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番外八:if：我的男朋友
高三这年，姚书嘉算是真真实实地吃到了读书求学的苦。
作为美术生，高二下学期开始，她要去省城集训，集训学校是全封闭寄宿学校，为了让学生安心学习画画，甚至连手机都不允许带入，姚书嘉手里只有一张电话卡，和家里的联系只能靠集训学校里公用电话。
这是姚书嘉第一次离家离开父母，也是她第一次独立生活，集训繁重的课业压力加上有些简陋的生活条件，让一直被精心宠养着的她刚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常常半夜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一天到晚不停地画画，画到手都发抖酸肿，然后在极短的吃饭休息时间里排着队给家里打个电话，每次听到父母的声音，姚书嘉都忍不住眼泪想哭，她想回家。
秦振东和尤泠月听得出她的情绪，孩子自从到他们身边以后，就没有离开过他们，他们也很心疼，每隔一周就做一堆姚书嘉爱吃的，然后驱车三四个小时去学校，隔着学校的铁门投喂女儿。
这时候周俨一般都会跟着一起去，给姚书嘉带上一大袋子她爱吃的零食。
最开始的时候秦振东和尤泠月其实并不赞同他一起去，怕他影响他自己的学习，但周俨很坚持，也很真诚，他和他们说：“叔叔阿姨，我清醒，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我也能对自己负责，我保证不会影响我的学习，我只是希望我能提前比将来还未出现的后来者能有更多几分的机会。”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自上了高中开始，夫妻俩其实心里也有数周家这小子对自己家女儿有不一样的心意，但两个孩子日常相处依旧自然轻松，他们也就从不曾点破，以免起到什么不好的反效果。
既然这小子自己一头热，周家那两口子也没对儿子行为说什么，那秦振东和尤泠月也就不怎么反对了，夫妻俩私下里早就设想过了，如果未来女婿是这小子倒也不是不行，这小子脑子确实聪明，人长得也不赖，最主要的是知根知底。
于是就这样，周俨每周都跟着秦振东夫妻俩开车去省城看姚书嘉。
这是他在那段时间里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平常她往家里打电话，时间紧，她被自己父母打的时间都是掐着的，哪会想起来给他打一个，所以周俨只好自己想尽办法找机会去看她。
因为他是真的有点想她。
他们每隔七到十天去省城一次，这样一直到姚书嘉完成联考，然后又完成国美、央美的校考。
在这之后，姚书嘉回到澜城的学校，剩下最后三个月时间，她开始为高考全力冲刺。
不光是她，所有高三的学生都在用自己的青春挥洒做汗水，为自己的未来的一个重要旅程段做拼搏。
日子一天天临近，班级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短，直至归零。
最后一门地理的停止答题铃声响起，姚书嘉停下笔，看着老师收走试卷，她内心出奇地平静，终于，不论好的坏的，她都在交卷的那一瞬间宛若新生。
走出考场，秦正东和尤泠月都在考场外等着她，姚书嘉被接回家，大鱼大肉猛猛吃了一顿，给周俨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接下来几天要睡个够，让他不要来打扰她。
然后蒙头就睡，期间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她几乎就是在床上躺足了三天。
高三的最后一年她每天都是绷紧了神经逼自己努力刻苦往死里用功，她感觉这一年里自己就没一天睡过一个好觉。
等她终于睡饱了，神采奕奕地敲开楼下周家的大门，找周俨解闷玩。
她躺在他家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周俨就在边上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和安排旅游行程，他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一切，只要姚书嘉收拾好她自己的衣服明天就可以出发。
两人约好了等高考完一起出去旅游玩一段时间，周俨是很想和她两个人去的，但心里清楚秦叔叔和尤阿姨，包括他爸妈，肯定不会同意他俩单独出去，就只好拉上了薛瞳一起，结果薛瞳又喊了程之言，然后周俨同班的好朋友关明知道了，也非闹着要一起去，于是最后就还是无奈带上了拉拉杂杂一群人。
秦振东和尤泠月知道女儿这一年又是联考又是校考和高考，很辛苦，也同意出钱让她和伙伴们一起出去好好玩玩。
于是学习小分队在高考后再次集结出发，去了平潭岛，是共同投票通过的，在那里五个人疯玩了十天，回来后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的。
尤泠月看到晒黑了两个度的女儿，觉得小黑妹也挺可爱的。
但是自从回来以后，她就发现女儿好像有些不对劲了，以往空下来没事干了就会往楼下那小子家里跑去，找人家打游戏看漫画，这次回来以后却再也没往楼下跑过。她和老秦问起女儿这次在海岛玩的情况，女儿小嘴一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随口问一句“那周俨呢？”，这姑娘就立马卡壳了，支支吾吾顾左而言他。
直到再一次，周俨来找女儿，但她躲房间里假装睡着了之后，尤泠月终于忍不住八卦的好奇心，问起女儿和周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是不是吵架闹矛盾了。
结果女儿面色一点点泛红，咬着唇带着满面少女的羞红，看天看地，最后终于忍着羞涩在尤泠月耳边悄悄说道：“妈妈，我们那天晚上在海滩篝火烧烤的时候，周俨他趁别人没注意……他偷偷亲我了……他还和我告白了，说他喜欢我，让我做他女朋友，和他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不分开……”
姚书嘉说着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干脆把脸埋在尤泠月肩膀处。
尤泠月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却并不意外，她就知道周俨那小子抗不了多久肯定要有所行动的。
她这么漂亮可爱惹人疼的女儿怎么会不被人惦记呢？
“那你答应他了吗？”尤泠月摸摸女儿的脑袋，温柔又怜爱。
姚书嘉还是把连埋在母亲肩头，和妈妈说着悄悄话，“那没有啊，这种事怎么能一下就答应他呢，我得认真思考才能作出决定呀，我和他说要考虑几天。”
尤泠月笑了：“那你这么躲着他，昨天他来找你，你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你没看见小俨脸上那神情，哎呦，好落寞哟，我还以为你已经拒绝他了呢！”
姚书嘉就像一条毛毛虫，羞涩别扭地靠着尤泠月的肩膀扭来扭去，“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嘛！”
尤泠月轻拍女儿的头，小姑娘容易害羞也正常，反正周俨那小子脸皮够厚，小年轻，就随他们折腾去吧。
尤泠月这么想着，结果第二天，她下班回家，转头就在楼下花坛拐弯处碰到了正拉着小手准备外出的一对小情侣。
甜甜蜜蜜的小情侣，男孩身形挺拔，俊朗耀眼，眼中带着温柔缱绻的笑意。女孩亭亭玉立，青涩又明媚，脸上晕着羞赧的薄红。
少年意气，纯粹热忱，朝气蓬勃，向上又美好。
两孩子抬头一见尤泠月，就跟做坏事被抓包一般，一下分开了牵着的手。
“妈……”
“尤阿姨好。”
“嗯。”尤泠月冲两人点点头，忍着笑淡定自若的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然后又停下了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啊。”
姚书嘉直接拉着周俨跑开，尤泠月看着两个少年手拉手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很快，就到了高考出分的时候。
那天中午，一家人守在电脑前，连平时工作繁忙的警察老爹都中午请假赶了回来。
姚书嘉紧张得不得了，坐在电脑桌前，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都输错了两回，秦振东在她身后唠叨着安慰她，“没事闺女不急，别紧张，考不好不着急咱明年继续……”
尤泠月杵了自己丈夫一胳膊肘，让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姚书嘉输完准考证号，按下密码，鼠标一点，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直到父母的惊呼声传入耳中。
538分。
她联考和校考的成绩都很不错，这个分数就意味国美和央美都稳了。
秦振东已经哈哈笑了起来，都开始拿出手机，准备给单位同事打电话炫耀了，被尤泠月拦下，禁止他半路开香槟的举动。
这边一家人还处于兴奋中，门就被人拍响了，是周俨，他来问姚书嘉的成绩。
姚书嘉给他看了成绩查询页面，周俨一下就笑开了，“恭喜嘉嘉，你目标的学校应该是稳了。”
同时姚书嘉也问起了周俨的成绩，结果他摇摇头，说进省前二十了，成绩被暂时屏蔽了，看不到。
姚书嘉倒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周俨的成绩肯定不会差。
结果很快出来了，周俨是今年的高考省理科状元。
消息一出，整个家属院一下就热闹了，周俨家里的人进进出出个不停，有来恭喜他的，也有想来采访他的，还有学校的老师。
不过周俨本人倒没有怎么露面，除了接受了一次省电视台每年对文理科状元的例行采访后，基本就不见人影。
他正忙着趁着暑假的后半段和自己新鲜出炉的女朋友多多约会。
两人几乎把家附近那一块的电影院、公园、游乐场都给约会约了个遍。
这个时候的周俨，热恋时期，恋爱脑发作得不要不要的，他甚至觉得省状元的名头都没有姚书嘉男朋友这个头衔让他更自豪。
他在班级群里，和薛瞳、关明几个好朋友的群里、朋友圈、QQ空间里等大肆宣扬一番，很快几乎身边所有知道周俨名字的人都知道了省状元脱单恋爱了，有了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俩小孩每天不着家就在外面玩，一直到两家人商量着要办升学宴，才把两人拘在家里不让他们再成天往外跑。
省状元要风风光光办升学宴，老秦同志就说，那他家闺女超常发挥考那么好也得办，本来商量着要不要两人一起办，但尤泠月和秦振东还是倾向于分开办，他们女儿也是主角，不能在状元身边做陪衬被掩盖光芒。
升学宴后，就是填志愿了。
按照今年各个院校情况，以姚书嘉的分数，基本全国最好哪几所美院她都能上，就看她的专业选择而已。
而周俨就更不用愁了，国内所有学校他都可以任他挑选，甚至国外名校只要他愿意也轻轻松松。
可惜他不愿意。
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首都大学的计算机系，他想离她近点，越近越好，他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但是真的不想和她分隔两地，他认为自己会受不了的，所有他和姚书嘉提过，她报央美，他们就不用分开了，就怪他自私吧！
姚书嘉听后，很认真地沉思了片刻，最后说道：“嗯，我再认真考虑考虑。”
可是，最终考虑的后果却是，她报了国美，她要去杭市，他们要分开了。
周俨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她的高考志愿已经填写提交了，再也改不了了。
周俨有些受伤，问她是不是其实并不怎么想要他这个男朋友。
姚书嘉沉默良久，最后轻声说道：“杭市离澜城坐高铁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如果去首都，要走很远的路，周叔和徐姨都比我爸妈要年轻好多，周俨对不起，我不是没考虑到你，只是我不想离爸妈太远，他们已经不年轻了。”
秦振东和尤泠月收养姚书嘉的时候一个43岁，一个42岁，十多年过去了，姚书嘉才上大学，他们却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纪。
他们都要老了，已经长出了很多白头发，尤其是秦振东，年轻时当过兵，当刑警这么多年抓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身上有不少旧伤。
两人什么都不说，只是让姚书嘉根据自己心里的想法自己选择要去哪座城市，可姚书嘉知道他们是很爱很爱她的，他们只有姚书嘉，他们把她当亲生的珍宝一样捧在手心这么多年。
有爱的家庭里养出来的是恋家的鸟儿，她不想飞得太远。
周俨听完她的解释后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中，贪恋地嗅着她身上清淡的洗发水香气，最后终于妥协，声音有些暗哑，闷闷地说：“那你到了新学校以后要每天都和我打电话，我只要有空就会来看你的，还有，别人问起你有没有男朋友，你必须大声告诉他们，你有，你可喜欢你的男朋友了。”
“好，我知道了。”
姚书嘉拍着他的背，应得爽快，又从他怀里挣出来，在他炽热的眼神注视下，软软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的唇，她带着笑意轻声在他耳边说话。
她说：“好，我会告诉所有人，我的男朋友叫周俨，我可喜欢他了！”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