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傲慢与偏见
这是姚书嘉第二次见到周俨流着泪哭。
第一次是上回一切真相摊开来她提离婚的那次。
所以, 这次又怎么了？
姚书嘉走过去靠近他，不解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俨看着她的靠近，他伸出手, 轻握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了些，她站着, 他坐着, 高度正好，他将头缓缓靠过去, 抱着她的腰, 埋首于她腹部的位置，汲取他她的温暖, 双手一点点箍紧, 不愿意再松手。
姚书嘉低头看着男人的头顶, 默默无言。
良久之后她才再次开口，轻声问道：“是又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吗？”
如果是他自己的事，姚书嘉觉得按照这人的个性和他的能力, 不至于躲在这里默默垂泪。
周俨这才一点点僵硬地抬起头和她平静的双眼对上，他声音嘶哑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刚重逢那会儿吗，我开车送你回家, 想找话题就提到了天鹅湖改造成了公园, 养了天鹅，那时候你不愿意听, 打断了，所以我没有再说下去, 嘉嘉……”
周俨的声音哽了一下，无边的悲戚将他重重包围，“那时候, 天鹅湖的湖水是不是很冷，水是不是很深？”
姚书嘉听着，沉默了许久，淡然一笑，摸摸他的发顶：“见过方榆南了？是他告诉你的吧？”
周俨只觉得嘴里苦得发涩，他和方榆南聊完以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浑浑噩噩地跟着李阿姨一起做好了给她庆生的晚餐，然后等着她回家，等着等着，就陷入了无尽的颓丧与茫然中。
他说：“我是不是很可恶，自诩爱你，自认为从小陪伴着你一起长大，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做基石，可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了解是那么肤浅可笑，甚至不如一个认识你不满两个月的方榆南。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正视过你的痛苦。”
周俨满眼的猩红和无法挥散的恨，“今年过年我回家时，听我表妹提起她上学时舒英对她的种种粗暴对待，我才明白，他俩对一个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表露出如此刻薄的本性，更何况是被他们全权掌握着监护抚养权的你，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对你不好，可事实是他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虐待你是不是？他们在虐待你啊！”
说到最后，周俨流着泪，激动地哽咽了声音，今天由方榆南捅穿的那把刀现在后劲上来了，正一下一下钝割着他的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她筑起铜墙铁壁不让他窥探的世界，没想到高墙内竟是这样一片荒凉的废墟，可是这堵高墙其实一直是有门的，可他看不到，自以为是的他看不到。
这样残酷的真相，其实只要他再细致入微一点是不难发现的，可他从来没有认真去了解，那时候那个高傲到自以为是的少年，多少次漠视忽略了他的爱人年少时那样无声挣扎的痛苦求救。
方榆南为她做的那些事本该是他去做的，那样他们或许不会是如今这样彼此痛苦拉扯的局面。
他的脑海中再次忆起那年他即将出发去京都前在她家门前的那一幕告别，那时她大概已经是在水里死过一次之后了，那么冷漠地看着他，明明她那时候那么绝望那么冷漠，可是他没有看出来，他只在乎她说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
周俨将脸埋在她的腰腹间，哽咽哭泣的声音里淬满了恨与痛，“我早该发现的，可是我没有，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的，他们体罚你我就打岔把你带去我家，他们责骂你我就安慰你想法子让你开心，让你写检讨书我就学着仿造你的笔记帮你写，嫌你成绩不好把我和你做对比我就想着帮你多多补习，我总是天真地想着帮一帮你就好了……”
他泣不成声，“可是我做的这些只是护着你让你继续逆来顺受，一次又一次地承受他们的虐待，然后我再自以为是地献上我的关心爱护，却从没有一次像方榆南那样帮你反抗，我也是帮凶，对不对，我也是帮凶，对不起……”
姚书嘉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的职业套装，衣摆束在西裤里，此时腰腹间贴着他的脸庞，已是一片濡湿。
她安静地听着他自责悔恨到极点的哭诉，长叹一口气，低头轻抚他的发顶，“其实这些都是我们一家子的那点事，说到底都和你没太大的关系，更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将责任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旧事被再次提及，那是她曾经最脆弱不堪的回忆，那时的她脆弱到要用死亡来回避，但或许真的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关系，现在她听着这些，感受竟然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姚书嘉低头看着紧紧环着她腰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衣，挽高袖口露出小臂，此刻由于他激动的情绪以及牢牢抱着她的使力动作，小臂上青筋绷起，能感觉到他激烈起伏的心情。
她想，趁着他现在满心满眼的悔恨愧疚，若是再次重提离婚，说不定就松口离了……
她手背到身后，将圈住她腰的手拿开，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前方高楼星光一样的灯火，“你看，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本来就是不匹配的，充满参差，你光鲜亮丽，我平淡无奇，错误就该及时修正，所以真的我们还是算了吧，没多大意思。”
周俨满脸的泪水，用手胡乱摸了一把，那眼睛依旧通红一片，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还是那么固执，沙哑着嗓音低声哀求：“嘉嘉，别这样，求你了，我会改的，不会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那么自以为是了，求你了，别提离婚这几个字……”
姚书嘉没有眼泪，眼眶有些涩意，“最开始和你在一起时，我心里阴暗扭曲地想着就是到时候要这样狠狠欺骗你利用你报复你，我想看看你这个被那么多人追捧羡慕那么高傲的天之骄子、以前我拼命努力都比较不得的人被我玩弄于鼓掌，一定是多么畅快啊，可现在真的看你这样痛苦流泪的样子，我发觉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她抬头仰望一眼被夜色浸染漏出点点星光的天空，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挺没意思的，还不如离婚。”
周俨感觉自己真的痛苦到了极点，他想将自己一分为二彻底撕碎，一半的灵魂想彻底遂她的意放她走，另一半灵魂却在疯狂嘶喊。要留住她，不能失去她，绝不能失去她！
他极力抑制即将失控的自己，声音发抖：“不……不离婚，不能的……不能离婚……”
姚书嘉轻声喟叹：“我们是真的不合适，不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问题，还有我们身边很多问题，比如，其实你爸妈也不喜欢我……”
周俨睁着通红的双眼看向她，看她平静叙述，“从小你就聪明，学什么都快，所有人都夸赞你，但其实我也有我擅长的呀。我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特别敏感，总能轻易看透他们的微妙表情下的未言明之意，我也总能猜到人们伪装下的喜恶，能分辨细腻的感情，你爸妈小时候对我是同情，而现在我们结婚了他们眼中我的身份变了，他们其实不满意我的，觉得我不该配你，只是因为在乎你而选择接受，能理解，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
周俨的力气像是已被抽干，只余空虚的颤抖，他无力地辩解着：“不是的……不是的……你没有不讨喜，我喜欢你，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和你在一起……不是这样的……”
“你从小就喜欢我，但你也和很多人一样看轻我。”姚书嘉平静又冷漠地说出这埋葬在她心底很多年的话。
她说：“你是众星拱月的天骄，天骄总是都有傲慢的通病，你能轻易得到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难了，你做不到感同身受，那时候，我的平庸，连难过在你眼里都显得微不足道。你甚至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你看两眼就会的数学题我怎么都解不出来。
所以你说你这么多年都忽略没能真正发现我在那个家里所受的真实痛苦，我不否认现在的你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所以你现在自责悔恨。但年少时的你比现在更加心高气傲你忘了吗？那时候的你也许是喜欢我，我们一起长大，有着别人比不得的带着朦胧的好感，你喜欢我的同时你也傲慢地轻视我。”
露台檐下亮着灯，明亮的光源周围绕着几只扑火的飞虫，姚书嘉的目光是跌落回忆的虚妄里。
她对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小学六年级那年吗？我们吵架了，你给我讲题，可我还是不会，你急了就跳起来嚷嚷姚书嘉你真是笨死了，怎么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也生气了，就推了你说我不要你管，不用你假好心，周俨，我那时候是真讨厌你，讨厌你毫无所觉地向我炫耀的聪慧、反衬我的愚笨。
你也生气了，然后我们冷战了，后来开了学，你来找我和好，老师排座，我们以往都是坐一起的，你想继续和我做同桌，可我不想，是真的不想，不是赌气，我不想一直被和你放在同一个高度不停地做对比，别人越拿我和你比我就越讨厌你，于是我说我和全班任何一个人做同桌我都不想和你做同桌，然后你赌气走了，我们小学五年都坐在一起上课，第一次有了新同桌。”
姚书嘉看着头顶的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然后，那天我从外面回教室，听到你们在聊天，有人问你是不是和我吵架了，怎么不做同桌了，是不是不要我这个老婆了？那时候的小孩都那样卡在正要青春期开始的年纪，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周俨怔然，思绪陷入回忆中，脑子里像在播放胶卷电影，闪过的是一帧帧泛黄的画面。
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有些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他过人的记忆力让他记起来他当时说了什么，那个懵懂无知却又骄傲赌气不肯低头的少年，说出了伤人的话。
姚书嘉替他说出来，“你说，‘什么老婆，姚书嘉天天在家挨骂挨罚，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在隔壁都听烦了，有时候真想搬家。’”
她叫着他的名字，最后总结：“周俨，七宗罪之首就是傲慢。”
这是一场迟来的审判和凌迟。
周俨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得快要筋挛了，他终将为他年少时口是心非的傲慢和轻狂付出代价，他一点点弓起身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此缓解痛苦，不停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姚书嘉听着他无措地说着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眼里终于也有了泪光，这些记忆就像刻在她骨子里的伤疤，说是早已不在意，其实还是耿耿于怀，今天终是被她再次翻了出来。
“我这人也不好，我说过我很记仇，别人对我的不好总是能被我记很久，那么小年纪时候的事我都记到了现在，你傲慢，我也从始至终带着讨厌你的偏见，所有我们其实并不合适。”
他们两个，就像一本活生生的《傲慢与偏见》。
周俨听着，腰彻底的弯了下去，他从藤椅上滑落下来，跪在她腿边颤抖着死死抓住她的手，就像濒死之人抓着救命的浮木，“对不起，嘉嘉对不起……”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只是不停地呢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抓住她手的那只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因为松开了就是失去。
这个生日终究是没能好好过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爱情不是唯
姚书嘉和周俨就这样在露台上待了很久, 一直到夜色一点点浓重。
深秋夜里的室外开始一点点弥漫雾气，两个人身上都沾上了水气，温度也低了许多。
等两人情绪平缓下来, 姚书嘉终于想起来有点肚子饿了，低头看看这个跪在她跟前将脑袋搁在她膝上的男人,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
她的手是凉的, 他的脸也是凉的。
“我们进去吧，外面冷了, 还没吃晚饭。”姚书嘉小声提醒。
周俨终于有了动作, 只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变得僵硬困难，起身时有些趔趄, 姚书嘉扶了他一把。
奶油蛋糕因为底下垫了冰块, 只是奶油稍有些融化, 精心烹饪的菜肴和姚书嘉想吃的KFC都已经冷透了。
周俨看着有些绵软的蛋糕，哑声问姚书嘉：“还吃吗？”
姚书嘉点点头：“买了也不能浪费，既然买了就吃点吧。”
周俨把蛋糕端到她跟前, 姚书嘉还慢条斯理很有仪式感地插了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然后许了个愿, 轻声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他听着她的愿望, 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蜡烛的那一点小火光映照着周俨黯淡的瞳孔，她将她的幸福和他的幸福分隔开来了……
许完愿, 姚书嘉切了两块蛋糕，一块给周俨，一块给自己。
周俨接过来, 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奶油已经有点化了，这是他提前三天千挑万选定的蛋糕，吃在嘴里却是苦涩的味道。
把凉掉的菜都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无声地吃着这顿有些糟糕的生日晚餐。再怎么好吃的饭菜等冷了加热再吃，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
第二天早上，姚书嘉起得很早，今天她团里行程安排得很紧，她有很多事情要忙，匆匆忙忙就起床出门了。
她起得早，出门的时候周俨的次卧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应该是还没睡醒。
她想等她忙完这阵子的工作，再重新打印一份离婚协议，他们之间的纠结，总要解决。
而周俨一个晚上都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早上将醒未醒时一贯准时的生物钟催促他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虚软无力，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能隐约听见卧室外面的响动，他想应该是她起来了，他也想起，却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力，头痛欲裂，咽喉一阵剧烈灼痛，像是黏连在一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响动也消失了，又恢复了安静，他想她应该是出门了。
周俨又稀里糊涂地再次没有了意识。他像是沉浸在一片灰暗没有色彩的回忆中。
他看到高考那年暑假，她站在她家门后，用冰冷的厌恶的目光注视着他，周俨刚想上前走一步，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来到了湖边，那个他童年记忆里家属院后面的天鹅湖，他朝湖水里张望，她正惨白着脸在缓缓下沉。
一瞬间，周俨痛得心脏都麻木了，他想跳入湖中去救她，却发现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太过沉重，挪不动一丝步子，他大口喘着气，想喊人，想喊人来救救他，却发现自己被封住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沉入湖底。
画面再次反转，他与她在城市高楼的路边迎面碰上，周俨心脏狂喜，想上前告诉她老婆我找你好久了我们回家吧，她却像从不认识他一样，用冷漠得完全像是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走开了，等周俨转头，茫茫人海却再也找不见她的身影。
他找了很多城市，去了很多地方，询问过很多人，好像已经找了她一辈子，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些画面，真实的、虚幻的，不断交叠重合，破碎又重新拼合。
找不到她的身影，周俨感觉自己急切地要五内俱焚，他像是被投入了火海，一切都要被烧毁了。
意识迷蒙间，他好像听到了有谁在他耳边窸窸窣窣地说话，有一只带着点温凉气息的手覆在他的额头，让他滚烫的燥意稍稍下去了一下。
周俨稀里糊涂的，抬手去抓放在他额头的那只手，凭着本能含糊不清地喊住，“嘉嘉，老婆……”
啪的一下，周俨的手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粗鲁拍开，传入他耳中的却是蒋越安戏谑的声音：“不是老婆，是老弟。你老婆好像不要你了！”
周俨睁开眼睛，一时清醒了大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蒋越安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俯视他时的那俩鼻孔。
周俨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他听到蒋越安在和人交谈，“刘医生，他醒了是没问题了吧。”
“就是外感风寒引起的发烧感冒，低烧，吃了药，烧已经退下去了，问题就不大，如果后续还持续烧起来最好还是要去医院。”
医生离开后，蒋越安去厨房轻车熟路地摸了个大苹果，坐在周俨床边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蒋越安问周俨。
周俨吃力地半坐起来，摇了摇头，“不去，你怎么在这儿？”
蒋越安面目狰狞地咬下一大块苹果，嚼得口齿不清，“我还想问你呢，昨天说好的要参加的例会，结果等我们把会开完了都没看见你的影子，问小庄，他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我想这不完蛋了吗，该不会碰上什么事了，给你老婆发消息她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就更急了，不会两个人都完蛋了吧？所以赶紧过来看看你。你家阿姨刚好出门买菜回家，她也以为你早上班去了，我差点就报警了，结果在卧室找到你，都快烧过去了。”
蒋越安把服务他的家庭医生喊来给周俨看了看，问题倒是不大，身强体壮的，就是感冒发烧，强行喂了一颗退烧药以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周俨听着蒋越安的讲述，整个人还从那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中无法脱身，看着眼前把腿搁在他床上啃苹果的蒋越安，与脑海中姚书嘉一次又一次沉入天鹅湖的画面混淆重叠，让他还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头还是撕裂般地疼着，脑海中那种疯狂哭泣的嗡鸣声一直都在，周俨无助地揉着锐痛的额头，那种绝望颓靡的气息随着他从梦中一点点清醒过来而再次将他包围。
他以为的甜蜜爱情美满，婚姻背后竟是这样血淋淋的残酷真相。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姚书嘉得知周俨发烧生病的消息已经是下午。
这次她接的是由三个互相认识的家庭共同组成的一个拼团，一共有五个狗都嫌年纪的小孩，闹哄哄了一整个上午，姚书嘉忙得团团转，直到吃过午饭以后，她才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坐下来喘口气。
刚想坐下来，拿出手机一看，没有周俨的消息，倒是蒋越安发消息问她知不知道周俨在哪？
她还没来得及回消息，就被团里一个孩子呕吐的突发事故给扰乱了注意力，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等她再次想起来这事，已经是晚上了。
开着车回家，趁着车子等红灯的间隙，姚书嘉打开手机，蒋越安在下午的时候又给他她发了条消息，说是周俨生病了，之前找她问周俨消息，就是因为今天周俨没去上班。
姚书嘉回到家，李阿姨今天延迟了下班的时间，正在煮粥，见他回来就赶紧把周俨的情况和她说了一下。
感冒发烧，不肯去医院，蒋越安叫了他的家庭医生看了一下，吃了药，烧退了，今天躺了一天，身体还是弱的，中午李阿姨给煮了点小馄饨，他说没胃口，阿姨原封不动地又给端了出来。
李阿姨把热气腾腾的牛肉青菜粥盛出来，面上满是忧虑之色，“饿了一天了，胃口再是不好也扛不住，书嘉要不你去问问，劝他多少吃一点。”
姚书嘉干脆端过那碗粥，敲响了周俨卧室的门，里面很快传来了周俨有些虚弱的声音，“阿姨我还不饿，您放着吧，可以下班了，饿了我自己会起来去吃。”
姚书嘉默了默，直接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男人正靠坐在床头，膝上放在一台笔记本，脸色确实是不好看，嘴唇苍白，眉宇间尽是病中的虚弱与疲惫。
见他进来，周俨眼神忽的一亮，而后神色就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嘉嘉！你……回来了啊，今天是不是很忙？累不累？”
姚书嘉没有回答他的话，将粥端到床头柜上放下，在他床边坐下来，才开口反问道：“饿不饿，阿姨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吃点吧！”
“哦……好。”周俨像个愣子一样呆呆看了姚书嘉两秒，然后很听话利索地收起电脑，端过晚开始一口一口吃粥。
姚书嘉看着他将满满一碗粥吃完，给他递了张擦嘴的纸巾后又继续问道：“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今天事情有点多，就没怎么看消息，蒋越安给我发的消息我刚刚回家前才看的，现在还烧吗？”
周俨的眼眶又有点发热，深吸一口气，试探着伸出手握住姚书嘉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已经不烧了，你摸摸看。”
温热柔软的手掌贴着他的面颊，似乎就是一剂唯一的良方，周俨锐痛了一整天的大脑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那一直绕在他脑海里的尖锐鸣响声也暂时不见了。
姚书嘉感受着手下的温度，确实不烫，那就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了，她也定下心来，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去旁边的给他倒了杯温水。
周俨笑着接过，然后把旁边桌上的药也仰头就着水吞了下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周俨。”姚书嘉轻声开口，“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现在雨喜她们住的那套房子还空着房间，我想先搬过去，我已经在找房子了，很快就能找到，我想住的地方离工作室近一点，也方便。”
周俨原本稍有些气色的面容在这句话落音之后一下血色尽失，脸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下凝固，寸寸皲裂。
姚书嘉看了一眼他眼里无法掩饰的痛苦，垂眸继续说道：“我知道的，你不愿意离婚，但我们现在一直这样互相内耗拉扯下去也没多大意义，都是会累的，所以我想我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不管将来我们之间结局如何，未来的路还很长，先分开各自冷静下来，我们都静下心来理智认真地想一想，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周俨原本就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喉结快速上下滚动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他呼吸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他像做错事了一样，紧紧抓着被毯，无力地做着道歉，“对不起嘉嘉，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后悔的错事，我是个蠢货，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头又开始痛了，痛得几乎要将周俨劈成两半，他颤抖着去够姚书嘉的手，“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们本来可以很幸福的，我们从记事起就有对方的存在，可是是我自己以为聪明的愚蠢搞砸了一切，我们本来真的可以很幸福的，我接受不了，你别不要我，你打我骂我吧，怎样都可以，但别不要我……”
他这样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语气让姚书嘉心里有些堵得慌，劝他也在劝自己，“所以我们都各自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从前的一切不可能再倒回去了。”
周俨缓缓弓起身体，用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企图缓解那种要将他头颅凿穿的痛：“对不起嘉嘉，我愚蠢，我傲慢，我自以为是，但我是能分清的，我现在很确定，我爱你，我爱了你很多年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姚书嘉赶紧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周俨，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但不管我的人生还是你的人生，我们都可以有很多事可做，爱情只占一小部分，不是全部，我们能得到的有很多，我现在想得到别的更多的东西。”
“可是我就是只想要你。”周俨依旧固执，睁着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姚书嘉看他挣扎激动的情绪，想到他现在是病人，就伸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先不说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不是明天就搬，等我忙完手上这个团再说，你好好休息。”
周俨觉得眼下他走进了绝境，他找不到出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后半夜才稀里糊涂地入睡，可是一入睡，那些残破零碎的画面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再次将他淹没覆盖。
他反反复复地做着那些梦，有记忆中的片段，也有他自己梦境里编织臆想出来的画面，叫嚣着重复着，不断地折磨着他。
他感觉自己被烈火包围，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无处可逃。
半梦半醒间，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后面透进来一丝亮光，他大脑一阵一阵地疼，微微睁开了眼睛，舔一舔自己干燥的唇，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半杯水和一盒退烧药，又再次自暴自弃地合上了双眼。
所以等到姚书嘉早上起来，打开周俨的房间进去一瞧，好家伙，烧得都有点烫手了。
她喊了他几声，得到的是几声神志不清的应答，他模模糊糊地喊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然后就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根本听不懂的胡话。
给他量了一下体温，39度。
姚书嘉皱紧了眉头，这个样子必须得去医院了。
她直起身推开门出去，阿姨已经来做早餐了，她就喊阿姨帮忙把周俨扶起来给他套件外套，然后打算给小姜打个电话，她想今天的旅行行程让小姜先替自己两个小时，等她把周俨送去医院安顿好再过去。
谁知刚拿起手机，旅行团里的游客就打来了电话，是昨天那个孩子突然呕吐的家长，“姚导，我家孩子今早天不亮就开始上吐下泻的，还发烧了，你现在能过来吗？我们现在在江城中心医院，医生说是水土不服的过敏，我们不打算玩了，想退出旅行团，我们要退团退费，我们要赔钱！”
中心医院很远，距离江南壹号最近的是二院。
姚书嘉看看被扶起来靠坐在床头但依旧昏睡不醒的周俨，很快做出了取舍。
她让李阿姨先照看着周俨，然后给小庄和蒋越安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又给物业管家打了个电话。
她看着周俨被管家扶进车里，关上了车门，深吸一口气，转头上了自己的车，朝着和周俨反方向的出口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别走好不好
周俨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是在医院。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脑海里一片空虚的噪音，盯着医院纯白的天花板发呆, 直到看到蒋越安俯视过来的那张脸，周俨才彻底回归现实, 不愿意再看他那两个鼻孔, 了无生趣地再次闭上眼。
“我怎么会在这儿？”周俨虚弱地开口提问，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了。
蒋越安一摊手, “这我也不清楚啊, 你老婆一早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医院，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这儿被医生扎针了。”
“嘉嘉呢？”周俨又问。
蒋越安看了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虚弱又可怜的好兄弟一眼, 含糊其辞道：“她……她说她工作上临时有突发情况要处理, 等处理完了就过来。”
蒋越安咂咂嘴，感慨万千，你说爱情啊婚姻啊这些东西, 到底有什么用？把他这个稳重自持、高傲冷艳的好兄弟调教成这幅伤心颓废的鬼样子。
周俨垂下眼眸，眼中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蒋越安在一旁看得心酸，他再也忍不了了, 一屁股在病床边坐下来, 发出了海王的不解拷问：“我说你俩口子这段时间到底在折腾个啥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会儿这个伤心难过, 一会儿那个冷漠无情的，我谈十场恋爱都没你们俩这一场热闹。”
周俨烧刚退, 还是有些精神不济，闭目养神，并不想理他。
蒋越安倒是更来劲了, 一拍大腿 ，好人做到底，世人都说不要打搅别人的因果，但这是他好兄弟，看着他这样萎靡不振的颓废样儿，真是于心不忍。
于是蒋越安决定拿出他纵横情场多年的实战成果分享给好兄弟，“我说你们两个，又不是没钱贫贱夫妻百事哀过不下去。无外乎就那么两个问题，有人就解决人，有矛盾就解决矛盾。先来讨论有没有人这点，那个方榆南应该不是问题所在，不然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不可能跟个没事人一样……那个老周，你在外边没人吧？”
周俨睁开眼睛，眼神聚焦，不再虚弱，死亡视线凝视这货。
蒋越安讪讪一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话说回来，那既然不是有人的问题，那就是有矛盾了，有矛盾这事嘛……但凡过日子的，哪家没有点大大小小的摩擦，这个想解决其实也不难……”
蒋越安说着，眼瞅着周俨在盯着他看，好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他立刻挺了挺背，说得更加认真了，“你条件也够好，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也有钱，要啥有啥。不论男女，大家在乎的不都是那么些东西嘛！钱、权、名利、地位、美色啥的，别看这些俗气，但其实实实在在表达的都是你的心，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么：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一个道理，这些都是爱的表达方式，我通常就爱这么干。
但你跟我又不一样，你是要玩真爱动真格的，站在被动位上，那你就得付出多一点，把自己的心思磨得细腻一些，不但要那些外在的物质条件，你还得再添上无微不至的爱和照顾、关心和尊重。男男女女，大家都是红尘中的俗人，在乎的也就都是这些东西，你有什么你就拼命的给什么，不计较代价不心疼付出，她不要你也给，她要你就更加使劲儿地给，你给她哐哐一顿砸，就算她是一尊石头做的雕像，也能给砸出条缝来！”
蒋越安越说越起劲，周俨起初只是当闲聊听，后来慢慢地越听越认真，眼中也不再黯淡无光，听得若有所思。
他现在已经走进了一条死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得不到正确方向正确答案，现在有一个答案摆在面前，他想再试一试。
他真的不想失去她，所以再试试吧，不能这么轻易放弃，他不能失去她。
***
而姚书嘉这边，自从创立工作室以来头一次遇到了棘手的突发事件。
那个小孩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过敏起了一身的红疹，家长当即退出了旅行团，要求退款所有费用，还想让姚书嘉赔偿孩子的医疗费。
按照规定，中途退出旅行社退还的是还为使用的那部分费用，旅行社这边住宿饮食安排都是安全合理的，其他人都没问题，但家长觉得就是旅行社的问题，坚持要退还全部费用以及医药费。
身处服务行业，工作室又刚起步，剩下那些客人的行程还得继续走下去，姚书嘉不想和他们一直牵扯下去，为了工作室和视频账号的声誉，她思考过后选择退让，态度积极认真，全额退还团费，医疗费也给出了，但不承认孩子生病是由于旅行社安排的食宿导致的。
家长却还是想将责任完全推到旅行社头上，甚至还想再要求他们额外赔付一笔精神损失费。
姚书嘉自然不可能无条件一直妥协，只是还没等争论正式开始，就有一个律师过来主动加入，帮姚书嘉处理。
姚书嘉都还没反应过来，律师就自报了家门，江城鼎鼎有名从无败绩的大状律师，他说他所在的律所是银星的合作律所。
生病孩子的家长本来就不占理，被律师三两句话一辩驳一恐吓，气势很快就消弭了下去，拿了退款和医疗费赔偿后就此作罢。
纠纷过后，姚书嘉谢过律师，这才终于想起来医院里面还有一个周俨。
可惜她还有工作，暂时还走不开不能去医院，就给他发了条消息问身体怎么样了，很快得到了男人懂事的回复，【没事，高烧退了，我已经好很多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没关系的，别耽误你的工作，我不想让你一直担心我。】
姚书嘉一看，一直处于繁忙状态的大脑处理思维简单了许多，没事了那就最好，她手机一收，也不再管他究竟好没好，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等姚书嘉终于带完这个团走完所有行程，果然有小孩的团都是难带的很，她感觉自己脸都累瘦了一圈，不过好在是值得的，除了那一家子中途退出的，其他人的旅行体验都不错，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这个时候，周俨的病早就好痊了。
这些天里，姚书嘉也没能分出多少精力去在乎他的情况，每天忙到很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看见一直在等她回家的周俨就问上一声今天身体怎么样，周俨笑着回答好很多了，她观他气色，也确实大有好转，年轻，身强体壮底子好，没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于是，姚书嘉也算是慢慢放下了心来，没再给予他过多的关注，这次的这个团真是耗干了她所有的精力。
等终于把所有人送上回程的飞机后，姚书嘉才彻底松懈下来，当天从机场折返回工作室，她和小姜忙到深夜。
小姜一个人加班到这么晚她就送她回住处，自己也实在精疲力竭，最后转念一想，她原本就已经早就打算还等这个团结束就要从江南壹号搬出来住的，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事，今天实在累狠了，她就干脆在小姜和杨雨喜这儿睡下了，明天一早带着小姜去工作室也更快更方便。
期间周俨已经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担心她晚归的安全，姚书嘉就给他回了个电话，告知今天她太累了就在这儿睡下不回去了。
而那边的周俨静了静，最后轻声说了个好字，让她晚上睡觉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姚书嘉也不想再去多想别的，疲惫拽着她很快进入深度睡眠，第二天，她带着小姜直接去工作室。
这样看来，还是搬出来住方便，所以她打算尽快搬出去。
昨天送走了旅行团，姚书嘉也终于不再那么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她就和中介约好继续看房。
一连看了三套，姚书嘉都不是很满意，直到第四套房子，面积合适，房子还是半新的，干净整洁，采光也不错，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区环境也不错，距离她工作室步行不过十分钟，唯一的缺点就是租金是最贵的一套。
挣扎思考过后，姚书嘉下定决心就这套了。
她现在那么努力地像蚂蚁垒巢一样一点点地垒起了自己小小成就的事业，就是只靠她自己也算是有了财务自由的能力，所以她不想对自己那么严苛，贵点就贵点，现在她也负担得起。
决定好之后，姚书嘉很快就和中介签好了协议，当场痛快地付掉押金和租金，她打算趁着这几天有空暇，就搬过去。
知会了杨雨喜和小姜要搬家，两人欣然应允，她打定了主意，她下班回到江南壹号，吃过晚饭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不太常用的物品。
周俨也在，这些天他都是准时下班，本来在书房办公，被她在房间里来回跑搬行李的动静吸引，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把那些英文资料书一本一本往行李箱里放。
“要搬走了吗？”沉默良久后他轻声开口。
姚书嘉手下整理书籍的动作一顿，旋即点了点头，“嗯，找好房子了，离工作室很近，我分批先搬过去一点。”
她想明天上班时稍带过去，一点点搬，每天下班收拾一点第二天上班带过去，搬个两三天也就搬完了。
周俨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神一下就黯了下去，依旧站在卧室门口，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姚书嘉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姚书嘉出门的时候就把整理出来的那一箱行李给一起带走了，晚上下班以后她拉着空箱子又回到了江南壹号。
意外发现周俨今天居然早早就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洗了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系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领口松松的，露出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膛肌理。
姚书嘉将视线从他锁骨上移开，有些疑惑地问：“今天这么早回来了吗”
“嗯。”周俨应了一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空行李箱帮她拎进卧室。
两人仿佛莫名进入了一种怪异又和谐的相处氛围里，明明心里都各自藏满了心思，却都不再表露，互相之间平和而淡然。
吃过晚饭，李阿姨已经回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周俨又钻进了书房忙他的事去了。
姚书嘉打开她那只行李箱开始继续整理装填，在卧室转了一圈后，后知后觉发现她要带走的物品有好多，一年前来江城时她只有那么一只孤零零的行李箱，在这里这里住了这么久，她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那么多属于她的东西。
走出卧室，姚书嘉来到客厅，她想把她的大鹅抱枕、印花毛毯这次也一起带过去。
正叠着毛毯，她也根本没察觉到周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直到他从她身后伸手，将她整个圈抱入他的怀中，姚书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之后，堪堪反应过来。
“周俨……”
周俨从背后将她圈得紧紧的，低头轻嗅，热息喷撒在她颈侧，她感觉两人紧贴着的前胸和后背之间，有什么硬质颗粒感的东西硌到了她的背。
她不是很舒服地动了动，想让他松开桎梏，却被搂得更紧了些，灼烫的吻顺势落在她的耳后。
“屋里屋外那么多花花草草，还有鱼缸里的那三条鱼，都是你买的你养的，是不是也要一起带走？”周俨热吻轻啄不停，声音暗哑，带着点即将被抛弃的怨愤和伤感。
姚书嘉被抱得不舒服，就想推拒却依旧动弹不得，“不带了，那边也没地方养，就留在这儿吧。”
只听这人的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所以，死物你都带走，活的你就都丢下不要了，包括我，对不对？”
姚书嘉一把按住他悄悄摸向她腰间作乱的手，咬了咬牙，“周俨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周俨忽然停下了动作，将她转过来，弯下腰与她头碰头，面部轮廓线条绷紧，敛眸遮住那满眼的偏执，低声哀求，“嘉嘉，别走好不好，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这样走了好不好……”
姚书嘉有那么恍惚，但她很快在他的哀兵政策下坚定醒过神来，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因惯性自己下意识往后退，碰到沙发，便软腿坐了下来。
周俨见状，便顺势起身二十五，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与沙发的一方囹圄之间，动弹不得，热吻随即追了上来。
她要躲，他却不让，挣扎间她扯住了他睡衣的衣襟，领口本来就松垮，这么轻轻一扯，当即露出他的一大片胸膛来。
然后，待看清之后，姚书嘉惊得瞪圆了双眼。
这真是……
周俨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轻笑一身，便一把扯开了腰间睡衣的带子，丝质垂感的睡袍在两人脚边滑落，姚书嘉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副舒展匀称的男性/躯体，浅麦的肤色，肩开背阔，他弓着腰，劲腰收束处绷紧，透着的力量感，胸膛胸肌结实宽厚，肌理边线弧度优美。
力量藏于皮肉之下，浅块的腹肌线条干净利落、块垒分明。腹处的腰线向内收拢，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往下。还有修长且肌肉线条明显的大腿。
姚书嘉忍不住心脏咚咚地重跳几下，面色不自觉爬上了红晕，呼吸都变得稀薄，这是人最原始本能的反应。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居然戴了一副身体链！
莹润透亮的珠子串成串，一串又一串地排列串成珠链子，优美的弧线造型贴在他的肩胛、胸/腹、腰线上，野性又精致，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每一颗珠子都像是在反射在暧昧的碎光。
她说怎么刚刚被他从背后抱住的时候感觉有什么颗颗粒粒的东西硌着她后背了。
这人疯了，要干什么……
姚书嘉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巴微圆，张张又合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一定红透了，因为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血脉贲张之下血流冲上头的热意。
周俨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和神色，见状也轻笑出声。
至少她是喜欢这样的，不是么？
他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贴着她的耳垂，嗓音又暗又沉，“我让陈劲帮我留意了一下，他说你最近一直在刷这个类型的男人，你喜欢这样的吗？嘉嘉，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我想尽我的全力挽回你，讨你的欢心，别抛弃我好不好？”
撞的头破血流之后，周俨现在也终于慢慢知道了和她交流相处的正确方式，她喜欢坦诚，喜欢互相给予平等的真诚，这样说她应该不会生气。
果然，听他这么说姚书嘉并没有生气，因为她现在的大脑已经无法进行深度思考，只迷迷糊糊地回忆着，前几天她和杨雨喜商量视频账号新一期的内容，有个颜值男博主来主动联系他们，想邀她们去他的家乡一起拍摄一期宣传视频，她和杨雨喜还在讨论，就把那个男博主的所有视频来回刷了好几遍。
但是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解释了。
掌心之下，链珠异样的凹凸感连着那紧实肌肉的温热，还有皮肉下胸腔里那能让她感受到强有力跳动的心脏，这一切都将姚书嘉原本冷静坚定的理智打散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搅了一团混沌。
真是新奇又刺激的感觉。
周俨见她已然神色微靡，显然自己做对了，这样明显是能取悦到她的，于是心下喜悦更受鼓舞，带着谦卑专心致志地继续服务于她。
簌簌而落的声音是衣衫的，姚书嘉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像是一块软化了的棉花糖，手脚都被这样的热意融化了，早已失去了拒绝反抗的力气。
潮热的气息在一直不停地啃食着她早已摇摇欲坠的意志，男人趁机低喃轻哄，“嘉嘉，喜不喜欢？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搬走，不要离开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做狗……做什么都可以，我会让你快乐满意的，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手早已忙碌万分，却依旧固执地低声诱惑想要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好不好，嘉嘉，别走好不好，我们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好不好？”
姚书嘉是一个连片都没看过的老实人，哪怕结婚这么久，两人在姓/事上摆的最开的也就是多换几个新鲜的姿势和陌生的场地，她哪经历过这些。刚有了个男人没多久她就放下男人搞事业去了。
自从两人坦白所有一切之后开始，他们一直在沉默的矛盾中互相纠结撕扯着，谁也不肯服输，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过了……
这样的新鲜刺激得她神魂都有些飞远了，她正云里雾里的糊涂着，被不停执着地追问要一个好字，她用水光迷蒙的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情/动的潮/红让他的皮相显得浓艳妖异，她被暂时迷惑，胡乱应下了一个“好”字。
周俨被狂喜淹没，热吻蜿蜒，他一点点矮身/下来，看着沙发的高度跪坐在了她的腿边，低下头虔诚而卑微地亲吻上她的膝盖，那炽热的温度让姚书嘉忍不住抖了抖腿。
……
姚书嘉仰头靠坐在沙发上，细细地急喘着气，她看着暖色的天花板吊顶，弯月一样的灯光，眼中水光凝结，这些光线在她眼中形成了一个一个绚烂的光点，然后这些光点飞舞而起，带着她来到云端，最后在她眼前绽开五彩绚烂的光晕。
等到一起都平静下来，光晕散去，姚书嘉的理智开始一点点回笼。
她这是在干什么……
周俨直起身，带着灼热的气息靠近，坐到她身边，他身处修长的食指，笑看着她，在她回过神来惊骇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水光润泽的唇角。
姚书嘉觉得自己要炸了，她极力克制着，深吐一口气，狠狠地闭上眼睛，终于在他的气息再次靠过来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拾起散落的衣物还有她的大白鹅和毛毯，转身冲回了卧室。
心脏狂跳，这实在是太……
胡乱地给自己套上衣服，姚书嘉强迫自己冷静，她想起自己刚才被诱惑之下稀里糊涂答应的话一阵惊颤，接着手忙脚乱地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里扔各种衣物、洗漱用品，随便塞满了箱子，扣起来，打开门就往外冲走。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只是刚出房门，却和等在门口的周俨迎面碰上，他已经套上了睡袍，衣襟却半敞着，那闪闪发亮的珠链一晃一晃地刺着她的眼睛。
周俨看着她身边的行李箱，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对上她早已恢复清明的双眼嘴唇嗫嚅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姚书嘉避开他的直视，“我今天就去那边住。”
周俨握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满的恳求，“你刚刚答应过我的，嘉嘉你不能这样。”
姚书嘉稳住气息，“刚刚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周俨，我说了我们都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说着她挣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疾步往外走，绕过客厅，拿上车钥匙，然后来到玄关换鞋，开门出去，关门。
然后摁了电梯，一路往下，直奔停车场，直到坐在车上才长舒一口气，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额上有根筋在突突地跳。
她也不知道眼下这叫什么事，晚上十点，她被自己那个画风突变的丈夫给吓得卷了铺盖怂怂地跑路了……
作者有话说：
经过几天的沉寂，小周认真学习了一些勾/栏样式回来看到大家很多在讨论结局，问题，前面也说过，这本HE的，已经接近尾声了，大纲差不多走完了，HE的大结局改的，希望想要BE的朋友们给小周个机会
第94章 第 94 章 回澜城
周俨眼睁睁地看着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静得发慌。
周俨没有追出去，他知道那一切都是徒劳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关门而去。
真是狠心……
他转回身往屋里走, 站在客厅里，环顾这个家, 似乎一下子就空了很多, 有她的时候和没她的时候，这个家给周俨的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可还是被抛弃了啊……
是他活该！
周俨麻木地转身, 走到酒柜边, 打开柜门，也没看什么酒, 随手拿了一瓶, 找了个玻璃杯, 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气灌下。
辛辣的酒精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从唇齿间迅速蔓延，直冲大脑, 或许是喝得太急的缘故，高度的酒精呛得他一阵急促咳嗽。
好不容易等呼吸平缓下来，周俨又蓄满了一杯, 他现在需要酒精的麻痹, 需要酒精支配他濒临崩溃的思维。
正准备再次仰头一口灌下，谁知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酒瓶没放到台面上, 落了个空，他松手的同时酒瓶也跟着下坠摔落, 啪的一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四散迸溅开来，有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正巧飞溅到了他的小腿上，瞬间在他腿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火辣辣的痛意立刻通过痛觉神经传递向周俨的大脑。
周俨站在原地默然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来，已经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小腿缓缓流淌而下。
他盯着这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刺目鲜红的血液茫然看了许久，然后就随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对准了伤口，手掌握实，用力摁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锋利的玻璃割进皮肉的那种剧烈疼痛伴随着异物感的感觉，随着他手下的动作一点点用力，疼感也在逐渐递增，通过神经末梢的痛觉传递，让这种刻骨的痛意传遍全身。
周俨仰头深深地闭上眼睛，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感受这种自虐式的疼痛感知。
一直到满手温热的鲜血他才放开这只捂着小腿伤口的手，然后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去旁边柜子上取下医疗箱。
伤口处的痛意已经剧烈地蔓延开来，他用镊子夹起一颗酒精棉球，像不是自己的腿一样粗鲁地在伤口上来回摩擦，疼痛的感觉瞬间翻倍，像是要撕扯开他小腿最深处的皮肉。
可周俨却是极畅快的，忽然发现他居然有点喜欢这样疼痛又麻木的感觉。
就该是这样，是他活该，自作自受，这样的痛楚就是他该受的。
这个荒诞又可笑的夜，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没能留住她。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周俨的大脑，他无助又恐慌，最终已是茫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自虐般的清明。
***
姚书嘉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底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杨雨喜也陪着她挂了两个黑眼圈。
昨天晚上她落荒而逃之后，新租的房子没有完全整理打扫干净，杨雨喜和小姜现在还在住在周俨给的那套嫁妆房里里，她就只能再次临时和杨雨喜挤了一晚上。
她睡不着，半梦半醒间全是周俨穿着身体链的那张脸。
惹得杨雨喜也没睡好。
今天要给杨雨喜拍摄接广品牌方的样品照片，姚书嘉满是歉意地给她眼底打了两层厚厚的粉底。
“真决定离了？”杨雨喜从姚书嘉夺过粉饼开始自己给自己补妆。
姚书嘉面色平静，拿出五六支口红挨个给杨雨喜比对唇色挑选最合适的色号，“我是这么决定的，但大概率离不了，他不会同意的。”
她还算了解周俨那个固执的倔驴脾气，从小就那样，结婚的时候就想着能报复报复他，没考虑到后面会离不了婚。
不过既然她现在已经搬出来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财产和孩子要进行分割的，那她觉得和离婚也差不多了，只要周俨那家伙不会像昨天那样突然来找她发大疯。
杨雨喜砸吧砸吧嘴，不再说什么，旁人看到的往往都是浅显的表层，就像他们这对，原以为多么恩爱甜蜜让人感叹，可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就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也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清楚。
很快拍摄开始，姚书嘉他们在隔壁刚租下来的办公室里又辟出来一块小小的摄影棚区域，给杨雨喜和陈劲拍摄使用。
姚书嘉站在镜头外，看着明艳张扬的杨雨喜落落大方地摆出各种姿势，相机咔咔咔地响着。
姚书嘉又将目光放在了抓着相机各种扭曲姿势给杨雨喜拍照的陈劲身上。
等一组照片拍完，等待杨雨喜换装准备拍下一组，姚书嘉走到摆弄相机的陈劲身边，坐下来开始与他闲聊，聊着聊着她就切入主题，“陈哥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和周俨现在正在离婚，你又是他介绍过来的，你看，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想法，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
陈劲摆弄相机的手一顿，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看看姚书嘉，再看看杨雨喜。
杨雨喜白他一眼，“看我干什么，问你的抚养权呢，他俩要是离婚了，你想跟谁。”
这说的……
陈劲嘴角抽抽，转头又对上了正看热闹的小姜，小姜耸了耸肩，“也别看我啊陈哥，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我是我书嘉姐招进来的，一开始抚养权就在女方这边，和男方没关系。”
陈劲憨憨地挠了挠头，只思考了片刻，就利落果断地给出了选择答案，“那我还继续留在这里吧，我是真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陈劲确实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他是个狂热的摄影爱好者，现在把这份爱好变成了工作，还附带时不时出公差旅游这样的福利，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三个姑娘都一团和气，很好相处，本来周俨让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出差的时候担起安全职责，现在他是很愿意在这里一直干下去。
姚书嘉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劲说道：“那既然这样，陈哥你下回还是多注意点，毕竟咱们也算是个小公司，别什么事乱七八糟的小事都往外说，就是我正在离婚的老公也还是少说为妙。”
她知道陈劲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周俨那里还领了一份工资，那是他俩的事，你情我愿，她也不好多过问，但陈劲既然决定要留在这里，她觉得有些是她还是需要说明白的。
免得她在办公室里看个擦/边男，还得被收集情报实时回传给周俨，让他来祸害自己。
***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来得稍早些，十二月初就能穿起厚外套了。
姚书嘉又顺利招了两个员工，一男一女，都有多年的导游相关工作经验。
这样她身上的担子也总算是能顺利移交出去一部分，压力一下减轻了不少。
后面她接了一个团，跑了一趟新疆，然后又和杨雨喜一起去跑去南半球录了一期新视频。
就这样时间在她充实的忙碌中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一年三百六十天的时间马上就要彻底完整。
就在元旦假期即将来临时，姚书嘉接到了一个来自澜城的特殊电话，她父亲姚政的案件经过一系列审查流程，目前姚政已被收押，而姚书嘉作为他的女儿和举报人，他们要对她进行问询，因此需要她回一趟澜城。
周俨很快也听说了这件事，发消息来说想陪她一起回去。
自从姚书嘉搬出江南壹号后，两人好像就没再见过面，就只在手机上偶尔发消息联系，通常都是周俨来找她，絮絮叨叨有的没的说上一堆，姚书嘉空闲时心情好就回上他几句，忙起来忘了就不理他了。
但他要想得知她近况的方法多的是，他能知道这事姚书嘉不奇怪。
周俨说她已经那么多年没有回过澜城了，这次回去又是为了这样的大事，她在澜城那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放心不下，想要跟着她一起回去，保证不会打搅到她，就是如果她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可以马上帮忙。
姚书嘉想到那个在她不怎么美好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陌生故乡，最后同意了他随行。
如果不是碰上现在这样特殊的情况，她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澜城了，而这是她当初在上交那些举报材料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她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要再回一次澜城的。
她和周俨是坐高铁回去的，随着列车呼啸，不过两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澜城北站，而她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澜城北站是近些年新建成的高铁站，一切都是新的，和姚书嘉记忆中那个澜城站很不一样，这么多年，澜城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
走出车站，周俨安排的来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姚书嘉坐上车，看着一路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恍然。
对于许多人来说，故乡可以是人滋养人一辈子精神血肉的沃土，是在游子外受尽委屈后最后的一处容身之所，但不是她的，她在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美好记忆。
等处理好这些不得不办的事之后，她就回江城，就当做是给她那个灰暗但已经过去的童年和青春做最后一个完整的收尾，之后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载着姚书嘉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检察院的大门口，周俨看着她，“不用紧张，我了解过，就是做一些问询，他们俩个做的错事你既不知情也没惠及于你，都是和你没关系的，他们问什么你就按照自己知道的认真答什么，我让律师过来，就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不要害怕，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姚书嘉点点头，转身下了车，抬头看着前方正门之上那庄严的国/徽，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她没有害怕，她只是要积蓄勇气去面对过往那些早已腐烂之事，他们出事与否对她其实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侦办的检方工作人态度很好，询问了姚书嘉关于她父母和她之间关系，问她是怎么拿到那些举报材料的等等，姚书嘉都一一认真回答了。
与此同时她也了解到一些情况，收到那些举报材料后，结合之前舒英举报姚政生活作风问题，检方对姚政和舒英同时展开调查，最后舒英因为证据不足倒是在这场风波里稳了下来，不过因为墙倒众人推，很多人看这俩口子倒了霉，就有出来举报舒英违规教学，时常发生言语肢体上侮辱学生的事件，也被学校辞退，她骄傲了那么多年的特级教师的照片，就这样以这样有些荒诞的方式从学校的荣誉榜上扯了下来。
而姚政的问题则要严重得多，那些举报材料是姚政的那个情人在两人日常谈话听姚政吹嘘是偷偷录下来的，人家早就有了待价而沽的打算，姚书嘉是认真看过那些材料的，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他做校长这几年违规操作，与校外餐饮公司联合长期克扣贪墨学生用餐经费等等……
姚书嘉在举报材料看到的有一些，检方查到没有公布的也另有一些，来之前周俨就告诉她，咨询过律师，大概五年以上起步。
至此，姚政引以为傲的校长名头不再，锒铛入狱，名声扫地，夫妻俩的大部分资产都被冻结。
姚书嘉想，这一切充满了戏剧性，冥冥之中上天早就安排好了既定结局。
最后姚书嘉被告知，姚政提出想见她一面。
姚书嘉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她不想见。
见了又能怎样呢？抱头痛哭倾诉父女情深吗？左不过就是一些骂她的话，最后总结性陈词一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她这次来澜城不是来听那些从小听到大就已经听够了的骂人话的，之前与自己母亲在荣城见面的那次就已经能让她吃一堑长一智了。
她和姚政之间的父女关系在很多年前就早已所剩无余了，现在姚政也知道了害他到如此地步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在背后直接推了一把，更不会有什么好话了，她都能想象到姚政会有多暴怒，会骂得有多难听。
她没必要再为他消耗自己本就薄弱的情感。
他们是早上从江城出发的，等到检察院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周俨就在检察院路对面的停车位上等着她，姚书嘉坐回车里。
坐在她身边的周俨把自己手机递给她，“这是刚查到的地址，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你忙了一天，嘉嘉要不咱们先去吃晚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去找老师吧。”
姚书嘉接过周俨的手机，看着上面的一串地址，她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快五点了，到了冬天日头就变短了，这个时间点太阳快落山了。
这个时间点，老师大概也是要回家吃饭休息的。
这次来澜城，除了配合检察院的调查以外，唯一值得让她走这一趟的原因就是她想见一见Shirley老师。
当初她匆匆忙忙逃离了澜城的牢笼，现在她已经自由，已经不怕舒英和姚政再去骚扰Shirley，也长成了足够的勇气去见一见老师，告诉她，看，我应该没让您失望。
可是很早之前Shirley就从学校辞职不再当老师了，她当初为了避免父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骚扰老师，和老师早就断了联系，她也不知道老师的近况。
离开这么久，她对澜城太过陌生了，所以拜托了周俨，请他帮忙打听一下老师的地址。
“那就明天再过去吧。”她将地址记在心里，又把手机还给了周俨，抬头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周俨。”
看着她对他展露的难得笑颜，周俨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是那么的欢快，就像不停祈求垂怜的信徒终于得到了回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充盈自己饱胀的情绪，对她摇了摇头，“嘉嘉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谢谢，你还能有用我的地方让我帮你，我很开心。”
这样至少给予了他一点心理安慰，她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是能想到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陈年旧事
周家。
周北山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看见自己妻子手里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正在发呆，他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这么出神？”
徐慧心回过神来, 看向自己丈夫，“北山,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姚家那两口子的事，真是书嘉递的举报信？”
周北山看她一眼, 笑了笑, “是的, 怎么样没想到吧，这姑娘居然这么有魄力，咱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 有几个能做到她这样剜疮挖毒，果断割舍，这个姑娘啊, 从小就是被她父母小瞧了, 她有她自己独特的心性，也难怪你儿子喜欢。”
如今姚家夫妻的事算是明牌了, 作为同个圈子里的人，周北山也就此知道了今天儿子儿媳回来的目的, 他也这才知道竟然是作为亲女的姚书嘉递交的举报材料，至于举报材料怎么来的，他觉得应该和他那个好大儿脱不了干系。
周北山因此也是既震惊也佩服这个姑娘的魄力和勇气。
要知道, 人的父母情缘作为一种曾经用脐带连接过的本能情感，哪是那么容易分割的，多少人陷在一个糟糕至极的原生家庭中痛苦挣扎，可是又一辈子都难以做出割舍解脱的抉择。
周北山：“小俨说，现在书嘉很厉害，就靠她自己创业开了家旅行社，现在手底下有五六个员工，干得有声有色的。”
徐慧心叹息一声，“也是难为她这么多年了，年纪轻轻的，不容易，这样也好，省心了，以后他们小俩口就在江城过他们的安生日子吧，既然元旦放假回来，他们怎么不回来住？儿子有说什么吗？明天他们回来吃饭吗？要不我明天起早一点，去买点菜？”
看着妻子变得纠结哀愁的神色，周北山在她身边坐下来，安慰道：“书嘉那孩子本就性子的敏感，她怕是看出来觉得我们不赞同他俩的婚姻，觉得我们不满意她，所以小俨怕她多想不自在就没想回来，和她一起住酒店了，咱们以后放平了心态，自然相处，他们愿意回来咱们就尽为人父母的心疼着他们，不愿意回来，我们就这样保持距离给足孩子们自己的生活空间，他们回来两天就回去了，儿子还特意和我说过，关于老姚两口子的事，你就记着，我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听不问不说，就是碰上舒英，也别多做理会。”
徐慧心叹息点头，“行，我知道。”
***
第二天，姚书嘉按照查到的那个地址去找Shirley，周俨就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非得跟着一起去，姚书嘉不怎么搭理他，随着他折腾。
地址是一家花店，花店门口摆满了各色的花朵，灿烂芬芳，在一整条街的商铺中尤为显眼。
周俨说Shirley当年从学校离职后就开了这家花店，她家境优渥，也不愁生计，开着花店卖卖花，悠然度日，六年前结了婚，现在孩子在上幼儿园。
姚书嘉推门进店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低头包花的Shirley，十年过去了，老师好像都没怎么老，依旧爱穿裙子，打扮得优雅漂亮，温柔恬静。
Shirley听到门上的门铃发出叮咚响，也没抬头看，只笑着说：“欢迎光临，想买什么花可以看看。”
“老师。”
Shirley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便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皆是气质出众，她迟疑目光在两人身上犹疑，很熟悉的感觉，但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过面，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姚书嘉便笑着提醒：“老师，我是姚书嘉，我来看看您。”
Shirley一下反应过来，眼神骤然一亮，变得惊喜万分，快步走过来，“真的是你啊书嘉，我的天，你回澜城了？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姚书嘉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她把手里给Shirley带的礼物递给她，“刚好回澜城办点事，就过来看看您。”
Shirley还是睁着晶亮的眼睛不停地瞧着面前的姑娘，和从前她记忆中那个瘦弱沉默眼中一片死寂的小女孩判若两人，面前的人笑容温婉恬静，披散着一头柔顺的微卷长发，穿着一身窄瘦修身的长款大衣，笑意吟吟，知性温宁，看着落落大方气质斐然，俨然已是脱胎换骨。
Shirley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看到这样的姚书嘉，她是真替她感到高兴，真好，看样子就知道这个坚韧的姑娘已经走出来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
Shirley心情激动，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姚书嘉，等再分开时才把注意力放在旁边看着她们满脸笑意的年轻男人身上，她觉得这个身材长相都异常出众的青年也有几分眼熟。
周俨见Shirley看过来，笑着打招呼，“Shirley老师，好多年不见，我是周俨，您高一的时候我们班英语老师休产假，您带过我一学期的英语课您还记得吗，我陪着嘉嘉来看您。”
他对Shirley老师亦是抱着万分感恩的尊敬态度，他听方榆南提过，这位老师当时也撑了嘉嘉一把，把她拖出了困境。
Shirley一阵恍惚后终于想起来，周俨这个学生，当时学校里就没有老师不认识他的，不过Shirley觉得他的这番自我介绍怎么有点不对味，于是迟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问道：“你们这是……”
周俨心脏一阵狂跳，悄悄瞥了身旁的人一眼，见她反应平静，就大了胆子对Shirley说道：“老师我们结婚了，我现在是嘉嘉的丈夫。”
他好喜欢这种向他人光明正大介绍他们之间关系的这种感觉，因为他们是夫妻。
姚书嘉斜睨了他一眼也没有反驳他。
而Shirley诧异了一瞬，很快就又笑开了，“挺好的，我记得你俩是青梅竹马吧，没想到一眨眼，你都结婚了。”
姚书嘉朝老师笑笑，开始问起老师近况，生活怎么样，她今天过来带了些礼物，知道老师的儿子在上幼儿园，还特意买了一套乐高送给小朋友，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一笔钱，是当年Shirley在她离开澜城前给她的，和方榆南一样，Shirley本来还想资助她上大学，只是那时候她父母已经发现了自己和Shirley的关系，不想连累人家就拒绝了。
她现在已经有了能力，就想把当初老师对她的帮助还给她，也等于告诉老师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方榆南的那部分姚书嘉已经还给他了，他原本还不肯收，是姚书嘉坚持。
Shirley老师在她的灵魂即将要被淹没的时候抛来了一根浮木，后来方榆南又在水中捞起了她的躯壳，这才让姚书嘉这个人得以完整地存活下来。
她会感恩，会一直记得他们对她的帮助，如果那时候没有他俩，或许她早已彻底消亡于这个世间了。
姚书嘉和Shirley说了很多，说起了各自的近况，两人其实年纪相差并不大，能聊的有很多，Shirley和靳老师是她唯二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Shirley的聊天欲望也很强，姚书嘉想和她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转头看见周俨杵在那儿，就让他先回去，等和Shirley聊完了她回酒店。
周俨很听话地退出了花店，把空间留给她们，等过会聊完了他再来接她，他先回酒店处理了一些工作群，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关明的电话就过来了，“我看你朋友圈，你回澜城了？”
“嗯，回来两天，办点事。”周俨合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关明笑着说道：“那正好，要不出来一起吃个饭，这不我过两天要订婚了，咱高中班级群又说想元旦聚一聚，就借着庆贺我订婚的由头办了个同学会，你要不也过来热闹热闹？”
周俨觉得凑关明的热闹他还不如陪老婆吃饭，他已经很久没和她坐在一起吃饭了，今天又是元旦前跨年的最后一天，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去接她了，刚想拒绝，她的消息就那么凑巧地过来了，他说她要请Shirley老师吃饭，晚上自己回酒店，不用来接她了。
满心的失落，周俨听见关明在电话那头说：“咱们周总大忙人，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就当给我个面子？”
周俨想了想，便应下了，她不在，和谁吃饭不是吃，没多大差别，关明是他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现在都还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联系，于是他点头应下。
让司机开车将他送到关明说的酒店，才刚下车，就看见正好出门来找他的关明。
关明笑着过来搭周俨的肩膀，“霸总今天终于有个霸总样了，居然想起来叫司机开车了……”
周俨看了关明一眼，跟着他往酒店里走，走进包厢，两桌人基本已经都坐满了，见到他进来，原本在聊天的人纷纷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周俨保持微笑点头应了，他在此之前没参加过高中同学会，这里很多人的面孔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关明带着他在两个特意留出的空位上悄声对他说：“一听说你也要来，就这么会儿工夫，原本没坐满的两桌人立马就满了，还加了两个座，周总，沾您的光了，你倒是从来不看班级群，里头经常讨论你。”
同学会就是这样，没几个人是真心想参加的。但当你原来班上的这些同学里出了个人物，有他在的同学会那么爬都是要爬去参加的。
这样的关系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
周俨被积极热情的老同学们重点照顾着，安排他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聊的话题都要带上他，有人询问他机器人板块的股市投资建议，有人和他聊关于现在的大热的AI风口。
周俨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四两拨千斤地回答着。
这时，忽然有人发现了周俨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惊奇道：“呀！周俨你结婚了吗？”
话音落下，众人好奇的目光纷纷朝周俨看去。
大大方方地将手摆在桌上让人看，摸摸那一圈简洁的铂金圈，笑容浅淡，“嗯，半年多了，这次和我一起来的澜城，不过她今天自己有事。”
众人一阵惊讶，他们这些人里现在已婚的不在少数，但所有人总有种默契的共识，周俨这样的不可能这样早早就步入婚姻。
有人好奇追问周俨的老婆是何方神圣，周俨笑而不语，却不肯多做透露。在场的也就关明早早知晓周俨结婚的事，但也并不清楚他老婆究竟是谁，周俨护得紧，关明也没见过他老婆真容。
大家热议了一阵后，慢慢地也就转移了话题。
因为这是高中同学的聚会，所以大家自然地就会说起以前高中上学那会儿的事，聊着聊着，有人就提到了姚政和舒英的事。
有消息灵通的人说，年后姚政的贪/腐案大概就要开庭审理了。
有人唏嘘感叹，也有人幸灾乐祸，姚家夫妻以严厉的教学理念以前在家长当中很有威望，但在他们这些学生中间却是不怎么受待见的，雌雄双煞的名号在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中广为流传。
“舒老师也被辞退了，我妹妹现在就在澜城中学当音乐老师，她说前几天舒英还专门去学校找新校长了，但校长躲着面都没露，舒老师在学校等了整整一天，最后是被保安请出去的。”
“啧啧啧，这也是报应啊，这两口子真可以说是作威作福啊，这下好了。”
周俨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已经隐去，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着。
坐在周俨后桌相邻位的一个女同学感慨道：“就咱们现在的这群人里，凡被舒老师教过的，有几个没挨过她的羞辱式教育，除了周俨估计都经历过吧？”
这个女同学旁边的男生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唉，还有我，我倒是也没挨过舒英的教育荼毒，不过我被姚政训过，高二的时候偷偷在厕所抽了根烟，倒霉催的被姚政撞个正着，那时候他还是德育主任，玛德，他一巴掌一巴掌扇了我十来个耳光！”
男同学说起这事来眼中弥漫着恨意，但转而他就笑了，意味深长，“不过我也算是在他女儿身上出气找回来了。”
旁边有人好奇，“他女儿我记得叫姚书嘉吧，很多年没见过了，你干什么她了？”
那男同学面带得意，“咱们和姚政女儿都是同一届的，著名的情书事件你们听过吧，我举报的，有一天晚自习，我蹲厕所摸鱼，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和那个姚书嘉告白，给她递情书。”
男同学喝了口酒，红着脸表情些微夸张，“我靠了，那可是姚政的女儿，那男的也真是有种，也不怕被双煞连环耳光抽死，不过我听着那个姚书嘉拒绝了，我在厕所里听了大概，两个人那时候我都认识，就趁早上他们班出操没人的时候把那封情书偷了出来。然后我就去找了姚政，我把这封情书摊开来给他看……”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男同学身上，他喝了点酒，此事情绪被调动，想起这些往事，心中畅快，冷笑道：“姚政不是喜欢秉公执法专抓我们违纪行为并严惩吗，我就指着那封情书问他，他自己的女儿违纪早恋他处不处理，扇不扇耳光？当时他脸都黑了，哈哈……没想到姚政这老东西够狠，居然就真的把自己女儿给公开处刑了哈哈……”
“啪——”
“啊——”
玻璃碎裂的声音紧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起，空酒瓶的碎玻璃渣砸在头上后飞溅开来，那个上一秒还笑得畅快解气的男同学一声惨叫后，就捂着自己的头匍匐在桌边，有鲜血从头顶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流淌下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众人。
关明僵硬地转头脖子，看着站在那里满目寒霜的周俨，手里还握着半截残余的酒瓶。
***
姚书嘉和Shirley一起吃了晚饭，两人聊得意犹未尽，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Shirley带着姚书嘉回了花店，包了一束向日葵送给她，祝愿她以后的人生都如向日葵那样向阳绽放，热烈明朗。
姚书嘉谢过老师，分别后打车回酒店，却在半路上接了一通澜城本地的座机电话，是警察给她打的，告诉她说，她的丈夫因为斗殴伤人，把人打破了头，要她作为家属现在过去配合调解。
起初姚书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电话那头的警察又和她重新说了一遍情况。
姚书嘉觉得自己的眼珠子有点疼，挂掉警察的电话后她认真想了想，这边她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也不想打给周家父母让他们担心，思虑再三后还是给蒋越安打去了电话。
蒋越安听她说明来意后，在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狂笑，笑够了之后，给了她简单明了的答复，“放心，能捞。”
蒋越安说以老周的性子，做出这样冲动的事就代表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姚书嘉也就稍稍放心来，直奔派出所而去。
就这样，在元旦跨年夜的晚上，姚书嘉捧着一束热烈张扬的向日葵，去捞她那个因为打架而进局子的丈夫，就像一出荒诞又浪漫的的灰色喜剧。
作者有话说：
这片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谢谢大家请支持！
第96章 第 96 章 跟随
姚书嘉赶到派出所的时候, 律师已经到了，正在协商交涉。
被打的是周俨的高中同学，他今晚去参加了高中同学会, 对方的脑袋顶上被他开了瓢，所幸伤势不算重, 止了血缝了针, 检查过后没有别的大碍。
而对方显然并不想和周俨交恶，虽然他自述并不知晓周俨为什么突然暴起拿酒瓶砸他, 律师三言两语就谈妥了赔偿, 这人也不打算再追究，双方和平签字, 这样警方这边就确认不予立案了。
然后就是姚书嘉作为家属签字领人。
而罪魁祸首一直就安静地坐在墙边的休息椅上, 人模狗样的, 还是早上他们一起从酒店出发时那身行头，剪裁合身的外套，简约高级的穿搭, 连衣角都没有弄脏一点。
他察觉到姚书嘉在看他，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两秒，目光闪了闪, 又低下头去。
姚书嘉深吸一口气, 忍了忍什么都没说，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之后, 她捧起那束临时放在旁边办事台上的向日葵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周俨就跟在她身后，还有律师和陪同的关明。
这时候关明已经认出姚书嘉是谁了, 他下巴已经快要掉地上了，他没想到周俨那个神秘的老婆居然会是姚书嘉。不过这样一来，周俨在同学会上突然爆起伤人的原因就解释的通了。
这两个人, 好事多磨，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关明笑笑，拍了拍周俨的肩膀，示意他看前面姚书嘉不怎么美妙的脸色，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兄弟保重”之后，就打招呼先行离开了。
律师见没什么事了，就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最后就只剩下了姚书嘉和周俨。
姚书嘉没看周俨，抱着花转身就走，周俨见她走了，急忙跟上，两人就沿着路边的人行道一前一后，走在冬日的夜色中。
周俨就像个做错事怕被大人责骂的小孩，亦步亦趋跟在姚书嘉身后，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姚书嘉低头朝前走着，余光往后一点就能够到他被路灯斜斜拉长的影子。
过了红绿灯十字路口，走了一小段路，姚书嘉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转回身，身后的人也立刻跟着停了下来，见她在盯着他看，大概是觉得理亏，轻声打岔说道：“花是老师给你的吗？很漂亮。”
姚书嘉没理他，反问道：“你回来一趟，业务挺繁忙的嘛，都忙到派出所来了。”
周俨闭了嘴巴又不说话了。
姚书嘉本想问他突然打人的原因，但转念一想，自己操这心干嘛，刚想转身继续走，却被走上前来的周俨长臂一伸轻轻拥入怀中，他没有用力，同样轻轻拥抱住她胸前那束灿烂绽放的向日葵。
周俨闭眼深呼吸，鼻间盈满了她熟悉的淡香，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太痴迷想念她的气息了。
“对不起，我越来越发现以前那个愚蠢痴呆的我确实没有资格说爱你。”
周俨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发顶，他的歉疚随着曾经那些不被重视的真相展现在眼前而越来越深，他从小就是所有老师家长眼中最优秀的存在，所有人都说他聪明能干，他能出色地完成学业，能按自己的规划完美构建他的事业，可是他却做不好这份爱的功课。
两人就这样在冬季夜晚的街头拥抱着，姚书嘉没有推开他，只是轻声接话：“但现在的你就是不愿意放手，让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是吗？”
周俨现在听到这些要和他一刀两断的话已经能做到平静发疯了，他低头在她额头重重吻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姚书嘉，微笑道：“嗯，不能，不然我后悔都没有哭的地方，将来我们俩死了都是要埋一起的。”
两人回到酒店后就各自回房准备休息，他们定在明天早晨返程。
回到自己房间，周俨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进浴室，弯腰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关上下水塞，开始给浴缸放水。
看着清澈的流水一点点在浴缸里积蓄起来，直到水位涨满大半个浴缸后他才关上龙头，然后也没脱衣服，赤着脚直接踩入水中，在浴缸里缓缓躺下来。
随着他身体的沉入，浴缸里的水位开始渐渐上溢，直至没过口鼻。
周俨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水中。
人在水中是无法呼吸的，生理本能让他闭眼憋气，耳膜受压，四周都是放大的沉闷的水流声，像是要将他吞没，他的耳朵不再能听到这一浴缸水以外的声音。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肺部的憋闷窒息感逐渐加重，胸腔发紧，心跳也开始随时变快。
肺部的灼烧感愈发剧烈，喉咙也在发紧，他甚至无法控制本能地张嘴误吞了两口水，明明是双眼紧闭的状态，他却觉得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发虚，窒息的恐慌袭来，他用尽此生最大的自控力命令大脑控制住身体四肢想要挣扎的本能。
就在周俨感觉自己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才睁开眼，挣扎破出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肺部重新涌入氧气，周俨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前才开始一点点恢复清明。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啊……
原来是这样难受啊，可天鹅湖里的水与他这个小小的浴缸相比要更大更深，而她就带着口袋里的两块石头，毅然决然奔赴死亡。
那样一直到昏迷失去意识，得经历多大的死亡恐惧与痛苦。
这一刻周俨真是恨透了那些联手促成她选择走向死亡的人，其中包括他自己。
心口痉挛挛抽痛，一阵又一阵浓烈到不受他控制的情绪翻江倒排山倒海涌上来，席卷全身，周俨头痛欲裂，想要疯狂发泄，却寻找不到口子，他被这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控制得浑身发抖。
刚刚在同学会席间的那一瞬间，他其实是想杀人的，但脑海中及时闪过她的脸，这才生生的将那股暴虐的情绪忍了下来。
周俨揪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手臂上青筋毕现，他踉跄地从浴缸里爬出来，滴答着一路的水迹来到卧室，翻开行李包，翻出一个药片，倒了两片药直接仰头生吞下去。
脚上当初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才刚结痂，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和心理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他甚至有些迷恋上自虐的感觉，就仿佛是苦行僧一样，想从这些自虐的行为中得到可笑的自我赎罪。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去看了医生。
医生提醒他这样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他必需要控制他的极端情绪，所以给他开了药让他吃。
他时断时续时好时坏地吃了一些日子。
自从她从家里搬出去之后，周俨一个人在家，深夜就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失眠时间长了，他也开始变得疲惫，耳边总是会出现嗡嗡的耳鸣。
及时通过药物干预勉强睡上那么几个小时，可一旦进入睡眠，那些循环往复的梦境就又缠了上来，反反复复地做着那些噩梦，等睁开眼睛，卧室里就又只是他一个人，满室的空虚寂静让他要茫然很久。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靠药物勉强入眠的。
周俨觉得自己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这两天回澜城，就在她身边和她走得近些，才少有缓解。
吃完药，周俨脱掉了湿哒哒黏在自己身上的上衣，他赤着上半身走到酒店的窗台边看向窗外。
这座他长大的城市就这样静静躺在夜色中，一轮不算多明亮的月挂在夜幕之上，在云层中半遮半掩，不得圆满。
她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间，这让周俨狂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不少，下意识就摸口袋需要掏烟，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带烟，这段时间他开始抽烟，一支一支吸入肺中暂时缓解他的情绪，但这两天陪着姚书嘉一起来澜城，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所以就没带。
周俨一直都是一个固执到偏执的人，他决定认准的人和事想要他轻易放弃几乎不可能，这样的人容易成功，但也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即便头破血流他也不愿放弃。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姚书嘉，只有这么一个他的爱人。
他只想和他的爱人在一起。
***
从澜城回到江城，短暂的元旦假期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姚书嘉整个工作室都要全力投入备战春节假期旅游档。
因为短视频账号也在实时推流，客源算稳定，但就只是稳定，很多时候都做不到增长。
杨雨喜现在一周会开一次直播，直播间挂上两三个链接售卖定制旅行行程套餐。
但这样大几千甚至上万价格的商品毕竟不是大白菜，来来回回，流量好，咨询的人多，但最后能顺利敲定签单的也就那么几个单子。
姚书嘉清楚，如今她还只是一个小作坊，如果想继续往上走，必须有更多更稳定的客单渠道。
于是她找广告公司做了几套广告宣传页和电子浏览宣传书，想先用最简单的方法，整理出来一批江城中高端小区楼盘，一家一家地谈，最后真也让她谈成了四五家小区物业广告投放，此后倒也确实起了效果，收到一些看过广告后前来咨询的意向客户，其中成功签下几份合同。
这就已经算是一步成功，创业起步就这样，要把能走的路全部都试一遍，姚书嘉雄心壮志，打算再整理一批小区名单，再扫一遍，总能筛选出一些客户。
她和杨雨喜她们已经搬到她自己租的新房里了，因为离工作室近，方便不少。
她每天风风火火地忙，出门投广告拉客户、谈合作酒店、餐厅，谈外地合作旅行社，有时候带团去外地出趟差，回来以后就和杨雨喜吐槽一下遇到的各种奇葩客人、合作伙伴。
她和杨雨喜说，创了个业她觉得自己脾气都爆了不少，嗓门都变大了，当了老板就是好，和以前给人当牛马打工就是不一样，给客人道歉弯腰的时候腰都不塌了，说话声音也响亮了，毕竟是在给自己挣钱。
杨雨喜笑得打跌。
日子过得很是充足，偶有空闲时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最近几天好像周俨联系她的次数都变少了，不再总是会在微信上找她说些有的没的，难怪自己感觉周围好像安静不少。
不过朋友圈倒是热闹，只要姚书嘉佳想起来翻开朋友圈，几乎总能最快时间刷到周俨的消息，发的都是一些他养花花草草的内容，看着跟中老年朋友圈似的，还发什么【爱人如养花，养花思爱人】的文案。
底下一个点赞评论的都没有，姚书嘉觉得这条朋友圈大概是发给她看的，不然就蒋越安那家伙先能笑死在评论区。
他又买了三条相似的兰寿金鱼，放进鱼缸里和她之前买的那三条一起养，然后以一天2~3条的速度更新这六条鱼的动态，那频率几乎要占据了姚书嘉朋友圈的半壁江山。
她觉得他最近好像真是挺闲的。
然后她很快发现这家伙不是闲的，而是在跟她玩暗度陈仓呢！
姚书嘉带团去了趟西安，回来那天是晚上八点多，她拖着一只行李箱，踏着夜色回到住处，坐上电梯达到所在楼层，正在门口开门，对门邻居家的门却在此时恰好打开。
姚书嘉凭着好奇的本能转头去瞧，她们对门这家一直空着，前几天她人还在西安，杨雨喜和她通话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对门那套空了很久的房子最近好像租出去了，有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有搬家工人在往屋里搬东西。
她本来就是好奇地这么一瞧，谁知道就这样和出门来的周俨正面撞个正着。
男人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居家服，颀长的身形身高腿长的，在和姚书嘉目光意外撞上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僵，立刻低头脚步后退，假装没看见姚书嘉，转身就要撤回去。
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周俨！”
姚书嘉急急喊了一声，撒开手里的行李箱就追了上去，在男人要关门的前一秒，手掌穿过门缝，阻止他关门。
周俨见她手夹在门缝里，就立刻不敢再动了，低头看鞋，看她的手，就是不敢看她的眼。
姚书嘉冷笑一声，所以这个新搬来的领居就是他啊！
刚经历过长途旅行，姚书嘉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她看着他，“你可真能折腾啊，不累吗？”
周俨回避她的直视，弱弱顶嘴：“不累……”
姚书嘉气笑了，反问道：“所以我要是再搬个家，你也会跟着一起再搬一趟对吧？”
“嗯。”周俨点头，随后又可怜兮兮打感情牌，“嘉嘉你别赶我走，我就住你旁边不会打扰到你的。”
顿了顿又说，“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一下子姚书嘉的脾气就下去了许多，她现在终于算是对这人的倔脾气有了实感。
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给他发过两回离婚协议，但都石沉大海，她也就干脆不发了，权当自己已经离了。
姚书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视线后移，透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室内。
周俨见她好奇，干脆大方开了门让她看，房子格局和她住的那套一样。
但这家伙全套沙发、地毯、酒柜、家电都搬过来了，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她耗在一起的，还有那只鱼缸他也给搬过来了，正明晃晃地对着大门口摆着，里面六条鱼游得人眼花缭乱，还有那些摆在墙角矮柜上的几盆花草，他都给带过来了。
周俨见她看得起劲，大方开门邀请她：“要不要进去坐坐？”
姚书嘉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你真是有钱烧的。”
这房子也不是她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 97 章 一双飞翔的
一转眼很快到了年底。
姚书嘉也越发忙碌, 她又招了两个人，现在除去杨雨喜这个合伙人，她手底下已经有了六个员工, 整个公司的架构和运行体系已经逐渐有了完整的雏形，能够缓慢而正常自行运转起来, 走上了正轨, 不再需要她亲力亲为。
她腾出手来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磕一些更庞大复杂的合同单。
她和隔壁南城一家新开发的豪华山涧温泉度假村达成了合作，她和杨雨喜的视频账号给度假村宣传推流, 度假村给予他们工作室合作协议价的折扣套餐。
她又重新安排了一份南城旅游图册线路, 把这个家度假村安排进行程食宿中，因为难得的折扣, 还真吸引来一批人, 在春节档顺利成了几个团。
和这个度假村的合作, 算是他们旅行社的一个亮点。
杨雨喜说要给姚书嘉庆祝，因为这个项目是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了将近一个月从头到尾完整谈下来的。
姚书嘉这才恍惚发现，忙忙碌碌间她好像居然真的把一个草台班子一样的摊子给支起来了, 这个融入了她所有心血的小小工作室正在蹒跚学步着向前走。
正好赶上年底，于是整个工作室所有人就在一起定了餐厅吃了顿饭，也算做是他们的年会。
姚书嘉心里高兴, 有点喝多了, 意识迷糊地被杨雨喜和小姜带回住处。
宿醉一夜醒来，杨雨喜来敲她房门, 靠在门边，“醒了？你老公一早就过来敲门了, 等你很久了，说有很重要的是要找你，我看他挺认真的, 就让他进来了，在客厅等你，姚总您要不要见一见？”
姚书嘉拍拍自己因昨晚过量酒精有些胀痛的脑袋，披了件衣裳起身。
周俨坐在客厅里，他穿了熨烫整齐的贴身蓝色衬衣，外面套着西服马甲，很显身材，又打了领带，西裤笔挺，穿得很正式，像是接下来有重要场合要去出席。
他看见姚书嘉有些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认真的看着她，冲她温柔笑笑，“醒了啊，有时间吗？我有个商业慈善酒会要参加，嘉嘉你能不能帮个忙陪我一起出席？”
看着他真诚恳切的目光，姚书嘉突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若真论起来，无论两人之间现在这样僵持的关系，但周俨确实真帮过她不少实实在在的忙。
周俨满含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到场的重要嘉宾、企业高管很多，或许会有你的潜在客户，去转一圈哪怕是混个脸熟对你也好。”
听他这么说，这么明显的就是诱惑，但姚书嘉一下就动心了，点点头，“那行，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
周俨一听，眼中立刻爆发出欣喜耀人的亮光来，眼神亮晶晶的，“我让人带着礼服过来给你化妆做造型，你昨晚喝了酒现在才醒，先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妆造师很快就过来了，我那儿准备了早餐，我去拿过来，你吃点吧。”
说着兴高采烈地回去给姚书嘉拿早餐去了。
姚书嘉吃了早餐，很快造型师和化妆师就到了，给她做了一个简约大气却很精致的造型，她穿了条黑色的礼服裙，在外头套了件羽绒服。
出门的时候杨雨喜朝她挤眉弄眼，“加油加油，再谈个单下来，咱许下的宏伟愿望也能早日实现，争取能让我早点在江城落户，给我女儿买个房。”
周俨今天叫了司机来开车，两人坐进后排座里，车子缓缓启动，平稳行驶。
周俨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姚书嘉，“先看看吧。”
姚书嘉满脸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这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详情介绍。
长蒙集团，一家大型工业橡胶制品生产企业，专业生产各类工业器械橡胶零配件，规模很大，在全国有八个分厂，总部就设在江城，整个集团共有大概3500名员工其中江城总部行政人员加上城郊开发新区的工厂一共1000人左右。
再往下翻就是长蒙集团一些企业文化以及具体业务项目介绍。
姚书嘉认认真真翻完到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来带着疑惑看向周俨，“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周俨说：“今天的酒会，这样的企业高管负责人来了不少，其中长蒙就是最典型的。”
他语气一顿，笑了笑看向姚书嘉，“这些比较正规的大型企业一般福利待遇也算会跟上，就算是为了审计好看，一年总也会安排一次的员工团建旅行……”
姚书嘉听着，心脏开始怦怦跳。
周俨见她目光如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长蒙集团的资料上，她再次翻开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看得认真，于是他大了胆子悄摸伸手过去覆在她的手上，见她没有拒绝的反应，小动作更明显了点，将她的手轻轻包在自己的手掌里，嘴角不着痕迹翘起了弧度。
又软又嫩的小手啊，他怀念很久了，想亲，但忍住了……
车子开到会场，姚书嘉跟着周俨下车，望着前方金碧辉煌的大厅，在那么一瞬间她萌生要退走的想法。
周俨仿佛是看出来她的胆怯紧张，拉起她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按抚她，“走吧。”
宽阔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光影层层叠叠，珠光掠影，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这是姚书嘉第一次进入到这样的场合里，心里难免是紧张的，她挽紧了的胳膊，面上保持温婉的微笑，跟着周俨的脚步。
有人过来和周俨打招呼寒暄，问起她时，周俨也是大方介绍“这是我太太。”
她就跟着微笑回应那些带着好奇打量她的目光。
周俨已经在这样的繁华世界里习惯了往来，应对自如，她也很快就放下了紧张畏缩的心情。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宴会厅的一角，拿了一杯酒递给她，然后示意她朝某个方向看去。
姚书嘉顺着他的指示看去，见到的便是蒋越安装束精致衣冠楚楚被一群人包围着，他正游刃有余、进退有度地周旋于其中，和平时姚书嘉印象里那个总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蒋越安很不一样。
周俨在姚书嘉耳边轻声问说话，“知道京都蒋家吗？”
姚书嘉看向周俨，“蒋越安家？”
周俨挑眉笑笑，看向那边谈笑风生的蒋越安，“嗯，那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一个庞大家族，根基深厚复杂，这个家族的成员各界全面开花，蒋越安就是现在蒋家当家话事人的小儿子，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
蒋越安很聪明的，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学会一些掩藏，那样的家庭，关系很微妙，所以就干脆当个花天酒地的二代，自己从家里出来跟着我单干，等我们事业有了起色，他家里也欢喜，他爸爸欣喜于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一个人在外面自己打闹竟还能闯出来这样一片天，很为他骄傲，他大哥对他也愈发放心，兄弟俩感情处得不错，总是关键时候不余遗力地会帮这个弟弟一把。”
周俨轻笑一声，“很多人都说我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就创下这样一番成就，能力卓绝，眼光超前独到，但其实我说实话这离不开蒋越安，没有他背后所代表蒋家的那些资源和势力，我一个人根本不足以撑起银星如今这样大的场面。”
姚书嘉认真地听着，周俨晃了晃杯里的液体，轻声感叹道：“其实很现实的，现在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白手起家寒门草根逆袭的故事，如果光靠我自己，我再怎么优秀，再怎么眼光独到，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嘉嘉，我很坦诚地承认，我就是靠了蒋越安的那些资源，还有我导师带给我的一些人脉，才有了现在的高度。”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轻轻拉起姚书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我今天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让你现在像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一点点奋斗起来的事业再上升一个台阶，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我是你的丈夫，我的有些资源你本来就可以和我共享，我做错了事，你生我的气，我不想和你离婚，我就是在不遗余力地讨好你，想要挽回你。
但我又怕你不接受我的讨好和馈赠。你当初要和我离婚时就同样不接受我给你的房子和车子，近六百万的彩礼你甚至一分没动，我给你买点那些奢侈品衣服鞋帽你都小心翼翼的，嘉嘉你那样真的让我觉得我很失败，你害怕享受了馈赠就要担心回以同等付出，但嘉嘉我不需要你反过来为我付出什么，我都是自愿的，我只想你坦然接受。”
姚书嘉认真听着，男人低沉轻缓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他说：“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配得感高一点，我们之间现在心知肚明的关系，你是我们之间感情的主导者上位者，主动权在你手里，我在讨好你，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也不需要你有什么回报，那你就理直气壮地接着，这也是你作为感情上位者的权利，我愿意，这也是你的能力你的魅力。
你想拥有独立的人格和你会借力共生这并不冲突，独立并不意味着你就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靠你自己，那样会很累的，你可以学会借力顺势抓住机遇利用资源，你看，我都可以接受利用蒋越安家的背景资源向上走，你也可以的，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嘉嘉，不要将自己封闭成一座孤岛。”
周俨看着姚书嘉有些陷入怔忪的神色，他其实很心疼，他叹了口气对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舒英和姚政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大概除了逼你学习没有教过你任何这个残酷社会一些潜在的生存法则，我现在才意识他们两个真的很失败，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合格的老师。”
这些差不多的话，在周俨创业初期的时候周北山和徐慧心就和他探讨着聊过，他也铭记在心。
可她不是，她跟一个没有家的孤儿没有多大区别，进了社会全靠她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没有人给过她提点，像这样与人分得丁点门儿清不愿接受他人馈赠怕付出就要同等回报的处事方式，大概都是在她一次又一次跌倒爬起后吃的教训中自己领悟出来的。
姚书嘉沉默地听着，似乎真的有开始在认真思量着什么，她彻底明白了今天周俨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他在点拨她，今天不是他需要一个宴会的舞伴，他是要给她塞资源。
周俨笑着和一个过来与寒暄的中年男人游刃有余地打了个招呼后继续低头轻声和姚书嘉说话：“银星和之前合作的旅行社签过合同，明年到期，到期后我倒是愿意把银星员工团建旅游的单交给你，但又怕你不接受，所以想迂回一下，而且就算不是我，这个关系本就复杂的社会欠几个人情又能怎样，以后有机会还了就是。”
周俨晃了晃握着她的手，指了指不远处蒋越安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个打红色领带的，就是长蒙集团总经理，长蒙两年前被国企收购了，从政/策层面要求，长蒙的员工都有五天的疗休养假，外地的分公司我不清楚，但江城总部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去年他们找了国旅去的东城旅游疗养，结果发生食物中毒事件，一批去的五十名多人里一半人出现了上吐下泻集体进医院的情况，他们今年的疗休养大概率是要换旅行社的，我觉得这个机会难得，很适合你，才想着让你今天和我一起来参加这个宴会。”
他转头看她询问她的意见，“嘉嘉，你有翅膀，你从出生开始就是有翅膀的，只是你的翅膀从前被剪了羽毛，他们骗你说你没翅膀，现在翅膀的羽毛重新长出来了，你就飞吧，飞得高飞得低都是飞，我愿意用我的资源给你铺路，你可以毫无负担的接受，长蒙是银星的合作供应商，我们算是他的甲方，所以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姚书嘉握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强行收集眼眶的湿意，看向周俨，点下了头。
于是周俨便笑着牵着她的手开始慢慢往那边走，“咱们现在走过去，我就介绍说你是我太太，自己创办了一家旅行社，后面的，嘉嘉就要靠你自己了，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关系，就当一次历练，以后机会还很多。”
周俨带着姚书嘉走过去，蒋越安看见他俩相携而来，挑了挑眉，远远地冲两人招手。
这天晚上，在觥筹交错的繁华宴会厅里，姚书嘉手包里带来的十二张名片都发出去了，又收了八张烫金名片。
甚至她还经周俨介绍和一个做高奢护肤品总代女强人姐姐互换了微信联系方式，对方说她最近正好想度假放松一段时间，有空会来约姚书嘉做美甲。
面对这样的场合，姚书嘉起初还有点紧张，但她仿佛生来就有敏锐感知能轻松洞察人的情绪和想法，她高敏却细致，观察入微，懂得察言观色进退得宜，天生就适合轻松游走于这样你来我往权衡试探、皮里阳秋的场合。
一直到宴会结束，周俨带着姚书嘉散场，坐在返程回家的车上，车辆匀速平缓地行驶证，姚书嘉觉得有些燥热，便降下车窗让车外冰凉的冷空气裹挟着冬日的风灌进来，扑在她的脸上，带来一股冷冽的清新，让她一直处于有些亢奋的情绪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吹了一会儿周俨伸手过来摸摸她的脸，一片冰凉，就把车窗给升上去了。
“是不是有些醉了？”周俨低头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目光深深。
姚书嘉不说话只点点头，她刚刚喝了点酒，不算多，但酒精一直鼓噪着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在一下一下比往常跳得更加用力。
长蒙总部的员工疗休养项目她今天算是成功拿到了一块敲门砖，明天就开会和杨雨喜他们商量一下做标书去投标，哪怕报价放得低一些，如果能拿到，就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
还有那位女强人姐姐那里，她认识不少豪门圈层的太太小姐，姚书嘉打算过后立刻再多出几个私人定制的高端线路……
她想得出神，周俨却早已一声不响地托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轻轻偏倒在自己肩膀上，眼角眉梢都溢着笑意。
等姚书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头碰头依偎在了一起。
她动了动想直起身，却被他伸开长臂轻轻圈在怀里，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别动，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就让你那小脑瓜儿停下来休息休息吧 。”
姚书嘉就不动了，过了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谢谢你。”
周俨一下就笑开了，“都说了我是自愿的，就是为了讨好你，哄你开心，我在将功补过，现在不仅是在弥补你，也是在拯救我自己，往后如果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需要你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也有笨拙的时候，我不一定猜得到，你可以大胆的表达出来。”
这段有些支离破碎婚姻需要一块一块地重新拾起来一点点拼接，他们两个其实都不是聪明人，他们都拧巴，爱需要表达，喜怒也需要表达，他们需要表达来作为拼接这段婚姻的粘合剂。
他说：“嘉嘉，我希望你往后的人生里能一直活得恣意热烈。”
姚书嘉把头枕在他的肩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经快要完结了，再有几章收个尾，后续两人长久的故事会放在番外里，谢谢大家喜欢。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预收《热烈占有》，喜欢的点个收藏
第98章 尾声上 她是我的全
自那次晚宴之后, 姚书嘉就彻底开始了进入实打实的繁忙之中。
一整个春节她和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没有停下来过。
忙完了春节假期，紧接着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做标书参与长蒙集团江城总部的疗休养项目投标案。
除了搭着周俨和银星的关系，她们在整个投标项目里没有什么其他优势, 但人家长蒙的总经理已经给了她们一个入场资格，姚书嘉想先放低报价, 以价格作为优势先试一试。
前后紧张忙碌了整整快两月, 最后他们将长蒙集团的项目顺利收入囊中。
整个团队欢欣鼓舞，姚书嘉也很感谢这几个月以来所有人的辛勤努力, 她也很大方的给每一个人都包了一个大红包。
接下来三四月份算是国内旅游业的淡季, 大家也总算是能稍稍歇下来喘口气了。
工作室的业务量在缓慢但稳步地提升，因为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忙长蒙集团项目的事, 连专门负责打理短视频账号的杨雨喜和陈劲也跟着一起忙活进来, 所以导致这几个月里账号暂时停更了两个月, 流量和粉丝数下跌也实属正常。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如常，但和去年工作是刚起步的时候相比, 忙碌了许多。
到了六月份，姚书嘉的工作室已经扩充到了十名员工，她又租了同楼层的两间办公室。
视频账号恢复更新做了两期, 可好像流量都没有停更之前好了。
杨雨喜便有些焦虑, 姚书嘉劝慰也没什么用，她下了决心要好好折腾一番, 打算用心做一期新视频，势必要把下跌的流量给拉回来。
为了成全她的雄心壮志, 姚书嘉和杨雨喜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去非洲大草原拍摄一起动物大迁徙相关主题的作品，出国拍摄, 也为后面两年期一到，旅行社拿到出境牌照后的出境游业务做准备。
七月到八月是观看拍摄大迁徙的黄金时期，但考虑到国内七八月份是暑假，所以他们选择六月出发，这个时候大迁徙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渡河。
因为去的是相隔万里并且语言不同完全陌生的国度，光杨雨喜和陈劲两个人也不够，这回姚书嘉也计划一起跟着去，再加上一个后来招进工作室一个小青年小许，同行跟着去帮忙打下手。
四个人做好准备，六月中旬出发，在那边待半个月，七月初回国，正好接档暑假的繁忙季。
当周俨听说姚书嘉要去非洲半个月的消息后，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经过这半年来蜗牛爬一样的慢速缓和，稍稍有了一点进展，周俨正期盼着看到一缕希望的曙光好让他把老婆重新接回家。
而姚书嘉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重心都扑在了她的事业她的旅行社上，本来分出来的那一点在他身上的关注就少得可怜，周俨前几天才刚借着夜晚的酒劲儿装傻卖痴骗了她几个不情不愿的深吻，他正打算着接下来这段时间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好彻底软化了她的心。
谁知道才刚盼来了好日子，她转头就要跑去非洲半个月。
周俨很不开心，在提出自己跟随一起去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他就更加不开心了。
到了正式出发那日，周俨即使再不情愿也不想错过送行。
因为就住在隔壁，杨雨喜就蹭着周俨的车跟着一起到了机场。周俨看着这个穿得像蝴蝶一样在机场里叽叽喳喳录出发前vlog 的女人，心里很有意见，就是这个人提出要跑那么远去非洲拍摄的。
可偏偏他最近手头上的事要命得多，想跟着去姚书嘉不同意，蒋越安和江晋也不同意……
还有就是送个机，这个方榆南也跑来瞎凑热闹！
周俨真的快烦死这个人了。
方榆南和姚书嘉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人还会时不时的出去约个饭，而这时候通常都是不会带周俨的，只能周俨自己像地下党工作一样发现并跟着过去的，有时候方榆南联系姚书嘉比周俨还勤。
周俨很感恩方榆南曾经救了他，为了感谢方榆南，他以方榆南的名义，给TET喂了不少项目资源，但这并不影响他看见方榆南就烦。
由于自己现在正宫原配的地位不稳，他对每一个总是无端出现在姚书嘉身边的单身异性都充满了警惕，尤其是这个方榆南时不时就到她跟前刷存在感。
要知道，救命恩人的杀伤力和白月光一个等级，从古至今就强得可怕。
即便方榆南之前说过他和姚书嘉只是好朋友关系，但周俨的危机还是意识极其强烈。
这一大早的机场送行，由于烦人的要素过多，周俨真的很不开心。
以至于等到姚书嘉都快要进去登机了，周俨还是挂着个脸，姚书嘉就不爱看他那样儿，但一想到银星今年和别家旅行社的合约到期后他把后续合约签给了她，觉得还是要给他个好脸色的。
于是将他拉到一旁轻声对他说：“你别拉着个脸，你看看在场这么多人就你脸最臭，去不了就去不了吧，我到了那里之后会给你打电话，我看看那边有什么适合的给你买回来当生日礼物，回来给你过生日。”
周俨的心情当即豁然开朗，光速被哄好，也不管来来往往在场那么多人看着，把姚书嘉拉进自己怀里抱紧，瓮声瓮气的：“那可说好了，回来我也来接你。”
姚书嘉笑笑，和所有人挥挥手，转身跟着队伍往里走。
转机一次，经过长达18个小时的旅程，一行四人终于抵达此次目的地国家——T国。
他们到达后在酒店后当地时间已是傍晚，长途飞行是很耗体力和精力的，四人先在酒店休整一晚，第二天向导安排了Safari游猎。
莽苍无垠的非洲大草原充满了自然的野性，平野旷达，一望无极，置身于其间就立刻便有一种开阔野莽之感，叫人心神震颤。
雨季刚过，放眼就是漫无边际的淡青草地，朝阳自天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薄薄的雾霭撒在所有人身上，给大地上的一切都镀了一层金光，高大的稀树，沙沙作响的草叶，敞篷吉普开在草原上，风拂过脸庞，偶尔略过几群角马。
只有置身于其中才能真切感受到这里生灵们的自然狂野。
杨雨喜身着浅咖薄猎衬衫，同色系的浅棕工装裤，腰间系着收腰的亚麻围巾随风飘着，衣衫随风贴在身上，尽显她的身材，脚蹬棕褐短靴，茶色墨镜，系带的宽檐帽，长发随和车子呼啸的风声舞动着。陈劲架着摄像从车子启动开始就在拍摄了，一会儿拍主角杨雨喜，一会儿拍大草原宽广的景色和野生动物。另一个小许是个充满活力的零零后，已经站起来学着猴子哦哦地喊起来了。
至于姚书嘉。
姚书嘉缩在副驾驶在打视频。
从她下飞机开始，周俨的消息就他的魂儿一样跟着她漂洋过海一起来到这里，先是发消息，之后她到了酒店就开始弹视频。
他的消息、视频、电话就没断过，睡前也发，睡醒了也发，吃早饭也发，出发游猎的时候又打电话，车子才跑了半个小时不到，这会儿又打视频过来了，美其名曰让她分享一下非洲大草原的美景给他瞧瞧。
姚书嘉胡乱地朝车外举了一会儿手机，没一会儿她就有点不耐烦了，她今天和杨雨喜差不多打扮，即便她是做导游满世界跑的，但这辈子也是第一回来非洲大草原，本想着也找几个角度让陈劲帮她拍几张。
风在耳边呼啸伴着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姚书嘉捂着耳朵，对着手机扯嗓子大吼：“你烦不烦啊！三个小时之内别再打过来了，烦死了烦死了！！”
杨雨喜就在后座看着，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顿吼之后，姚书嘉接下来的旅程总算清静不少，周俨只在固定几个吃饭睡觉的节点打来电话或者视频，姚书嘉兴致上来了的时候给他拍个三五张照片。
就这样过了五天，一行人去了格鲁姆蒂河观看大迁徙的动物过河，这个时候迁徙渡河还只是先遣部队的第一次渡河，数量并不大，但成群结队的角马、斑马、野牛淌进河中的景象同样壮观，烟尘漫天，水中还有鳄鱼伏击，同样悲壮唯美，充满自然野性的气势磅礴。
姚书嘉也看得心情激荡，主动打去了拍了很多照片打算等会去信号好了和周俨分享这样难得的野生宏伟画面。
他们还去了火山口，又花了一天时间。
从火山口回来以后他们又转去了T国的首都，打算拍一拍非洲当地的生活的特色风貌，以及首都特有的异域繁华。
入住首都的一家酒店后，四个人就一起去外面逛了一圈，走在街头，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看得新奇，姚书嘉挑了不少东西，打算带回去送给学姐和方榆南他们，还有工作室里其他的员工，她给每人买了一袋当地特色咖啡豆。
逛了一圈，最后给周俨买了一幅色彩鲜艳的马赛丁嘎画。那人什么都不缺，买幅画装装文艺意思意思。
杨雨喜三人也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几人在外头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
周俨就仿佛是掐指算过的一样，姚书嘉刚回到房间，他的视频就过来了，在镜头那边对着她上下左右地瞧，“嘉嘉我怎么感觉你黑了？”
姚书嘉翻了个白眼，就一天时间没有视频，哪里能黑到两眼就能看出来的程度，“你才变黑了，这是光线问题而已，我出门都是有做防晒的。”
周俨笑了两声，又提起别的，“还有五天就要回来了吧？”
姚书嘉点点头，一边应付他一边整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窸窸窣窣的响动引来那边周俨的好奇，他没话找话就想和她聊天，“出去买东西了？”
姚书嘉一边整理一边搭话：“买了不少，咖啡、香料，几块小石头……嗯，给你买了幅画。”
周俨一下就笑开了，“好，你带回来我找个框裱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姚书嘉要去洗澡了，就提出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姚书嘉正整理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拿换洗的衣物，却听见外面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巨大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一样，房子都仿佛跟着颤了颤，随之屋外响起了一阵惊呼，只是语言不通，姚书嘉听不懂在说什么。
她和杨雨喜互相对视一眼，起身打开通往阳台的门。
阳台上已经有不少同样出来看动静的客人，住在她们旁边的陈劲和小许也正在阳台上探头探脑。
姚书嘉正和杨雨喜讨论着刚才那声响究竟是什么动静的时候，忽见远处天际划过一道长长地金红亮光，划破了夜幕的黑，就像坠落而下的流星一样，慢慢消失不见，然后就又听见了砰砰的爆炸声响起。
姚书嘉和杨雨喜还没反应过来这看着像流星又不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隔壁阳台上的陈劲已经脸色大变，冲着姚书嘉这边大喊一声“回房”，然后一把拽过有些呆愣的小许快速回了房间。
姚书嘉只觉得一股不祥的恐慌在心底油然而生，她拉着杨雨喜赶紧回房，刚关上阳台的门，客房门就被急促敲响了。
杨雨喜过去开门，是陈劲和小许。
陈劲进来关上房门，严肃的脸色沉得没有一丝笑容，他看向姚书嘉，语速极快，“赶紧收拾东西，手机，护照，身份证，钱，重要的带上，累赘的那些带不了就不带了，十分钟时间，我们去机场，书嘉你和周总那边联系，让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起来，给我们弄四张最快离开T国的航班，飞哪里都行，先离开这里，多少钱都可以，要快！”
杨雨喜已经脸色煞白，抖着唇问陈劲，“刚刚那是……”
陈劲深吸一口气，“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刚刚那是一发短程弹道导弹。”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皆是白了脸，姚书嘉反应最快，拉了一把杨雨喜，立刻开始弯腰收拾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手中动作不停对陈劲和小许说道：“你们也快去收拾，然后给司机打电话，我马上给周俨打电话。”
可就在这话落音的下一秒，呜呜呜的防空警报瞬间拉响，从屋外透进来，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中。
再然后，陈劲忽然脸色剧变，扑过去两只手一左一右将杨雨喜和姚书嘉的头往下按。
“趴下趴下！”
紧随而至的就是轰一声惊天巨响，比刚才那两声要响许多倍，整幢房子都跟着震颤起来，屋外面噼噼啪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倒塌碎裂。
姚书嘉就在嗡嗡的耳鸣声中被陈劲死死压着脑袋趴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
她想，她那么幸运，一定能活着回去的。
***
江城，凌晨四点，周俨正熟睡，但他其实也并未进入深度睡眠，五个小时的时差，他睡不着，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估算着那边姚书嘉应该回酒店了，然后打去了视频。
视频挂断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但也没有睡死，她不在，他的睡眠质量就不怎么样，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到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
才睡了几个小时，周俨被吵醒，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打开灯，是蒋越安的来电，这个时间点，一连三个未接，这会儿第四个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这人灯红酒绿的生活过惯了，他的作息日夜颠倒也正常，只是这样在凌晨不停给他打电话显然是不正常的。
周俨皱起了眉，不知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人突然掐了一把，他划开接听键。
电话接通，那边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立刻出声，而是周俨掀开的口，“怎么了？”
蒋越安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地开口，“那个……你看新闻了吗？T国好像出事了，内乱打起来了，你老婆回来了没有？”
……
蒋越安带着一身宿醉的酒气来到周俨目前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知道周俨这个房子的门锁密码，直接自己按密码开锁进去了，客厅里静悄悄的，他往卧室走，卧室里却是一片狼藉，药瓶，衣服，被子，鞋子，还有打碎的水杯，乱扔一地，周俨的护照、身份证被扔在床上，他本人站在窗边正在无声地打电话。
大概是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着。
“老周……”蒋越安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周俨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是他，赤红着一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朝他快步走来。
他冲到蒋越安面前，呼吸都还在微微发颤，“越安……你来得正好，我想请你帮个忙，请你帮我动一下你蒋家的关系好不好，我需要一趟去T国的航班，什么样的航班都可以，只要能去……我买不到票，找了很多人都说不行，那边航班已经全部停了……我买不到票……还打不通电话……我打不通她的电话了……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已然崩盘。
蒋越安一把握住周俨的胳膊，将他扶到床边坐下，他在来得路上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你冷静一点，现在暂时没有去那里的航班，全部停了，我爸那边能打听到的最新消息是反叛军炸了机场，现在不光去T国的航班停了，连飞过那块空域的航班都暂时全停了，老周很抱歉，事发突然，即便是我家，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不过你放心，我爸说了，大使馆那边正在积极协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目前消息就是反叛军在朝首都挺/进，但并没有外籍人士伤亡的消息传出来，你先别急，大概只是通讯断了，嫂子人肯定是没事的，你忘了，陈劲在她身边呢，他可是特种部队退役的，比普通人更有本事。”
周俨颓然地坐倒在床上，回想起刚才那打不通的电话，一声又一声的忙音，还有所有停飞的航班，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周俨坐在床上，青筋凸起的手臂揪狠狠着自己的头发，在喃喃自语什么，蒋越安想再安慰几句，就凑近过去。
等听清了他在说什么，蒋越安却有些怔然了。
这是蒋越安认识周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模样，他听到周俨哽咽的自语，不停地在无助重复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越安越安她要是有事……我活不下去的……我活不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看大迁徙的几个国家都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基本不会有战乱，但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就虚拟一个T国，请不要联系现实哦~放心吧，书嘉啥事都没有推一下预收，喜欢的宝子点一下专栏收藏支持一下，谢谢《热烈占有》倪槿大学四年就谈了一场恋爱，男友温文帅气，恋爱甜甜蜜蜜。直到大四毕业在即，乔观屹带她回家见家长，倪槿才发现她一直以为的一般A9家庭富二代的男友出生怎样一个庞大而深厚的老钱家族。乔观屹先带她去见了他大哥，这个顶级世家豪门的下一代掌权人。见到这位大哥的第一眼，男人黑眸深沉，目光冰冷。他很不喜欢她。倪槿：完球，看来还是逃不过毕业分手季的魔咒，还有，她可能要领一个“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的剧本了！***乔观霆是京城乔家的继承人，从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他轻易拥有旁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一切。他蛮横，偏执，霸道，目空一切的疯狂，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想要弟弟的女朋友。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想要，稍微有点难度。但乔观霆想要，乔观霆就必须得到。乔观霆：“都是带着面具的鬼，凭什么他就能亲吻阳光？”
第99章 尾声下 正文完
一直以来, 周俨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冷静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小就有最明确的目标, 他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要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 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年少时他还看不清自己的心, 只知道自己要坚定地完成已经初具雏形的梦想，要完成他的既定人生规划。
所以当初那个夏天, 她冷漠地站在门后说讨厌他, 再也不想见到他的时候，他即便有隐隐异样的感觉, 但因为迷雾之后看不清自己迷茫而傲慢的心, 挣扎之后冷硬的理智占了上风, 最后还是选择先北上去踏出他人生目标的一步。
他抛下了很重要的人独自走过来这么多年，到了现在他的人生中有了她，他已经能很清楚地知道他究竟要些什么, 事业和她，他都要。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她和他追求的事业梦想一样重要。
可直到这一刻起, 一直拨不出去的电话, 一声又一声凌迟着他精神的忙音，让周俨意识到, 没有她重要，原来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一个她重要。
如果她没了,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去陪她吧……
颓然坐在床边，周俨脑子里平静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一旁的蒋越安看着周俨灰白的脸色, 安慰他：“老周你先别急，我爸说了大使馆已经开始组织紧急撤侨了，就是事发突然，他们也措手不及，刚开始的时候正乱着，很快就会有新消息了。”
周俨不语，头痛欲裂，他此刻大脑中只有一个翻来覆去的想法，她要是不在了那他也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
这个想法就像鼓噪起来的鸣响，在他脑海中盘桓不散，但他现在还不能垮掉。
于是周俨豁然起身，从床上找到他刚刚被打散的药瓶，倒出一片艰难吞咽下去，竭力控制情绪，然后继续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蒋越安就在一旁看着，他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又打电话帮忙联系去了。
与此同时，T国首都。
此时已近午夜。
姚书嘉和杨雨喜两个人紧挨着互相拥抱在一起，六月份的T国此时正值冬季，午夜时分，她们待的地下防御工事的停车场里，寒意丝丝缕缕地从四周逸散出来，像是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冷的人细细直抖。
防空警报响起没多久后，炮弹爆炸的余威犹在，酒店的工作人员就通知他们集体下到地下停车场进行临时性的防御躲避。
于是四个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只来得及带上最重要的护照、手机、钱包等物品，套了件外套，随手拿了点水和饼干就跟着酒店工作人员转移到了地下。
所有客人都被按排到了地下停车场，此刻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安地等待着，空气里凝固着无言的焦灼。
陈劲目光锐利，整个人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警戒，四个人在地上摊了块布席地而坐，他和小许左右两边，把两个女孩夹在中间。
杨雨喜挨着姚书嘉，紧紧抱着姚书嘉的胳膊不松手，她大概是真被吓坏了，一直到现在，身体还在持续微微发抖中。
姚书嘉握住她冰凉的双手，试图将自己身体的暖意传递给她。
杨雨喜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有内疚有后悔，嗓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如果不是非要我提议来这边拍大迁徙，那根本就不会碰上现在这档子破事。”
她很后悔，她怕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若真没了她父母女儿该怎么办？
四个小时前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就再也没有信号了，电话、消息都发不出去，他们所在这个酒店仿佛就成了硝烟战火中的一座孤岛，现在外界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完全不知道，也没人敢冒险出去。
陈劲打开随身背包，拧开一瓶水递给杨雨喜，安慰她，“别太但心，这么大的阵仗这会儿国际上肯定都是咱们这儿的消息报道，国家肯定有动作的，大使馆应该很快回组织撤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紧大部队，这个酒店住的都是外籍人士，咱们肯定会被大使馆那边注意并通知到的，只要有了信号，很快就能联系上。”
姚书嘉也安慰她，“陈哥说得没错，大使馆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了，我们耐心等着就是。”
其实她心里也怕，从小在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下长大，战争这两个字仿佛离她是很遥远的，姚书嘉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见证战火硝烟的场面。
死亡就这样真真实实在他们寸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们。
姚书嘉曾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大概知晓死亡是什么滋味，所以她想活着，好好地活着，她还期待着她灿烂的未来。
姚书嘉靠着杨雨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不期然闪过了周俨的脸，这会儿国内也该天亮了，不知道此时他得知这边的新闻消息了没有，应该会很着急吧……
就这样，四个人挨在一起你睡一会儿我睡一会儿就这么熬到了天亮，期间又听到过三两声炮响，不过听着距离有些远，陈劲说估计应该还在首都以外。
早上醒来，四个人就着几瓶水分着吃了那一点带下来的饼干和小面包，陈劲想再返回楼上房间去拿些，被另外三人极力阻止，在没有什么确切消息前他们不想陈劲去冒险，即便他本身能力过硬。
既然是四个人开开心心地来，就一定要四个人一起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地回去。
一直等到了中午，没有什么巨大的爆炸声再响起，酒店接到暂时解除危险警报的通知，四人便返回房间，开始认真收拾行李，等着消息，只要有了信号，随时准备撤退逃离。
信号一直没有恢复，但就在四人凑在一起焦灼等待的时候，酒店放敲开了他们的房门，说酒店楼下来了几个中国大使馆的人，他们要在这里设置一个集合点，要开始撤侨撤离了。
姚书嘉他们几人所入住的这家酒店就是首都最典型的一家接待外国人的酒店，位于城市中心地带，在这里设置集合点也比较好让分散各处的同胞。
姚书嘉四人几乎是喜极而泣了，没想到国家动作这么快，于是快速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他们几乎是第一批登记撤离的人员。
一名使馆工作人员在看了姚书嘉的护照后，在一份长长的名单中找到她的名字，打上了勾，然后让她在旁边等待着，工作人员说基站信号塔正在全力抢修中，很快就能修好恢复通讯，等第一批撤离的人集齐了，车辆一到，他们就可以上车了撤离出首都了。
一旁的陈劲在和工作人员交谈几句后，顺利借来了一部卫星电话，杨雨喜看得都想哭了，等陈劲打完电话后她赶紧抓紧时间和远在国内的家人报平安。
小许也红着眼眶激动地给自己父母打去去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平安，很快就要撤离回家了。
简单说了几句以后小许顺手就把电话往下传递给了姚书嘉。
姚书嘉稍一迟疑，接过来，这样宝贵的电话自然是要打给至亲至爱最重要的人，可是她却犹豫着不知道该打给谁。
后面一个和他们同住一个酒店的国人同胞也想借这个电话打回国内报平安，见姚书嘉拿着电话不动，就催促了她两声。
姚书嘉回过神，许多人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一一划过，最终还是犹豫着定格在了周俨那张脸上。
最后，她能想到要报一声平安说一声勿念的选择竟然是周俨，也只有周俨。
***
江城。
姚书嘉租的这套房子里今天来了不少人。小姜下班回来，红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些焦急等待着在地球另一端自己亲人爱人平安的消息。
周俨就坐在客厅沙发里，怀里是姚书嘉的那只大白鹅，上面仿佛还残存着她留下的气息，可他却不知道她现在的任何消息。
她已经失联超过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这十二个个小时期间，他没有她的丁点消息，也求不来一张飞向她的机票，有的只是新闻报道里一段段让人心惊胆寒的文字和画面。
周俨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一双眼睛早已布满了红血丝，短短半天时间，青黑的胡茬就冒了出来，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杨雨喜的妹妹在江城上大学，她早上看到新闻打不通自己姐姐电话后跟学校请了假，来姐姐的公寓里等消息，这会儿忍着眼泪红着眼眶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
方榆南也听说了，下班以后也赶过来等消息了。
小姜今天上班忙了一天，旅行社也快乱套了，小许和陈劲都是外地的，两人的父母都打电话来了旅行社询问情况，现在应该正在往江城赶过来。
小姜看着面前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却早已熬红了眼声音嘶哑的男人，她想，一定都要平安啊，不然这里的四个家庭就要完全破碎了。
蒋越安打完电话从阳台进来，走到周俨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听着算是好消息的消息，“老周，最新消息，那边大使馆已经在组织撤侨了，撤离的名单很快就会出来，嫂子他们四个人出入境都有正规登记，很快就能打听到了，那边现在的最新情况就是信号基站被炸坏了，所以才导致失联的，我相信他们一定没事的。”
周俨抬起一双通红的双眼看向蒋越安，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坐在另一边的江晋暗暗叹了口气，要是人真回不来了，他估计老周得废了。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杨雨喜的妹妹看着自己手机上面一串陌生的境外数字心脏一跳，犹豫一秒，急忙擦掉眼泪接起来，“喂……姐！！！”
瞬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朝杨雨喜妹妹探去。
周俨猛然起身，猩红的双眼死死钉在杨雨喜妹妹的手机上，几步跨到她面前，目光似能摄人。
杨雨喜妹妹原本正为电话那头真切传来姐姐的声音而欣喜不已，被周俨这样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她也机灵，赶紧把手机开免提，杨雨喜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里传出来，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杨雨喜说得很简单，“云欢，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你不要担心我，大使馆现在正在组织我们撤离，我们第一批就可以彻离走了，我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也别告诉爸妈他们省得担心，就这样，我先挂了。”
这是一通很匆忙的电话，直到挂断，所有人都还在回味，周俨都还在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屋里很安静，大家看看杨雨喜妹妹再看看周俨，没有人说话，周俨也僵直地站在那里，直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骤然响起，像是一首将他从地狱拉回天堂的颂歌。
他踉跄回身，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干涩的喉咙竟让他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听到电话那头有浅浅的呼吸声，沉默几秒钟之后，她轻细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他耳中，“周俨？”
“嗯，是我。”周俨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着，最后只发出来三个音节。
他听到她说：“我没事，大使馆正在组织我们撤离，等第一批人集齐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周俨呼吸都在发颤，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晚上在地下室躲了一晚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撤走了，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周俨闭了闭眼，竭力地在忍耐着什么，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简简单单一句：“好，我等你回家。”
蒋越安和江晋从周俨家里出来，两人的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原位，之前眼看着周俨那样不对劲的状态，蒋越安心里直发慌，就把江晋也给一起喊了过来，他怕T国如果真有噩耗传来的话，有江晋在，两人一起先把周俨给制伏住，生怕他干脆利索地做了傻事。
现在眼看事情有了个好的结果，两人也放心了，打算各自回各自的家。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往下走，蒋越安回想起来，不禁摇头咂嘴感叹，“老江啊，你说爱情这玩意儿吧，到底是怎么个事？怎么总是有人要吃爱情的苦。”
幸好他不吃爱情的苦，他什么苦都不吃。
江晋双手插兜，瞥了蒋越安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老周那确实叫因为爱情吃苦，至于你，你特么小心因为滥/情被捕。”
***
T国。
姚书嘉坐在撤离的大巴上，一摇一晃，速度并不快。
她已经这样缩在大巴车狭小的座位空间上熬过了近七个小时。
反叛军从北往南朝首都进攻，首都机场已经被炸了，他们的大巴是往南走的，南边的一座城有一个机场，但那个机场很小只飞T国国内短途航班。
他们现在就要撤离去这个小机场，使馆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已经和邻国N国做好了协调，包了专机从这个小机场起飞，飞入N国的边境口岸城市做中转，然后再在那里起飞回国。反叛军和政/府军交战在即，他们争取到了48个小时的撤侨时间。
她的国家和很多人正在身后为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回家做着努力。
姚书嘉微微舒展了一下腰身，动了动已经坐麻的臀部，这八个小时里她只喝了小半瓶水吃了两块饼干，吃的少喝得少，能忍尽量就忍着，不给整个撤离的大部队添麻烦。
这里的路都不太好，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他们从首都出来，首都早就乱了，打/砸/抢/烧，哭喊惊叫，有人逃命，也有人在趁机做乱。他们这一路过来亲眼见证，这个国家已经乱了起来，战乱的恐慌正在蔓延。
姚书嘉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关节后又缩回座位，身旁的杨雨喜已经累得睡着了，身体慢慢偏移，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也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心跳回归平缓跳动。
漫长而焦灼的撤离旅程，她在脑海中回忆自己那些铭记的记忆，有悲伤痛苦，不堪回首的，也有快乐的，灿烂的，有哭的，有笑的。
可是她都走过来了，原来她的人生也这样多彩啊！
她能回去得去，家里也有人在思念，等待着她平安归去。
又这样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个简陋的小机场，使馆的包机已经停在那里，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架飞机就代表着他们所有人离家又近了一步。
大家正在排队有序登机，这时候一直没有信号格的手机终于开始叮咚叮咚不停地跳消息。
有未接来电、未读短信，还有已经变成99+的微信未读消息。
姚书嘉大概看了一下，有很多人都给她打了电话发了消息，问她在哪里是否平安，有工作室员工的，方榆南的，蒋越安的，叶学姐的，赵医生的……再往前翻，大片大片全是备注署名周俨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她点开来，大致看了一些周俨的消息——
【嘉嘉你现在在哪？】【嘉嘉还在首都吗是否平安，看到给我一个回复。】【嘉嘉你还好吗？能联系到大使馆吗？】【嘉嘉不要吓我。】【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姚书嘉我求你了，给我回个消息吧！】
……
再到后面就变成了：【求求你，一定要没事。】【怎么办啊，嘉嘉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到你的消息？】【如果你再也看不到这些消息，那我该怎么办？】
姚书嘉看着看着，有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她连忙擦掉，杨雨喜拍拍她的肩催她起身拿好随身包要登机了。
姚书嘉随手抹了把脸，看着已经只剩30%电量的手机，手指飞快打下一条简短消息，【已经在登机了，再过6个小时到N国，勿念。】
那边周俨几乎是秒回：【好，我等你。】
姚书嘉熄灭了手机屏幕，拿起随身包踏上了归途的飞机。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飞行，直到空乘广播播报，飞机即将在N国的机场降落，他们已经完全撤离出了T国的国境范围，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那口始终提着的气才算彻底舒缓下来。
机舱里渐渐响起了笑声和掌声。
飞机平稳降落，所有人排队有序下机。
姚书嘉随着队伍走下飞机，站在登机梯上往下看，远远地就看见飞机旁站着一群人在迎接他们的到来，有机场工作人员，驻N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还有在这些陌生面孔中间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姚书嘉拎着包下了舷梯，一步步慢慢走到他面前，男人眼下青黑明显，眼中的红血丝犹在，但衣着干净整齐，低调显贵。
六月份南半球冬日干燥的冷风挂擦着面颊，周俨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将她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张开双臂，在现场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肯松手。
周围有人在笑在起哄，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姚书嘉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觉得这个熟悉的怀抱格外宽厚温暖，她安静地被他拢在他怀中，四周萦绕着属于她的气息。
现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相拥的他们，那就让他们看吧，无所谓了，让所有人都光明正大地看到他们的爱与被爱。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姚书嘉轻轻地说。
周俨大掌抚着她后脑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我等不及在家干等什么都做不了，就来接你了。”
姚书嘉沉默，而后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就顾着逃命了，给你礼物落在那里了，大概再也拿不回来了。”
酒店撤离的时候，使馆工作人员为了能最快速度完成撤离，建议所有撤离人员轻装简行，姚书嘉就和大家一样，只带了随身重要的护照，手机等物品，收拾了几件御寒的衣物，带了点水和干粮，是一个随身包就踏上了匆忙撤退的路，那些杂七杂八的特产礼物就那样留下了。
周俨笑笑，深吸一口气，“没关系，落下了就落下了，你平安回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在那失联的十二个小时里，他求遍了不知存在与否的漫天神佛，他只愿她安好。
大家都还有未来，还有以后，愿对她的爱依旧如火热烈，愿她一切安好。
愿所有都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感谢所有陪我到这里的小伙伴，让我缓2天，然后开始更新番外，番外就写他们后续的一些生活，还会更一个IF线，不是BE线，打算写嫁入两人在正常家庭下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小短篇，希望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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