚从学校回来吗？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杨兵没绕弯子，把板凳拉过来坐下，把学校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家和听到抢高小伟抢赵大龙钱的时候，手里的毛巾攥成了一团。
听到徐航替高小伟遮掩、还反过来说赵大龙撒谎的时候，他一拳砸在膝盖上。
“他娘的！这姓徐的还是个老师？”
杨兵把腿一翘，“老师的事杨天龙会处理，我来找你不是说这个。”
刘家和把毛巾扔在凳子上，搓了搓手。
“你说。”
“家和哥，学校现在一百多号学生，周边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往这儿送，人一多，事就多。今天是抢钱，明天可能就是打架、偷东西，什么幺蛾子都可能冒出来。光靠杨天龙一个人盯着，盯不住。”
刘家和点着头，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你觉得该怎么办？”
杨兵提出建议，“每个礼拜，村里安排一个人去学校转一转。不用天天去，但得让那些孩子知道，有人在看着。不是去监督老师上课，是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有没有人被欺负，有没有人不敢上学，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
刘家和想了想，伸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两下。
“这活儿派谁去？村里的人白天都在地里忙，养殖场那边也缺人。”
“不用专门抽调一个劳力，村里不是有几个上了岁数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吗？腿脚还利索的那种。让他们轮着来，一个礼拜去一次，在学校里坐半天，跟孩子们聊聊天，谁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老人家有威望，孩子们也不怕。”
刘家和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法子好！杨有柱叔不就成吗？他天天在村里溜达，闲得慌，让他每周去学校坐半天，正好有个事干。还有赵大龙他爷爷，老赵头，以前当过生产队长，说话有分量。”
杨兵嗯了一声。
“人你来安排，但有一条，去的人不能跟任何一个老师有亲戚关系。不然到时候又是一笔糊涂账。”
“你说的对。之前那个徐航，他老婆就是高小伟他二姑。我怎么之前没想到这茬？”
杨兵没吭声。
怪不得。
高小伟在学校横行霸道，赵大龙告了两回状都没用，班主任不但不管还反咬一口，扯来扯去，根子上就是这层亲戚关系。
“还有一件事，杨天龙那边我给了他两天时间处理这个事情。你作为村长，也得跟进。处理结果出来以后，你召集村民开个会，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说清楚。不用渲染，就事论事，让所有家长都知道学校对这种事情的态度。”
刘家和站起来，使劲点了两下头。
“杨兵，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绝不含糊。”
杨兵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家和哥，我多说一句。村子发展得越好，人就越杂，心思就越多。以前村里穷，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没闲工夫搞事。现在日子好了，有些人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学校的事是一面，其他地方也一样。你当村长的，这根弦得绷着。”
刘家和的笑收了，脸上的褶子沉了下来，“我懂。”
杨兵没再多说，出了刘家和家的院门，顺着路往回走。
天已经擦黑了，村里各家各户的灶台上冒着烟，空气里混着柴火味和饭菜香。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吵吵嚷嚷的，一个女人的嗓门尖得扎耳朵。
“凭什么开除我家孩子？啊？你们给我说清楚！”
杨兵的脚步顿了一拍，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了三个人。
杨国富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但也没发火，就那么沉着脸坐着。
台阶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高小伟。
那壮实男孩低着脑袋，手揪着衣角，身子往后缩了半步，藏在他妈后面。
他妈，个头不高，但嗓门惊人，此时她两只手叉在腰上，脖子上的青筋鼓着，正对着杨国富喷火。
“杨国富！我男人在镇上跑运输，一个月往家里寄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孩子在学校好好的，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谁给你们的权力？”
杨国富没接茬。
女人更急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明天我就去镇上告你们！学校是你们杨家开的，你们说了算？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兵走进院子的时候，女人的视线刷地转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杨兵两眼，先没认出来，扭头冲杨国富努了努嘴，“这谁啊？”
“我儿子。”
女人显然听说过杨兵，村里谁没听说过？修路的钱是他出的，学校是他建的，养殖场也是他投的，但听说归听说，她今天是来要说法的，管你是谁。
“正好，你儿子来了更好！我正好有事要问他，我问你们杨家，我儿子在学校被开除了，谁批的？什么罪过？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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