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番外一:后来
周俨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稳，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一身剪裁合身、规整克制的正装，衬出他的沉稳矜贵。
他摁了电梯往上行，电梯门在打开，他出去，旅行社的前台就在过道那头，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刺啦刺啦的胶带撕拉声。
他走进去，过了前台，里面各种纸箱物品散落一地，一只只快递打包箱和礼包袋在地上排列整齐，四五个人正在那里装箱的装箱，封口的封口，忙得热火朝天，看见他来，都抬起头来和他打招呼，有喊他周总的，也有开玩笑喊他老板爹、老板夫的。
他经常来，还时常很大方地请工作室的员工们喝咖啡下午茶，慢慢的，大家也就都和他熟络了起来。
周俨笑着回应，小心翼翼地绕过散在地上的一堆纸箱，走到正蹲在角落里正在清点核对货品的姚书嘉身旁，喊了一声嘉嘉，她没应，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个活干，别来打断她。
周俨也不再多话，很自觉脱了外套西装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搬了个小凳拿起一只胶带封箱器开始封箱干活。
长蒙集团总部的疗休养旅第一批旅行团下周就要正式出发，姚书嘉这边要在这两天里把附赠给每位团员的旅行礼包都分配装袋，整个长蒙集团总部一共1284人，就要准备1284份旅行礼袋。
印有他们旅行社名字的定制雨伞和水杯因为路上物流出了点岔子，今天才到，姚书嘉差点急上火。
再加上视频账号前几天顺利突破400万粉丝大关，为了庆祝，姚书嘉和杨雨喜商量着搞了个抽奖，抽了400名粉丝，每人赠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品。
两件事撞一起，整个工作室就被这些礼品礼袋给堵得满满当当，除了带团出差在外的几个导游，剩下的人都在加班帮忙打包发货，准备旅行团的旅行包。
这一整天姚书嘉都快忙疯，偏就这个时候周俨还来问她有没有空，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很不错，说下班来接她去尝尝。
姚书嘉正忙得飞起，一听这话就开始没由来地冒火，“吃吃吃，吃你个萝卜头！我忙着呢，别来烦我！”
周俨就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不敢惹她生气。
他今天有一个行业峰会，从会上下来以后他一刻都不敢耽搁，就赶过来帮忙了。
周俨卷起衬衫袖子开始卖力，折叠好一只纸箱，然后按顺序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最上面铺上防震气囊，然后封箱，封完箱的快递他又整齐地叠摞到平板推车上，一会儿还要推出去等快递员收件。
男人身高腿长胳膊粗，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哐哐哐干活干得十分卖力，昂贵的定制西裤裤腿上沾了一截胶带，因为今天峰会要公开发言而喷了定型发胶的头发上还黏着几颗泡沫粒，精致贵气的薄底皮鞋一不小心踩中了防震气泡塑料膜，发出砰的一声响，惊得姚书嘉抬头瞪了他一眼。
很快预约的快递员上门来收货了，因为货实在有点多，姚书嘉忙得头也不抬，直接扯嗓子喊道：“周俨你把这些货帮忙搬下去让快递小哥揽件装车，顺便记得清点一下数量。”
“哦，好。”周俨应了一声，拍拍吸附在身上的塑料膜，又往平板车上垒了一层纸箱，然后就跟着快递员一起往电梯方向推过去。
货物推到楼下，快递员开始扫码揽件，周俨帮忙搬货。
正搬着，手机突然震动响起，是蒋越安给他弹了个视频通话，周俨顺势接起。
蒋越安也去了峰会，刚和一群大佬寒暄完，绕了一圈就找不见周俨的身影了，打了个电话也不接，就干脆就弹了个视频过来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视频一通，就看到了一大堆快递箱和周俨身边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快递员。
蒋越安一乐，“呦，哥这是准备干快递还是要进军电商了？”
周俨一心二用，一边点数，一边敷衍问道：“你有什么事？”
蒋越安：“哦，就是老高他们几个不是也在嘛，我们想着机会难得一起去我那酒吧喝一杯，你跑太快都找不到你人了，去喝一杯不？要是实在怕你老婆就把她也一起叫上，嫂子那酒量我看比你还厉害。”
“不去，忙着呢。”
周俨直接挂断，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还想让他老婆喝酒？这会儿他要是敢去和她说蒋越安咱们一起去酒吧喝一杯，你去不去？估摸着他就真的连萝卜头都吃不到了。
电话被挂断，蒋越安朝其他几人耸耸肩，有人问道：“怎么样，老周来吗？”
蒋越安：“哦，他拉货搬快递去了。”
“搬什么？”几个行业大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越安哈哈笑着玩，把手搭上了一个人的肩膀，“别可怜他，他美着呢，走吧，他没时间，那咱们自己去，我请你们好好喝一杯。”
他不懂也不明白守着一个人过安安稳稳过完一整个人生的婚姻生活，这其中的乐趣到底在哪里，蒋越安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喜欢放浪形骸游戏人间，他做不到也不理解，但他尊重，身边有这样一个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坚定选择的例子，至少让蒋越安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爱情这种抽象东西的存在的，虽然他没有。
周俨挂断了蒋越安的电话后，继续忙着搬他的快递。
一直到晚上，其他人都下班了，就剩下姚书嘉，她把最后那几十个旅行礼包全部分装好，周俨在旁边帮她打下手搬重物，两个人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总算昨晚了全部工作。
做好清理工作，关灯拉闸锁门去，然后周俨开车载着姚书嘉回了住处。
回到家，姚书嘉草草洗了个澡之后头发都没吹干，湿哒哒地披在肩上，人就直接扑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她现在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哪哪都是痛的，骨头关节的连接处就跟要散了一样。
周俨走进卧室，见到她这样子，去浴室拿了个吹风机，在床头插上电源，开了最小档的暖风，细致地给她吹头发。
而姚书嘉依旧闭眼趴睡着，一动不动任由他给自己服务。
姚书嘉是几天前搬来和周俨一起住的，一来实在烦了他每天明里暗里各种叨叨想要和她住一起。二来正好工作室招人，一个刚来江城的小姑娘，连住的的地方都没找好，姚书嘉就原来她住的那间房腾出来，扣掉住房补贴后让那小姑娘租住了，她就干脆搬到了隔壁周俨这儿，他这儿房间多，一人一个绰绰有余。
不过这人总有各种理由来和她挤一个房间。
等到一头长发差不多吹干的时候，姚书嘉趴在那儿已经快睡着了。
周俨看着她这幅已经快要累瘫了样子，收起吹风机，伸手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按了起来。
姚书嘉便歪了歪头，示意周俨给她对按按肩颈位置。
大手上移，在她肩颈的那出按压揉捏，力道刚刚好，姚书嘉舒服得哼唧两声，一直微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周俨一边按一边说着：“等忙完这阵子是不是能空下来好好休息几天？”
姚书嘉含含糊糊地应着：“空不了一点，后面单子已经都排满了。”
T国历险大撤退的时候，陈劲不愧是沉稳冷静山一样高大伟岸的敬业摄像师，那种逃命的时候他都不忘在自己衣领上别了一个GoPro，安全回国后他们把这次万中仅有的经历剪辑成了好几期视频，抓住当时那段时间的国际热点，发布后小爆了一把。
视频账号的粉丝数量也蹭蹭往上涨了一大截，从那之后订单雪片一样纷至沓来，旅行社正式走上了欣欣向荣的正轨。
但随之而来的烦恼就是太忙了，姚书嘉忙得不可开交，又招了三个人，但忙起来的时候还是人手不够。
姚书嘉现在是一头扎进她的事业当中，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往下，腰那里，好酸啊。”姚书嘉闭眼指挥着周俨。
周俨笑笑，“一直服务别人旅游度假，什么时候咱们自己也再去度一次假，放松放松，等明年旅游淡季的时候你给自己放个假，咱们去过个二人世界，你看去马尔代夫或者巴厘岛怎么样？或者大希地？”
他边说按边，大手一边下移来到她的腰间，一下一下的按摩着，渐渐的，姚书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浅均匀。
姚书嘉听着这话，满脑子却还是她的生意事业，旅行社成立马上就满两年了，等拿到出境通行证，她也该为出境游做准备了，像马代、大溪地这种高端线路可以推几个，最好找几个当地口碑不错的酒店合作。
“嘉嘉……”周俨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姚书嘉含糊地应着。
周俨笑了，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来了床，在她身边躺下，手脚并用，怀抱朝下，用尽量不惊动她的力道将她整个儿罩在自己底下。
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若从后远远瞧着，只能看到他趴睡在那里，根本瞧不见他底下还拢着一个身形娇小许多的女人。
周俨真是喜欢极了这样怀里满满都是她的感觉。
她就在他低头呼吸就能触及的范围内，这样真好。
周俨很久没再吃过药了，躁郁的症状基本看不到踪迹，在姚书嘉搬回来和他一起住之后就觉得自己没病了，原来那些药也依旧被他扔了。
他仿佛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变回了那个理智聪明，心有沟壑，做事永远不乱章法的周俨。
因为她在他身边。
姚书嘉动了动手指，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细声细气地哼了哼，“周俨，你看你要不把我压死得了。”
周俨笑了起来，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膛微微震颤，身体往上拱了拱，不再紧贴着她，但依旧把她拢得密不透风，“那不行，我这么宝贝的一个老婆我可舍不得压死。”
说着身体下沉，歪头，找准了她的脸颊，啵啵啵啵跟开震动似的狠狠亲了够。
亲得姚书嘉已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是皱了皱眉，连推都懒得推开他。
等周俨亲够了再把头抬起来，长叹一声，抒发着自己心中汹涌的爱意，“嘉嘉，我真的很爱你，你……”
后面的周俨不敢再问出口，人总有胆小的时候，他可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也可能听到自己不想听的，所以不问便好，埋在心底，就一切都会，她会一直在他身边，这样
“嗯。”姚书嘉睁了睁眼又闭上了，慢慢让自己沉入睡梦之中。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只要过得幸福就好了。
[101]番外二:都是孩子的
年会抽奖
这一年，AI毅然立于时代风口之上，银星的发展也进入了新一轮的辉煌。
这一年的年会办得格外隆重，他们在江城西郊的度假村包了一整个度假酒庄用来办完年会。
银星的员工福利还是很不错的，年会当天的晚宴晚会允许员工们携带1-2位家属一同参加晚会就餐，很多人都拖家带口携妻带子地来了。
高层已婚的基本都是有老婆带老婆，有孩子就带老婆孩子。周俨在姚书嘉耳边叨叨了好久，什么——
人家都带了老婆，我是老板，有老婆不带别人不知道在背后怎么传我，外人眼中我俩的婚姻状况稳定对于股价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嘉嘉你就去嘛去嘛，大家都想认识一下老板娘，去吧好不好……
连撒娇带哄骗的，姚书嘉被烦了好几天，她其实也没想躲，现在两人的关系公开还是隐婚其实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因为已经没什么值得她害怕胆怯的了。
到了年会那天晚上，姚书嘉跟着周俨一起去到那个酒庄，车在门口停下，侍者给他们开门，周俨自己下车后急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姚书嘉下车。
她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有些显怀了，穿着一条宽松的连衣裙。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之前有段时间她和周俨是挺频繁的，有几回周俨到底戴没戴她的记忆是糊涂的，记不清了。
直到四个多月前，她带完一个十日游的团从海南回来，开始陆续出现嗜睡、食欲不振，小腹还隐隐坠痛酸胀，她本就工作忙，例假也时常不准，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周俨看她总是食欲不好，浑身乏力，怕她生了什么病，就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在得知怀孕的消息时两个人的反应大相径庭，周俨在诊室里微张着嘴傻不愣登的样子呆了很久，不可置信地问了医生一遍又一遍。
倒是姚书嘉，她本来一直以为自己对小孩是无感的，也完全没想过要个孩子，她怕自己承担不了对一个生命完全负责的重任，她怕自己做了妈妈后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可怕嘴脸。
所以一直以来关于孩子这个话题她从不提及，周俨也默契地闭口不谈。
但当得知现在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腹中依附着她汲取营养一点点成长的时候，姚书嘉仅用两秒钟就接受了这个本以为会让她震惊到难以接受的事实，然后开始冷静询问医生怀孕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要好好爱这个孩子，她会学着好好当一个妈妈的，会很爱很爱她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优秀或者普通，她都会认真爱着他/她，并且只爱他/她。
然后即将成为新手爸妈的两个人就这样懵懵懂懂地从医院回到了家，两人学着别人的样子，开始手忙脚乱地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做准备。
他们又搬回了江南壹号，那套房子面积大房间多，他们给未出世的孩子布置了一个婴儿房。
周俨甚至还买了一堆死贵死贵的木料，堆在露台，他说不放心成品婴儿车，怕有类似甲醛这种危害孩子健康的东西，所以自己画了个设计样图，打算给孩子做婴儿床。
姚书嘉劝他如果不放心成品床，其实也可以找木工做，好手艺的师傅还是能找到的，但这人不同意，非要自己做，说这样才有意义，这代表着作为父亲对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无限期待和欢迎。
周俨一直都是一个喜欢浪漫爱追求仪式感的人，他喜欢这样，虽然是比较麻烦，但确实是他出于对孩子满满的爱，姚书嘉自然不会阻拦他作为父亲去爱她的孩子。
澜城那边的周家父母也很快被周俨告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并没有过来，但让周俨给姚书嘉带来一张银行卡和一床由五颜六色碎布拼成的百福被。
这床小被子说是徐慧心向街坊邻里和从前老邻居、老同事挨家挨户讨来的碎布，消毒洗净后她自己买棉花做针线花了几天时间缝起来的。
所以现在澜城那边很多熟人基本都知道周家要添新丁了。
姚书嘉收下了这张卡和这床针脚细密的小被子，被子等孩子出生后可以盖，她又重新开了个银行账户，把所有给孩子的钱都存在里面。
这几个月以来，两人一直都在认真学习并习惯即将到来的新身份，周俨买了很多育儿书籍，学得很认真，他还报了个班，只要有空就会去上课，现在都快成半个育儿专家了。
他跟姚书嘉夸海口，他说他会成为全天下最好的爸爸的。
“等下咱们坐一起的，有人来敬你酒，你也不用喝笑着应一句就是。”周俨把披肩披在姚书嘉肩上，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路上碰到不少银星的员工和周俨、姚书嘉打招呼，打完招呼就会悄摸着用好奇地目光瞧姚书嘉两眼。
姚书嘉没去过银星，她们旅行社承接了银星团建旅游的项目，但现在旅行社已经做大，姚书嘉要忙的事多，银星的项目她就没有再亲自带团了。
除了几个高层，银星的员工基本都只是听说过老板娘，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容。
酒庄的大厅搭了舞台，年会就在这里举行。
周俨牵着姚书嘉往里走，姚书嘉远远便瞧见蒋越安在那边冲他们招手，两人走过去，在蒋越安身边坐下。
周俨扶着姚书嘉坐下没一会儿，就有秘书来找他核对他一会儿要上台发言的稿件和流程，他要先离开一会儿。
周俨看看已经安坐在椅子上的姚书嘉，再看看一旁的蒋越安，和蒋越安视线对上。
蒋越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放心，你安心走开吧，我给你看着，保证照顾的妥妥贴贴，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
姚书嘉安心坐在席边等着晚会开始，期间也有人过来和她热情打招呼，她笑着一一应了。
很快灯光暗下来，年会的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先播放了这一年银星的年度总结宣传片，姚书嘉看着大荧幕宣传片上标注的银星今年一年的营收数据，那是一个以亿为单位的庞大天文数字。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着这一年以来银星的成就。
这一年，是AI人工智能持续走热的时代产业风口，银星经过这么多年以来的稳扎稳打，早已进入成熟红利期。
看着这些可以向外公布的财税数据，姚书嘉心里明白周俨的个人财富也积累并攀越到了一个新高度。
一旁的蒋越安也在看着主持人慷慨激情的介绍，对于自家公司今年的成就他与有荣焉，靠近了姚书嘉在她耳边啧啧道：“嫂子，咱今年的这份成绩看着牛吧，其实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没放出来，你知道今年你家老周的身价和前两年比翻了多少不？”
姚书嘉笑眯眯地看着蒋越安，没有说话。
她是没有准确算过周俨现在的身价，但她只要明白并抓住一点，这些以后都是她的孩子的，周俨的是她的孩子的，她挣的那些事业也是她孩子的。
因为孕妇总容易频繁去洗手间，她刚才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到外面有几个银星的女员工在洗手补妆的时候聊天，就聊到了姚书嘉的孕肚。
她就听到其中有人在感慨，“不知道如果现在去投胎当老板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来不来得及，这到底是得多有技术才能投胎到这样的家庭里啊！”
姚书嘉当时听着也只是笑笑，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的。
而现在，台上的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喊着“有请银星科技董事长周俨先生上台致辞”，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身姿挺拔的周俨脚步从容地走上了台，他神态沉静目光扫过台下，最先看到了安稳坐在台下第一桌人群中的姚书嘉，他露出一个自持的微笑，然后开口开始了他的讲话：“各位同事、各位伙伴，大家晚上好！这一年充实又忙碌的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我们又并肩走完了一整年的征程……”
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就像是一条小鱼在水里懒懒地甩了两下尾巴。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真是神奇。
姚书嘉看着台上的男人，轻柔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嘴角是温柔笑。
这个孩子或许就是来填补她心底始终苍白的那块空缺的，她一定会认真学习怎么爱这个孩子，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她要把这个世间她能挣取到的一切最美好的都给她的孩子，她的和周俨的都一样，将来都是这个孩子的。
后面安排的活动是现场颁奖和抽奖。
先是颁奖，这个银星内部事先做了评选，优秀员工上台，由周俨和蒋越安几个高层给颁奖，银星的奖金丰厚，直接给现金，一沓一沓地现金抱在手里，拿奖的员工满脸激动。
姚书嘉想，等明年她也搞个这样的年会，没银星这么实力雄厚，但至少也能发得起几笔额外的奖金。
后面便是抽奖，进场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号码牌，用来现场抽奖，姚书嘉也有一个。
三等奖三个名额，三部手机，二等奖则是一份两人名额的旅行大礼包，一等奖则简单粗暴得多，二十万块钱现金奖金。
“二等奖由老板娘独家倾情赞助，巴厘岛双人十日游，带薪休假，机票食宿全包，让我们感谢老板娘！”
主持人在上面说得激情澎湃，现场响起一阵掌声，有很多人把目光落在姚书嘉身上。
现在对于落在姚书嘉身上的目光她已经没有那么敏感抗拒了，她微笑着大大方方地接受，这是她和周俨提议的。
银星现在的团建旅游业务都是她的旅行社承接的，这就算是业务回馈，周俨说那他就夫唱妇随再加个带薪休假的福利。
现在她旅社早已在江城站稳了脚跟，最近正在搬迁到另一个产业园区，包括杨雨喜主导的视频账号工作室在内，她们有了一整层的办公区域，姚书嘉也正式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姚总。
她的路已经闯出来了。
二等奖最后被一个财务部的年轻女孩抽中了，对方相当激动，几乎是蹦上台的，她说她会和男朋友一起去的，最后拿着话筒大声感谢公司，“谢谢周总，谢谢老板娘，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永浴爱河，岁岁相伴，幸福美满……”
那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倒是听得周俨心情格外好。
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参与奖抽奖，姚书嘉瞧着挺有意思的，什么手机电量最高奖，老家和银星距离最远奖，全场年纪最大奖，年纪最小奖。
其中年纪最大奖被一个退休返聘的研发技术中心的老教授拿走了，而年纪最小奖，主持人喊遍全场，找出来一个员工一岁多的小朋友。
而就在这时，这边周俨整整西服衣领，在姚书嘉疑惑的目光中施施然就上台了。
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特别自豪地对着全场宣布，“我太太怀孕五个月，我家宝宝应该就是全场年纪最小。”
主持人一愣，立刻附和，“对对对，怀孕的也算，还在肚子里的宝宝年龄更小，这个奖应该颁给这个宝宝。”
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周俨就这样拎了一大盒乐高积木下台了。
坐旁边的蒋越安掐着嗓子笑他：“呦，宝爸回来了啊！”
周俨在姚书嘉身边坐下，姚书嘉却一直盯着他瞧，还没等人说话，她就抬手在他胳膊上狠掐一把。
姚书嘉示意他往旁边看，那个被临时PK掉没能拿到玩具礼物的一岁小孩正在他爸爸怀里哇哇地哭。
姚书嘉皮笑肉不笑，“你挺出息啊，跟个一岁小孩抢玩具！”
周俨疼得呲牙咧嘴，起身拎起那盒乐高就走到那个正哭得伤心的小朋友面前把礼物递给他。
小家伙本来嚎得正起劲儿，见状一秒收声，被自己爸爸抱在怀里，人还没那个乐高礼盒大，小手指挥着让他爸爸把玩具拿好，两只大眼睛含着眼泪乌溜乌溜地盯着周俨看，然后在他爸爸的出声提示下，含着奶音不利索地说了一声谢谢。
周俨看得心底一片柔软，抬手在孩子细软的发顶上轻轻抚了抚。
再过几个月他的孩子就也要出生了，他的孩子以后也这样会在他的怀里哭哭闹闹。
他是多么期待那个孩子的到来，他想，他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爸爸。
[102]番外三:降生
周俨三十二岁这年做了父亲。
他和嘉嘉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姚书嘉的整个孕期周俨全程陪伴参与，每个节点的产检他也是一次不落地陪同在侧，可偏偏最后临盆孩子降生的时候他正好不在。
就这事，让周俨遗憾地碎碎念了很多年。他那时打算得特别美好，如果是顺产自然分娩他是要亲手给宝宝剪脐带的。
预产期的最后那几天，他们准备好了待产的一切，整理好了待产包，订好了月子中心，请好了育儿嫂，连周北山和徐慧心也从从澜城赶过来打算帮忙看护。
预产期一天天临近，周俨公司都去得少了，手里的工作暂时放给蒋越安、江晋还有助理去处理，除了一些必须要他经手的重要事情，他这几天基本都守在姚书嘉身边已经很少去去公司了。
可就在预产期前四天，忽然来了两个临时到访上门的大客户，想见一见周俨，挺重要的，助理小庄就给在家陪老婆待产的周俨打电话，想让他抽半天的时间去公司接待客户。
姚书嘉在旁边听他的电话听得一清二楚，在周俨还显得犹豫的时候，她抬一抬自己有些浮肿的脚，轻踢他两下，“去吧去吧，我这儿没事，这么多人看着我呢，能有什么事？”
李阿姨在，周家夫妻俩也在，请的育儿嫂这两天也已经到位提前来家里熟悉了。
她怀孕后期情绪时而会有些不稳，有时候看他在自己跟前晃久了，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就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的时间长了她就也嫌烦，还是让他去忙他的正事吧。
周北山和徐慧心也劝他去忙正事，周俨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出了门。
到访的是北城的一个客商，他这次来不但只有他自己，还带了北城市政/府招商引资的工作人员，这就打破了周俨去去就回的计划，双方在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
期间周俨总是心神不宁的，心思也没完全在会议上。
直到傍晚，眼看着下班时间快到了，会议也接近尾声，双方起身握手，那客商本想邀请周俨一起参加饭局，就在这时候，小庄拿着周俨的手机匆匆进来，他轻声告诉周俨，他父母来了电话，姚书嘉突然破了羊水进医院了，就快生了。
周俨紧张得有些手抖，他怕自己情绪激动开不稳车，喊了司机。
可此时刚好碰上下班晚高峰期，市中心路段拥堵不堪。
周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连成片的红色汽车尾灯灯海，他再次拨通了自己母亲的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宫口开得很快很顺利，医生检查了一下说能顺产，这会儿已经进产房，打了无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徐慧心让周俨能赶过来就尽量赶过来，赶不过来也不用太着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堵了将近五分钟的车子总算再次缓缓启动，可开出去不到百米又因前方拥堵排队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周俨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扯了扯领带，烦躁到了极点，耐心直接告罄，他打开车门，穿过车流走到非机动车道，靠边往前快步走过去，没一会儿便在前面路口揽到了一个正在等红绿灯的外卖骑手，他让骑手送他去医院。
外卖员考虑到自己手上的单子原想拒绝，周俨让他打开手机收款码，给他扫三千块钱。
那这还等什么，外卖员车头往右边一扭，大喊一声坐稳了，就带着两条长腿屈在小电动车上的周俨走街串巷抄近道小路去了。
最后等他吹了一路冷风顶着一头被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着急忙慌的赶到医院的时候被告知孩子已经出生了。
作为一个初产妇，姚书嘉生得是少有的快，这个孩子很乖，没有怎么折腾妈妈。所以当周俨赶到产房门口时，已经生完了，这儿产妇正在查房观察，确定没事之后过会儿就会被推出来回病房了。
孩子刚才周俨还没赶到的时候已经抱出来让家属瞧过了，第一个抱的是徐慧心，然后是周北山，再然后就是接到消息赶过来守着的杨雨喜和小姜。
原本计划着第一个抱孩子的亲爹最后啥都没抱到。
徐慧心安慰跑得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且一脸失落的儿子，告诉他是个女孩，七斤三两重，刚刚助产士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哭，嗓门哇哇的中气十足，是个很健康的小宝宝。
周俨闭了闭眼睛，一路着急忙慌而来身上所有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姚书嘉被从产房推了出来，脚边放着孩子的襁褓，周俨第一个挤上去，她醒着，睁着眼睛看着他，状态还算好，只是看着到底是有些疲惫的，眼角似乎有哭过的泪痕。
周俨和她目光相对，喉间梗了梗，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姚书嘉被推回单人产房，一切安顿好，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杨雨喜和小姜见没什么事了以后便也告辞离开打算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徐慧心见周俨安顿好姚书嘉后就一脸不知所措地杵在床头，便把小车上的孩子抱起来，走到周俨身边笑着小声道：“来，爸爸第一次抱一下我们的小宝儿。”
周俨像突然被惊醒过来一般，慌乱着手脚从自己母亲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的孩子。
他其实已经在育儿课上模拟练习抱过这样小小的婴儿襁褓无数回了，可此时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抱了，手臂机械地张着，手肘弯曲，感受着徐慧心托着孩子软趴趴的头颈一点点将孩子转移到他的臂弯里，直至孩子完全被抱到他怀里，周俨整个人已经僵硬地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会儿孩子已经睡着了，闭着双眼小嘴巴却一吮一吮的，周俨低头瞧着，父女俩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吓到这个弱小脆弱的孩子。
因为刚出生，这个时候孩子还红彤彤的，有些皱巴，但周俨发誓，在他心里他的女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婴儿。
此时窗外夕阳映红，天边晚霞像是一片红霞锦缎铺陈，落日碎光从病房窗外撒进来，那么暖，那么好。
周俨怀里抱着这个小小的襁褓，他的女儿，那么可爱又娇弱，甚至比他的一个手掌大不了多少，他的心底像是要被窗外通红的夕阳暖化。
这是他的女儿啊，延续着她和他血脉的孩子，是她辛苦十月才生下来的孩子。
没由来的周俨忽然红了眼眶，眼底一片潮热，心头也是一片滚烫，他再也控制不住，就有眼泪积在了眼角。
徐慧心和周北山在旁边瞧着有些发笑，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冷静理性的儿子居然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他吸了吸鼻子，也不敢抹眼泪，抱着孩子就像托了一枚炸/弹，小碎步挪到姚书嘉身边，屏息抬手把孩子递到她枕边，对着姚书嘉轻声说：“嘉嘉你看，我们的宝宝，真漂亮，可爱又漂亮，长得像你，她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宝宝。”
姚书嘉这会儿才刚生产完，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痛感还未曾完全消散，才刚成为母亲，她的母爱滤镜因为身体正虚弱还不太重，看着眼前这个皱巴巴有些像小猴一样的孩子，虽然她也很爱这个孩子，但也不能和这人一样睁眼瞎说这是个全天下最可爱的宝宝，使劲看都看不出来，这皱巴巴的小猴子哪里像她。
姚书嘉笑了笑，虚弱地抬手，用手指轻触孩子细嫩的小脸蛋，眼中是一片温暖柔和的色彩。
周俨看看睡得安详的孩子，再看看为他生育的爱人，一家三口靠在一处，他也不管是不是还有父母在场，弯腰垂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辛苦你了，我发誓会做个好爸爸的，我会很爱很爱你，也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
姚书嘉坐月子的时候，周俨去给孩子上了户口，名字是姚书嘉取的。
原本周俨想让孩子叫周念嘉，这样他说这样既有爸爸的姓又有妈妈的名字，这个孩子就是他们血脉相融结出的最珍贵的果实，用一个“念”字，也表达了周俨对姚书嘉的爱。
可姚书嘉却否决了，她说孩子只是她自己，她的名字就是说代表的她自己，不用承载别人的人生，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必由她来承载，她就只是她自己，只要用她自己的名字过她自己的一生。
他们作为父母可以自己恩爱，但不需要用她来体现父母的恩爱，让她背负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对这个孩子最大的期待就是她幸福安康一辈子，作为父母，他们两个只需要在名字给予她这一生最美好的祝福，希望她过得好就行了。
所以最后姚书嘉给孩子取名周灿灵，祝愿她的孩子一生灿烂灵动，她也是他们两个最灿烂灵动的珠宝。
就这样孩子的名字就正式定了下来。
周灿灵小朋友很快就从通通皱巴巴的小猴子样蜕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
这小孩就是奔着父母各自的优点去长的，几个月时间就长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眼娃娃，见到她人都会变成星星眼夹着嗓子逗她两下。
这小家伙也很给面子，谁来逗她她都有回应，除了脾气不好饿了拉了的时候，一般都会给个笑脸。
就在周灿灵八个月大的时候，周俨和姚书嘉夫妻俩一起带她去参加了方榆南的婚礼。
这也是父母第一次带她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嘈杂的婚礼现场，并没有让小娃娃胆怯害怕，反而兴奋得不得了，胆子大得很，对身边来来往往走过的人，被爸爸抱在怀里瞧完这个瞧那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张着她的小嘴儿，口水沿着嘴角淌了一路，她现在正在长牙齿，口水比较多。
周俨也一边应付和前来跟他打招呼攀谈的人，一边忙着给他女儿用围在脖子上的口水巾擦把脸，还要时刻注意这个过于活泼的小家伙突然伸手抓面前的人一把。
等到正式开席的时候，周灿灵用这个世界上最快的婴儿无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在她爹妈都没有防备的时候抓了一把勺子，拿在手里当玩具。
姚书嘉想把勺子夺下来怕她伤到自己，可鬼精的小孩还不会说话，却已经学会了拒绝，小手握着勺子握得死紧，闭眼用力摇头，啊啊地叫着，以此表达她的拒绝之意。
姚书嘉也无奈了，不舍得下重手去女儿手里夺勺子，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有她一屋子的玩具，可她通常没玩两天就腻了，就是对这些锅碗瓢盆感兴趣，总想拿来当玩具，在家的时候时常往厨房爬，为此周俨还专门买了一口材质较轻看着没有危险的小奶锅给她玩。
周俨控制着兴奋好动的女儿，草草吃了几口菜，很快新人就挨桌过来敬酒了。
看着热热闹闹喜气洋洋过来敬酒新人和伴郎伴娘团们，周灿灵的好奇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他们这一桌，方榆南穿着一身笔挺合身的西服正装，看着帅气又精神，新娘是个中德混血儿，很漂亮，身材高挑，拿着酒杯跟在方榆南身边。
“恭喜，新婚快乐。”
周俨和姚书嘉端着酒杯去和新郎新娘碰杯。
周灿灵仰着小脑袋想去抓爸爸的酒杯却被爸爸抬高手臂躲开了，她不高兴地啊啊两声。
方榆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和他们碰了杯，然后抬手轻轻刮了刮周灿灵的小肥脸蛋，多蹭蹭，以后他也要生个这么可爱到爆的崽。
周灿灵小朋友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方榆南吸引了，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平常杨雨喜来看她的时候她就特别乐意跟杨雨喜玩。
小家伙大眼睛闪着迷茫认真严肃地观察方榆南，以及打扮得比方榆南更加精致漂亮的新娘子，随手就松了被她一直握在手里的勺子，然后突然两条小肥腿一蹬，朝着方榆南扑过去，目标很明确，就是方榆南手里晃着红色酒液的玻璃酒杯。
周俨刚才发现这小捣蛋鬼忽然安静了下来就早防着她了，眼下出手及时，立刻往后撤了一步，顺利避开了她掀翻新郎酒杯的事故。
周灿灵不满地啊啊两声，小手朝着新娘一指，身子使劲儿往那边冲，“去……去去……”
那小牛犊子一般的劲儿，周俨差点控制不了她。
姚书嘉眼皮跳了跳，后悔不该带女儿一起出来，是刚才他俩要出门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小家伙一直追在他们后头爬，眼里委屈巴巴地含了两泡眼泪，她和周俨都心软了，想着就是吃个饭，就带她一块儿来了。
新娘看着这个可爱的宝宝好像很喜欢自己，这么多人里就挑中了自己，也开心得很，把酒杯递给方榆南，伸手把周灿灵抱了过来。
这个小家伙仿佛就是天生有一手哄人的本事。
她在自己亲爹怀里的时候东抓抓西摸摸跟条甩尾乱蹦的鱼似的，到了新娘子怀里，看着人家头上带着闪闪发亮的头饰她没有伸出她那两只小爪子去抓，而是严肃观察新娘片刻，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忽然伸出两只小手捧住新娘的脸，吧唧一下亲在新娘的右脸颊，留下一个带着口水印的湿漉漉吻痕，然后就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白色的小米牙。
“ Oh my god,she likes me!”
新娘子看看方榆南，再看看孩子父母，发出一声不可置信地惊呼。
被一个纯真的还不懂世事的孩子无条件偏爱，是人就都会感到开心。
方榆南哈哈地笑着。
周俨无奈着又把孩子给抱了回来，也不知道小家伙是哪儿学的，也没人这么教过她。
……
婚礼结束后，方榆南带着新婚妻子回到他在江城置办的房产。
忙碌了一天，也实在疲惫，他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发现妻子正坐在床上，红包铺了满床，妻子却坐在其中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在发呆。
“怎么了，拆红包拆到累麻了？”方榆南笑着坐到床上，在妻子脸上印了一个吻。
“ Eric你看……”新娘犹豫着把手里的红包递过去给方榆南。
方榆南接过红包，很薄，似乎里面没装几张钞票，他怀着好奇心打开红包，竟然摸出来一张轻飘飘的支票，他仔细一看，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支票下方出票人落款是周俨的个人签名。
方榆南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笑意。
方榆南的妻子虽然在德国长大，但她妈妈是中国人，耳濡目染之下这边的人情往来她也懂一些，便忧心问方榆南，“这个数额太大了，不能随便收，我们是不是该还回去。”
方榆南把支票放到妻子手中，“拿着吧，这不算是给咱俩的结婚礼金，而是答谢礼，他愿意给咱们就收着吧，没什么不妥的。”
新娘还是皱着眉，她指着那个红包又道：“可是里面好像还有一张。”
于是方榆南又把红包在掌心倒了倒，倒出来一张和支票差不多大小的红色笺纸，上面是一行手写字，笔锋凌厉有劲——
谢谢你当年的勇敢和善良，我永远铭记于心。另，如有兴趣加入银星，这张支票可做你月薪参考，只多不少，银星随时欢迎你。
方榆南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这个周俨不这几年能迅速崛起，成为未来无限的科技新贵，这种时候都不忘借着感情牌挖人。
[103]番外四:不要原谅
周灿灵是个嘴巴很甜很会哄人的小朋友。
从她开始会说话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时起，身边的人就都被她那张小甜嘴哄得团团转。
总结来说就是天生情商比较高，很会察言观色。
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姚书嘉和周俨这做父母的也时常被这个小孩哄得晕头转向，
周灿灵的爷爷奶奶，周家那老俩口更是不得了，对着孙女简直稀罕得不行，他们很多次感慨，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会有这么一张甜嘴。
周家夫妻俩基本不怎么来江城，等孩子稍微大了点以后他们就经常把孩子接回澜城去和他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每次周灿灵回江城的时候总是会大包小包带回来一大堆东西，有老俩口给她买的零食、玩具、漂亮小裙子。
现在随着孩子的长大，周俨都已经打算换个更大点的房子了，江南壹号都快装不下这个小小人儿的物品了。
前几天周灿灵从澜城回来，姚书嘉看她的小书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尖角凸起，书包都有点变形了。
她就好奇打开来一看，发现是两本红彤彤的房产证，中间还夹着一张银行卡，她抽了一本房产证打开来一看，发现登记的是周灿灵的名字，两本都是。
姚书嘉就问女儿这两个本本怎么来的，周灿灵一脸天真无邪，“爷爷奶奶给的呀，我说我好喜欢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就也说好喜欢宝宝，他们说要给我一个礼物，妈妈这个红本本就是礼物吗？可是我都不认识字。”
这时周俨就过来插嘴，“我回去接她前，我妈让我把她的出生证户口本带上，在澜城那边办的。”
姚书嘉笑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帮孩子把银行卡和房产证放进保险柜里，给孩子的所有东西她都给她存着。
之后她抱着许久不见的小孩认认真真地亲了起来。
亲得周灿灵咯咯地笑。
姚书嘉和周俨都宠孩子，爱和陪伴，精神给予和物质给予一样都不缺，相比较来说，姚书嘉要更宠一些，她几乎没对孩子发过脾气说过一句重话，会很留意控制自己不在孩子面前展露自己的消极情绪，有问题就耐着性子以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和孩子好好沟通，孩子只是小，但也愿意跟着父母的意思去理解听话。
姚书嘉发过誓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幼年经历过的一切。
反倒是周俨有时在周灿灵真的调皮捣蛋的时候会担任严父的角色。
周灿灵小朋友有很多喜欢的人，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妈妈。
被亲了一通之后，周灿灵这会儿窝在妈妈怀里，天真烂漫的童音说着这些天她在爷爷奶奶那儿的事，说着说着，姚书嘉就听她说道“妈妈，奶奶带我去木马王国玩，好多小朋友，可好玩了，我还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奶奶，她问我叫什么名字，说她是宝宝的外婆，妈妈，外婆是什么呀？”
姚书嘉正在给女儿扎小辫儿的手猛然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她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周灿灵想了想，“后来奶奶看到了，就把我抱走啦！”
周俨走过来，坐到母女俩身边，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我妈说的，她当时跟到商场，我妈怕她有什么过激行为吓到宝宝，就立刻抱着孩子走了，嘉嘉，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找人看住她，让她以后都不会再接近宝宝……”
姚书嘉垂下眼睑，将孩子放到周俨怀里，淡声道：“随你吧，我不拦着宝宝去澜城，但是我只想她安稳长大。”
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孩子在终日的恐惧不安中瑟瑟发长大。
***
江城。
舒英提着一兜子蔬菜往教职工家属院里走，脚步微微有些蹒跚。
这两年她老得厉害，两鬓已经全白了，但她已经没了早些年时不时给自己染个黑发烫个卷的心思。
迈腿走上楼梯台阶，舒英总觉得双腿的膝盖关节有些僵硬酸痛，哪怕只是二楼，她走了几个台阶也感觉到了腿抖的吃力，但她一向是不服输的，咬牙撑着扶手一口气走到二楼。
打开门她换鞋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又有些陈旧，搬过一次家以后，她又兜兜转转搬回到了这里，但随着那次搬家，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很多痕迹都被抹去了。
舒英去厨房炒了一盘青菜，热了一下中午吃剩的冷饭和半条鱼，端到餐桌上，坐下来，然后一个人开始沉默地咀嚼吞咽。
自从姚政被抓，她被学校辞退以后，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她已经过了好些年了。
今天她看见那个孩子了。
终于看到了那个孩子长什么样，长得像姚书嘉也像周俨，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就被徐慧心发现然后马上抱走离开了。
那看着就是个机灵聪慧又可爱的孩子，只可惜她跟了几天，看到的却是徐慧心无条件宠溺这个孩子，只知道带着她不务正业地玩玩玩。
而她作为孩子外婆甚至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她到现在为止连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徐慧心防她就像防贼一样，舒英心中不是滋味，有说不出来的恨。
沉默地一个人吃完饭，面对满室寂静，她也不爱看手机，坐着发了会儿呆就去睡了。
这几天她总是会做梦，梦到那个孩子，梦到幼年时还在牙牙学语的姚书嘉。
姚书嘉在梦里说恨她这个母亲，这辈子都不想在和她这个母亲有什么关系，舒英气得手抖，她照着往常那样抬手就想打她，让她好好思量思量自己的对错，那个还是个幼童的姚书嘉却在一瞬间忽然成了大人，她开始反抗，带着冷漠又厌恶的神情用力推开了舒英打人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有她这个妈。
带着这种满腔怨恨和孤寂从梦中醒来，舒英再也睡不着了，看着这满室冰冷，她披了件外套起身下床，屋里太憋闷了，她干脆一把推开二楼露台的门，想去室外透口气。
只是才刚开门站到露台上，隔壁曾经周家房子露台的门就被人从里向外咣当一声粗暴推开，屋里出来一个肌肉虬结半边身体纹满纹身的凶脸大汉，正站在门口一脸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是说看着她，但他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让她安分一点，别闹什么幺蛾子。
舒英一口冷风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起气来，她恨恨地盯着这个彪形大汉，恨不得用目光将人撕碎，但最终还是怕了了那人的凶神恶煞，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砰的一声，关上露台的门重新回房间去了。
对门的房子里现在住了三个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男人，大概一周前搬进来的，搬进来的第一天他们就直言不讳，他们是被人派来看着她的，让她老实一点，别老是想去找那些不该她去找的人。
舒英很快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是周俨做的，她气极也恨极，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恨不能是自己儿子的人居然对她有这样大的恶意。
舒英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一问，那三人就装无辜，警察也查不到别的，舒英没有什么对方伤害她的实质证据，最后不了了之，但这三个人就在她对面住了下来，阴魂不散。
舒英心里到底是害怕的，虽然恨极了，但也不敢再去周家蹲守。
三年前徐家和周家的所有亲戚被接到江城参加宴席，说是周俨结婚的席和他孩子满月的席一块儿办了。
也是这些亲戚们回来以后说起，消息传开了舒英才后知后觉知晓，原来，周俨结婚的对象是她的女儿姚书嘉。
男方那边七大姑八大姨的远亲都被邀请去了，可她作为她的母亲，竟然连自己女儿结婚生子的消息都是从外人嘴里知道的。
真是可笑极了！
舒英真是愤恨得不行，那段时间她走在家属院里都觉得总是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议论她看她笑话。
她恨极了，既然这么像躲仇人一样躲着她这个亲生母亲，那她又何必再费任何心神，于是她就只当自己不知道，一天天地过着她自己单调安静的日子。
只是她总感觉身边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她受不了，就更少出门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后来她听说那个孩子来澜城让爷爷奶奶带一段时间，舒英不由自主地就去了周家夫妻俩的住处，她徘徊了好几天，终于碰上了徐慧心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去附近公园散步。
她远远地看着，徐慧心抱着那个孩子被一群人围着说笑，她听到了孩子咯咯咯的笑声，舒英不知道为什么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这样抱着她的女儿，她在她怀里笑声清脆稚嫩。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得像不像她，想上前看得仔细一些，她带了一只小金锁准备给孩子。
只是舒英没想到，还没等她靠近，徐慧心远远地就发现了她，脸色一变，然后抱紧怀里的孩子，用胳膊圈住护着孩子的脸在她怀里离开人群，嗖一下就跑走了，就仿佛她是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一样。
舒英气得仰倒，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之后再也没去找过周家人和那个孩子。
就这样她一个人独来独往又过了两年，一直到前几天她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空地聚着几个老邻居在聊天，她不走近，只远远地听到了那几个人在聊天，有人问这次老年合唱团演出徐慧心怎么不参加？有人就答说这几天她孙女来了，她要带孙女。
这群邻居都是以前学校里的老师，退休了之后闲着无聊就时常约在一起旅旅游，搞搞活动，但都默契地把舒英排除在外。
舒英有自己的骄傲，觉得自己是不屑和她们为伍的，她们从不喊她，她也从不会自讨没趣的凑过去，可这会儿她听到她们提起那个孩子，舒英却停下了脚步，默不作声地听她们聊着关于周家话题。
听她们说现在周家那个儿子多有出息，事业做得有多大，说他家儿媳妇也很厉害，自己开了家旅行社，规模也很大，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说羡慕徐慧心好命，现在老周也从教育局安稳退了，两口子拿着高额退休金，打打牌，吃吃喝喝旅旅游，徐慧心自己炫耀说他们两口子现在每次出去旅游都是他们儿媳妇给安排的，两人想孙女了就把孙女接回来住几天；说他家那个孙女真是个机灵鬼，小小年纪那张嘴甜的哟，看了就叫人喜欢得紧……
那几个人聊得起劲，舒英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了她满身，不致命，但莫名就疼得难受。
大家正聊得起劲，有人转头看到舒英站在那里，咳嗽一声，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转了话题聊天气聊菜价，有人碍着邻里的面子和舒英打了声招呼，她一声不响，转头就离开了。
自那之后，舒英的睡眠便有了些问题，她辗转反侧好几夜，最后还是决定蹲一蹲周北山夫妻俩的行动踪迹，她想她不为别的，就是作为长辈，想见一下自己的外孙女，指谁都不能说她什么。
于是接下来他连续几天蹲守在周北山家小区外，还真让她蹲到了徐慧心带着孩子出门去玩。
舒英揣着那个小金锁远远地跟上，看着她们进了商场的儿童游乐区，趁着徐慧心转身的工夫，她上去牵了那个孩子的手，也终于看到了这个孩子的样貌。
小小的女孩，长得精致漂亮，看着她那双神似她妈妈的眼睛，舒英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这个分神的工夫，徐慧心很快就发现了，她甚至都不和舒英多说一个字，抱起孩子就走了，就好像舒英会吃了小孩一样。
那把她准备了好几年的小金锁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
自那天起，舒英时不时就会走神，脑海里总是不期然出现那个孩子那张稚嫩的脸，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睛。
从来不服老的舒英也开始觉得自己变老了，很多事她都已经感到逐渐力不从心了。
午夜梦回，舒英从曾经记忆的醒来，看着这空荡寂静又陈旧的卧室，只剩下她一人。
她有时候会后悔是不是真的自己一贯的做法真的错了 ，自己忙碌骄傲了一辈子的教师事业，到头来被辞退被奚落，丈夫背叛自己，而唯一的女儿也已经彻底疏远，不再拿她当母亲看，连结婚生子这种消息都不告诉她，她娘家的那几个兄弟姐妹从前巴结着她，自从她家出事以后，那边就一直躲着她，舒英性子又傲，渐渐地就不来往了。
所有人都在疏远避讳她，她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和她说句话的人。
她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没人打扰也挺好。
可人老了之后，终究是是和从前要强的自己不一样了。
舒英愤怒，她想后悔，却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做了一个严厉而负责任的母亲、老师应该做的，是所有人不理解她，她没有错！
***
姚政死了。
死在监狱里，死因是突发疾病心肌梗塞。
他在监狱里人缘并不好，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他的狱友，因此狱友们也不待见他。
死的那天晚上，据说是有两个狱友半夜听见他难受地在那儿哼哼了许久，但他不受人待见，那两个狱友也没管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狱警点名时才发现，姚政已经凉透了。
做了尸检之后姚政的遗体就被送去了殡仪馆暂存。
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家属，舒英接的电话，两人至今还没有离婚。
电话接通，等听明白工作人员的解释后，令人意外的是舒英是笑出声来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她告诉工作人员，她没钱，这笔丧葬费她一分都不会出，他们的共同财产都让姚政给了小三，那你们就找他小三给他出丧葬费，让他那个私生子给他披麻戴孝去吧！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多次联系舒英，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她说我真的没钱给他料理后事，你们可以把他的尸体抬去荒山野岭扔了就让他烂掉做肥料吧，反正她绝不会出一分钱。
殡仪馆没有办法，死者有家属，又不能随便给人火化了，于是最后他们联合街道工作人员利用民政系统，最终还是找到了姚政的女儿和女婿，想给两人做一做思想劝导工作。
最先联系上的是周俨，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愣了片刻，和自己父母打电话做了确认。
周北山和徐慧心都劝说人死债消，人都死了一切就这样吧，至少把人先烧了找块地先葬了。
但有过之前的惨痛教训，周俨现在可不敢再私下做决定了，他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姚书嘉，回去处理她父亲的后事与否都让她自己做选择。
姚书嘉在听到说姚政死了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最近都在忙一个青少年假期游学活动的投标方案，在书房里改方案，女儿就在她的脚边支了小桌子，趴在上面画画，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着。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女儿就在身边。
周俨见她失神不语，就靠近了搂住她的肩，缓声说道：“你要是想去，我安排一下，我陪你过去，简单地给他料理一下后事，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给点钱让人去办了，从此之后上天入地就再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姚书嘉抬头看向周俨，她看着他，目光却有些虚空，穿过周俨，穿过漫长的时光，仿佛看到有个人出现在站在了周俨身后。
那是十八岁时姚书嘉。
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天鹅湖边，透过漫长的岁月和现在的姚书嘉隔空对视着，轻轻摇了摇头，姚书嘉听见了十八岁的自己在说：不要原谅。
不要原谅，不要背叛曾经的自己替她原谅。
最后姚书嘉没去，周俨也没去，他们也不让周家夫妻掺和这事。
但那边街道社区的工作人员电话一个一个地打来，最后周俨给了点钱，托人给姚政火化，简单料理后事。
只是没想到等姚政的尸体火化以后，舒英却出现了，她以配偶的身份用一个塑料袋装走姚政的骨灰，没有将他葬在已经安排好的墓地，说是回家放着。
后来，周俨听跟着舒英的人说，她在某个不起眼的早晨，坐上了一班前往山区里的公交车，绕了路，进了林子，找了个人迹罕至的的山沟子，把那一袋子骨灰尽数都倒了进去。
周俨听后沉默良久，那两人的爱恨纠葛终于还是以这样荒诞戏剧的方式走到了头，他没打算再把这些告诉姚书嘉，就这样，从此以后不再提及。
[104]番外五:if：假如他们从小就很幸福
姚书嘉七岁那年成了孤儿。
小姨马上就要结婚了，那天是周日，下午父母要去帮忙，只是她被要求一个人留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因为隔壁的周俨前几天在小学生奥数竞赛得了金奖，舒英便也动了让自己女儿参加奥数培训班的心思，她自己就是数学老师，弄了一些奥数题来自己教，教了几天，出了一张试卷让女儿做，结果只得了13分。
姚书嘉挨了一通打骂，这个暑假就被禁止了任何外出活动，包括这次姚书嘉小姨的婚礼，两口子要赶去，却让姚书嘉一个人留在家里，免得结婚场面乱孩子多，她野了心思，更加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临出门前，他们留话让姚书嘉一个人好好写完三页数学题，晚上回来会给她带吃的。
姚书嘉其实挺喜欢人多和同龄小孩热闹的，小姨结婚肯定很热闹，她也想去，但她更怕爸爸妈妈生气来的样子，就这样一边哭一边做题，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写着写着就分了心思，开始抽抽搭搭地用小刀把橡皮切成小块块，切了一下午。
等把三块橡皮都切完了，天也黑了，她看着没写几个字的习题本，心中发慌，怕爸爸妈妈回来看到这样的习题本要大发雷霆。
可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爸爸妈妈都没有回来，她实在饿极了，就搬了凳子打开冰箱找了中午的饭剩饭剩菜，装在自己的小碗里吃了。
吃了晚饭，爸爸妈妈还是没回来，姚书嘉等得都困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直睡到半夜，她被吵醒，听到有人在很用力地敲门，是隔壁的周叔叔和徐阿姨，他们在门外喊她，问她在不在家，让她开开门。
可是姚书嘉打不开门，爸爸妈妈外出前把门反锁了。
门外的大人们越来越着急，姚书嘉听见自己家门外来了很多人，她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家的大门被撬开了锁，有人率先走进来，是住在她家楼上的秦叔叔。
秦叔叔是个警察，长得又高又大，像座小山一样，姚书嘉需要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秦叔叔用他那件军绿色的警服棉大衣将姚书嘉整个儿裹住，把她抱起来，在她耳边低声温柔说道：“书嘉乖，不怕噢，叔叔带你去见爸爸妈妈。”
彼时姚书嘉还太小，不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被大人带到了医院，看着脸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躺着的父母，她只是懵懵懂懂地明白，爸爸妈妈大概不会再起床了，她要变成以前妈妈常吓唬她的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她去揭妈妈脸上的布想看看妈妈，但秦叔叔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姚政和舒英是在回家的路上出的车祸，被一辆运煤车撞进护栏又压住，开的那辆萨塔纳成了废铁，两人当场死亡。
马上就要当新娘的小姨攀着妈妈的推床哭得声嘶力竭。
然后，姚书嘉家里就来了很多人，有家里的亲戚，邻居，父母的同事朋友，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用同情又怜悯的眼光看着她，说这孩子真可怜。
这些人很快安排妥当了父母的后事，他们让姚书嘉对着照片里两张严肃脸的父母跪下磕头，她披着麻带着孝乖乖照做，但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说要给爸爸妈妈火化，火化以后爸爸妈妈就在那么小小的两个盒子里了。
父母下葬以后，家里人一下少了很多，但她的舅舅们和小姨都在，他们都让姚书嘉跟他们回家，说他们会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养她。
甚至还冒出来了一个姚书嘉根本不认识的堂叔，姚政是独生子，父母早亡，因为曾经下放过牛棚，和姚家的那些亲戚早就在特殊年代断了干净。
姚书嘉记得妈妈常常抱怨说她是个不讨喜的孩子，可是现在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很喜欢她，都争着抢着要她做他们的小孩。
煤老板赔了钱，一个人62万，两个人就是124万，在这个年代，124万不知道能让多少人怦然心动。
初冬的寒夜叫人冷得瑟瑟发抖，姚书嘉在周俨的房间里，躲在他床上的被子里，将自己用被子蒙头盖脸遮得严严实实。
隔壁她家里激烈的争吵声还是能够传进她的耳朵里，只是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那些人在讨论她究竟该归谁来抚养。
姚书嘉其实一个都不想让他们养，她不喜欢那些亲戚，他们看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她表达过她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养的想法，但是这些当然就当她是小孩子乱说，你一个七岁大的娃娃，不让人养，你要饿死的。
姚书嘉躺着周俨柔软温暖的趴床上翻了个身，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床上，盖紧了被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昨天无意间听到三个舅舅和小姨在聊天，他们在懊恼为什么外婆早死了一年，不然这笔钱他们光明正大地就有份了……
姚书嘉不知道这是到底什么意思，但她从小就对人的情绪感知特别敏锐，她讨厌他们，不想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走。
她就这样把脸埋在周俨的枕头里悄悄流眼泪，哭湿了半面枕头。
“嘉嘉……”
被子外传来周俨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的声音，伴随着窸窣窸窣的响动，被子被拉开一条缝，周俨吭哧吭哧钻了进来，然后又重新把被子缝给掖上。
啪嗒一声，周俨打开手电筒，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被窝顿时亮起一团暖光，他也学姚书嘉的样子撅屁股趴在床上，将怀里那一堆零食一股脑堆在枕头上推到姚书嘉面前，小声在她耳边说：“不要哭了，我把零食都偷出来了，我妈妈没有发现，你吃不吃大白兔奶糖，这个草莓味的，这些都给你。”
他拨开一颗奶糖递到姚书嘉跟前，见她依旧把脸埋头在枕头里，就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姚书嘉拱一拱屁股，歪头看他一眼，刚想说自己才不想吃，奶糖就塞进了她的嘴里，带着草莓香甜的味道，在她舌尖一点点划开，姚书嘉吸了吸鼻子，依旧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那几个亲戚因为谁能获得她的抚养权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警察都来了，周北山和徐慧心也在积极从中调和，两人见姚书嘉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被这群大人的吵闹吓得瑟缩在角落里，也是心疼，就暂时把她带回来自己家，叫儿子陪着姚书嘉玩。
周俨想哄姚书嘉开心，像小老鼠偷吃似的鬼鬼祟祟拆了一包旺旺仙贝，“嘉嘉，你吃仙贝吗？”
姚书嘉细声细气地摇摇头，“我不吃，渣渣会掉在床上的。”
姚书嘉在原来的家里时候是被严格禁止吃零食的，更不用说躲在被窝里吃了。
周俨并排趴在她身边，和她悄声咬耳朵，“那就不咬，你可以把仙贝上的这层粉舔掉，这样就不会掉渣了，你看，就这样……可好吃了，我经常这样。”
说着他率先拿起一块仙贝示范了起来，边舔边小声嘀咕，“但你不能告诉我妈妈我们在床上偷吃零食，不然她会打死我的。”
姚书嘉学着他的样子舔了一口仙贝，咸鲜的口感，还有嘴里的奶糖，让她觉得嘴巴里不再苦苦的了。
吃完一块仙贝，姚书嘉舔舔嘴唇，可她还是很想哭。
周俨正在翻他抱上床的这一推零食，翻着翻着就听见耳边又细细的哭声，呜呜咽咽的，他打着手电筒转头看去，小姑娘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周俨，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是不是成了没人要的小孩了？”
周俨扔掉手里的薯片，挪移过去，装作老成的模样，张开手臂在姚书嘉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学着妈妈以往哄她的样子，“乖，不是的哦，你舅舅他们要是不要你，你就来我家，当我的妹妹，你才不是没人要，你可有人要了！”
周俨昨晚上偷偷听爸妈在房间里讲话，夫妻俩感叹发愁姚家这些糟心亲戚，那124万的赔偿款就是一块肥肉，都那么积极，谁又是真心想养这个孩子呢？
周俨聪明，但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他也只似懂非懂，他还听见妈妈说：“书嘉这孩子不是没人养的问题，真没人养咱们也可以收养，就是这142万多少人眼红哪，唉……楼上老秦俩口子，年过四十了也没个孩子，这俩口子的人品咱们邻里这么多年也是有目共睹的，前几天我听老秦和尤老师的意思，是想收养这孩子的，可惜书嘉的这些舅舅小姨的，近亲都在，他们都挤破了头在挣抚养权，哪里轮得到老秦两口子这两个外人开口。”
周俨偷偷听着，他得出结论，书嘉才不是没人要，现在有好多人都在抢着要她，如果她能做他的妹妹也很好。
姚书嘉的那些亲戚长辈们为了她的抚养权吵了多久，姚书嘉就在周俨家里待了多久，等他们终于吵出来了结果，已经快过年了。
姚书嘉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跟泪眼汪汪的周俨告别，她要跟随二舅舅一家去隔壁桐市一起生活了，学也要转去那边上。
周俨偷偷塞给她一个汽车人存钱罐，里面是他攒了两年的压岁零花钱，他说都给姚书嘉，他说他过年去桐市外婆家的时候会去看她的。
两小只就这样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其实以前姚书嘉一直挺讨厌周俨的，因为她觉得爸爸妈妈喜欢周俨不喜欢她，可现在，想到即将一起生活的舅舅一家，她发现她变得喜欢周俨了。
这个年，姚书嘉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去，她和二舅舅一家并不怎么熟，她其实和家里的所有亲戚都不熟。
舒家兄弟姐妹一共五个，舒英是大姐，底下三个弟弟和一个最小的妹妹，二舅之所以最后能顺利获得姚书嘉的抚养权，因为除去还未生育的小妹，就二舅家只有一个独生子，且经济状况相对其他几家更宽裕一些，二舅和二舅妈又对着民政和法院的调解人员潸然泪下地倾诉他们之前有过一个女儿，足了月份流产了，如果把书嘉这孩子交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当做那个失去的女儿一样好好爱她的。
可姚书嘉在二舅舅家过得并不好。
抚养权虽然顺利到了二舅一家这里，但在此之前周北山和楼上秦振东等几个老邻居也已经为姚书嘉奔走多日，最后终于落实，那142万巨款全部存入了一个监管账户，由司法机关、民政局、妇联三方联合监管，每月只能固定提取1000元，加上姚家在澜城那套教师家属院的房子出租的500元，每月1300元作为姚书嘉的生活学习基金。
1500元在零几年，养一个七岁的孩子完全没有压力，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这本意是好的，是为了给这个幼小的孤女不被敲骨吸髓多上一层保险，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
二舅夫妻俩不知道这件事的，等回到了桐市，打算去取一笔赔偿金的时候才发现的。
然后就发现舅舅舅妈好像一下就学会了变脸术，就像周俨漫画书里的妖怪一样，长出了兽耳，脸上生了毛，由人脸一下凸嘴露出獠牙，变成了两头吃人的怪兽。
舅妈当着姚书嘉的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地骂一些姚书嘉听不懂的话，舅舅就在旁边阴沉地看着，大她三岁的表哥就学着大人丧门星丧门星地喊。
每个月的那1500到账后就被舅妈收走了，周俨给她的存钱罐也整个儿被拿走了。
可是她甚至一直都没有吃饱过，在舅舅家没人会叫她一起吃饭，他们吃饭时姚书嘉过去上桌，舅妈就开始指天说地地阴阳怪气，表哥会把吃剩的肥肉和骨头故意甩进她的碗里，姚书嘉害怕他们，后来就慢慢演变成了他们吃完她才拣着剩的吃一点。
原本姚书嘉准备的那件小小的卧室已经放满了各种杂物，她就在阳台放了张床安了家。
可是阳台的窗户是漏风的，天气不好的时候，冷气嗖嗖往里灌，桐市是南方城市，湿冷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姚书嘉住进舅舅家没几天就发了一场高热。
二舅两口怕被外人说闲话，带她去医院看了一回，舅妈骂骂咧咧了一路。
直到马上就要过年了，姚书嘉又被冻病了。
这回舅舅舅妈就不干了，舅妈一口一个晦气嗓门星地骂，给她吃了几片上次生病吃剩的药就再也不管了。
初二那天，周俨一家来了桐市，他们来看桐市的外公外婆，顺道来看看姚书嘉过得怎么样。
舅妈从姚书嘉的小行李箱里扒拉了一件洗干净的外套换下了她身上那件已经起黑油印的，给她在表哥房间里的角落搭了张床，并警告她不要随便乱说，否则就要把她丢出去再也不要她了。
姚书嘉害怕被抛弃，所以当见到已经许久不见的周叔叔和徐阿姨后她连哭都不敢哭。
她一向安安静静地不爱说话，周北山和徐慧心只是觉得这孩子瘦了一些，二舅妈就说怪他们没照顾好，这孩子前几天感冒病了，也不肯好好吃饭。
周俨就站在自己父母身边，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姚书嘉和她舅舅舅妈身上乌溜乌溜地来回转，他朝姚书嘉眨眨眼睛，可姚书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看他。
周北山一家来桐市还有事要忙，不能久待，给了姚书嘉一个红包后就要告辞离开。
一直低头讷讷沉默的姚书嘉鼓起勇气走过去牵住周北山的手，“周叔叔，我想回家……”
话还未说完，就被她舅舅抱了起来，怜惜着抱入怀中压着她的脑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舅舅面有戚戚：“这孩子在这里住不习惯，每天都在吵着要爸爸妈妈，晚上睡梦中也总是哭醒，她自己一个人趁我们大人不注意已经偷偷跑过一回了，说要回家找爸爸妈妈，我也对不起我姐姐啊，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这个孩子！”
周北山和徐慧心也是感慨万千，两人没说什么，摸了摸被紧紧抱在怀中埋着脸的姚书嘉，又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就带着周俨走了。
等人一走，二舅就把她放了下来，姚书嘉觉得舅舅会魔法，总是能光速变脸。
舅妈一巴掌摔在她脸上，夺过她手里的红包，再次露出狰狞的獠牙，“丧门星挺会来事嘛！怎么，还想告状？你爹妈都没了，他们几个外人会管你？之前联合外人坑我们一笔，丧门星，难怪死爹死妈。”
姚书嘉觉得自己就像是要和恶龙决斗的勇士，她第一次生出勇气捏紧了拳头冲舅妈喊回去，“我不是丧门星，你们欺负我，我不要你们，我要回家，把我的红包还给我。”
表哥走过来一把推倒姚书嘉，“在我家，红包就是我的，你就是在我家吃白饭的！”
内心想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姚书嘉踉跄着爬起来反推回去，“还给我，那就是我的，我讨厌你们！”
两个孩子你推我搡，舅舅阴沉着脸走过来，一把钳住姚书嘉的衣领，大人这样拉偏架落在孩子眼中就是有恃无恐，表哥比她大好几岁，身形也高壮不少，他劈头盖脸地打过来，虽不致命，但很疼。
姚书嘉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拼命反抗着想要挣脱舅舅的束缚，然后不期然就和从虚掩着的大门外悄咪咪探进半个脑袋的周俨对上视线。
姚书嘉想喊周俨你帮帮我，帮我打跑这些怪兽，可周俨却只是看了了两眼，然后缩回了脑袋，透过门缝她看到阴影闪过，他走了。
这下姚书嘉就更加伤心了，她又开始讨厌周俨了，姚书嘉索性放开了嗓门更大声地嚎哭起来，小孩尖利刺耳的哭声回荡在屋中舅妈上去就给了她一下嘴巴子，让她闭嘴。
姚书嘉胡乱地蹬着脚挣扎着，结果一脚就踹在舅妈的小肚子上，舅妈哎呦一声，斥骂声越发密集，屋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周北山和徐慧心看清屋里情形时，二舅正拽着姚书嘉的后脖领子将她提起来，二舅妈手里拿着一根她刚找过来藤条正高高扬起。
“住手！你们要什么！”周北山怒火中烧，冲过去扯二舅的手，想把姚书嘉解救下来。
刚刚他们就觉得姚书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两人走下楼，就让周俨再瞧瞧回去听一听门角，一个孩子不容易惹人注意，结果没两分钟儿子飞一样奔下楼说他们在打书嘉。
都这样了，二舅妈索性也不装了，冲着周北山骂：“滚出去，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徐慧心上前就和二舅妈吵了起来，她放大了嗓门，企图让四下邻居都听到。
原本一直站在父母身边的周俨这回忽然有了动作，他扑过去，一头撞翻了姚书嘉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表哥，连续不断地抡拳也不看位置，落到表哥身上就算成事。
此时大人也在各忙各的没空管小孩这边，姚书嘉安静地看着在地上扭打作一团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然后倾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表哥的腿，就近在他大腿外侧找了个好下口的地方，冬裤比较厚，她就张大嘴巴，用尽毕生力气，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啊——”表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到惊动旁边已经由骂战升级成推搡的大人。
[105]番外六:if：幼芽茁壮生长
姚书嘉又回到了澜城，回到了她熟悉的家属院。
她家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租期还没到，她就暂时先住在隔壁周俨家里。
她在桐市的事能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大舅和三舅还有小姨再次上门，说要抚养她，可这回姚书嘉是说什么都不肯跟任何人走了。
就这样僵持了几天，她家楼上的秦叔叔和尤阿姨来找了姚书嘉，他们说书嘉你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自己暂时还养不了自己，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没有自己的小孩，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照顾。
经过这么一遭，姚书嘉变得很有自己的主见。
姚书嘉很喜欢尤阿姨，每次碰到了尤阿姨总是对她很温柔地笑，她去过楼上秦叔叔和尤阿姨的家，他们家很漂亮，尤阿姨在阳台种了很多花，他们家里有很多看起来很有趣的图画、雕像、手工艺品，尤阿姨是美术老师，以前还自己做过一条漂亮的裙子送给姚书嘉穿，可惜那时候妈妈嫌麻烦不让她穿。
秦叔叔像熊一样，说话声音像打雷，但以前每次见到姚书嘉都会逗逗她，记得他还把姚书嘉抱起来飞过飞机。
姚书嘉认真思考问尤阿姨，“那你们会像舅舅那样打我吗？”
尤阿姨怜惜地摸摸她的脑袋：“不会，我们不会打你，书嘉如果害怕不相信，可以让周叔叔和徐阿姨还有小俨一家监督我们。”
她又问：“那会让我做奥数题吗？”
秦叔叔哈哈大笑，蒲扇一样的大手蹭蹭她的脸蛋，“做那儿鸟玩意儿干嘛，学习不好也没关系，能学学，学不了到时候叔叔给你多做几顿饭，把你这小身板给吃得扎实一些，然后叔叔教你练正宗的军体拳、擒拿格斗术，以后谁要再敢打你，你就直接给他揍出个熊样来，叔叔会给你掏医药费。”
于是姚书嘉陷入了严肃又郑重的思考当中，她告诉秦叔叔和尤阿姨请他们先回，她要慎重考虑几天，想好了再回复他们。
看着这矮萝卜头一样的小姑娘在那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故作深沉，秦振东和尤泠月忍俊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秦振东对姚书嘉承诺，“只要嘉嘉你愿意，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和你阿姨都会搞定。”
姚书嘉经过一晚上的认真思考点头同意了做楼上秦叔叔和尤阿姨的小孩。
对此秦振东和尤泠月很高兴。
周俨也很高兴，书嘉不用离开家属院了。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想方设法缠着自己爹妈想让他们同秦叔叔两口子PK竞争一下抚养权，他想让姚书嘉做他的妹妹，但徐慧心说秦叔叔和尤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做他们的女儿会过得很好。
秦振东的人脉广，跑前跑后忙了一通，就顺利跑通了所有关卡，也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反正舒家的那几个舅舅小姨彻底签字放弃了姚书嘉的抚养权。
就这样，姚书嘉成了秦振东和尤泠月有合法收养手续被法律所正式承认的女儿。
姚书嘉正式搬去三楼那天，秦振东备了一桌子席，请院里在姚书嘉成为孤儿后到现在正式被他家收养这中间出过力的邻居们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姚书嘉搬上三楼和秦振东两口子一起住，至于二楼她本来的那个家，现在还在出租中，等租期到了，秦振东和尤泠月就把房子清空就这样保留起来不再对外出租，他们说如果书嘉想家了下楼就可以回自己一起的家，那就是她一个人的空间。
尤泠月给姚书嘉精心布置了一个房间，姚书嘉觉得这像童话里公主的城堡，房间里摆了新书桌，放满了各种书，有习题册也有周俨那样的漫画书，还有很多玩偶娃娃。
姚书嘉还有了生平第一个她的专属零食盒，秦振东总会时不时地从外面带点不一样的零食，然后乐颠颠地放进零食盒里投喂刚住进家里的幼崽。
但尤泠月和姚书嘉约好每天定时定量开启零食宝盒，超了次数就要等宝盒冷却到第二天才能开启。
姚书嘉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严格遵守着和新妈妈的约定。她偶尔也会和周俨互相交换分享零食。
寒假结束以后，姚书嘉又回到了原来的澜城中心小学继续入学读书，继续和周俨一个班。
班里的同学也都知道姚书嘉没了爸爸妈妈，但大家表现得都还是很正常的，没有人像她表哥那样说一些你死爹死妈是丧门星的话，秦振东和尤泠月开学时就找老师谈过，老师就和班上的同学嘱咐过，不要在姚书嘉同学面前乱讲话惹她伤心。
但每个人都长了嘴，总有学生听过家里大人的闲嘴后会有意无意地说起姚书嘉家里的那些是非，周俨也悄悄受了秦振东的嘱托，请他注意姚书嘉在学校里的情绪，他郑重其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从此以后那俩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随时在同学中间扫射，但凡发现有人要欺负姚书嘉，他就会立刻出击，先就地解决一遍，然后再告诉老师告诉秦振东。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周北山和徐慧心两口子被叫去学校的频率直线上升。
但这对周俨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一向是老师的心头宝，被喊了家长，不轻不重地说上两句，然后就没事了。
而姚书嘉的学习成绩倒是越发稳定了起来，期中期末考一般都在全班前十左右的位置上下浮动，处于中上水平。
秦振东和尤泠月从不强迫她过度填鸭式学习，两人似乎完全没有以前姚政和舒英那套“现在不好好打下坚实的基础，将来高考就要落于人后”危机理论的意识，觉得自家小孩能四平八稳地站在班级前十的排名上还挺厉害。
他们也没给姚书嘉报什么课外补习班，不过姚书嘉倒是跟着秦振东学了些军体拳和防身术，又是扎马步又是晨跑的，学得有模有样，本来只有她一个人学，后来周俨发现了也嚷嚷着要学。
然后，每到周末节假日，家属院的空地上就能看到秦振东带着两个小孩在那里呼呼喝喝。
再后来家属院别的家长看到了就在他们练拳的时候让自己孩子也混进队伍里比划两下，就当强身健体，秦振东想带两个是带，带三个四个也是带，都练练，将来也不容易吃亏。
就这样小孩如同发芽的幼苗，朝气蓬勃向上一年年生长。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姚书嘉已经能将拳头耍得虎虎生威有模有样了。
这天大课间下课后，姚书嘉照旧和班上几个女生一起去操场跳橡皮筋。
两人一组，跳输的那组就要负责绷橡皮筋，三组人这样轮流跳，只是最近她们跳的是新花样，脚上的步骤比较复杂，姚书嘉还没有完全记住，所以总输，因此连累了她的搭档和她一直绷皮筋。
但就是这样大家还是很愿意和姚书嘉一起玩。
姚书嘉在女生当中是很受欢迎的。
彼时日式少女漫在学生中流行大热，每天课间大家都会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讨论，其他女生热衷这些少女漫，哪怕零花钱富足的，最多也就是收集漫画书、影碟、海报、贴纸这些，可姚书嘉不一样。
前段时间在星空卫视播的魔卡少女樱，在学生当中掀起了一股集卡热潮，她们会互相比较谁的卡片系列更全。
然后，和姚书嘉最要好的那个女生特别自豪地告诉所有人，“你们这算什么，姚书嘉有一整套卡片，她不但有卡片，她还有一小樱收服库洛牌时穿的那套魔法战斗裙呢，还有鞋子、帽子、手套、权杖她都有，我昨天去她家，她借给我穿了！”
这话让这群小女生一下炸了锅，有人不信，有人想看看和动画片里的衣服到底像不像，也有人和姚书嘉套近乎也想借魔法战斗服穿穿。
姚书嘉忍不住微微上翘了嘴角，她说第二天把衣服带来学校给大家看看，但不能把她的衣服弄脏，因为那是她妈妈手工给她做的。
第二天姚书嘉带着小樱魔法战斗服来到学校，成功顺利收获哇声一片，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让姚书嘉把衣服借她们穿一穿，有人给姚书嘉送零食，有人说要帮她写作业。
姚书嘉通通严肃拒绝，只是给看看，妈妈说这衣服不能在学校里穿，会影响学习。
然后放学以后，一群女生就呼朋引伴地一起去了姚书嘉的家。
姚书嘉的房间里有两口衣柜，一口衣柜专门放她平时穿的衣服，至于另一口，等她打开衣柜门，女生们这才发现，原来像魔卡小樱战斗服那样她们哭爹喊娘恳请姚书嘉借她们穿一穿的裙子，她居然还有满满一柜子。
不光有《魔卡少女樱》，还有《美少女战》士中月野兔、水野亚美、火野丽等美少女战士变身后的战斗服装，圣少女羽丘亚美的服装，还有最近热播的古装剧里七仙女七个色彩的仙女裙她也有。
这些衣服都是姚书嘉的妈妈买了布料来照着姚书嘉的身形尺寸亲手做的。
满满一柜子衣服，差点晃了这群小姑娘们的眼睛，她们简直羡慕得不行。
这让姚书嘉在女孩子中获得了超高人气，小女生们有共识，只要和书嘉心连心，好好爱护她的衣服，书嘉就会把衣服借给你穿一会儿拍个照。
周俨是男生中的孩子王，姚书嘉是女生中的孩子王。
这会儿几个女孩子正跳绳跳得开心，远处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跳脚对姚书嘉嚷嚷：“不好了不好了，周俨和新来的那个打起来了，班长你快去看看吧。”
是的，姚书嘉是班长。
这个学期刚开学票选班干部的时候，人数比男生多的女生集体把班长票投给姚书嘉，再加上周俨和一小部分男生，姚书嘉以最高人气票数成功当选。
姚书嘉一听，当即撇下好姐妹们撒丫子往教室跑。
此刻教室里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老师还没来，姚书嘉扒拉开人群挤到纷乱中心，只见周俨和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在课桌过道上滚成一团，憋着劲儿红着脸你来我往地你拽我一下我打你一拳，碰到课桌，桌面上的物品纷纷掉落砸在两人身上。
姚书嘉作为班长，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原本还想拉着周围观战许久的同学问一问两人到底是什么原因打成这样的，可入眼看到的就是周俨那糊了一块血渍的额头。
那还问什么，还帮什么理，当然是帮亲啊！
于是她欻一下丢了一直攥在手里的皮筋，冲进混战的二人中心位置，调整走位扑了过去。
作为她那个从部队转业成刑警老爹的亲传弟子，姚书嘉那两下子或许在秦振东面前是不够看的，但眼下想要在两个小学生中间拉个偏架绰绰有余，她蹲到那新来的转校生头前的位置，周俨见状立刻配合将人一把纠紧，让这人的背部暴露在姚书嘉面前。
于是姚书嘉立刻坐下来手臂贴地一捞，就锁住了转校生的脖子，手肘窝卡在对方下巴正下方，前臂横贴在颈前，锁住他两侧颈动脉，手肘向内收拢，发力缩紧。
标准的巴西柔术裸/绞动作。
她那熊一样大块头的警察老爹这些年常常教育她，你可以善良，但也必须要保持锋芒。
姚书嘉就问怎么样才算是善良，老爹就说善良就是你要讲文明，树新风，懂礼貌，做一个新时代好少年。
姚书嘉又问什么那是保持锋芒，老爹答保持锋芒就是欺负你让你不舒服的时候不要露怯，你就干他丫的打回去骂回去！
姚书嘉想虽然现在她还不清楚周俨为什么会和这个转校生打在一起，但这个大块头的体型看起来比周俨大了一倍，他自己看着倒没什么事，但把周俨都打出血了，再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把人把人打出血啊！
周俨是被她划并在自己人范围里的，把他欺负成这样就是在欺负她！
姚书嘉咬紧牙关控制着手臂的力道。
那大块头转校生立刻开始变得呼吸困难，脸也慢慢憋红了，他蹬着脚想挣脱却发现根本无力，一下就松开了抓着周俨的手，直到他听见老师尖锐的鸣叫，犹如拯救他的仙乐：“啊啊！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姚书嘉，周俨，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要把人勒死了啊啊啊！”
周北山和尤泠月都在一中教书，被喊家长的时候两人干脆是坐一辆车过来的。
作为老师又作为家长，两人这几年对被老师叫到学校接受批评教育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
两人都是理智又明事理的人，到了学校看见额头血糊糊一片的周俨和头发乱糟糟的姚书嘉，既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立刻护短，也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错归结在自己孩子身上。
他们听取了老师、同学以及当事人对方说辞后，很快就了解了这场冲突的原因。
很简单，这个转校生是个别的学校插班进来的六年级留级生，他觉得自己年纪最大块头也最大，理应做这群五年级生的头头。可偏偏他发现这个班的这群男生中已经有了一个呼朋引伴的周俨。
于是就决定找周俨的茬以此来树立自己的权威，谁知踢到了两块铁板。
周北山就是做教育工作的，处理这种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他游刃有余，更何况这次还是他儿子占理。
而对方家长眼看他们这边两个家长都是老师，有理有据寸步不让丝毫不肯吃亏的样子，也知道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给人打出了血，大概也是不想再给儿子留级转校了，虽然自己儿子差点被一个小女生勒过气去这件事让他很窝火，但最后还是赔偿道歉了。
周俨被送到校医室检查了一下，幸好没什么大碍，就是额头擦破了一个浅浅的小口子，消了毒涂了药贴了个创口贴就完事了。
这场风波也就这么了了。
尤泠月站在教室边的走廊上，做出一幅严母姿态，微微板起脸对着面前已经只比她矮一点点的女儿严肃道：“你还挺厉害啊，差点把同学勒死，传出去，你爸在警队都替你光荣！”
姚书嘉却压根不慌，她嘻嘻笑着靠过去抱住尤泠月的腰，仰头眨着眼睛看她，面若无辜样，“妈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了，我就是看他把周俨的头都打破了，这还得了，我气不过嘛！我美丽的妈妈，别生你女儿的气了好不好，气出皱纹有损美貌，我就是把周俨当自己家人看我才不允许别人欺负他的，我可不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家人，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我肯定会跟他们拼命的！”
尤泠月低头看着姚书嘉，小姑娘前几天才剪了头发，她自己选的，剪了个齐刘海的妹妹头，刘海盖住了额头，眼睛很大，皮肤很白，乌黑水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活泼的机灵劲儿，一张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可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尤泠月装出来的那个脾气瞬间就没了踪影，这是她四十二岁时才养的女儿，她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么稀罕呢！
努力绷住不让自己笑，尤泠月拍拍姚书嘉的刘海，“下次自己收着点，尽量别和人起冲突知道吗？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碰上了急脾气的狠角色，把人惹毛了，我看你怎么办！能商量就尽量别动手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姚书嘉。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已经过去了，妈妈这关过了，那爸爸那边……爸爸那边没有关。
尤泠月又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的红钞递给姚书嘉，“我晚上要值晚自习的班，你爸刚才打来电话说了他今天也要加班，你放学后去买晚饭吃，记着必须吃晚饭，不能全买零食，还有小俨要是和你一起你就请他吃，别老是花人家的钱，知不知道？”
姚书嘉笑嘻嘻地把钱放进兜里，“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放了学，周俨和姚书嘉如同往常一样结伴回家。
姚书嘉看着额头贴了创口贴的周俨，拍拍他的肩，“今天晚上我家里没人，我妈给了我钱，周小俨，看在你今天破相的份上，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周俨家今天晚上其实有人做晚饭的，徐慧心在医院值夜班，但周北山是正常下班的。
周俨看着姚书嘉，当即就把周北山刚刚在学校里临走前说晚上给他做饭的事抛之脑后，“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姚书嘉摇摇头，“不行，我想吃辣但你头上有伤口，不能吃辣……唉算了，你回家吧，下次等你伤口好了我再请你吃，我请你吃冷锅串串好不好？”
“哦……”周俨有些沮丧低垂了眉眼，看着已经走到他前面的小姑娘。
从今年上五年级开始，姚书嘉抽条一样地开始长身体，背影已经隐隐有了高挑纤细样子。
周俨看着她的背影很沮丧，现在书嘉已经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了，他想很认真吃很多饭补充营养迎头赶上，但他爸妈说他吃太多也不行，可能会变成一个矮个子的胖子，他们说他是还没到生长发育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生长发育才能赶上嘉嘉的身高。
“嘉嘉等等我。”
周俨追赶上去。
夕阳碎金撒遍大地，两个小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碰在一起，他们正在悄悄长大。
[106]番外七:if：是他离不开她
深冬的清晨，大地铺陈着一层白霜，周俨走出家门，呼出的气都能起白雾。
他往楼上的楼梯走了几步，探头伸了脖子朝楼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喊道：“书嘉，姚书嘉，走了。”
约莫静了几秒钟，楼上很快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响动，接着是哒哒哒下楼的匆忙脚步声，很快，周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内穿蓝白校服外头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
他抬眼对上女孩那双清亮的眸子，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有些含糊，“来了来了。”
姚书嘉在还有三个台阶的楼梯上微微一顿，然后跳起直接蹦到了周俨跟前。
周俨已有防备，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姚书嘉半个人都要撞进他怀里了。
大概是衣服穿得厚，背在她身上的书包背带从肩膀滑落挂在了她手臂上，于是周俨把她扶稳，干脆抓住包带把书包从她身上卸了下来自己拎在手，他微皱着眉无奈叹息：“你好好走路行吗！”
她有个坏毛病，下楼梯的时候就喜欢两三个台阶一跨，有时候甚至会从最后三四个台阶上直接往下跳，每次都看得周俨心惊肉跳的，生怕她把自己的腿跳瘸了。
姚书嘉轻哼一声也不反驳，然后抬手把一直拿在手里用纸袋包着的饼递给周俨，“喏，给你，我妈昨天晚上做的口袋饼，里面加了牛肉、鸡蛋和一些蔬菜，很好吃，酱汁是她自己调的，我今天微波炉里热了两个，就分给你一个吧。”
“谢谢。”周俨接过来，眼中笑意难掩，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上翘了翘，然后手捧着还在冒着香气热气的饼，张嘴就是一大口，两人一边走他就一边吃，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饼解决了。
姚书嘉回头用余光撇了他一眼，不禁在心底一声咋舌，他从家里出来前肯定是吃过早饭了的，这人这两年随着他个头蹭蹭上涨，随之一起涨的是他无底洞一样的饭量，像个饭桶！
吃完了口袋饼，周俨长腿一跨，两三步就追上了姚书嘉，“明天周六，我们继续补课，我给你弄了几张比较适合你的数学卷子。”
姚书嘉一大早高涨的好心情立刻就被摁了下去，这人给她补课的时候就像被夺舍一样凶得不得了，那严厉的架势她做错一道题他都能死死盯她两分钟，像极了她数学老师老刘头生气时那死出，盯得她汗毛直立，简直就要应激了好不好。
姚书嘉是美术生，小时候是跟着尤泠月当做兴趣爱好一样随手画画，尤泠月见她有天分，问她愿不愿意学，以后愿不愿意走艺考的路，姚书嘉点头同意，尤泠月就开始系统地认真地教她学画画，上了高中以后又专门给她找了老师，她画得不错，文化课成绩在班里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
她说她的终极目标就是国美和央美，周俨帮她认真参考过，以她目前的成绩，要想考个好的重点大学，还得再加把劲，她高三是要出去集训的，所以他想着趁高二她还在他身边，再让她文化课成绩努力往上拔一拔。
她语文和文综成绩还可以，英语很不错，一般都在130以上，发挥好的时候能上140，就是数学拖了后腿，总在90多分打转，但也说明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周俨就想再提一提她的数学成绩，其实她的实力就像一块沾水的海绵，挤一挤就是有的。
周俨看她一瞬间泄下气来的模样，连头上那顶白色绒线帽上那两个只耳朵看着都有点耷拉下来，眼里还是一点点泛起了温柔的笑意，手也有点痒痒，忍不住就伸手就在她毛茸茸的帽子上撸了一把，他现在已经高出她一大截了，抬手就能摸到她的头顶。
姚书嘉正烦他呢，见状赶紧把头撇开，挥开他的手，“哎呀你别瞎摸我的帽子，刚吃过饼子手上都是油，这帽子我妈刚给我织的。”
“没油，我这只手是干净的，没抓饼。”
“没油也别摸，你当我是猫吗？你想摸就摸，周俨你要懂得分寸！”
“行，不摸了，我再重新买个帽子送给你。”
两人一边往学校方向走一边东拉西扯地聊着天，青葱少年，高拔俊秀，像棵傲挺的白杨，鲜活的少女，纤瘦灵动，带着蓬勃的朝气。
两人都不住校，家属院就是一中的教职工家属院，距离一中步行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基本上两人每天都是走着去上学的，偶尔路上还要帮班上的同学代购早饭。
姚书嘉和周俨踩着铃声进学校，在教学楼楼梯口分开，他们一个在文科班，一个在理科班，周俨把她这十分钟路程里骤然鼓起还发烫的书包还给她，刚进教室，她就被一群嗷嗷待哺的饿死鬼团团围住。
分发好对应的代购早餐后，姚书嘉坐回自己的座位，她同桌的好姐妹薛瞳把两张数学卷子一摊，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泪流满面，“老大怎么办，这次数学测验我又砸了，老刘头在我分数后面打了三个很重的感叹号，我这是被标记了！我完了！”
姚书嘉拿起那两张卷子，一张73分，果然分数后面有三个鲜红的感叹号，而另一张卷子是一个令人愉悦的121分。
姚书嘉没忍住嘴角越翘越高，这次小测，卷子上好几个大题都是周俨上周给她划重点认真讲解过相同题型，这次小测她简直如有神助，看来她还是有点数学天赋的嘛！
周俨虽然讲题时那表情可怕了一点，但常年霸榜第一的学神实力到底还是有的。
姚书嘉想，算了算了，让妈妈再多做两个口袋饼带给他，明天他给她讲题时骂她两句那她就忍一忍还是不跟他顶嘴了，上次和他顶嘴，他气得脸都黑了。
果然，在数学课上，老刘头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姚书嘉，夸她这次开始进步非常大，好几个大题解题步骤流畅又准确，让大家向她学习。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姚书嘉。
姚书嘉表面一幅镇定谦虚的模样，其实心里头的那个小人昂着头都快飞上天了。
下课后，薛瞳从办公室被老刘头训了一顿回来，抱着她的手臂哭唧唧地缠着她，“老大，我怎么办啊，要不……明天周俨给你补课你也带上我吧，我真没招了，我爸给我报了个数学补习班，可我听着那老师的水平还不如咱老刘头，刚刚老刘头说这次先替我保密，下次就要告诉我爸了！我不管，我也要学神教我，都是一个院儿里出来的，周俨不能偏心得这么明显！”
薛瞳也是家属院的，她爸爸是历史老师，院里和姚书嘉年纪一样的女孩就薛瞳一个，所以俩闺蜜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只是前两年薛瞳从家属院搬去别的地方住了。
姚书嘉想想：“要不明天你来家属院找我，我们一起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家互相讨论学习，不过周俨愿不愿意多教一个，等下放学你自己问他，不过我先说好啊，他那张脸在教题时是会死过去的，嘴巴也会中毒，到时候被吓到可不怪我啊！”
“行行行！我连我爸的死鱼脸和老刘头的标记都能抗住，我还能怕周俨！”薛瞳连连点头，殷勤地从课桌洞里掏出一包饼干拆开递给姚书嘉。
姚书嘉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响，然后就察觉自己手臂处的衣服被人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转过头去，发现是最近刚新转来的那个男生。
姚书嘉听薛瞳提过，这个男生也是澜城人，但和父母做生意去了外地，因为要回来高考，所以高二的时候转回来提前适应，他也是艺术生，学音乐的，转来班上半个多月，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吵闹打闹，平时安安静静的，隽秀斯文，薛瞳偷偷陈称呼他为“忧郁的钢琴王子”。
叫什么来着……姚书嘉想了想，瞥一眼他习题本上的名字，程之言。
程之言皮肤冷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俊秀，看向姚书嘉和薛瞳目光真挚，带着一丝恳请，“那个……明天我能和你们一起吗？我才刚转回澜城，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碰到不懂的题也没有可以讨论的朋友……”
姚书嘉和薛瞳对视一眼，对着那样真诚的目光，两个心软的女生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第二天周六——
“他是谁？”周俨板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盯着程之言，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审视和警惕，恨不能在程之言身上烧出个洞来。
看得程之言对着自己的后脑勺挠了又挠，有点尴尬。
周俨将目光转到姚书嘉身上，沉声开口，那未言的意思很明显：你必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多出一个男的来？
本来他想的是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给她复习辅导功课，多一个薛瞳，周俨也就勉为其难不是很情愿地接受了，毕竟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可又冒出来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嘉嘉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熟到可以私下一起来家里写作业的程度，他怎么不知道？
姚书嘉然开始给大家搬椅子，头也不抬理所当然道：“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呀，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和我一样艺考生，不过他学音乐的，他刚转回澜城，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他说想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那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不挺好呀，多有氛围！”
薛瞳也在旁边猛点头并且毫无所觉地在周俨的雷区猛扇火，“是呀是呀，你看，他还给我们带了蛋糕和果汁，还有一大袋零食，周俨你放心，程之言在我们班已经半个月了，他人很好的，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就是想一起找个学习伙伴，他还会弹钢琴，可厉害了。”
周俨淡淡瞥一眼被夸得有些羞涩腼腆的程之言。
切，他也会弹钢琴，是有多了不起吗！
周俨气得要死，但面上一派沉稳从容。
而这边姚书嘉已经坐了下来打开自己的书包开始把练习册和试卷一一放在桌子上，“快点，开始吧，开始吧，我妈说等一下做好饭会下来喊我们吃。”
学习小分队的学习场地就搭建在二楼姚书嘉原本的家里，这里空旷又安静，尤泠月时不时会来打扫，早上的时候为了支持宝贝闺女学习大业，秦振东特意从楼上搬下来一张大桌子，和二楼原有桌子拼在一起，拼成一张宽阔的学习讨论桌，任孩子们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本来如果只有两人，去的是周俨家，但现在又冒出来两个多头，周俨这才明白怪不得把地点改到了隔壁。
周俨暗暗吐了一口气，赶紧绕开程之言，率先在姚书嘉身边坐下来。
另外两个人也找了位置坐下来，很自觉地开始拿出自己的作业。
姚书嘉抽出昨天小测被老刘头表扬的那张卷子，故意瞄了周俨一眼，有点小得意轻轻晃两下脑袋，欻一下把卷子在周俨眼前展开。
瞧瞧，瞧瞧，一直说我木头脑袋，木头脑袋能一下进步三十分？以前只是我没发力而已。
周俨看一眼试卷，再看一眼她那得意的小表情，勾了勾嘴角，不过没让她发现，不然尾巴真能翘到天上去。
他将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手指点在一到错题上，清了清嗓子，“不错，有进步，值得表扬，但你看，这里的错误，你连和差公式都用错了，sin和cos都能写反，姚书嘉，做题的时候你大脑和孙悟空一起翻经斗云去了吗？你们刘老师没被你气死吗？”
姚书嘉立刻低头不说话了，真糟糕，这个低级小错误，其实在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会儿光顾着得意，忘了还有这茬。
“我已经订正过了，以后不会再搞错了，这次是意外。”姚书嘉弱弱出声。
周俨叹了口气，口吻很严肃，“所以你以前考八九十分的时候有多少这种意外你自己注意过吗？这都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他以前也时常在观察注意她的学习习惯，难题不会，拿不到分，很简单的那些送分题她又很容易翘尾巴然后因为低级错误冒失丢分。
“这里，还有这里，我改个数值，你再重做一遍，这个题型必须得融会贯通，你要下次还错，我觉得可以让秦叔叔用警棍给你电一下，让你醒神神。”周俨指了两处错误用笔写写画画，最后笔尖在卷子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姚书嘉埋头用笔开始刷刷做题，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姚书嘉你是忍者神龟，他确实在帮你，央美，国美，等等我，等等我！
眼看这边暂时停了炮火，周俨抬头将严肃的目光转向对面的薛瞳。
周俨此时的表情很严肃，一丝笑意都无，仿佛天生就带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和威压。
薛瞳心中一突，抖着颤巍巍的手硬着头皮双手递上自己只有73分的卷子，好了，该轮到她挨嘴炮了，嘉嘉121都被叼，她这73会不会被周俨喷成智障啊？
天才面对她们这种普通人，发起火来都是这样的吗？
周俨看着鲜艳的73后头跟着的那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再看看满页的红叉叉，深深地合上眼睑，不忍再看，他眼睛疼……
一旁的程之言埋头刷刷写题，头都不曾抬一下，一个字不敢讲，生怕波及到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尤泠月下来敲了门然后又离开了，等到周俨一声令下，三人这才敢齐齐停下笔，看向周俨，被他硬控的这四个多小时，实在太可怕了。
“上午先到这里吧，我们先去吃饭。”周俨叹息一声，发了话。
姚书嘉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猛然松懈下来，露出来笑容，扭头看看薛瞳再看看程之言，欢快道：“走走走，今天我让我妈做了酱排骨和蛋黄罗氏虾，这是她的拿手菜，可好吃了，带你们尝尝。”
说着她就打开门，迫不及待地就率先往楼上冲。
周俨看着她骤然变回轻快活泼样子，背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脚步轻快往楼上飞去了，心底纠起阵阵麻意，想被人攥住了心脏，又酸又涩，但心甘情愿尝这种滋味。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自私，他的目标梦想在京都，所以他想她去央美，这样他们就不用分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她被她舅舅带去桐市的那段时时间外从来没有分开过，他想，他是离不开她的，是他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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