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戒指 只喜欢屹舟
陈屹舟的语气温柔亲昵， 眼神却步步紧逼，一楼的蓝调射灯照过来，锋利深邃的五官更显冷冽。
“不是的， ”温杳无措地解释， “我真的给你准备了惊喜。”
刚刚在陈煜那里受了欺负， 不管是有愧也好，还是下意识求安慰， 温杳都不想再惹陈屹舟生气。
陈屹舟捏住她的后颈，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副我看着你继续编的表情。
她着急地将手指伸进口袋里去摸戒指盒，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然而，却摸了个空——
温杳脸色微变，把口袋整个倒翻出来， 才发现戒指竟然盒不翼而飞了。
陈屹舟耐心告罄， “杳杳又在撒谎吗？”
“我没有……”
事实胜于雄辩， 温杳此时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信服力了。
可她明明记得， 戒指盒一直揣在上衣口袋里， 一直到下车后也依然在。
难道， 是落在了陈煜的包房里？
温杳心里一紧， 这个念头刚刚起来心情又再次 down下去，就算是落在了包房里，她现在也不能再回去找了。
要不明天再去前门街打一对吧，温杳难过地想。
陈屹舟从始至终垂眸看着她， 面上平静，心里却压着火。
他处理好伤后，在家等了她将近一个半小时，做好的饭菜热了又热， 却始终没等到她。
几个月前，他在温杳的手机里安装了 GPS 贴片定位器，每隔15 分钟便会自动上报位置，即使陈屹舟人在大洋彼岸也可以锁定温杳的大致活动区域。
今天，他尊重她的意见没有查看定位。
一个半小时后，计算了路程时间后，陈屹舟出于担心她的安危，还是打开了定位系统。
结果，位置锁定了一家私人会所附近。
到底是谎话连篇，还是她真的天真到来这种地方给他准备惊喜，陈屹舟不想再深究。
他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劣质酒精味，但嘴唇气味很干净，应该不是她自己喝的，像是从别人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
自己的私有物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这让陈屹舟很烦。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温杳出了会所。
启动车辆时，正好和陈家来接陈煜的车擦肩而过。
陈屹舟有洁癖，且很严重。
回了家，他三两下利落扯掉温杳的衣裤，将她按在浴缸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清洗了好几遍。
一直到身上的沐浴露味道盖过酒精气味，他才终于满意地眯了眯眼。
温杳早就被顶的快要碎掉，鼻尖眼角通红，呜呜咽咽地求饶着。
陈屹舟慢条斯理地将女孩薄瘦的背转过来，搂在怀里亲。
他的语气带着轻微诱哄：“宝宝，告诉我，今天是谁约你去的酒吧？”
呼吸之间满时陈屹舟的气味，温杳脸红红的，伏在他宽直的肩头细细地喘。
“没谁……”
陈屹舟看着她这副可怜，却嘴硬的模样，心疼地拨了拨她额前汗湿的刘海，“杳杳不说，那就让我来猜一猜。”
温杳眼睫颤了一下。
陈屹舟落在她脸颊的手指划过耳侧、脖颈、锁骨、一路往下……
“是陈煜约的你，对不对？”
温杳呼吸微滞，心虚地主动去亲他的唇讨好。
陈屹舟的嘴唇颜色偏浅，冷脸的时候喜欢抿着，看起来十分地疏离不近人情，亲起来却很温热柔软。
她像小兽轻轻舔舐着陈屹舟的唇，技巧一般，勾勾缠缠间，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小心翼翼地抬起，试图观察他的表情。
陈屹舟也没有闭眼，温杳一抬眼，就撞进了他的漆黑的眼底。
温杳心里咯噔一下。
陈屹舟从始至终都在观察她的反应，这般讨好，想必是猜准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陈屹舟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温杳很心虚，但仍一口咬定：“什么都没说。”
现在已经够乱了。
如果让陈屹舟知道陈煜喜欢她，甚至还想逼她和他结婚。
到时候兄弟俩反目成仇，她就成了陈家的千古罪人了。
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挑拨是非之类的道德枷锁扣在她的头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屹舟危险地眯起眼睛，“答的这么干脆，是在替他遮掩什么吗？”
温杳双眼通红地摇摇头，更用力地亲吻他，想要这件事到此为止。
温杳不想说，陈屹舟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陈煜向你表白了，是吗。”陈屹舟用的是笃定的陈述句。
温杳怔住：“你怎么知道？”
温杳甚至怀疑陈屹舟在她身上装了监听器，要不然怎么每一句猜测都猜得这么准。
太可怕了。
事实上，陈屹舟只是很了解陈煜，从小到大娇养着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少爷，骨子里却争强好胜，要不然也不会走竞技体育这条道路。
更何况喜欢了温杳那么多年，就算碰壁，他也会不甘心地想要争一争。
“我又猜对了。”陈屹舟唇角勾起，温柔地问：“那你呢，你现在喜欢他了吗？”
这个问题，半个月前陈屹舟就问过她一遍。
那个时候傻瓜杳杳还并不知道陈煜喜欢她，现在陈煜表白，三人之间关系摊牌正式摆在明面上。
陈屹舟很期待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捏住她的下唇，迫使温杳的唇张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舌尖强势抵入，辗转纠缠。
温杳双手撑着冰冷且滑的浴缸边缘，身后的人明明问的温柔，动作却像失了理智一般，恶劣且直接。
眼眶渐渐泛起泪花，温杳十分识时务地回：“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屹舟哥哥。”
她要敢说一句违逆陈屹舟的话，今天大概率出不了浴室门。
陈屹舟满意地亲亲她的颈窝，“这样才乖啊，宝宝。”
温杳感觉自己像是被海浪拍上沙滩的一尾鱼，浪潮汹涌，一波接着一波，周而复始，搁浅的鱼被越推越远……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潮退了，她被留在沙滩上，缺氧脱水，的同时还需要直面炙热滚烫的太阳。
温杳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耳边传来陈屹舟亲昵的低语：“杳杳以后还会和陈煜做朋友吗？”
“不会了。”温杳顺着他说。
从前她怕陈屹舟，并且觉得陈煜是好朋友，常常对他心存愧疚。
现在陈煜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喜欢温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就先当个缩头乌龟好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等她出国，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大概是态度太过乖顺，陈屹舟挺满意的，理智回归了些。
手臂穿过女孩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到卧室。
卧室里点了熏香，床头小橘灯光晕温暖，陈屹舟躺平，将温杳抱至腰间，扶稳腰。
脐。橙的姿势，他任由她自己掌控力度。
温杳无措地坐着，双手虚虚撑在陈屹舟胸前，磨蹭了会儿就没什么力气了。
陈屹舟哂笑：“怎么天天都*，杳杳还是学不会？”
温杳也是不要面子了，脸贴着他的下巴，撒娇道：“你自己动……”
陈屹舟捉住她的手指，穿进指缝，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命令道：“看着我，宝宝。”
温杳乖乖低头去看他的同时，陈屹舟开始了动作。
这个夜晚漫长缠绵，虽然惊喜没送出去，但好歹用身体和行动把陈屹舟哄好了。
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温杳希望能真正和陈屹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不想分开多年以后，再次回想起这段感情来，想到的还是被控制的恐惧，和强迫的不愉快-
城市另一边的会所里。
温杳跑出去的时候，陈煜下意识想起身去追。
好不容易骗过来的人，哪有轻易就放跑的道理。
他撑着身子刚从沙发上爬起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
糟糕。
两天没合眼，加上白天跟陈屹舟打架流了不少鼻血，晚上又为了显得真干喝了半箱酒，这会儿一站起来头就晕的难受。
他不甘心地看着温杳惊慌失措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外。
他打电话让楼下的酒保帮忙拦一下，许久之后得到的回复是没拦住。
陈煜挫败地重新陷入沙发，长腿大喇喇敞着，一副生无可恋爱咋咋地的颓废姿态。
服务生敲了敲门，送进来一盆摆盘精美的果盘和饮料。
是温杳来之前他点的，人走了东西才送到。
服务生询问是否还需要别的服务，陈煜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陈煜脑子晕的难受，胃也不太舒服，脚腕昨晚受伤的地方虽然包扎了但有大幅度动作时依旧会疼。
今天和陈屹舟干架的时候，脚腕上伤口就重新裂开了，他也没处理，就这样放任着等到血液自行凝固。
陈煜捂着腹部，在沙发上小幅度翻了个身，鞋尖不小心踢到个什么东西，质感圆圆的，不像是空酒瓶。
陈煜伸长手臂将东西捡起来，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
——是一个红色爱心形状的戒指。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落下的。
陈煜轻轻打开，盒子里躺着两枚紧紧相邻的莫比乌斯环对戒。
男款戒面宽一些，他摁开了顶灯，将那枚男款戒指拿出来，在灯下仔细端详着。
银制的戒面，不值钱，陈屹舟送女朋友也不送点高级货。
说出去丢了陈家的脸。
不知怎的，陈煜脑海里突然冒出昨天在前门街银饰店的那一幕，呼吸突然一下子收紧。
包间里顶灯煞白，四周死一般地安静。
陈屹舟送的礼物他可以比贵比珍稀，但如果，这对戒指是温杳亲自手打的呢？
陈煜手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往手指上戴。
中指、无名指全都试过了。
全都戴不进去。
戒指做的是死口的，说明温杳早就决定好要送给谁，并且精确地知道了那个人手指的尺寸。
“啪”地一声，陈煜把戒指丢进盒子里，合上。
轻柔的月光从玻璃窗中透进来，轻轻笼在陈煜的背影，寂静沉默。
他坐了很久，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冷寂。
看了眼手机，才不到十点。
既然目前还做不了改变，那么他想给陈屹舟找点不痛快。
陈煜点开拍照软件，将戒指盒放在小桌上摆好，拍了张照发给温杳。
【Aurora：戒指落我这了，什么时候过来拿？】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42章 贪恋 结婚了，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 陈煜又立马撤回了。
发这条消息的目的是为了气陈屹舟，而不是上赶着给两个人当送婚戒的童子。
陈煜手指翻飞，在键盘上快速敲下一行字， 点击发送。
【Aurora：想你了[小猫哭哭jpg.]】
【Aurora：什么时候有空， 我想见你。】
发完消息， 陈煜身体终于舒服点了，正好管家带的司机打过来第三通电话请他下楼。
陈煜爬起来， 顺走戒指下楼， 耐心等待世界爆炸。
月光渐渐隐入云层， 夜色变深，城市的霓虹流转闪烁，站在缦合高层的落地窗前，可以将远处国贸中心高楼林里的绚丽夜景尽收眼底。
温杳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好几下， 她以为是有什么更， 分出神想去查看。
身下的人沉着脸， 扣住她的腰， 按回原来的位置——
温杳瑟缩了下， 嫩白脚趾用力蜷缩了下， 和灰色桑蚕丝的床单行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冲击。
半夜发来的消息能是什么要紧的更。
陈屹舟的吻温柔落在颈侧， “专心点，宝宝。”
手机没有再震动，陈屹舟也没有再留给她分神的机会。
那点微不可查的担忧在陈屹舟的安抚中消失殆尽。
缦合的视野很好，全景的玻璃落地窗看不见任何一个切割面， 只需抬眼就可以看见京北最贵最美的夜景。
玻璃窗冰凉的的触感让温杳下意识地往后躲，撞进陈屹舟的怀里，他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宝宝，怎么一直往我怀里钻？”
温杳心脏怦怦跳， “你……别说了。”
“宝宝的声音很好听，”陈屹舟继续引导，“叫我的名字。”
暗哑磁性的嗓音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温杳的耳垂，酥酥麻麻。
温杳听话地喊他：“陈屹舟……”
“嗯。”陈屹舟应了一声，“好乖。”
温杳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耳垂烫得能滴血，玻璃面太冷，温杳身体紧绷着继续往他怀里靠。
陈屹舟低笑，“宝宝好像一只小猫。”
“怎么这么会撒娇？”
脚下城市脉络清晰可见，霓虹璀璨，国贸大厦的钢筋水泥在朦胧夜色中有种赛博质感。
“你又不喜欢小猫。”温杳嘟囔道。
温杳是很喜欢这些小动物的，但是陈屹舟有洁癖，对猫毛还过敏。
“喜欢的。”陈屹舟亲了亲她的眼皮，此猫非彼猫。
他对养宠物没什么兴致，也不愿意和动物再建立感情，不过如果和温杳一起养一只倒也不错。
陈屹舟缓声说：“结婚后，我们可以一起养一只小猫。”
又来了。
温杳反驳：“谁要和你结婚……”
陈屹舟掰过她的脸，“你只能和我结婚。”
温杳还想犟嘴，但陈屹舟没给这个机会了，他的唇压下来，堵住所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
明天还要去学校影展当解说员，清洗结束后，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单，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温杳陪着陈屹舟黏黏糊糊地说了会儿话后，眼皮越来越沉。
卧室里的小夜灯被陈屹舟关掉，彻底陷入黑暗。
一片静谧中，陈屹舟慢条斯理地拿过温杳放在床头柜地手机，解锁，查看消息。
最新的两条消息都来自陈煜。
手机屏幕的微光此刻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聊天框里的一个个蹦进陈屹舟的眼睛里，眼底一片冰冷。
他用温杳的手机给陈煜回消息。
【讨厌下雨 OVO：半夜给我女朋友发这种暧昧不明的短信，你是当我死了吗？】
陈屹舟懒得伪装，直接挑明，宣誓主权。
陈煜回的比意料中的要快一点，且同样毫不客气。
【Aurora：是啊，你什么时候去死啊哥哥？】
曾经崇拜又信任的大哥，如今被陈煜用尽恶毒言语辱骂挑衅。
他厌恶陈屹舟的表里不一，恶劣狠辣，手段肮脏。
死了多好。
死了就没人跟他抢杳杳了。
陈煜手机微震，陈屹舟发来一条消息。
【讨厌下雨 OVO：我死了也轮不到你。】
顶着温杳的软萌自嘲熊头像，说出这么强硬恶劣的话，极具讽刺与反差。
紧接着，他发来了一份近期体检报告的电子版截图。
陈家每隔半年都会为全体成员安排一次高标准的全身体检，项目细致周全，排除一切健康隐患。
陈屹舟的体检报告健康到甚至变态的地步，陈煜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是：我很健康，至少会比你死的晚。
这几天陈煜他在面前节节败退，他生气地很想要好好理论一番，越庆幸自己刚才把照片和话都撤回了。
万一让这个人看到了温杳准备的戒指，不知道有多小人得志。
他在手机里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了半年前自己的体检报告。
勾中图片发送，想在陈屹舟年前证明自己年轻力壮，要死也是他先死。
图片在屏幕上匀速加载，车子开出市区，信号不太好。
等了几秒后，陈煜低头再看时，却发现图片旁边紧跟着一个红色的大感叹号！
“讨厌下雨OVO 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靠！
陈屹舟竟然拿温杳的手机把他删除了？！？？？
陈煜不爽地点击验证，打算重新添加好友对线。
验证消息编辑好了，却发不出去。
手机页面上显示——
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
……？？？
陈屹舟这是把他先拉黑再删除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把聊天记录删掉，温杳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要在黑名单里躺一辈子，且永远添加不了她的微信。
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全平台的账号都被陈屹舟拉黑了。
陈煜感觉脑子里一阵轰鸣，他想拨电话去给陈屹舟让他把自己放出来，却发现自己被陈屹舟也拉黑了。
卑鄙小人。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靠。”陈煜没忍住，骂了声脏。
前排的司机听到动静，从后视镜里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煜少，是身体不舒服吗？”
陈煜烦躁地说：“没更。”
这种有气发不出来的被动感，太烦了，陈煜攥紧手里的戒指盒，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把这个破东西往窗外扔了算了。
但理智又告诉他这样不行，这可能是他现阶段唯一再找温杳，且不会被她排斥的借口了。
窗外高大的槐树从车窗两旁掠过，司机时不时偷偷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一眼陈煜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生怕这位一向傲娇的小少爷不高兴，迁怒到自己身上。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车辆开到香山时，司机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
不同于陈煜的情绪外露，陈屹舟删掉他联系方式后，整个人反而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更情。
接下来手机软件该查的还是继续查，该删的人他照常删。
从屏幕使用时间，到视频软件的点赞评论，一遍一遍，细致认真。
十几分钟后，陈屹舟的视线才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身侧的女孩已经睡熟，一头海藻般乌黑长发随意铺在枕间，衬得脸颊皮肤越加白皙剔透，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窝下方投下一片深色阴影，像蝴蝶静止时收拢的翅膀。
她呼吸音轻柔浅浅，脚趾却不知何时偷偷探出被窝。
温杳体寒，却一直有个贪凉的坏毛病。
陈屹舟伸手将她的脚踝捉回来，搂在怀里，面对面压制住。
动作弧度不下，温杳迷迷糊糊地微微睁开眼，半梦不醒中就看见陈屹舟冷峻好看的侧脸。
她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不知道刚才在看什么。
知道他会查手机，温杳便顺势问：“之前是谁给我发消息啊，你帮我看一下。”
陈屹舟长指摁灭屏幕，低下头亲她发顶，语气淡淡：“垃圾短信，帮你删掉了。”
陈屹舟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波动或者异样，温杳信以为真，“噢”了声，也没再追问。
被窝里暖和得很，陈屹舟的腹肌触感很好，他的手掌落在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也能感受到偏高的体温。
“腰酸吗？”像是终于生了那么点怜香惜玉之心，陈屹舟忽然问。
温杳闭着眼睛：“嗯”。
陈屹舟手掌覆住温杳的整个腰肢，轻轻地按揉着，指腹温柔，且力道恰到好处。
“好点了吗？”陈屹舟问。
“还不错。“”温杳享受地闭上眼睛，眉心舒展。
陈屹舟手指用力按在腰椎处：“所以，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好处？”
温杳以为又要跟上次一样，一整晚都睡里面。
整个人都忍不住紧绷起来。
陈屹舟声线微哑：“还没想好，下次再说吧。”
从前，想要什么他都可以自己讨，没有和温杳商量过。
温杳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嗯，睡觉了哥哥……”
陈屹舟被她的反应逗笑。
按压在后腰的手掌力度时轻时重，温杳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窝在陈屹舟的怀里睡着了。
拍摄结束后，她紧张忙碌的生活也逐渐变慢了下来，这两天一有空就疯狂补觉，作息正常的像个养生的老年人。
后半夜，所有灯光都湮灭，整座城市正式进入休眠时态。
天边乌云时卷时舒，半弦弯月缓缓西移，深色长夜在漫漫寂静中一点点耗尽。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老树上响起零星虫鸣，柔和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一点点爬到床边。
天亮了。
今天电影学院举办了影展活动，温杳答应了李老师去当讲解员。
资料和电子手册都已经更先发送到她的邮箱里，温杳提前熟悉过，也跟陈屹舟报备过这件更。
早晨吃过早餐后，陈屹舟开车将她送到学校门口。
影展为期三日，这样的活动电影学院每年都要举办好几场，由校内师生自己组织策划，并且邀请国内外知名导演或者制片人，行业大佬参加。
温杳负责的是影展接待及前期导览的工作。
和她搭档的女生是表演系上大四的乔知学姐，一头栗色卷发温柔知性，灰色修身款女士西服套装，裙摆下两条又长又直的细腿踩着同色系细高跟鞋。
乔知从上至下扫了眼温杳朴素的穿搭，忍不住皱眉：“学妹，你怎么穿这么素就来了？”
温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素T 牛仔裤小白鞋，解释道：“今天接待导览估计要走很多路，我怕脚疼就穿方便点的。”
“还是太年轻了。”乔知说：“今天很多业内大佬要来，你穿好点可以博个好印象啊。”
乔知今年大四，再有两个月就毕业，还没签公司，心里难免着急。
同班同学中不乏早就出名的童星，又或者是家境优渥不愁资源的圈内太子太女。
娱乐圈的饼就那么大，普通人没资源没背景，再不趁年轻拼一拼，年纪大了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知道了学姐。”温杳点点头受教地笑笑，“那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再穿正式一点。”
乔知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好玩的，说什么都听着不反驳，看起来性格软软的，但内心又很有主见。
但毕竟人各有志，乔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距离开幕式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媒体和嘉宾陆续来到现场。
温杳和乔知在影厅外接待来宾，为递上签到笔，再按照顺序引导进场到相应的位置上入座。
展厅外的走廊两侧摆着一面面电影宣传立牌，嘉宾稍作停留问起时，温杳也能落落大方地介绍出创作背景和获奖亮点、镜头特色。
距离开幕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嘉宾前前后后入场的差不多了，影厅里主持人在热闹地串场，温杳脚步松快回到签到墙。
天气热，签到墙旁边是一颗巨大的梧桐树，繁茂的树冠遮住大半边阳光，阴凉处设了个简易的休息场地。
这会儿没什么人。
乔知踩着高跟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脚趾磨得有点肿，正坐在椅子上冰敷。
温杳突然想起来，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大挎包里好像有一双一次性拖鞋，还是她在绍清时，怕陈屹舟穿旅馆塑料拖鞋会过敏买的，现在正好能用上。
她立马从包里翻出来，走到乔知面前，将手里的一次性拖鞋递过去。
乔知看着拖鞋愣了下，但也没拒绝她的好意，接过拖鞋道了声谢谢。
塑封包装袋撕卡，乔知把双脚伸进柔软的鞋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踢了脚那双细高跟，吐槽道：“真是美丽刑具。”
温杳笑了笑没说话。
乔知不喜欢欠人情，转头问温杳：“吃不吃雪糕，我请你？”
温杳摇摇头，“先不吃了，怕等下还有嘉宾没进场。”
乔知脚疼，肯定不好再叫她穿上高跟鞋继续起来继续接待了，这个入口就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用，万一中途来了嘉宾，雪糕正好吃到一半，多尴尬。
温杳刚拒绝乔知，没两秒，入口处就真的出现了两道人影。
乔知说她乌鸦嘴。
温杳也没想到能这么言出法随，只好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接待。
来的是学院院长和一位年轻男士。
能让院长陪同的绝非等闲之辈，温杳在手册上隐约见过这位男士的信息，叫李斯衍，香港铂锐集团现任CEO。
李斯衍真人比照片上还要英俊，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五官硬朗，轮廓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院长忙着进场致辞，李斯衍却说想随意逛逛，院长目光在温杳身上停了两秒，“这位同学，你带李先生在影展随处逛逛，顺带讲解一下。”
“李先生是香港人……必要时你也可以讲英语。”
“不必，”李斯衍说，“我能听懂大部分的国语。”
“那就再好不过了。”院长笑起来脸上像皱满了橘子皮。
院长为显重视，又再额外叮嘱了几句，然后才快步离开。
日光浮动，树枝上立了几只叽叽喳喳的雀鸟，温杳和李斯衍相对而立。
温杳率先打破沉默，“展厅有很多优秀的作品，校史馆也在附近，李先生想先去哪里逛逛？”
“随便吧，你决定。”
李斯衍闲心散漫，不疾不徐地摸出一支烟，问她，“介意我抽支烟吗？”
对方是大佬，她这小卡拉米哪有资格拒绝，便摇头道：“您随意。”
打火机砂轮滚过，火光燃起，点燃香烟，薄薄烟雾模糊了男人的脸。
沉默间，温杳提议道：“不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先到您逛逛校史馆。”
“都行。”
温杳一路兢兢业业从建校历史讲起、到杰出校友更迹介绍、再到学校荣誉展示等等，尽职尽责的讲解着，生怕怠慢了院长贵客。
李斯衍还是最开始那副闲闲的态度，一路听着，很少会发表疑问。
校史馆逛了一圈，温杳嘴巴都讲干了，最后停在荣誉墙前。
荣誉墙上挂着一排金字镌刻的是学院海外项目赞助大佬的照片和简介，侧边玻璃展柜摆放捐赠签约影印件、和历年获奖名单。
一路沉默的李斯衍注意到温杳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几项稍长一些，好奇道，“温同学，有出国留学的意向？”
温杳惊讶于这人敏锐的观察力，“算有吧。”
她回答的模棱两可。
李斯衍挑眉，“有想上的学校吗？”
“纽约大学影视学院。”温杳说。
“国际顶尖的电影学院。”李斯衍评价道。
温杳点头，“但学院今年大二的海外留学项目纽约大学已经满额了，目前只能对接的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
李斯衍遗憾道，“可惜了。”
温杳面色平静，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在官网上看到了这个消息。
所以做了两手准备，申报校内留学项目的同时，也在积极对接留学中介，向纽约大学那边递交申请材料。
就是进展一般。
李斯衍见她反应平平，倒也懒得再卖关子了，“留学项目赞助方是我的合作友人，温同学如果实在觉得遗憾，我可以帮忙打个招呼，让他们在纽大留出几个名额。”
温杳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
这样难如登天的更，他竟然说的轻而易举，仿佛视规则于无物。
但温杳也清楚，命运馈赠的礼物都会在暗中标好价格，一个之前从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目的也很耐人寻味。
温杳开门见山直接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李斯衍语气随意散漫，“辛苦你陪我逛了一路，这点小忙就当是答谢。”
“当然，推荐名额只是多一个机会，能不能通过全凭个人实力。”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双更二合一！！！！
第43章 噩梦 杳杳是要离
影展为期三天， 第一天是开幕式加红毯、以及参赛影片轮播，排片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正式结束。
温杳和乔知学姐一起送引完嘉宾后，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们已经清扫好场地， 各自拿出手机打卡签个到就能走了。
乔知脱了细高跟拎在手上， 让男朋友来送平底鞋的同时， 顺带买了两杯奶茶来感谢温杳。
“这款是他们家新出的新品，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一天的相处共事下来， 俩个女孩已经慢慢熟悉起来了， 没有一开始的客套尴尬。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 温杳把吸管拆开扎进去，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乳酪奶盖咸香绵密，入口即化，还带着一点焦糖的层次感， 五分糖不算甜， 奶茶的口感层次丰富且清新。
“好好喝。”温杳惊喜地回。
乔知笑， “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小吃街吃夜宵？”
温杳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十五了。
“下次吧， 今晚上我还有点事。”
“行， 那你去忙吧。”乔知挽着男朋友的胳膊笑嘻嘻地朝她挥手， “明天见。”
温杳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余光里乔知和男友渐渐走远，温杳掉头去最近的南门停车场，司机周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上了车，周姐启动车辆往缦合开。
今天忙， 温杳没怎么看手机，打开列表陈屹舟依旧是在置顶。
聊天框没有红点，能出现在最上面，应该是他昨天晚上拿她手机自己设置的。
备注也从中规中矩的“陈屹舟”， 改成了“le mari”。
温杳复制粘贴到百度搜了下。
——le mari
法语词汇
1. 音标：[l？？ ma？？i]
2. 直译：丈夫
拆解：……
悬在屏幕上空的手指顿了下，绰约树影从车窗外飞速掠过，温杳垂眸，轻轻敛下眼睫。
她最终没有改掉这个备注。
联系栏往下滑，第二条是短片后期团队群里同步进度的消息。
温杳拍摄的短片在结束的第二天，就已经全部打包给专业的后期团队剪辑制作，时长短，片集少，且场景大多简单不必手搓特效。
负责人跟她打包票说最多一周就能全部制作完成。
这两天温杳除了日常上课和补觉外，一有空就会去剪片房亲自盯进度。
今天白天没空，负责人下班前就亲自在对接群里向她同步进度，并发了已经剪好的样片过来。
温杳对这事跟上心，戴上耳机，点开样片开始认真看。
后期进度已经到了三分之二了，温杳接下来的几天都需要忙学校影展工作，之后可能都需要这样线上沟通。
车子驶下高架，在交叉路口汇入主干道车流，一路平稳地行驶至缦合。
温杳对作品的完成度要求很高，样片看得也细致，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
剪辑师很负责地表示今晚就可以给到修改版的。
这个点他们工作室应该已经下班了，温杳挺不好意思的，体谅地跟他们说明天改好就可以。
沟通结束，温杳才下车，往电梯厅走。
陈屹舟一直很忙，最近更是忙上加忙，温杳到家都十点了他还没下班。
不过好在虽然他没时间给温杳做饭，但把腌笃鲜的做法都教给了阿姨。
温杳一回到家，就闻到了浓郁鲜香家乡菜的味道。
温杳其实没什么挑食的毛病，除了不吃折耳根没别的忌口，哪怕刚从南方到京北时也能顺利适应的很好。
但前段时间陈屹舟一直给她烧家乡菜，搞得她口味都变刁了点。
也不知道陈屹舟这个点了吃没吃晚饭。
温杳打算发个消息慰问一下。
【讨厌下雨OVO：这么晚还在加班吗？】
【讨厌下雨OVO：有没有按时吃晚饭！】
温杳发了两条消息，视线上飘落到最顶端的备注上，纤长睫毛又忍不住颤了颤。
真的有点像是新婚夫妻，妻子关心深夜加班的丈夫一样。
温杳把碗筷收了放在洗碗机里，又洗了遍手，擦干手指后才回到桌前查看手机。
半分钟前，陈屹舟引用她的问句一条条回复。
【Z.：有工作餐，随便吃了点。】
【Z.：今天可能会忙到很晚，不用等我。】
【Z.：晚安。】
温杳也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后，就关掉手机自顾自去洗漱了。
浴室的温水淋在身上洗去一身疲惫，洗完澡后，抹身体乳，吹头，护肤等一些列流程结束后，温杳躺在床上搜了部纪录片来看。
两米二的床一个人睡真的好大，温杳翻来覆去睡不着，点了安神香，关掉纪录片又找了部ASMR来听。
视觉助眠的效果很震撼，“沙沙沙”的模拟雨声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老家的夏天夜晚，闭着眼睛听雨水一滴滴的从屋檐向下坠落，院子里芭蕉叶随风晃动，窸窣作响。
半梦半醒间，房门好像开了，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温杳好像感知到有一个人轻轻俯身，帮自己拨干净脸颊碎发，指腹温热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贪恋地蹭了蹭。
男人似乎发出了一声很低的笑，紧接着，温杳的额头就被亲了下。
“好乖。”
刚从紧绷高压的工作中抽身，陈屹舟看着女孩安静恬淡的侧颜，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动。
房间里暖融融的，提前点过安神香，平板电脑里播放着花样繁杂的助眠视频，床头柜上他的金融书籍上压着温杳的言情小说。
最近他刻意收敛压制了骨子里强势专制的占有欲，努力地装成一个平静且情绪稳定的绅士。
肉眼可见的，温杳的状态放松了许多。
都愿意主动关心他，对他撒娇了。
“这周忙完就陪你去挑戒指，好吗宝宝？”
陈屹舟忽然想，倘若能每天下班都看到这样鲜活真实的温杳。
那这么装乖一辈子，也并无不可。
手指最后眷恋地抚过她的唇，陈屹舟直起身，帮她关掉平板，掖好被角。
为了不吵醒温杳，他还特意拿了换洗衣物，轻手轻脚去另一个房间洗澡。
等到一切都结束，陈屹舟擦干净皮肤上的水汽，重新回到卧室。
他掀开被子，将早就熟睡的人捞到自己怀里，搂着睡。
—
一连三天，陈屹舟都很忙，温杳每天晚上都睡着了，他才忙完回家。
两人醒着的相处的时间，只有早上那半个小时。
为了能顺理成章多温存一会儿，陈屹舟会让温杳帮忙打领带。
刚开始温杳还嫌麻烦：“你自己系嘛，又不是不会。”
“你系的更有意义。”
陈屹舟站在穿衣镜没动，“就当，提前演练一下我们的婚后日常？”
温杳倏然就不说话了，任由他捉着自己的手一遍遍教。
这种简单的活儿，温杳要是做得好，他就托着她的下巴施施然奖励一个吻。
做得不好也没关系，无非就是吻得更深一些。
纵使时间上能够给到对方的并不充裕，但却比以往更加亲密无间，像是一对真的在备婚的未婚夫妻。
第三天影展结束时正值周五，讲座沙龙结束后，收拾完场馆器材等，也才下午三点。
下午没课，短片后期制作已经全部完成，温杳发了一版给李老师看。
得到的回复很不错。
温杳便乘车回家制作作品集，完善简历和自荐信。
刚好陈屹舟这阵子忙，她拿到电脑后直接就可以在家里填资料，不需要再额外跑出去找个咖啡馆。
李老师在微信上跟她说，申请资料可以准备两份。
【李煦：据说已经截止报名的纽约大学电影学院可能会再补录两个名额，现在那边报名通道还没开，但你先把资料准备好。】
【李煦：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那边就正常申请，纽约大学的报名通道开了后，我再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杳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下，想起了开幕式那天遇到的那个人。
这种听起来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他竟然真的办到了。
温杳回复完导师后，就开始制作申请材料和作品集，以及录了一段英文自我介绍视频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申报后，温杳紧绷着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纽约大学的交换生报名通道开通了。
电脑“叮咚”响了声，是林绘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绘：[图片 jpg.］】
【林绘：杳杳，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温杳点开图片一看，竟然是她之前弄丢的那对戒指。
【讨厌下雨OVO：是我的！】
【讨厌下雨OVO：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温杳此时心里比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林绘：煜少送过来的，让我问问是不是你的东西。】
果然是被陈煜捡到了。
温杳睫毛轻敛，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讨厌下雨OVO：你的地址在哪里？】
林绘发过来一个餐厅的位置。
温杳没多想便合上电脑，回复：【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过来拿。】
林绘发来的餐厅地址离缦合不远，是一个新晋网红餐厅，不少自媒体博主都打过卡。
温杳看了下距离，地铁两站路，她便没麻烦周姐，自己坐地铁过去。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地铁人潮涌动，温杳按照导航从出站口出来，过了一道马路后拐弯就到了那家餐厅。
餐厅主经营粤菜，装潢雅致清幽，温杳站在门口朝里面的卡座望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林绘。
她低下头给林绘发信息。
身后玻璃门被推动，有人进来，温杳下意识避让。
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不进去？”
温杳后脊一僵，缓缓转过身，对上陈煜似笑非笑的眼睛。
越想逃避什么，越来什么。
温杳愣了一秒，才发现不过几天没见，陈煜竟然将一头张扬的金色卷毛推平，变成了利落的板寸。导致原本锋利立体的五官变得一览无余，莫名有种成熟荷尔蒙的性张力。
也有一种，隐形的压迫感。
见温杳还在发愣，陈煜挑眉：“怎么，见到我很失望？”
温杳：“你怎么剪头发了？”
陈煜：“不好看吗？”
温杳：“没有……”
只是陈煜这般脱胎换骨的改变，让温杳心口轻轻震了一下。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陈煜都已经是成熟的两个大人了。
二人之间，再也无法简简单单、毫无顾忌、坦然将彼此定义为好朋友。
温杳还是没办法捋好心态面对他，“是你让林绘发消息给我的吗？”
“是。”陈煜并不忌讳。
虽然他骗了她，但温杳还是没办法对他生气。
她只能问：“戒指呢？”
陈煜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两秒，语气软下来：“会给你的，先吃饭吧。”
餐厅门口人进入出，不是说话的地方，陈煜在二楼订了包间。
他习惯性地去拉温杳的胳膊带她走，却被避开了，陈煜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又收回单手插在裤兜里先一步往前走。
“记得跟上。”
温杳抿了抿唇，虽然还不知道陈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为了拿到戒指，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粤菜馆装修雅致清幽，菜品精致讲究，陈煜点单也基本上都是按照温杳的喜好来的。
只是这顿饭，吃的温杳压力很大。
因为一抬头，就会对上陈煜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视线毫不掩饰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充满探究和审视。
“陈煜，你能不能不看着我了？”温杳皱眉，不自在道。
“太久没见了，有点想。”陈煜直白道。
自从表白后，他便不打算再遮遮掩掩，本身他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温杳却沉默了。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夹了个虾饺放进嘴里，慌张地咀嚼着。
陈煜自顾自地说，“我们已经有好久没有像这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了。”
黑色木筷捏在手里，温杳依旧一言不发。
“你以前还会给我夹菜，也会跟我聊天说很多有趣的事，”见她没反应，陈煜故意笑着指控她，“现在竟然都不理我了。”
温杳安静思考了很久，才终于说：“陈煜，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还是只适合做朋友。”
“没关系啊，你可以继续做朋友啊。”陈煜唇角的笑意没敛，只是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语气漫不经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温杳：“你别这样……”
“可怜我？”
陈煜得寸进尺地说：“你要真是可怜我，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温杳拿筷子的手僵直。
“就算暂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陈煜继续说，“我可以等你慢慢爱上我，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和我哥坦白，怎么样？”
那样像什么话？！
温杳简直被他三观震碎，胃里也再塞不下什么东西。
她放下筷子，僵硬道：“我吃饱了。”
“我送你回去。”陈煜自然而然地说。
“不用。”温杳低着头，声音也很低，“你把戒指还给我就好。”
气氛静止地僵持了几秒。
陈煜咬了咬牙，把那个红色心形戒指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面上。
戒盒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温杳着急伸手捡起来，细心地查看盒子表面，以及里面的对戒有没有被磕坏。
看着她检查的差不多了，陈煜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温杳把戒指盒收起来，再次拒绝：“真的不用了。”
“因为怕陈屹舟看到？”陈煜问。
温杳心里一紧，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们三个人现在的关系很糟糕，像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线。
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是弟弟。
妹妹……她……更是一切罪恶的来源。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是不是只有她真的在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一切才会回归到原本的轨道。
只是现在留学申请才刚刚递交，流程琐杂，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冲突，激化矛盾，温杳本能地阻止他们碰面。
见她不说话，陈煜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他好几天前拿你的手机，把我拉黑删除了，当时你在干嘛？”
当时她在睡觉。
温杳脑子里嗡地一声，“我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给你拉出来。”
陈煜就这么倚着椅背，半垂眼皮冷冷地看着温杳点进黑名单，把她放出来后，又重新添加他的好友。
陈煜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杳杳这么做，不怕我哥知道了生气吗？”
温杳：“这跟他没关系。”
“你明明一边说不喜欢我，一边又舍不得我受伤，”陈煜语气无奈，“搞得我都舍不得狠下心来欺负你了。”
温杳眼睫簌簌颤抖，没有说话。
僵持片刻后，陈煜忽然善解人意道：“缦合离这里近，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他不会看见。”
温杳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缦合？”
“这重要吗？”陈煜挑挑眉，“走了。”
温杳不明白陈煜为什么偏要送她，但这真的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
开车从餐厅到缦合的西北门不过也就十分钟车程，温杳还是没拗过陈煜，坐上了他的车。
陈煜的车里备了零食和汽水，和往常一样，任温杳挑选。
陈煜虽然顽劣叛逆，但在温杳面前一向热情耐心，有一次温杳下班想买泡面却只买到了一桶螺蛳粉，陈煜让她别吹风上车吃。
螺蛳粉味道很大，把他车里熏得臭烘烘的，他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能不能给他也来一口。
贪恋过去的美好就是一种典型的逃避和不负责任，眼前的情况，温杳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还能做朋友。
敞篷法拉利一路缓缓前行，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燥热。
陈煜今天故意开得很慢，预计只要十五分钟的车程他开了半个小时。
车子停在西北门，陈煜也果真说话算话，没锁车门也没拦温杳。
甚至还体面地和她道别。
视野里，法拉利潇洒地掉头绝尘而去。
小区的占地面积很大，虽在市中心，绿化覆盖值却很高，晚间遛狗的人很多，运气好还有几率遇到打扮低调的明星。
温杳压着种满柳树的步道慢吞吞地往前走。
手指点进外卖软件，打算挑一束花，然后把戒指藏在里面送给陈屹舟。
屏幕里弹进来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煜。
温杳点开看，是一则娱乐新闻。
发布时间是二十多前，现在这个论坛都已经无人问津，温杳震惊竟然还没有倒闭。
温杳以为是陈煜误发，刚想提醒，目光却被帖子标题吸引住。
【盼孖胎夢碎！京北豪門陳家孕事離奇，胎內骨肉相殘，僅得一孩出世！】
（双胞胎美梦破碎！北京豪门陈家怀孕一事充满离奇内情，双胞胎在母腹中骨肉相残，最终只有一个孩子降生。）
帖子盖了上千层高楼，网友们你一言我一一语的议论中，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当年轰动一时的魔幻豪门秘辛。
温杳抖着手指给陈煜回了个：【？】
陈煜秒回。
【Aurora：陈家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就是陈屹舟。】
【Aurora：他吃掉了自己亲弟弟。】
不知道陈煜发这通消息的意味何在。
屏幕上的消息不断往上跳，陈煜打出的每一个字，却仿佛自动生成音效，跟恶魔低语一样在温杳耳边不断回荡。
【Aurora：腹中吃掉亲弟弟，十岁就敢给全家餐食里下毒。】
【Aurora：杳杳，我发这些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别被陈屹舟温和斯文的外表骗了。】
【Aurora：如果他欺负你，一定要记得跟我说哦。】
不知道怎么地，温杳走在路上突然有一滴雨滴在额头上，风也变得有点凉，害怕雨下大，她快步跑进了电梯厅。
显示屏电梯数字不断下降，温杳站的地方能看见窗外，雨果然下大了。
屏幕被水雾晕湿，温杳退出消息框，换到搜索引擎界面。
她并没有回复陈煜的消息。
所谓的二子腹中相残，在医学上的专业名词叫做：双胎消失综合征。
温杳在百度上搜了下，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并不少见，最主要的原因是胚胎着床发育不好，优胜劣汰被自然吸收掉了。
这并不能怪陈屹舟。
电梯到了，轿厢门在面前打开，温杳走进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送花的骑手十分钟后到达，温杳开始思索贺卡内容写什么比较好。
电梯一路往上，最终在顶层停下。
她指纹解锁开门，家里没有开灯，她在玄关处完鞋往里走。
住进来将近两个月，温杳对这套房子的构造已经摸得很熟悉了，即使摸黑也不会撞到。
温杳越往里走越觉得冷，她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家里的中央空调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可家里明明没有人啊。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就听到一道很冷的男声从前方响起，“杳杳。”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
温杳吓了一跳，才看清原来是陈屹舟。
一向加班很狠的男人破天荒的提前回家，还洗了澡，额发湿哒哒地搭在眉骨上，穿一件黑T 上衣，显得肩宽腿长，肌理线条流畅好看。
“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呀？”温杳语气放软。
陈屹舟却并没理她的撒娇，单手把桌面上的电脑转过来，面对温杳。
温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电脑屏幕上，正是她申报出国的留学申请。
糟糕！
下午着急去拿戒指的时候，忘记清空浏览记录了。
温杳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雷劈下来，浑身血液都凉透，甚至连呼吸都险些不畅。
陈屹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问：“杳杳，是想要离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le mari
法语词汇
1. 音标：【l？ ma？i】
2. 直译：丈夫
拆解：……“参考自百度
补充了三千字！下章陈狗要发疯了！
第44章 哄他 这辈子都别
客厅里顶灯惨白， 陈屹舟逆光站着，冷白的指骨扣在电脑上，青筋凸现， 看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
逃跑的计划被他知晓， 即将大难临头。
温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颤抖。
陈屹舟看出她在发抖， 合上电脑， 走过来。
“怕我？”
距离过近， 陈屹舟冷冽的气息填满温杳的鼻腔，她的下巴被抬起，眼睛被迫与他对视。
漆黑、冰冷、锐利、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哀伤。
温杳心揪了一下，亡羊补牢地用力摇头， “没有， 没有怕你。”
“那为什么要离开我？”陈屹舟表情很淡， 似乎很想不明白。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温杳不敢强硬地对抗， 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该怎么回答陈屹舟才不会生气。
她原本打算悄悄地走， 走了， 这一切的荒唐就能结束，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够回归正轨。
因为知道陈屹舟的聪明和手段，她一直很小心严谨，每次聊天记录浏览页面都会删除。
却还是被发现了……
陈屹舟修长指骨微微用力， 温杳下颌吃痛，忍不住皱起眉“嘶”了一声。
陈屹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杳杳想好怎么骗我了吗？”
“我……”心思被看穿，温杳支支吾吾了半天， 才说：“我只是想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准去。”
温杳本来还有点难过的，被他专制的态度气到后，忍不住红了眼倔强道：“凭什么不能去？这是我的自由。”
气氛从单方面的压制变成双方对抗的剑拔弩张，温杳气愤地盯着他，一点也不肯让。
像只炸毛的野猫，张牙舞爪，随时准备扑上来挠他。
没人知道陈屹舟今晚推掉工作提前回来，本来想下厨做饭，多点时间陪陪她，补偿这几天的冷落。
买的食材和水果拿进屋后，就看到桌面上摆着温杳的电脑。
他只不过随手打开，就看到她刚刚填好的留学申请。
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要分手吗？
还是他装的还不够好吗？
陈屹舟看了她半晌，“好，我陪你一起去。”
温杳一怔，下意识反驳：“不行。”
陈屹舟镜片后漆黑的眼睛危险眯起，“为什么？”
温杳反应过来不妥，怕他生气，连忙换了种迂回的方式说：“我是担心你那么忙，哪有时间陪我一起去留学呀？”
陈屹舟：“我可以远程办公。”
温杳：“伦敦和京北隔着8 个小时的时差呢。”
陈屹舟：“没关系，可以克服。”
温杳：“……”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温杳的手机电话响了，在陈屹舟的注视中，她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接听。
是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后，男外卖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好，你的外卖给你送到门口了，请注意查收。”
温杳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好的。”
电话挂断，陈屹舟的目光仍然没有从温杳脸上移开。
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温杳不适地别开脸，“我去拿外卖了。”
不过几步的距离，陈屹舟没拦她。
吵架暂停。
肉眼可见的，温杳松了一口气，踩着拖鞋从他面前经过，去开门拿外卖。
陈屹舟坐在沙发，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追随着她，生怕离开一秒她就会逃走。
“咔哒”一声，温杳打开门。
一梯一户的电梯厅里寂静无声，女孩纤瘦的身子往墙边挪了下，微微屈身，似乎是捧起了什么东西。
“很重吗？”
虽然生气，陈屹舟仍然尚存理智，走至门边打算帮她。
“不用。”温杳头也没回。
陈屹舟眼皮低垂，视线从她发顶挪至电梯口，却在下一秒，顿住。
映入眼帘的是电梯厅门口立着的一捧巨型黑巴克玫瑰，厚重丝绒质感的墨色花瓣微微向内卷曲，花头是浓烈的勃艮红，与纯黑色欧雅纸相衬更显质感高级。
而此时的温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花束最中央塞着一个什么东西，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站在身后。
陈屹舟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并不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温杳把东西塞好，重新整理了一下花型，才满意的转过身。
一回头就看到陈屹舟正倚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温杳心跳有些快。
这通外卖电话像是及时雨一样，恰到好处地切断了她和陈屹舟的矛盾。
两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下来，留学申请虽然被看到了，但她还有Plan B，而眼前陈屹舟是否生气关乎到她接下来能否顺利出国。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哄好他。
“屹舟哥哥，这个花是送给你的。”
电梯厅暖黄的灯光下，温杳脸庞白净，黑发柔顺乖巧。
陈屹舟扯了下唇，“谢谢。”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好冷淡，温杳心里忐忑了下。
也是，他这样优秀的人，从小到大收花和礼物肯定都收到免疫了。
温杳还是鼓起勇气主动上前一步，把花送进他怀里，“花里面藏了一对戒指，是我自己打的，哥哥也不喜欢吗？”
陈屹舟眼睫动了下，“找出来。”
“……噢。”
藏了还不如不藏。
温杳顺从地低头扒拉花瓣，小心翼翼地从刚刚的地方拿出来一枚红丝绒爱心戒指盒。
戒指盒上写着：“西岸银饰DIY·一生一爱”几个大字。
在陈屹舟的注视下，温杳缓缓打开戒指盒，露出里面两枚莫比乌斯环对戒。
她没有骗他。
陈屹舟目光落在那枚男戒上，“上次那柄软尺，其实是为了量指围吗？”
温杳点头：“是的，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惊喜，只是阴差阳错送的有点晚。”
原来准备的那么早啊。
陈屹舟的睫毛低下来，遮住眼底晦暗情绪。
“戒指的背面还刻了你的名字首字母。”
温杳把男戒拿出来，示意他看。
银色的戒圈内面，清晰地刻着：CYZ三个字母。
闭口的戒指，不存在还有送给另一个人的可能。
陈屹舟嗓音哑下来，“宝宝，帮我戴上。”
陈屹舟的手很好看，骨节修长且白皙，指尖微微泛着一层粉，很有性张力的感觉。
温杳手有点抖，慢吞吞地给他戴上那枚戒指。
戒圈套进中指指根的时候，陈屹舟突然毫无预兆地收拢手指，和温杳十指相扣。
“要宣誓吗，宝宝？”
陈屹舟掌心的温度穿透她的皮肤，沿着血管一路传到心脏，温杳鼻尖突然有点酸。
明明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怎么送出去的时候这么难过。
温杳努力强撑起一抹笑意，“戴婚戒才需要宣誓呀。”
陈屹舟低头，亲密又眷恋的吻了吻她的手背，“明天我们就去挑婚戒。”
“你……你先帮我把戒指戴上。”温杳顾左右而言他。
一梯一户的电梯厅，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陈屹舟将女戒从戒盒里拿出来，捉住温杳的中指，套进去。
戒指圈在指根，十指紧扣，像一道无形的藤蔓，将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暖黄灯光下，陈屹舟俯身吻她。
温杳的睫毛抖了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静止。
陈屹舟吻得很投入，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摁在她的后颈，不允许她后退。
温杳压根没打算躲，眼睛微微阖上，张开唇主动回应他。
唇齿相磨，呼吸缠的发烫。
温杳忽然想睁开眼睛，记住这一刻的浪漫。
可当她缓缓睁开眼后，却恰好对上了陈屹舟漆黑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没闭眼。
舌尖温柔缠在一起，陈屹舟低笑，“去房间吗？”
男色惑人。
稀里糊涂的，温杳就点头同意了。
陈屹舟手指不仅又长又漂亮，还灵巧得要命，还没走到主卧，温杳身上的衣物就全部被解了个干净。
她被放平在床上，双腿折叠……
怕她不适，陈屹舟嵌。下去的同时，俯身过来亲她的唇。
“杳杳，说爱我。”
泪水汗湿了睫毛，温杳迷迷糊糊地睁眼，视线里是陈屹舟温柔的侧脸。
“爱你……”温杳凑近他的耳边，说。
“不够。”陈屹舟侧了一下身，示意她：“这边耳朵也要听。”
挺无赖的。
温杳也是不厌其烦地在他左边耳朵也重复了一遍。
陈屹舟拢住她薄瘦背脊，翻了一个面，温热的吻落在温杳的脖颈和后耳。
温杳几乎都快被撞碎了，指节只能用力的死死抓住床单。
陈屹舟从后面抱住她，戴着戒指的左手向上，寻住温杳的手指，从指缝里插进去，十指相扣。
成对的莫比乌斯环碰在一起，像星际中彼此交缠的两道轨迹。
窗外的雨一直下，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这场姓。爱做的比以往都温柔。
温杳猜，陈屹舟应该是被哄好了。
最后的最后，温杳听到陈屹舟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杳杳，永远不要离开我。”
违心的话张口就来。
温杳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每一次做。完她都累的先睡着，陈屹舟哄她喝完水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屹舟收拾好一切，裸着上半身，坐在床头抱着她单手查手机。
这已经成为他每天睡前必备项目了，不然会失眠。
陈屹舟单指熟练点开微信，从联系人一栏从上至下滑，然后挨个点进去。
直到，滑到了陈煜的聊天框。
陈屹舟指骨微顿，眸光忽然就变得冷冽锐利起来。
好啊。
删掉还不到一周，杳杳自己就加了回来。
真会给他惊喜。
陈屹舟面无表情点进聊天框，从下至上一条一条滑动。
——17：30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18：30
【链接】
【盼孖胎夢碎！京北豪門陳家孕事離奇，胎內骨肉相殘，僅得一孩出世！】
——18：31
【Aurora：陈家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就是陈屹舟。】
【Aurora：他吃掉了自己亲弟弟。】
…………
越往下滑，陈屹舟的表情越冷冽。
陈煜这个挑拨离间的贱人。
他到底告诉了杳杳多少？
是因为这些，杳杳才会怕他，想离开他吗？
陈屹舟眼底渐渐凝起一层阴鸷，压抑的情绪抵达极限，最终，他讥讽出声。
床头柜里还躺着上次买来，只用过一次的手铐。
温杳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腕间一凉，像是被拷上了一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半梦半醒的人感应都很迟钝。
尚未睁开眼，温杳就模模糊糊听到耳边似乎传来一道又轻又低，形同鬼魅的男音。
“杳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戒指写成刀的，想了好久还是心软舍不得，陈总问要不要宣誓那里，我真的写哭了。
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有杳杳自己心里清楚
第45章 情话 “梦到你离
陈家双生子变单胎的舆论新闻， 在二十多年前的网络上掀起了巨大的讨论度。
那个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医学常识的，因此经有心媒体推波助澜后，网络上各种揣测的流言应有尽有。
有说陈家肯定是私下作孽太多得了报应， 也有说两个胎儿腹中互相残杀， 更有甚者直接断言陈屹舟是个灾星， 还没出生就克死弟弟，未来还要克死全家。
众说纷纭之下， 陈氏的名誉轰动股市一度受到重创。
梁曼若本来就厌恶这桩欺骗性质的商业联姻， 幸灾乐祸之余， 对这个刚出生的儿子更为不喜。
后面陈老爷子出面，新闻被压下来，帖子删的删告的告，这件事才终于告一段落。
虽然无人再敢提这件事， 但有些风言风语难免还是扎进了人心。
陈老爷子委婉劝过陈敬慎再生一胎， 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梁曼若不想沦为生育机器， 强硬到以死相逼才作罢。
陈屹舟从小亲恩淡薄， 被丢在别墅里， 靠着育婴团队和管家的照料长大。
三岁那年展现出极强的天赋后， 陈老爷子才决定将他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方向培养。
陈屹舟自然不负众望，每一项课程都优秀到离谱，甚至初高中连跳两级，16岁便被麻省理工学院破格提前录取。
互联网没有记忆， 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全网称颂的天才少年。
家族里的长辈视他为骄傲和希望，期待这个年轻小辈在未来某一日能够带领家族走向新的荣耀。
成长的十几年里，陈屹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也亲眼见证过许多， 他什么都知道。
但家族里长辈们喜欢看到他优秀谦逊的摸样，他也就偶尔适当的装一装，以此争取更多的资源倾斜。
升入大学后，欧美国家偏开放，身边的同学都开始谈恋爱或者date。
周围也有不少女生向陈屹舟表达好感或者追求，但他仿佛天生就不太懂人类的情感，对这类示好一概置之不理。
甚至说有点到了讨厌的程度。
他有洁癖，以及厌食症，无法接受恋爱后接吻需要互吞对方的口水，更无法接受姓。爱等更加亲密的行为。
好像从生下来起，他的情感就缺失了一块。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生活。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一个雪天，京北和波士顿经常遇到暴风雪的天气，但在绍清县，下雪却堪比奇迹。
就是那个十年一遇的大雪天，陈屹舟看到了温杳。
漫天白雪雾蒙蒙，她咬着一串糖葫芦，像迷路的小鹿一样，生动地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陈屹舟微微眯起眼，隔着玻璃窗与她四目相对。
说一见钟情可能有点俗。
但陈屹舟很明确地感知到，身体里某根神经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从指尖一路麻到后颈，与此同时，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分泌出多巴胺。
那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兴奋感。
玻璃窗外的糖葫芦山楂淋了冰糖红艳艳的，女孩挨着山楂的唇瓣颜色更红。
想咬。
这是陈屹舟自七岁盼盼死后，第一次有了食欲。
看上一只合适的猎物，只需要强取豪夺。
但若是喜欢、是爱呢？
那就需要精心呵护，慢慢引导了。
陈屹舟的视线无数次描绘过她的脸，背影，却又克制地提醒自己不能过多停留。
因为会。硬。
还要等她长大。
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忽然窗帘缝隙里白光一闪，紧接着“轰”地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雨水急促而有力地敲击着玻璃窗。
温杳被雷声惊醒，耳朵里“嗡嗡”的余震像一把钝刀在鼓膜上敲，心脏跳的急促又沉重。
黑色云层中又劈下一道亮白闪电，陈屹舟就躺在身侧，睫毛颤动，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正在做着一个不好的梦。
残留的恐惧中，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安全的地方缩，她试图把头埋进陈屹舟的怀里时，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被拷起来了。
一副纯黑的手铐。
手铐的另一端在陈屹舟的右手。
也因为是这样，温杳的抵抗情绪没那么弄，只是觉得好头疼。
不是已经哄好了吗？他这又是要干嘛？
她不喜欢被限制人身自由，左手小幅度挣扎了下，想要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手铐解开。
但手铐的另一变紧紧扣在陈屹舟的左手上，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陈屹舟就醒了。
醒了正好找他算账！
温杳兴师问罪：“大半夜的，你把我拷起来干嘛啊？”
陈屹舟刚睡醒，薄薄的眼皮惺忪垂着，声音也有点哑，“杳杳，我做了一个噩梦。”
温杳不自觉被带着走：“什么梦？”
陈屹舟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梦到你离开我了。”
温杳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诡异的预知梦吗？
“你会离开我吗？”陈屹舟继续问。
温杳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安慰道：“不会的，梦都是反的。”
被窝里很温暖，手铐限制下，两个人肌肤相贴。
陈屹舟亲了亲她的眼皮，“嗯。”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夏天昼长夜短，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被雷声吓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温杳便提议要不放电影看吧。
陈屹舟说：“可以。”
温杳动了动手腕：“那你帮我把手铐松开，我要去选电影。”
陈屹舟嗓音暗哑：“不松。”
温杳无奈：“那如果我要去上厕所怎么办？”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陈屹舟语气平淡：“我抱着你去。”
“……”
凌晨的雨一直在下，没有停的迹象。
手铐最终还是没解开，温杳被陈屹舟抱在腿上，亲了会儿，才开始选电影。
陈屹舟下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酥痒，有力的手臂圈住腰肢，是一个温柔但又不失强硬的禁锢姿势。
“最近有一部民俗恐怖片风评还不错诶，你要不要看？”为了报复，温杳故意说。
陈屹舟根本不接招，“你拍的片子不是剪好了吗？”
“干嘛，你要看？”温杳开玩笑道，“老实讲，你该不会是害怕看恐怖片吧？”
“温杳。”
刚刚睡醒没多久，陈屹舟的声音低哑且悦耳，念着她的名字，有种温柔被哄的错觉。
他扶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一寸，他说：“我只是想做你的第一个观众，可以吗？”
陈屹舟真的很适合说情话，温杳这样想，不然她的心怎么微微酸了一下呢。
“好。”她心绪复杂地说，“但这个片子拍的有点复杂，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
每一个创作者都是有自己风格的，可能平实动人，可能锐利直白。
观众亦如此，有的喜欢温暖叙述娓娓道来，有的喜欢大开大合直击痛点，有的就喜欢轻松的工业糖精。
温杳不确定陈屹舟是哪一种。
陈屹舟温声说：“投屏吧，看不懂的你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温杳说：“好。”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天色还是很暗，看不见黎明的迹象。
温杳把短片投屏在荧幕上，和陈屹舟一起窝在床上，从第一集开始看。
片子镜头推的很细腻，市井烟火气浓烈，节奏却并不拖沓，五分钟一集，每一个卡点矛盾感都很足，勾着观众的胃口往下看。
不可否认地，温杳是有才华的。
她说到电影的时候，眼睛很亮，播到某一个片段时，会兴奋地拉着陈屹舟的手说她在拍这一段时候的创作理念。
陈屹舟就耐心听着，用眼睛将这样生动的人记录下来。
短片一共二十集，每集五分钟，播完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城市被薄薄的水汽笼罩着，蜿蜒雨痕从玻璃窗上滑落，片尾的谢幕缓缓向上滚动，温杳陪着陈屹舟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拍的短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辛苦了，温导。”陈屹舟说。
温杳想矜持一下，却又忍不住有点期待他的评价：“你觉得拍的怎么样？从1到100分你打几分？”
“100分。”陈屹舟并不吝啬夸奖。
“真的吗？”温杳心头雀跃，但又怀疑陈屹舟是怕她伤心故意打高分，“陈总标准一向高，对我竟然这么仁慈。”
平常他们也经常会一起看电影，但陈屹舟口味很挑，审美也毒辣，稍微有一点不合适便会退出，重新换下一部。
“我从来不说假话。”陈屹舟认真地说，“杳杳，你可以自信一点。”
那就是真的了！
温杳开心地亲了下他的唇角，“谢谢你给我打高分。”
亲了就不让走了。
陈屹舟按住她的后脑，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唇瓣碾着唇瓣，陈屹舟力道明显是克制过的，亲的很温柔，舌尖一点点吮过温杳的唇肉，漫长又缠绵。
过了好几分钟，温杳微微喘不上气来时，陈屹舟才松开她。
他长指轻轻拨开温杳脸上汗湿的碎发，“杳杳，今晚我很开心。”
温杳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屹舟嗓音温柔动听：“因为，今晚我能感觉到你是爱我的。”
作者有话说：
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写出感情来了，都有点不舍得下手虐呜呜呜呜呜，甜蜜的泡沫呜呜呜呜
第46章 合照 “温小姐，
这场雨一直下到下午两点才肯歇。
近日景岳公馆举办了一场高珠私展， 由意大利顶级珠宝设计大师Vieri亲自坐镇，深受京北名流权贵们的追捧青睐。
只是今日，一向热闹奢华的景岳公馆早早清空所有宾客， 只为单独接待一位神秘贵客。
青色草坪被雨水淋洗澄净， 公馆石板路面湿漉漉的， 闸门拉开，数十名安保站在两旁开道。
几秒过后， 一辆挂着京A·88888 牌照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公馆大门。
汽车稳稳停至场馆门口。
陈屹舟提前下车， 单手扶住车门， 另一只手掌挡在车顶上方，温柔体贴，生怕温杳下车时磕到头。
主设计师Vieri亲自接待，温杳受宠若惊。她以为陈屹舟不过随便说说， 却没想到真带她来挑婚戒了。
展厅正中央水晶灯光如瀑， 璀璨夺目的的珠宝静静卧在展示柜里的柔光灯下， 火彩熠熠， 纯净通透。
除了展示柜里的成品， Vieri 还带他们去看了他个人私藏的几件非卖孤品。
Vieri之所以愿意这么不断开特权， 除了陈屹舟薪酬给的很丰厚外， 也因为两人之前私交不错。
Vieri曾经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除了设计珠宝之外，他同样喜欢混迹在各大拍卖行淘一些古董宝石。
有一次他在拍卖行竞拍一枚稀缺的古切钻石，由于资金受限， Vieri与钻石险些失之交臂，关键时刻陈屹舟出手相助帮他把钻石拍下。
陈屹舟对珠宝并无兴致，事后对Vieri 提出的条件也不过是，必须为他未来的太太设计一款全球独一无二的钻戒。
那时候Vieri的名声已经很响了， 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松弛到几千万砸下去，只是许个空头支票。
Vieri本来以为要等个十几二十年的，主要这家伙脾气古怪，常常拒女生于千里之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早婚的命。
没想到不过才三年没见，他的个展刚开到京北，陈屹舟就领着未婚妻来找他兑现约定了。
Vieri一边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得意藏品，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女孩。
瘦、白、鹿眼纯净、一张堪比瓷娃娃般精致的脸蛋，放眼东西方审美体系，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
只是……这女孩看起来未免也太小了点。
是自愿的吗？
Vieri狐疑地看了眼陈屹舟，“Silvan，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的未婚妻成年了吗？”
外国人的语言习惯表达相对直接，陈屹舟淡淡掠他一眼。
陈屹舟：“你说呢？”
Vieri摸了摸下巴，“好吧，你们中国人看起来都很显年轻，我差点就以为你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了呢。”
Vieri的中文生硬蹩脚，用词更是大胆直接，温杳原本还因为未婚妻一词很不适应，听到他的后半句险些笑出声。
禽兽不如，确实有时候还挺符合陈屹舟的。
相比之下，陈屹舟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Vieri，你的中文水平应该提高一下了。”
Vieri耸耸肩，“不好意思啦。”
Vieri的这间展厅并不对外开放，阵列着的都是他私人收藏的古董珠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有着深厚悠久的历史故事。
其中最耀眼的，是一顶维多利亚时期的王室冠冕。
注意到温杳的目光在那顶王冠上停留许久，Vieri主动介绍：“这顶王冠诞生于维多利亚中期，原本归属于英国王室的一位嫡系王妃，是正式宫廷典礼时使用礼冠。”
Vieri将那枚王冠从防弹玻璃展柜中缓缓拿出来，供他们观赏。
王冠是白金质地，冠面主石是一颗硕大的老矿蓝钻，用了那个年代最顶级的手工工艺切割，灿蓝火彩在柔光灯下晕开，像一层浅浅的湖泊。
漂亮到温杳险些移不开目光。
陈屹舟温声问：“想要试戴一下吗？”
温杳征询性地看向Vieri，“可以吗？”
“当然。”Vieri微笑点头，“你是Silvan的未婚妻，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挑选。”
陈屹舟抬手，修长的指骨轻而稳地托起王冠底座，温杳的目光随着他冷白的指节移动。
身高差的原因，陈屹舟站在温杳身后，微微俯身，下一瞬，微凉的白金质地王冠便轻轻落于她的发顶。
Vieri问助手要了面镜子，以便温杳能够肉眼更加直观看到试戴后的效果。
王冠是有重量的，压在她的发顶，温杳视线挪至镜子前，与镜中人对视的那一刻，才真切地体会到那句话，好的珠宝是衬人的。
“很漂亮。”
陈屹舟抬手，用指腹体贴帮她拨开脸颊处的细碎的几缕发丝，漆黑的眼眸里漾起笑意，“我把它买下来，当做我们婚礼的头冠，怎么样？”
温杳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微微骇了下，天底下似乎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可随着少女心动一起来的是一份对未来的惆怅。
喜欢和爱在床上说出来可以眼都不眨，但清醒的时刻，温杳比谁都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横亘着多少的差距和现实问题。
因为陈屹舟在注视，温杳这种犹豫和迷茫也只敢留存一秒，转瞬即逝。
她轻轻抬起眼睫，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咔嚓”一声。
Vieri悄无声息举起手机，将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定格下来。
“OMG！Silvan，原来你也是会笑的。”Vieri看着相册里定格下来的画面，不可置信道。
照片里，女孩只露出半张脸，陈屹舟的冷白指骨贴在她的脸侧，衬衣袖口卷了几折，露出半截修长劲瘦小臂，单薄的眼皮轻垂，注视着女孩，唇边扯了道很浅的笑纹。
一派专注温柔的摸样。
温杳心脏被轻轻牵动了一下，问Vieri：“这张照片能传给我吗？”
以前温杳总是太过谨慎，觉得两人的关系上不得台面，所以连张光明正大的合照都不敢拍。
Vieri说：“当然可以。”
水果牌的手机，隔空投送能共享无损版动态照片，温杳把自己的账号告诉Vieri，几秒后，那张照片顺利地躺在了自己的相册里。
藏品逛完，接下来就正式到了挑选戒指的环节。
婚礼一般要有两套戒指，一套是订婚用的主钻戒指，另一套是婚礼上用来交换的素圈对戒，更适合日常戴。
助理已经提前替他们量好无名指指围。
比起设计好的款式，陈屹舟反而看中了一颗粉色钻石原石，确定好切割工艺和更细节方面的设计后，Vieri表示成品至少需要三个月。
陈屹舟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时间太长了。”
“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Vieri在设计稿上落下最后一笔，寸步不让，“但是你定的这种切割方式难度太大了，时间不够根本做不到。”
陈屹舟还想说点什么，反倒是温杳主动说：“哎呀你就不要难为人家了，三个月而已，我们完全可以等啊。”
实际上当Vieri说出三个月的时候，温杳反而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她真怕陈屹舟哪天突然发疯，拉着她就去结婚了。
“Silvan，你家温小姐真是比你善解人意多了。”Vieri踩一捧一，“温小姐以后结婚了，可得好好管管你家老公这个破脾气。”
温杳尴尬且无措地笑了下，“好。”
陈屹舟轻哂，说不清到底是被哪个字眼讨好到了，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双方定好主钻戒和对戒的交付时间都在八月的十五号，中秋之前。
参观结束，陈屹舟和温杳一起乘车回家。
升任集团CEO后，陈屹舟的工作强度比之前更大，回去的路上还在车里开了个会。
中英夹杂的专业术语长难句，听的人困死了，再加上昨晚没睡几个小时，温杳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劳斯莱斯驶上高架，车速变快，温杳脑袋跟着车身左摇右摆，晃晃悠悠地坚持了会儿，脖子有点酸。
线上会议里，技术部的总监王开阳和用增部经理Linda还在疯狂扯皮，推卸责任，陈屹舟耐心告罄准备打断，余光却突然注意到温杳锁在角落里，那副糟糕且僵硬的睡姿。
等会晚上又该说头疼了。
陈屹舟之间轻点屏幕，关掉摄像头和话筒，单手扶住温杳薄瘦的肩，将人缆到自己怀里来靠着。
一直悬空的后脑勺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可靠物，温杳一下子惊醒，想要后退：“你不是还在开会吗？”
即使困成这样，也不忘记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
陈屹舟轻轻捏她的后颈，“摄像头和话筒都关了。”
看到面前的电脑屏幕确实没有照出来他们的人脸，温杳才信了陈屹舟的话，身体稍稍放松一点。
后颈的酸胀感在陈屹舟力道适宜的按压下，稍稍缓解了点，温杳刚要谢谢他的时候，会议里炒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CEO不知何时突然关闭了摄像头和话筒。
全员二十几人的线上高层会议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开阳是陈屹舟从美国带回来的嫡系，以为是boss被自己的发言给蠢到了，事先在会议里承认错误。
“陈总，抱歉，这次算力集群调度方案的确是我预判不足，没有预估到近期并发请求上涨，策略偏保守了，导致线上响应速度受限。”
王开阳主动道歉，Linda再较真下去反而显得没劲，也跟着承认了本次的错误。
然而她的发言结束后，线上会议厅里依旧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沉默，惹得线上各个高管惴惴不安，人人自危。
然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屹舟，却并不着急出声。
他的长指从温杳后颈缓缓上移，绕过女孩形状漂亮的锁骨，落在了她的脸颊左侧，指尖划过之处带过一阵酥麻。
“痒。”
温杳偏头想躲，却被陈屹舟宽瘦的手心掌住。
温杳不明所以。
下一秒，左边脸颊被陈屹舟轻轻拍了拍，示意她：“过来，枕我腿上睡。”
作者有话说：
逃跑倒计时3章
陈总准备对抗全世界结婚，杳杳准备瞒着陈总逃跑。
第47章 情歌 和我一起对
六月底， 正式进入夏天。
学校大部分课程都已经结课，温杳也开始全力备战期末周。
陈屹舟仍然很忙。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在不需要出差和开会的日子里， 他会抽出几乎一半的时间呆在家里居家办公。
家里阿姨做好饭后就走， 把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留给小情侣。
陈屹舟的书房很大， 几面通顶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有时候甚至需要借助爬梯才能取到想要的书籍。
温杳感觉这段备考的日子， 又回到了高中请陈屹舟帮忙辅导课程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 现在看书可以直接坐在陈屹舟腿上看。
陈老爷子打来电话时， 温杳正在给期末论文收尾，看见来眼来电显示的那一刹那，心虚地立马在陈屹舟怀里坐直身体。
陈屹舟瞥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地接起电话， “爷爷。”
“屹舟， 在忙吗？”
听到陈老爷子熟悉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隔着网线， 温杳的背脊不自觉绷紧， 心理压力很重。
她试图从陈屹舟身上离开， 来缓解心里负担。
屁股刚抬起来， 脚尖还没踩到地面，就被陈屹舟察觉到。宽大的手掌按着她的腰，重新坐回去。
“怕什么？他又看不见。”陈屹舟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附在温杳耳边说。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
偏偏这时， 手机那头许久等不到回应的陈老爷子疑惑地又出声问了句。
“屹舟，你还在听吗？”
禁忌的背德感顺着脊柱往上爬，温杳羞耻到有点脸热，用力瞪了他一眼。
陈屹舟若无其事点开免提， 解释：“刚刚文件掉了，您说。”
听到回应，陈老爷子才继续说下去：“我听贺凌说你下周要飞香港？”
“嗯，临时有个项目。”陈屹舟语气随意应着，手掌禁锢住腿上小动作不断的温杳，示意她安分点。
陈老爷子顺着话头问：“李家的项目？”
陈屹舟：“嗯。”
陈老爷子：“我记得那个项目东企也在接触，截胡的话，你妈和你舅舅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没什么不好交代的。”陈屹舟声线沉静，“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老爷子难得缄默。
他不是不明白，百年基业的权力更迭，从来都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搏杀，心软的人只会提前出局。
陈老爷子说：“毕竟是你亲妈，别做太绝。”
温杳在边上听见全程，心惊肉跳，她悄悄抬起眼睫去看陈屹舟。
男人低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似在思考。
陈敬慎夫妇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还不想急流勇退，对陈屹舟十分忌惮又试图制衡。
缓和关系不成，便想安排联姻，一连串的动作搞得陈屹舟耐心早就消磨殆尽。
夺权破局是最优解。
只有掌握绝对话语权，才能获得世俗意义上最大程度的自由。
他要娶温杳，她不是一直想要获得两家人的认可和祝福吗？
那到时候，他可以让那些人全部都笑着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就算是笑不出来，也得给他笑。
陈屹舟收起思绪，不答反问：“老新会的陈皮，回来的时候给您带点？”
新会茶枝柑的果皮经过日晒，常年存放自然陈化满三年以上才能正式叫做陈皮，也是老一辈港澳豪门世家公认的硬通货。
存放二三十年以上的老陈皮更是千金难买，养生和收藏效果都极佳。
“谢谢。”陈老爷子就这点爱好，但还是不肯转移话题：“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切忌把事做太绝。”
虽然退休很久，但对集团内部权利组织架构仍然熟悉，陈屹舟和陈敬慎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两位的能力和野心他心里更是清楚。
“知道了。”陈屹舟淡淡地应。
得到了确切答案，陈老爷子才肯挂断电话。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冷气“嘶嘶嘶”地往外吹，气压莫名有点凉。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温杳腰坐的有点僵，但陈屹舟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场太强，她有些惧怕。
她不敢往他身上靠，只能小幅度地小心翼翼往边上挪了挪。
陈屹舟感应到，垂眸问：“扭什么？” ？
谁扭了？
温杳硬着头皮：“我没扭。”
傍晚的余晖透进玻璃窗，温杳散着发，金光从她侧脸打过来，一张瓷白的脸在陈屹舟注视下，慢腾腾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像颗成熟饱满的浆果。
书桌上还堆着几份待确认签署的文件，陈屹舟却无心工作，抬手托起女孩的臀底，将人抱着放到书桌上。
因为是在家里，温杳就穿了件薄薄的粉色睡裙，肌肤贴到冰凉桌面，下意识瑟缩了下。
“你干嘛啊……”
陈屹舟低下眼睫看她：“我要亲你。”
对视的一瞬间，呼吸忽然就变得很慢很慢，窗外夕阳在瑰丽晚霞中融化的时候，温杳已经感受到陈屹舟落下来的唇。
他私下里从来不是什么讲礼貌的绅士，俯身吻着她，两只手掌分别禁锢着下颌和后颈，不给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一点退路。
捏着手指的下巴稍稍用力，温杳的唇瓣便被撬开，陈屹舟的舌尖长驱直入，吮。吸。舔。舐。
他熟练掌控着温杳的所有敏感点，以及情绪。
肺内氧气逐渐稀薄时，陈屹舟稍稍撤开唇，忽然问：“暑假陪你回绍清见阿姨，怎么样？”
温杳呼吸一窒，“为什么……”
“我要提前拜见一下岳母大人。”陈屹舟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水痕，嗓音温柔，“在去英国之前，我们必须公开，然后订婚。”
“公……公开？”温杳心中惊骇，眼睫慌乱地眨，“不行，太突然了，妈妈会被吓到的。”
“而且突然公开，陈爷爷也会接受不了，梁阿姨还有你的家人们应该都不会同意。”
温杳的顾虑很多，想要抛弃世俗的枷锁，和陈屹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太难太难。
“那么，”陈屹舟抵着她的额头，亲密而郑重地问：“杳杳愿意和我一起，对抗全世界吗？”
浓长眼睫极缓慢地眨了下。
温杳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疯狂而热烈地回应着陈屹舟。
但她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去寻他的唇，主动地投怀送抱。
温杳才十九岁的年纪，连自己未来都没办法看清。
有些承诺实在太重，关乎名誉，关乎一生，实在没办法轻易许下。
陈屹舟并不好糊弄，“为什么不说话？”
温杳仍旧咬着唇。
陈屹舟眸底暗了下，手掌住她的膝头，撕开睡裙，很。深很。深地抵。进去，逼着她发出声音。
书房里的文件和书籍被扫落在地毯上，温杳眼角没忍住溢出一颗泪。
“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宝宝。”
太坏了。
怎么还耍赖。
“不……”
陈屹舟低头亲她的唇，封住她即将说出口的反抗-
温杳能够感觉到，自从留学申请被陈屹舟发现后，他对她的管控明显比以前更严格。
大多数时候他都居家办公，去香港前，还特地又聘了两位住家保姆在缦合，美其名曰是更好地照顾温杳，实际更像是监视。
生怕她提前跑了一样。
去机场前，温杳和往常一样给他打领带。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她已经能把繁琐的温莎结，打得规整又熟练了。
最后一个步骤结束后，陈屹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次出差需要一周，杳杳会想我吗？”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温杳说。
“也是。”陈屹舟笑，“回来一起去绍清见阿姨。”
他还是没忘记这件事。
温杳敷衍地嗯了声，目前糊弄不过去，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陈屹舟扣好西装袖扣，从台面上拾起温杳送的银戒指，戴在中指。
贺凌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温杳站在门口目送他下楼。
电梯到达顶楼，轿厢门打开，贺凌先一步进入电梯，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俩道别。
“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温杳乖顺地点点头。
陈屹舟最后抱了抱她，几秒后，松开手。
温杳看着他步入轿厢，电梯门自动合上，屏显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
终于送走了。
温杳松了口气，轻轻地关上门。
新来的阿姨是浙省人，晚上熬了糖水消暑，温杳胃口很好，喝了两碗。
吃完晚饭后，她一直看书到晚上十点，才去洗澡准备睡觉。
主卧一个人睡，空荡荡的，床头柜上摆着上次在景岳公馆Vieri帮忙拍的那张合照，温杳把中指上的戒指摘掉，放在相框旁。
关灯睡觉。
十点半的时候，一直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温杳拿出来看，是陈屹舟发的消息。
航班准时落地香港。
陈屹舟po了一张港岛夜景照。
一直熬到现在，温杳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回复他。
【讨厌下雨OVO：好美。】
消息刚发出去，手心一震。
【Z.：还没睡？】
这个人怎么还钓鱼执法的。
温杳幽怨地回：【还不是被你吵醒的！】
好在陈屹舟虽然人坏，但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Z.：抱歉，我的错。】
知道就好。
两秒后，陈屹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Z.：你继续睡。】
【讨厌下雨OVO：睡不着了。】
【Z.：那打电话？】
【讨厌下雨OVO：行。】
温杳的微信铃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她的铃声用的是《泪桥》这首歌中的一个片段，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缠绵柔美的音乐。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
“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这个时候 我心落花一样飘落下来”
“顿时我的视线失去了色彩”
“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
“想像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
“甜美镜头……”
故意等到歌声响到十五秒的时候，温杳才接听起电话。
“杳杳。”
听筒里，陈屹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嗓音有点倦哑，咬字很好听，“杳杳”二字像是在他的唇舌之间绽开。
心脏不自觉加速跳动，温杳捏紧手机，应了声：“嗯，我在呢。”
听筒里有呼呼的风声和鸣笛声掠过，温杳猜测他应该还没到酒店。
静了两秒，陈屹舟问：“洗完澡了？”
温杳诚实回：“嗯，洗完好久了。”
“头发记得吹干再睡，不然吹了空调又偏头痛。”
以往这些生活上的小事，温杳自己都不太上心，陈屹舟就亲自操办，现在暂时离开，就电话提示她。
温杳回：“我知道啦，我现在就吹。”
她下床去摸吹风机，插上电源，“呼呼呼”的热风从吹风筒喷出的瞬间，温杳似乎听到了陈屹舟低低的笑音。
因为很模糊，她也不太确定。
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挂完电话，两个人又黏黏糊糊地说了会儿话。
平时呆在一起，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做，现在隔着网线，聊天反而变得纯洁纯爱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屹舟抵达了酒店。
温杳也渐渐有点困了，她故意等到这个点，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是否降落平安，没想到会聊这么久。
但这通电话谁也没舍得挂，就这么一直打到了天亮。
一直到温杳第二天醒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机都因为通宵打电话没电，自动关机了。
脑子昏昏沉沉地下意识揉了把脸，然后给手机充上电，赤脚下床去盥洗室洗漱。
夏天天热，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以前陈屹舟在家时总时刻管着她要穿拖鞋。
现在他不在，温杳早就把鞋子踢得东一只西一只，不知道哪里去了。
给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嗡嗡嗡”地洗漱完，又抽了两张洗脸巾，细细擦干净脸上的水。
手机是快充，洗漱差不多花了五分钟，温杳估摸着手机的电应该是蓄到能开机了。
她关上水龙头，往外走。
手机是放在床边柜上充电的，温杳坐到床边，拿起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上水果牌的logo闪出来，反应了几秒后，“咚咚咚”地弹进来好多条微信消息。
夏天水果牌手机玩久了总是烫烫的，边充电边开机还有点小卡。
温杳耐心等了几秒，才点进微信消息栏从上至下一条一条查看。
给她发的最多的是陈屹舟。
第二多的是导师李熙。
正在充电的手机热的将手心捂出了点汗，温杳睫毛一抖，手指不听使唤地点进了李老师的聊天框。
【李熙：温杳同学。】
【李熙：今天学校和纽约大学的交换生通道开放了，你记得尽快提交资料。】
作者有话说：
沛沛来噜！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
“厌倦我的亏欠 代替你所爱的人”
“这个时候 我心落花一样飘落下来”
“顿时 我的视线 失去了色彩”
“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
“想像 你的相爱 编织的谎言懈怠”
“甜美镜头……”出自歌手伍佰的《泪桥》，超级好听！
第48章 小雀 “很想很想
温杳是在陈屹舟去香港出差的第三天， 递交上了留学所有的申请资料。
在这方面温杳已经栽过一次跟头，虽然现在两所学校的录取结果都没有出来，但以陈屹舟的能力和话语权， 未来想要知道她最终去了哪所学校， 并不是一件难事。
温杳焦虑了很久， 脑海里突然的冒出来一个人的名字。
——李斯衍。
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就帮她搞定了纽约大学的申报名额。
温杳跑到衣帽间把那天背的包翻出来， 最里面的夹层里， 有那天李斯衍随手发给她的名片。
名片是黑色哑光质地， 边缘做了弧形收边，铂金字体印烫出的字体低调内敛。
姓名：李斯衍
职位：香港铂锐集团CEO
联系方式：＋852 9276 8899
温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照名片上的信息，拨下了李斯衍的电话。
铃声“嘟嘟嘟”地响了几秒， 接电话的是李斯衍的女秘书。
“喂， 铂锐集团秘书处， 请问您找哪位？”
女秘书的国语说的不算太熟练， 应该是看到内地的手机号， 特意切换了语言问。
温杳自知冒昧， 下意识攥紧手心， “我找李斯衍，李先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温杳愣了下，“没有……”
女秘书抱歉一笑，遗憾地表示李斯衍今天行程很满， 没有预约可能见不了。
温杳表示理解，随后礼貌地挂断电话。
温杳本来以为这件事没希望了。
直到第二天考完《外国电影史》出考场时，却接到了一通境外陌生号码来电。
这种诈骗电话温杳往常都是直接挂断的，今天却鬼使神差按下了接通键。
“喂， 你好？”
听筒里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温朗的男声：“温小姐，我是李斯衍。”
温杳倏然停下脚步，有些惊喜：“李先生？”
李斯衍笑了下，开门见山：“听我的秘书说，昨天你找我。”
“是的。”温杳思考了下，语气谦卑婉转：“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您，想问问您有时间吗？”
“没时间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李斯衍语气半开玩笑道：“想电话聊，还是面谈？”
“您在京北？”温杳显然很意外。
“嗯，”李斯衍等了两秒，替她做了决定，“面谈吧，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显然没想到啊事情开展的会如此顺利，温杳立马应下来：“好的您稍等，我现在就过去。”
毕竟是求人办事，温杳不敢让李斯衍久等，温杳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蹬去了咖啡馆。
夏天正午太阳毒辣，温杳蹬自行车热的脸颊通红，推开咖啡厅玻璃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家咖啡馆开在学院附近，氛围小资安静，也有学生会过来点单坐着复习。
温杳在大厅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李斯衍。
正疑惑呢，李斯衍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温杳连忙接起。
“李先生，您在哪儿？”
“上楼。”对面言简意赅。
温杳举着电话抬起头，才发现李斯衍穿一件亚麻棕针织polo衫，闲闲倚在二楼的玻璃护栏上，见她看过来，略微扬眉。
温杳收起手机，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咖啡馆二楼有最低消，氛围和一层截然不同，每张长桌之间都隔着较远的安全距离，空间感更强，很适合商务洽谈。
李斯衍坐在二楼靠窗，全场风景最好的座位上，窗外的银杏树嫩叶翠绿，阳光像丝线一样温柔地穿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英俊的脸上。
李斯衍是和陈屹舟风格完全不同的儒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矜贵松弛。
他微微颔首，示意温杳落座。
金灿灿的夹缝光中，李斯衍递过来一张菜单，“喝点什么？”
温杳随便点了杯柠檬水，“好巧李先生，我没想到您也在这附近。”
李斯衍云淡风轻：“刚刚和你们院长聊项目，温小姐找我什么事？”
都事赶事走到这一步了，温杳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我申请了纽约大学影视学院的交换生名额，但我想问问李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别人查不出我去了这个学校交换呢？”
李斯衍静默地看着她，“温小姐要躲人？”
“……嗯。”
温杳不得不佩服商人敏锐又恐怖的洞察力，感觉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
“前男友？”李斯衍问。
温杳也很难定义她和陈屹舟的关系，只能模棱两可地说：“目前还不算。”
李斯衍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坦诚道：“实话实说，温小姐，我调查过你。”
温杳脑海里似乎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嗡”地一声卡断了，“您调查我？”
“准确来说，是在调查我的竞争对手的过程中发现的你。”
怪不得。
怪不得一切都进展的那么顺利，怪不得他会好心帮她争取纽约大学的交换生名额。
在温杳思绪疯狂翻涌、猜测的过程中，李斯衍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你们在一起半年，他对你处处管控，你过的很痛苦，是吗？”
温杳沉默，甚至哑口无言。
那些痛苦的回忆涌上来之前，李斯衍适当抛出橄榄枝。
“我可以帮你脱身，离开他。”
温杳警惕道：“您是想拿我对付陈屹舟？”
“不必把我想的那么肮脏。”李斯衍笑的很儒雅。
毕竟明硕和铂锐已经在他家姐的极力争取下，从竞对发展到可以坐在一张谈判桌上聊合作的程度。
李斯衍之前领教过陈屹舟的手段，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软肋，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倒也算不上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单纯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抱歉，我实在想不通我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您帮我，”温杳自嘲地笑了下，“总不能是您慧眼识珠，看中了我的才华吧？”
经验告诉温杳，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李斯衍越表现的无所谓，反而加重了温杳心里的不安。
李斯衍认真地扫视了她两眼，倒是让他意外地惊喜。
是他狭隘了。
看起来乖乖任人摆布的小雀，也是有闪光点，配坐上谈判桌的。
李斯衍敛了那副玩味的笑模样，难得认真：“你的导师给我看过你导的片子。你确实很有天赋，不该被折断翅膀。”
温杳眼睫微微颤了下。
对面的李斯衍继续说：“这样吧，我可以帮你瞒住陈屹舟，也可以承担你留学的全部费用。”
“但是作为交换，回国之后你的前三部作品，优先投资权和独家发行权都归我们公司。温小姐考虑一下？”
算得上是等价交换。
温杳思考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李斯衍是她现阶段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除了他，温杳暂时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帮助她对抗陈屹舟。
“合同今晚我的秘书会传给你，具体的时间和安排，到时候会以邮件的形式通知你。”
李斯衍伸出手，“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温杳礼貌地伸出左手，轻轻与他相握。
合作谈完，再留下来温杳就不知道聊什么了，她下午还要最后一门课程的考试，便站起来礼貌地和李斯衍道别。
日头偏西，薄薄金光从侧面打过来，李斯衍背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
“最后提醒一句，出国行李尽量一切从简，也可以回去自查一下身边的物品有没有被安装追踪器，别暴露位置了。”
李斯衍很有警惕性，温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
下午的最后一门课程是在四点半考完，正式进入可以离校的暑假的阶段。
从学校回到缦合的路上，温杳吹着晚风，脑海里始终回播着李斯衍最后的那句话。
车子慢悠悠地开到了家，吃过晚饭，瞒过家里两位阿姨，温杳开始翻箱倒柜翻自己的贴身东西，查看是否有被安装追踪器。
每次生气吵架，陈屹舟总能精准地找到她。
温杳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一直没敢往那个方面去想，只是今天被李斯衍无意点醒。
她几乎把自己的东西全部翻个遍，却仍然一无所获。
正当温杳以为自己多想了时，余光突然瞥到了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
她平静地走过去，拔掉充电器。
在网上搜了下教程后，温杳找来一支薄片，开始按照教程，一步步小心地把手机撬开。
一堆看不懂的原厂配件整齐地平铺在主板上，温杳慢吞吞地检查过去，忽然在机身的缝隙中，一个极为刁钻的位置上，看到了一枚极小的黑色零件。
温杳用平板拍照识图，随着加载圈转动的过程，心也跟着一点点悬起。
十秒钟过后，页面迅速刷新，识图结果清晰弹出来。
——微型无线定位追踪器，可实时位置回传。
看着页面上的文字，温杳悬着的心一沉，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监视、定位、控制。
陈屹舟总是喜欢装温柔来哄骗她放松警惕，再又强势地将她的生活竖起一道高高的围墙，困住她，让她只能够待在他可控的范围内活动。
而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骗上当。
温杳感觉浑身冰凉，那股强烈被控制的窒息感再次卷土从来，险些呼吸不上来。
她把定位器装回原位，重新合上手机。
尽管面上任然尽力维持着平静，心也早就乱成一团。
白天还晴空万里的天，入了夜就变得阴沉沉的，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李斯衍的秘书把电子合同发到邮箱，温杳签完后，回复的时候加上了一句话。
【您好，去纽约的尽快能不能尽快？我想这周就走。】
那边回复说需要请示一下李总。
温杳把记录全部删掉后，退出邮箱。
她的手一直在抖，为了尽可能维持情绪稳定，温杳进了浴室打开冷水，站在花洒底下冲。
冰凉的水瀑从头顶淋湿全身时，温杳竟然生出一种畅快的感觉。
陈屹舟的视频通话在晚上九点准时响起。
以往温杳会早早地洗漱完回到房间等待视频，接听后，和他天南海北地聊上很久就是舍不得挂。
今天却显然没什么兴致。
电话响了第三通，温杳才翻了个身，不急不慢地接起。
视频连线接通，这回温杳没有主动出声。
陈屹舟深邃的目光隔着屏幕望过来，一眼就瞧出不对劲：“不开心吗？”
温杳眼神闪躲，“没有啊，我今天刚考完试，累到了。”
温杳尽可能维持跟往常一样的神态，可根本骗不过陈屹舟。
“宝宝，我是你的男朋友，未来也会是你的丈夫。”陈屹舟语气放柔，“遇到难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隔着屏幕，温杳忽然很认真地望着他。
下午的时候陈屹舟发消息说在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这会儿应该是刚到酒店，西服还没脱，就给她拨过来视频电话。
温杳的家庭很幸福也很开明，她的父母很恩爱且彼此尊重信任，她不是没有见过爱情真正的模样。
陈屹舟一次次地说想要跟她结婚，可温杳真的有点分辨不清自己在他那里到底算什么。
至少，她想要的爱不应该建立在欺骗和不尊重的基础上。
“没有不开心。”
温杳把撑着脸的左手换成了右手，乌黑长发顺着肩颈垂落，一脸的乖模样，“陈屹舟，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话里满是试探。
陈屹舟远在天边，浑然未知，只品出另一种味道。
“项目还没有谈完，保守估计还需要四天。”
“想我了？”
竟然只有四天逃跑时间了啊。
温杳紧张地眼睫簌簌颤抖，违心道：“很想很想，但还是工作更重要。”
“我也很想你，宝宝。”
陈屹舟低哑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流，落在耳边，像是轻轻拉动的大提琴，悦耳且有质感。
他最擅长将人心蛊惑的差不多的时候，抛出邀请。
“暑假了，来香港见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舟舟珍惜有老婆的日子吧，自己挖的坑，自己跳进去埋了吧。
第49章 高烧 “提前预祝
陈屹舟给温杳买了第二天下午从京北直飞香港的机票， 但这趟旅程没去成，因为在这之前温杳突然毫无预兆地突然发起了高烧。
阿姨将她送至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轻度肺炎， 高烧 39.8摄氏度， 诱因不明。
医生相继用了物理降温和退烧药， 但她的高烧还是一直退不下来。
陈屹舟得到消息后，没有多想， 立即安排贺凌辅助王开阳继续跟进香港项目， 自己则是抽身， 买了最早一班回京北的机票。
这是陈屹舟在他一贯冷静克制的人生中，第二次做出不顾后果的疯狂决定。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北。
从航站楼出来，司机已经将车开到出口等。
司机临时接到来机场接自家老板的通知，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内幕贺凌并没有多说。
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 陈屹舟已经坐进后座， 烦躁地扯开领带：“去宜和医院。”
“宜和？”司机条件反射地确认。
陈屹舟：“在不违反交规的情况下， 尽量开快点。”
男人的声音沉冷利落， 不容置疑。
司机也不敢再多问， 发动引擎， 掉头驶上高速，避开拥堵路段，按照最短路线全神贯注地把车往医院的方向开。
下午天空蓝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软绵绵的云跟在车身后缓慢地跑， 街景与建筑群不断后退，陈屹舟捏了捏眉心，脸上是三个多小时跨城飞行拂不去的疲惫。
短短几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被失控无限拉长。
直至劳斯莱斯驶入医院专用车道， 稳稳停在住院部楼下时，陈屹舟才微微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压下心头燥意弯腰下车。
私人医院环境雅致，更注重服务，没有公立医院那种冷冰肃穆的气场。
最近流感肆虐，陈屹舟到的时候温杳还在烧，阿姨又复量了遍体温，38.7摄氏度。
落地窗漏进柔和天光，衬得温杳的脸色近乎透明，额头沁着一层细密薄汗，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陈屹舟怜惜地用宽瘦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怎么突然发烧了？”
阿姨没把人照顾好，怕被问责，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换季着凉了吧。”
陈屹舟沉着脸没说话。
抽血化验和咽拭子的结果已经加急做出来了，没有流感和支原体病毒，考虑是单纯的细菌感染。
但烧一直退不下来，时间长了会有惊厥或者脑膜炎的风险。
主治医生评估过后，建议打少剂量的地塞米松退烧试试看，陈屹舟同意了。
温杳平时很怕打针，因为血管太细，穿刺难度很高。
今天由资历深厚的护士长亲自操作，冰冷的针头穿破皮肤，插进薄紫色血管里，一针见血，角度利落专业。
“现在是上了退烧针，但是物理降温还是不能停，辛苦家属用酒精擦擦身体和大动脉附近部位，加速散热。”护士长叮嘱道。
陈屹舟听得仔细：“谢谢。”
按理来说有阿姨在，这些事情陈屹舟不必处处亲力亲为，但陈屹舟还是不放心。
没人比他更会伺候温杳了。
陈屹舟脱掉西服外套丢在沙发上，利落挽起衬衫袖口，接过阿姨手里的帕子。
帕子被浸湿、然后又拧干，陈屹舟轻且耐心地替她擦拭额头、脸颊以及脖劲处的汗珠。
温杳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还以为是睡在了电热毯上，四肢百骸都烫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块又冰又凉的冷玉在皮肤上贴近又移开，热感时起时伏，温杳心生不满，下意识地往那块玉身上贴了贴。
胳膊被拉住，睡着的人力气大得离谱，陈屹舟倒也没挣扎，擦完身子，又单手用棉签沾湿水一点点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退烧针十五分钟就打完了，护士过来换了别的液体，又重新量了遍体温。
37.5 摄氏度，已经接近正常了。
总算是有惊无险渡过去。
陈屹舟稍稍松了口气，拨开女孩额前贴着的几缕碎发，眼底情绪晦暗。
什么时候醒来呢，笨蛋。
明明他只是出差几天，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圈在掌心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下，陈屹舟感知到，低眸眷恋吻住。
日下西山，黄昏温柔的光笼罩在室内，温杳眼皮越来越轻，缓缓睁开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床头注视着她，眼下青黑略下倦怠，可眼底是怎么也化不开的缱倦温柔。
温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陈屹舟也还是没有消失。
他的膝头放着办公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标轻轻闪动。
“醒了？”陈屹舟的嗓音低哑而温柔。
“我是在做梦吗？”温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问，“你不是还有四天才能回来吗？”
“你生病了，我放心不下。”
陈屹舟言简意赅，温杳的心脏却轻轻地漏掉一拍。
她艰涩地问：“那项目怎么办……”
“会有人处理的。”
陈屹舟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高烧出了那么多汗，温杳这会儿嗓子也冒烟干的难受，顺势点了点头。
陈屹舟把温水倒进杯子里，考虑到温杳是躺着的，还贴心的插了根塑料吸管，方便她喝。
温度适宜的温开水沿着吸管一点点汲进口腔，温杳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嗓子才稍稍舒服点。
喝完水，温杳小心地观察了下环境，私人医院的 VIP 套房装潢得很温馨舒适，跟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没有两样。
陈屹舟把手背搁在床头柜，“我用电脑给你放电影看？”
温杳一愣，“你不办公了吗？”
“放心。”陈屹舟语气沉静：“没了我，明硕明天不会倒闭。”
“还是算了吧，”温杳可不想做那个祸国殃民的祸水，“你快办公，我再继续睡一会儿。”
生病也是很耗费体力的。
暮色昏昏沉沉，觉好像怎么也睡不够，温杳懒得折腾了，干脆闲闲地闭上眼睛。
陈屹舟盯了她一会儿，确认是真睡着了，眸色微敛，抬手给她把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才稍稍撤开。
王开阳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拨进来，陈屹舟起身去阳台接听-
温杳连续打了四天的消炎针，期间陈屹舟每天都陪她住在医院，寸步不离。
第五天的时候，医生给开了个核磁复查肺部，结果出来炎症部位基本吸收的差不多了。
能出院，温杳心里也开心，连早餐的养生粥都多喝了几口。
吃完早餐，还没到挂药水的时间，在温杳软磨硬泡下，陈屹舟终于松口答应她可以洗头。
陈屹舟照顾温杳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准备好洗头一应用具后，调好水温，把她抱到浴室，让温杳躺在自己的腿上。
温热的水顺着头皮一点点淋湿长发，陈屹舟干净修长的指节挤上两泵洗发露，揉出绵密泡沫后，均匀地涂抹在温杳的头皮上，再用指尖力度适中的进行打圈按摩。
陈屹舟专注时，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漆黑的眼底，下颌略瘦，喉结线条锋利性感。
温杳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微微抿着的唇角，“陈屹舟，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陈屹舟手上动作没停，“哪里好了？”
“天天学做我的家乡菜，送我那么昂贵的皇冠，我生病了还抛下工作照顾我……”
他不应该对她这么好的。
一直坏到底，她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次差点头脑发昏，不想走了。
陈屹舟打开花洒，一点点冲掉头皮上的泡沫，抹上护发素。
面对温杳如数家珍的罗列，他只是轻轻笑了下，对这些付出不甚在意的样子。
把护发素冲掉，陈屹舟随手拿来毛巾给她擦干脸上的水后，用吹风机慢条斯理地吹干。
温杳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等头发吹干，也等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几天温杳整天都和陈屹舟待在一起，也知道了香港那边那个项目，合作方是李斯衍所在的铂锐集团。
虽然项目直接负责人是他的亲姐姐，李静妍，但李斯衍也是有权参与决策的。
李斯衍说过，会在她病好后，找个机会用工作上的事情将陈屹舟支开。
这是她近期唯一的机会。
头发全部吹干后，陈屹舟问要不要扎起来。
为了方便，温杳让他帮忙扎了个侧边麻花辫。
九点半的时候，护士进来输液，恰巧陈屹舟的手机也响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陈屹舟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温杳目光一直紧张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连护士长交代的注意事项都没听太清。
输液结束后，护士推着治疗车出了病房，陈屹舟还在打电话。
像是真的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温杳心里暗自期待着，等到五分钟过后，陈屹舟挂断电话转身前，温杳迅速收回目光低下眸。
看着他微蹙的眉心，温杳假装关心地试探：“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屹舟：“嗯，香港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果然是李斯衍在帮她！
温杳心里一暖，善解人意道：“很急的话要不你过去处理吧，我这里有阿姨，没关系的。”
陈屹舟看着她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温杳仰头，“你不是说香港那边事处理完，就把工作重心挪到英国，陪我一起去留学的吗？”
“伦敦人生地不熟的，我想和你一起。”
陈屹舟眼睫动了下，“好。”
他亲了亲温杳的额头，“我很快处理完，最多两天，回来接你出院。”
温杳乖巧地点头，“好，我等你。”
陈屹舟穿好西服，走至门边的时候，温杳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陈屹舟。”
陈屹舟脚步一顿，“怎么了？”
温杳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道：“一路平安，早点归来。”
在正常不过的叮嘱，陈屹舟退回来，这回亲了亲她的唇。
“会的，宝宝。”
一个吻浅尝辄止，陈屹舟缓缓退开，“这次是真走了。”
—
从京北直飞香港，碰上航班延误，比平时多花了一个小时。
陈屹舟落地后，照常给温杳简单报备。
温杳好好回复了他，还说针打完了，现在有点困，晚上再聊。
陈屹舟没再多打扰，让助理直接把车开到铂锐大楼，重新洽谈合作条款。
下午四点半，温杳的手机收到李斯衍的短信。
是一张机票截图，航班登机时间是今晚的六点，飞往美国洛杉矶。
温杳支开阿姨下楼买晚餐，快速换好了衣服，拿上证件，避开护士和保安的视线，偷偷溜下了楼。
李斯衍的女秘书已经在楼下的车上等她了，温杳拉开副驾坐上去，秘书一脚油门直奔机场。
一路上，温杳心惊肉跳，生怕稍有不慎就被逮住。
除了必要证件，她什么都没带。
新手机李斯衍的秘书上车后就递给她了，里面装了两张不同国家的新电话卡，还设置了虚拟IP。
航班直达洛杉矶，按照李斯衍的安排，温杳需要在当地停留三天，再乘坐飞机去纽约。
在入学之前，她可以先在李斯衍安排好的房子里躲一段时间，入学后再搬进学校宿舍或者租房独居看她自己意愿决定。
秘书一路上和温杳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她都细细听了。
车子开到首都机场，看着高耸的航站楼，温杳心脏紧张地砰砰乱跳，第一次闻到了自由的空气。
秘书将她送到安检闸机前，“李先生安排了专人接应你，号码已经存在了你的手机里。”
“太谢谢你们了。”温杳感激道。
傍晚时分，落日熔金，绚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金灿灿的余晖斜斜透过航站楼的玻璃门，延伸到了脚边。
“不必客气。”秘书友善地笑了笑，“温小姐，提前预祝您新生活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跑了跑了！下章两只小狗一起破防！
第50章 男鬼 “死了也要
六月底， 香港台风过境，天气预报早早挂上了黄色雷暴雨预警。
狂风卷着闪电“轰隆”落在高楼林立的中环上空，暴雨倾盆而下， 楼下人群车辆乌泱泱地逃窜不及， 仿佛世界末日般疯狂。
中环铂锐集团高层会议室里， 会议已经进行到后半程，长桌两侧的讨论声渐敛， 气氛比开场时明显更沉。
部分条款重新商定， 核对措辞， 修正后的页面被替换进去，页脚印上今天最新日期。
财务在双方合同上盖完骑缝章，后续几个常规流程走完，这场史诗级跨地区合作项目正式敲定成功。
从会议室出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
陈屹舟原本预订了傍晚回京北的飞机， 因暴雨延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合作方的COO李静妍为表重视， 带领团队送他们下楼。
“晚上举办庆功宴， 陈生可有空赏光？”
“抱歉， ”陈屹舟淡声拒绝：“未婚妻还病着， 我不放心， 今晚得赶回去见她。”
“落这么大雨……”李静妍疑惑道：“刚刚你的助理告诉我误机了，还以为陈生今晚不回去。”
陈屹舟瞥了贺凌一眼，不动神色：“改签到今晚十点了。”
李静妍还挺意外地笑了下，“看不出来， 陈生竟然是未顾家好男人。”
从开始就保持沉默的CEO李斯衍，破天荒地看了陈屹舟一眼，语调不阴不阳：“陈生两个城市连轴转，行程那么赶， 也要注意身体啊。”
一天飞三趟，刚下飞机就进入高强度的工作会议，费时费力。
年轻的男人谈判时西装革履，面容沉静，专业能力不容置疑，可银边眼镜下青黑的倦色，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李斯衍是陈屹舟在麻省理工读研时的学长，也是老对手了，从学校赛场一直角逐到生意场上。
现在坐下来握手言和，一时还没转过来身份。
陈屹舟唇角轻勾，语气平静：“不劳您费心。”
李斯衍耸耸肩，笑的意味深长。
电梯下至一层，轿厢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世界暴雨如注，水雾漫天，可见度很低。
李静妍安排了司机送他去机场附近的酒店下榻，狂风裹着暴雨横冲直撞，道路两旁的洋紫荆被风吹得枝条东倒西歪。
深色迈巴赫碾过积水的路面，平稳地驶上高架。
陈屹舟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估计这个时候温杳正在吃晚饭。
陈屹舟指尖轻点，给她拨过去一通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电话那头响起的却是阿姨焦急的声音：“陈总，温小姐不见了！”
陈屹舟呼吸一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说清楚。”
感知到电话那头的气压骤然冷沉下来，阿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今天下午挂完水，温小姐说想喝朝阳林记的海鲜粥，我就坐车去买，正好那个时候安保们换班……等我刚刚买完粥回来，却发现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陈煜。
这个野心勃勃的贱男人，平常就总爱不知死活地往温杳跟前凑，虎视眈眈。
极有可能趁着他不在，把杳杳哄骗着藏起来。
陈屹舟用力攥着手机，语气尽力维持平稳：“今天有没有人来看过杳杳？”
自知办错事，阿姨心里压力很大，“没有，下午只有我在医院陪温小姐。”
“去调监控。”
陈屹舟把温杳可能会待的地方全部想了一遍，冷声吩咐，“然后让保安把医院所有的楼层，缦合、电影学院，全部找一遍。”
青天白日，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
明明白天走之前，温杳还答应过他，会等他回来接她出院。
陈屹舟不敢深想，拧着眉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松开，才发现早已经用力到泛白。
他把陈煜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过去电话，却发现自己页面上跳出来一行提示。
——【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不能发起语音通话。】
看着语音条旁边的红色感叹号，陈屹舟面上仍然维持平静，眼底却一片漆黑晦色，身上气压低的可怕。
好，好得很。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弟弟这么有种-
三号风球对飞程影响不大，晚上十点飞机准时起飞，高空行驶四个小时后，在凌晨两点平稳落地首都机场。
陈屹舟一下飞机，就直奔香山别墅。
京北的天气和香港天差地别，即便是夜晚，吹进车窗里的风仍然干爽。
司机小心驶上高架，贺凌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家总裁的表情。
夜沉如水，陈屹舟半张脸匿在车厢阴暗处，眼睫低垂，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贺凌在心里为自己默哀几秒，然后顶着压力斟酌开口：“陈总，保安在医院、缦合以及电影学院附近地毯式排查过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温小姐的身影。”
“监控呢？”
“监控里显示温小姐是一个人离开的，然后到了一块视觉盲区后，就消失了。”
贺凌递过去平板，医院传过来的监控片段给陈屹舟看。
视频里，温杳只在病号服外裹了件薄外套，脚上踩着那双他买的粉色兔子拖鞋，像是寻常出门晒太阳一样随意轻便。
她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头，陈屹舟看着温杳的背影消失在监控盲区后，视频进入黑屏。
陈屹舟慢条斯理地敲击了两下膝骨，像是极力在压制着什么可怕的冲动。
贺凌收回平板，不敢再多说什么。
劳斯莱斯很快到达香山别墅，没有人知道陈屹舟今晚会来，别墅里已经提前熄灯了。
家里装修虽然是仿古中式风，但全屋的智能门锁是陈屹舟读研时带领明硕旗下家居品牌，自主研发生产的，初始密码自然也是由他设置的。
这个家里，没有真正一扇门是能够拦得住他的。
“滴滴滴滴滴”六位数的密码输入完成，陈煜房间的智能门锁响起机械的女声。
“密码输入正确，已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柔和的月光从缝隙中漫进来。
房间与走廊的明暗交界处，站着一道颀长高瘦的影子，像鬼一样。
陈煜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猛地一下子惊喜，睁开眼睛看到比鬼还要恐怖的一幕。
陈屹舟沉默地站在他的床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陈煜被吓得汗毛立了一地，不满地扬声道：“陈屹舟，你大半夜的闯我房间里发什么疯？”
陈屹舟很冷：“你把温杳藏到哪里去了？”
陈煜一头雾水，“什么鬼？”
他按开灯，空荡荡的室内瞬间被灯光填满，那股被人盯着毛骨悚然的阴暗感淡了许多。
陈屹舟微微眯了眯眼，“我说，温杳失踪了，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杳杳失踪了？”
陈煜惊悚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的一拳直接招呼在了陈屹舟的下巴上，“陈屹舟你怎么看的人？！”
陈屹舟一时不察，下巴被拳头击中，鲜红色血珠从嘴角溢出。
但他没偏头，而是单手顺势拎起陈煜的衣领，将陈煜整个人都揪到面前，近距离逼问。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之前三番五次半夜给温杳发骚扰信息，居心叵测向她散播关于我过去的一些不当舆论。不就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让我们分手？”
陈煜也不藏着掖着，“我是想让你们分手，那是因为你这样表里不一的浑蛋人渣根本就配不上温杳！”
“你就配得上？”
陈屹舟气笑了，一拳挥在陈煜的脸上，“我耐心一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陈屹舟，你是不是疯了？”“陈煜被拳头砸的眼眶生疼，“你看不住她的人，又得不到她的心，自己没本事来怪我做什么？”
陈屹舟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揪住陈煜衣领的手更用力，空间骤然缩紧，陈煜的脸色一点点涨红。
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陈煜几乎是应激地尽世间最恶毒的话来咒骂自己这个曾经最信赖，也是最维护的哥哥。
可陈屹舟不管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任然纹丝不动，身上气压低得可怕。
曾经亲密信任的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甚至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传出去都要怀疑祖坟风水出问题的程度。
陈煜感觉到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莫名其妙想起来一个月之前，在咖啡店看到温杳填留学申请表。
一切都似乎连成闭环。
“我这段时间压根没见过温杳。”
陈煜看着陈屹舟，忽然嘲讽地笑了起来，“陈屹舟你真是个可怜虫哈哈，根本不知道杳杳其中早就想离开你了！”
陈煜以为自己今天会被陈屹舟恼羞成怒勒死在这里。
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陈屹舟手指失力，他一下子全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哪句话刺痛你了？”陈煜嗤笑。
陈屹舟懒得跟他多说废话，直起身，往门外走去。
陈煜不知情，监控里温杳也是只身下楼进入监控盲区。
人在将死之前说的话可信度很高，陈屹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是杳杳自己想走的。
所以，离开前说想要和他一起去伦敦，也是骗他的吗？
陈屹舟沉着脸，重新坐回车里。
贺凌刚接了个阿姨打开的电话，挂断后，把阿姨的话和陈屹舟转述：“陈总，阿姨说温小姐在医院给您留了东西。”
陈屹舟让司机开车去宜和医院。
司机大晚上的出来干活，非但没有怨气，反而一点也不敢怠慢。
刚刚陈总没上车之前，贺助理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
陈屹舟安静靠坐在后座，比刚回香山时更加倦怠落寞，男人深邃眉眼低敛着，眼底是一片浓黑的阴翳。
“开快点。”
陈屹舟的情绪一直很内敛，很少有会公然外放的时刻。
司机不敢多想，赶紧提快车速。
半夜高速上车辆很少，司机一路狂踩油门，将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人是在宜和医院丢的，院长不敢得罪陈屹舟，带领科室主任等一众领导，大半夜全部老实病房里站成一排等他来问责。
一帮子人将房间挤得乌烟瘴气，陈屹舟冷冷扫了一眼，礼貌和耐心都已经到了极限，干脆烦躁地让他们全部滚。
嘟嘟囔囔一阵喧闹过后，房间里重归平静。
陈屹舟站在门口，视线从房门上一点点扫过去。
温杳皮肤容易过敏，床单铺的是陈屹舟从意大利定制的粉色桑蚕丝面料，她平时睡觉总抱的那个毛绒兔子玩偶正乖乖坐在枕边，电脑、手机也全都归整地放在床头柜上。
他送给她的东西，一样没带。
甚至手机也没有带。
手机下方压着一张照片，和一枚戒指。
照片是那天在景岳公馆 Vieri给他们拍的，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戒指是温杳送给他的那枚同款，曾经由他亲手为她戴上。
现在却被她摘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骗子。
不是说最爱他了吗？
陈屹舟攥紧那枚戒指，熟练地给手机解锁，像以往一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一个软件地查，试图想要从手机里，找到一丝她出逃的蛛丝马迹。
点进去微信，联系人还是那些，被他删的也没有加回来。
他一条一条点进对话框看，从下至上，最顶上，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框。
陈屹舟指尖顿了下，对话框里有一条未发送的长信息。
【屹舟哥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告别的话写到了这里。
我知道你会看我的手机，也知道手机里藏着定位器。
对不起，又骗你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撒谎。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可在你身边将近四年，谈恋爱半年。虽然总是被你骗，被你欺负，但还是谢谢你所有的帮助和陪伴。
你承诺的未来和婚姻实在太重，请原谅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对抗世界的勇气。
屹舟哥哥，不要熬夜，更不要找我，保重身体，然后把我忘掉。
你值得更优秀，更门当户对的女孩，和更灿烂美好的前途。
最后，祝你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陈屹舟读完信息，眼尾一点点泛红。
温杳曾经闭着眼睛说爱他的一幕幕画面闯进脑海里，原来全部都是骗他的。
挺有胆的。
骗他，说爱他。
骗他订完婚再去伦敦，于是他放松警惕，把监视的保安撤掉了一半。
又骗他去香港，好利用机会逃跑。
陈屹舟低低地冷笑出声。
没在他身边白待那么久，竟然连手机里藏了定位器都知道。
手机超过30秒自动息屏，陈屹舟在黝黑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狼狈疲倦的脸。
香港雨太大，他的西服外套被沾湿，来不及换就赶回来，现在已经被体温烘干，留下一片皱巴巴的水痕。
不要去找她吗？
陈屹舟冰凉的手指缓慢地划过照片上她的笑脸，微微用力掐住。
“不会忘记你的杳杳。”
“你就算是死了，去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和你配冥婚。”
—
找不到温杳的感觉很不好。
陈屹舟一夜没睡，把温杳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搬回了缦合，安安稳稳地摆放好。
然后把温杳留下来的那枚女戒，戴在左手的小指上。
她总会回来的，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处理好一切后，陈屹舟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杭州。
一晚上的时间，他把温杳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想了出来，第一步先是去绍清县。
温杳和她的妈妈感情很好，羁绊很深。
京北和绍清隔着三千多么里的距离，即便如此，温杳每次长短假总是会长途跋涉半天，回家和妈妈相聚。
绍清县没有机场，陈屹舟坐飞机飞到杭州后，换的高铁去的绍清县。
带的毕业生高考结束后，暑假沈舒兰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
绍清刚刚进入梅雨季节，睡醒了雨还没停。
沈舒兰拿上伞打算出门买菜，却咋拉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屹舟？”
看着门口凭空出现，手里提着两大袋贵重礼品的陈屹舟，沈舒兰显然有些意外。
陈屹舟礼貌道：“阿姨好，我临时出差路过，过来看看您。”
两家老爷子是有交情在的，再加上上次陈屹舟出差来绍清县，沈舒兰对他印象很好，聊得来，就也没多想。
进了屋，沈舒兰才发现陈屹舟的外套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青黑色阴影，看起来似乎有点疲倦。
“外面下那么大雨，都淋湿了吧。”
沈舒兰找了条没拆封的干净毛巾，递给他擦头发。
陈屹舟笑着接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内环视一圈。
沈舒兰热情地给他倒水泡茶、切西瓜、洗水果。
陈屹舟客气地让她不必麻烦，紧接着又十分不经意地问起：“杳杳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舒兰一愣，“杳杳没回来过暑假啊，她说今年暑假要待在京北继续实习。”
茶水漫过杯沿，陈屹舟视线细细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确实没有温杳的生活痕迹。
他微微低敛下眼眸。
看来杳杳的确很聪明，不止骗他了。
连妈妈都骗啊。
陈屹舟目光落到玻璃茶几底下压的照片上。
沈舒兰笑着介绍，“这些都是杳杳小时候的照片，本来是有一个独立相册的，但杳杳这孩子小时候皮把相册和好多照片扯坏了，只剩这么几张。”
“她爸就把这仅剩的几张照片，压在玻璃茶几底下了，杳杳搬不动。”
陈屹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张，“杳杳喜欢看午夜巴黎？”
沈舒兰看过去，才发现他指的那张照片里，不到四岁的温杳正戴着墨镜，笑着坐在电视机前。
而身后的电视机里放的正是《午夜巴黎》的经典片段。
“她和她爸爸都喜欢看，杳杳还一直把这部电影的导演视为偶像。”
“伍迪？？艾伦？”陈屹舟平静地说，“我记得他好像毕业于纽约大学电影学院。”
“屹舟你懂的真多，”沈舒兰震惊于这位少爷的博学多识，“杳杳之前还总囔囔着想去纽约读电影呢，可惜那会儿没什么钱。”
闲谈使人放松，陈屹舟谦虚地笑了笑，轻轻收拢毛巾。
他想，他知道下一步他该去哪里找他的杳杳了。
作者有话说：
失去老婆的陈屹舟就是一条疯狗，见人就咬。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