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灌完了药, 陶卷鱼苦哈哈地安静蜷到了新铺好的被窝里。打着药味浓重的哈欠,他拿出手机,窝着回了孟非和路知临在群里找他的消息。
【孟非】:一睡醒我天都塌了!!
【孟非】:卷鱼你怎么走这么早!我就赖了会儿床, 不仅你人不见了,连你的床铺都全搬空了!
【路知临】:已经都搬完了吗?我还说回去了帮忙搬。
【孟非】:你回来将觉得宿舍无比空旷,一根鱼毛都没了[拔刀.jpg]
【小鱼】:[鱼来.jpg]
【小鱼】:学长找人帮我搬完啦, 早上好早我就起来了, 现在有点困, 正准备补觉呢[抱抱.jpg]
【小鱼】:你们今天也都很困吧, 要多休息下哦[小猪盖被.jpg]
昨天三人一起聊天熬到挺晚, 陶卷鱼觉得自己现在犯困也有这个原因。
他发出消息后, 孟非跟路知临很快就冒出来回复, 两人又继续问了问陶卷鱼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得到不用的答复后才转了话题, 说起下周一起吃烤肉的事,约好了时间。
在群里聊了会儿天, 陶卷鱼困意越来越浓,最后把烤肉的事说完后他彻底歇菜, 握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孟非和路知临发现他聊着聊着不见了,也猜到他应该是直接聊睡着了, 于是默契地跟了两个[小猪盖被]的表情包,群里没再继续弹出新消息。
江谈出去阳台上接了通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陶卷鱼已经睡熟了。
那个被他拿远的抱枕此时又回到陶卷鱼怀里,被圈抱在双臂之间, 和陶卷鱼一起窝着躺在柔软的被单里。
江谈盯着抱枕被捏扁的五官看了几眼, 最后没做什么,又将目光移到睡熟的人脸上。
这会儿的睡姿比在车上时安稳了不少, 看着显乖。
两只手绕过抱枕交叉,一只软软垂在床单上,另一只则虚虚搭在脸上,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确实看起来更乖些。
沉默着多看了一会儿,江谈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给人抹过的烫伤膏,垂眸坐在了床沿。
陶卷鱼搭在脸上的那只手被江谈虚握住,手上有个不起眼的红点,一小圈不是很明显,是被汤汁溅到烫过的痕迹。那一小块地方此时被抹上清凉的药膏,陶卷鱼梦中觉得舒服,不自觉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身上有些热,下意识便朝清清凉凉的地方挪。
脑袋换了个方向偏,手抱着抱枕没放,一起翻过身,手刚被抹完药放下来,他便自己摸索着往前探,蹭着脑袋挤到有凉意传来的地方。
在江谈眼皮底下,就是熟睡着的人又开始蹭来蹭去地踢被子,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不过刚想制止,这人就乱动着乱动着,突然蹭到了江谈身上,脑袋更是一拱一拱的直接窝到了江谈腿上。手里抱着抱枕一直不放,但这会儿也同时抱到了江谈腰上来。
就这么连着丑抱枕一起堂而皇之地贴过来,脸还在那里不安分地乱蹭。
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蹭什么。
江谈手背上青筋凸起几分,低眸一掌包住人开始起热的脸侧,低声骂了句什么。
陶卷鱼身上很软,这一点江谈早就知道。
这两天也都感受了个遍。
但这会儿掌心被微烫微软的脸颊贴着,唇肉随着呼吸在指缝间轻轻擦过,江谈还是又一次感叹:真软,浑身上下好似都能轻易掐出水的那种软。
难怪哭的时候能流那么多。
他指腹微重地摩挲了下主动贴过来,软得过分的这张脸,最后低低俯身,在人脸上唇瓣处压了压。
最后,把夹在中间被挤得五官都看不见了的抱枕拿走扔到另一张床上,江谈掀开被子,将不安分的人揽着扣紧,让人脸颊靠在了他臂弯里。
“睡觉也不安分。”
“烧。”-
陶卷鱼习惯抱着胖狗抱枕睡觉,而心情不佳或是生病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则抱得会比平时更紧一些。但抱枕是软乎乎恒温的,不该是又凉又烫,甚至还有点硬的。
梦里的陶卷鱼迷迷糊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昏沉着醒不过来,他皱眉思索了会儿没思索出所以然,也就继续睡下去了,只是后面睡得更不安稳,因为又做起了噩梦来。
梦里梦到了什么陶卷鱼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应该跟上午去见阿姐的事有关,或许是又在梦里经历了一遍同样的事,等陶卷鱼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闷闷的,还有点痛。
睁眼的时候,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帘外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显然时间到了晚上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是他的胖狗抱枕没错。
迷迷糊糊里觉得又凉又有地方烫的东西大概也是做梦梦到的吧,他的抱枕怎么能做到那样?还硬硬的……
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东西吧。
陶卷鱼这么想着,放开抱枕,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闷痛着不大舒服的脑袋。揉了会儿没有缓解,陶卷鱼敲木鱼一样又握起拳充当小锤子,往痛得厉害的脑袋上敲了敲。
“要把自己彻底敲傻?”
敲了没两下,他的动作被冷不丁冒出的一声制止住。
同时,电灯被打开,室内的一切顿时被照亮。
陶卷鱼适应了下光线,循声望去,看到穿着工装背心和运动裤的江谈时,他整个人愣住片刻,眼睛不由自主往江谈拿着毛巾的手臂和背心之下的腹肌看去几秒。
江谈学长果然有锻炼的习惯吧。
这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慢半拍的一个念头:怎么在宿舍里看见江谈学长了?
江谈正朝陶卷鱼床边走,在他走到地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微弯下腰时,陶卷鱼才终于恍然大悟,自己搬宿舍了,现在搬到了江谈学长的宿舍里,醒来看见江谈学长这件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想明白之后,陶卷鱼愣愣抬头,正好跟朝他望过来的江谈对视上。
下意识唇角弯弯露出一个笑,陶卷鱼看着江谈喊了声“学长”,然后问:“都这么晚啦,学长吃过晚饭了吗?要好好吃饭哦。”
已经在心里把江谈跟榜一J融到了一起,陶卷鱼又记着江谈说的“关系继续”那句话,于是这会儿不自觉便添上了后半句,就好像之前线上常常会给榜一J发的句式,这会儿亲口对人说了出来。
江谈手臂前伸,扣着陶卷鱼后颈把人拉过来,低头又探了探人体温。
退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烫。
听到陶卷鱼像发嗲一样嗓子发软对他说的话,江谈动作一顿,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下人脸上的神色。
所以,之前在手机上黏黏糊糊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也都是顶着这样一副表情么。
发消息的时候嘴里会不会同时念出声,嗓子也会像现在这样故意发嗲么。
江谈沉吟片刻,心想应该让人把从前发过的那些消息都亲自念一遍,就用现在这样的声线。
并不知道江谈此刻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陶卷鱼还笑着,虎牙尖尖毫无防备地朝人露出来,没听见江谈的回应,但他听到了自己的肚子突然响亮地咕噜了一大声!
睡了太久,现在都不知道是几点了。江谈学长吃没吃晚饭不知道,但他是真的要吃晚饭了。
好饿好饿……
第52章
江谈也没吃晚饭, 两人一起点了粥喝。陶卷鱼喝完粥后又喝了一次药,洗漱完后他很快又感觉困,于是没醒多久便又在自己床上继续睡了过去。
本来也只是低烧, 他睡得够久,又及时吃了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烧就已经退了下去, 脑袋也不痛了, 陶卷鱼恢复了精神。
周一上了一天课, 下午体育课解散后, 他独自回到宿舍, 反身坐到椅子上, 垂头将阿姐给他的那张卡拿出来看。
明明本意是想减轻阿姐的负担,可是现在阿姐执意把钱还给他, 等于他的钱全存死在医院不能动,而阿姐却可能把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 还很可能欠了其他人钱。
陶卷鱼有些出神地想,能想办法把医院那些钱取出来就好了。
那样就算阿姐不要, 最起码也能回到之前,不把那么多钱提前存进医院, 阿姐手上可以留一些积蓄,也不至于有负债。
昨天江谈跟他说的那些他现在还记得。
虽然不太赞同江谈用的某些字眼,也不认为阿姐是自私的,但陶卷鱼今天上课时分神仔细又想了想江谈话中的意思, 倒是确实想明白了一点, 不像昨天似的半知半解了。
陶卷鱼记得以前谢奶奶还没生病的时候,总会指着他们两个, 说他傻乎乎没心眼太软和,说阿姐一根筋脾气差太好强,数落他们时总重复差不多的词。
从前刚被认回陶家,听阿姐提起陶家,语带排斥,陶卷鱼只觉得她是不喜欢陌生的突然冒出来的人,说那些话也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阿姐只是排斥陶家,不包括自己。毕竟自己不仅是陶家的孩子,也是跟阿姐和谢奶奶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
所以他就觉得,既然不要陶家的钱,那跟陶家没有关系的,他自己的钱总是可以要的。
可现在显然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在面馆里哭出来的时候,陶卷鱼觉得是真的被阿姐讨厌了,有些难过也有些不解,现在听了江谈的话,陶卷鱼回过头仔细回想了下阿姐昨天的样子,以及对他说过的话,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阿姐不是讨厌他,只是真的接受不了他的钱。
从前陶卷鱼只想着想方设法给阿姐提供一点帮助,却没想过或许阿姐真的并不需要他的这些帮助,那不会让她觉得轻松,反而……会有心理上的压力与负担么。
就像现在,面对江谈的时候,陶卷鱼就有很明显的愧疚和心虚感,非常有压力。
不知道能不能这样类比,但陶卷鱼觉得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在陶卷鱼记忆里,阿姐确实一直都是独当一面的样子,处理任何事情都很游刃有余,很少求助别人,甚至从来没有。
所以,陶卷鱼想,自己或许真的不该一意孤行总想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减轻阿姐的负担。
惊喜要收到的人觉得是惊喜才行,不然就是惊吓呀。
阿姐发现他做女装模特的时候,应该也被吓了一跳吧。
“岂止是吓了一跳。”
“……我觉得我这个姐姐当的挺没用的。”
修车铺里,谢禾跟闻音刚从闻姐那里回来,两人今天闭了店,专门约了跟闻姐见面,在那家女装店附近一起吃了顿饭,谢禾请的。
“害,你这事我也劝不了,但是该说不说,小鱼弟弟真是很好一个孩子啊,又懂事又乖,现在还能自己挣这么多钱啦。”
“真厉害啊小宝宝。”
闻音边拉起店铺外的卷帘门,边感慨了一句,回头见谢禾还眉眼郁郁,黑眼圈也重得吓人,她把人往店里推了一把,宽慰道。
“没事啦,弟弟注销账号了,闻姐那边我们也又了解完打过招呼了,我们是亲戚,她都答应不会暴露弟弟的身份,还说先把主页账号里那些照片给撤了,你也别太过担心了。”
“我就觉得你是心思太重,什么都想的深,自己吓自己。”
谢禾摁着太阳穴,这段时间睡得太少,偏头痛发作得比较严重。
“嗯。”
她应了声闻音的话,没多说什么,也没去躺椅上眯一眯,直接弯腰把地上工具箱打开,拎着一个扳手就朝只修了一半的一辆摩托车走去,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开始干活。
在闻音提到陶卷鱼,说弟弟怎么怎么好的时候,她微皱的眉心会舒展一点,在心底想,是很好,就是心太软,也傻得很。
不过,她顿了顿,苦笑了下。
昨天说了那番话,该哭鼻子了,也该伤心了。
就不会再傻乎乎地做傻事,还阿姐阿姐的记着她了吧-
“你说安澜医院么?”
江谈晚上回到宿舍,就见反身坐在椅子上的陶卷鱼神色苦恼,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
陶卷鱼嘴里含着棒棒糖,听见江谈拧钥匙进门的声音,慢半拍地抬头跟人打招呼。
观察了下江谈的神色,陶卷鱼感觉这会儿学长应该还处于平和没有火气的状态,于是试探地问了问困扰了自己好久的问题。
江谈进来后从冰箱里拿了罐冰水,而后坐在了沙发上。陶卷鱼看着他喝过水后将水放到一边,然后朝自己招手,于是从椅子上下来,直接过去,很是自然地坐到了人敞开的腿上。
江谈眉梢一挑,似是惊讶于陶卷鱼直接坐上来的举动。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江谈眯眼,心想不过是招手让人过来些,别坐着夹椅子,没想到这人直接就往他腿上坐,还把脚也踩了上来,整个人就这么一脸无辜地坐在了他腿中间。
抱男人脖子的动作也做的越发熟练,一气呵成了。
陶卷鱼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主要是这两天江谈总是这样抱他,他就有些习惯,以为江谈方才招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乖乖抱着人脖子坐了上来。
“学长?你知道安澜医院预存的钱怎么能提前取出来吗?”
“取出来做什么?”
江谈往身后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带着陶卷鱼也往后倒了倒,几乎贴在他胸膛上。
可能是昨天已经跟江谈说了很多,这会儿江谈再问,陶卷鱼就一五一十全跟江谈说了一遍,说完后他双眼有些期待地看向江谈,似乎觉得自己苦恼的事情在江谈那里就会有解法。
他倒也没有期待错,江谈听完他倒豆子一样的一长串话,最后只看着他回:“一般是不能提前取。”
“但我让人跑一趟的话,可以。”
因为安澜医院本就是江谈母亲那边的产业,这种只需要通融一下的小事,江谈让岳秘书跑一趟也就解决了。
“真的吗!”
陶卷鱼听江谈这么说,很快眼睛就亮了亮,由期待向惊喜转变。
“那学长可以帮帮我吗?”
江谈单手握上陶卷鱼膝盖,问:“这么主动坐上来,原来是有事求我?”
陶卷鱼听到这么一句,愣愣地呆住片刻。
刚才顺着江谈招手的动作坐过来,陶卷鱼只是出于习惯,他以为是江谈的要求,原来、原来不是么……
还有江谈说的因为有事求他才主动。
陶卷鱼有点被绕晕,呆了片刻后,脑子里想,原来现在要学长帮忙的话得主动做些什么啊。他刚才对着江谈开口,并没有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地问江谈能不能帮忙,其实,潜意识还是把江谈当作朋友。
他差点有些忘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不是以前简单的学长和学弟,或者很有缘分的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了。
江谈不只是学长,新舍友,还是被他骗得好生气的榜一J,就算学长是个好人,也不会被他说一说就帮他的忙的啊。
心底几不可察地失落一瞬,陶卷鱼又重振精神,抬眼试探地问:“学长可以帮我吗?我可以、可以穿裙子……的。”
本来想说可以穿裙子给看腿。
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两天总是被江谈在耳边羞辱的那些词汇,话出口便被陶卷鱼下意识吞了后面看腿两个字。他想,这样,这样就不会又被说骚了吧……
“真骚啊。”
陶卷鱼:!?
怎么,怎么还是被说了?
稀里糊涂又被说骚,陶卷鱼虽然已经听了好多遍,但还是控制不住耳根红了红,眼尾也一下子变得绯红。
“陶卷鱼,这点事就要穿裙子,是你自己就想穿吧?”
江谈还在继续说着让陶卷鱼越发羞耻的话。
陶卷鱼耳根更红了,同时在心底想,他才没有想……
这么想完,突然又想起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的裙子都不在这里了,我、我衣柜里现在没有裙子了。”
原先拍照片的那些小裙子陶卷鱼都全部打包捐出去了,就是在注销账号后偷偷捐走的。
本来是想悄悄扔掉,但是那些小裙子都很新,所以最后没舍得,就选择捐出去了,一件都没有留。
本想改口说不穿裙子,换别的来求求学长,但江谈在那之前先开口,说衣柜里有。
“等你病好的。”
江谈说完那些让他十分羞耻的话后,又突然话音一转,同时一只大手覆上来贴了贴额头,探他体温。
后面江谈又说了喝药还是什么的,陶卷鱼恍惚乖巧地应着,呆呆地小鸡啄米似点头,其实满心都还在江谈那句“衣柜里有”这四个字上晃悠。
所以,不仅那套私人公寓里有裙子,就连这间宿舍里都有吗?
之前第一次看到江谈宿舍里长长的两侧衣柜,陶卷鱼还想着应该都是挂的江谈的西服,现在他有些不确定起来,在心底害怕地想,不会裙子也占了很多吧……?
应该,应该只有一点点吧?
呜呜。
第53章
【小鱼】:学长, 我怎么已经收到医院的退款啦?
【小鱼】:[退款截图×1]
教室里,选修课老师已经在整理教案,离下课时间只剩两分钟。教室里很安静, 陶卷鱼跟孟非他们坐在一排,这会儿低头看手机,猫着腰给江谈发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
【J学长】:看看金额有没有问题。
退款不是按照充值时一笔笔原路返还, 而是汇总一笔打到了陶卷鱼账户上, 金额陶卷鱼看过了, 没问题。
之前跟江谈提过这件事后, 江谈每天很忙碌, 好像也不在校内, 只有晚上回宿舍能见到他, 陶卷鱼本来想等他有空一些的时候再问问,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收到了医院那边的短信和银行的退款通知。
学长原来还记着这件事, 而且直接就帮他办好了。
陶卷鱼在微信上发了谢谢的话,没有继续打扰江谈, 转而犹豫着点开跟阿姐的聊天框。
不知道上次吃完饭之后有没有又被拉黑,陶卷鱼在页面里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没像之前一样发出什么试探的话,只关掉了聊天框, 将手机收回口袋,等下课铃响后和孟非他们一起吃了饭,再独自往校外走去。
或许跟他继续联系这件事,对阿姐来说也有陶卷鱼还不太能想到的某种负担和压力。
之前阿姐都那样说了, 他想自己肯定是又被拉黑了的吧, 没必要再发消息看红色感叹号啦。
直接去一趟好了。
像以前偷摸着抱着牛皮纸袋送东西一样,陶卷鱼坐公交回到清水街, 熟门熟路打开老房子院子外的栅栏门,进到里面门边。
蹲在门外叫了几声咪咪,咪咪懒懒回了声“喵”,陶卷鱼好像听到它懒洋洋躺着在地上扫尾巴的声音。
门下边有道缝隙,只能塞进去薄薄的纸或者小卡。陶卷鱼从口袋里掏出捂了好几天的卡,就是阿姐那天给他的那张,然后小心推进门缝,让它进得靠里些。
塞完卡,陶卷鱼边朝门里念叨着“好咪不能吃卡”,边把身后背着的书包拿下来,活页本上的纸被他撕下一页,他用笔写了些话。
告诉阿姐医院已经把他的钱都退回来了,阿姐可以去医院看账户流水,她的卡就还回来,以后他不会再继续充钱,让阿姐放心。
“不要总是熬夜太久,会头痛的呀。”
最后脑子里浮现出阿姐上次黑眼圈重重的样子,陶卷鱼忍不住又在末尾添上一句,最后写完,折好跟卡一样从门缝里努力往里面塞了塞。
塞完后,陶卷鱼又叮嘱了一遍咪咪,不要吃卡也不要咬纸,得到咪咪“喵喵”的回应后,他拍拍膝盖站起身,跺跺脚缓解腿上的酸麻,然后就转身往外走,原模原样又把院外的栅栏门关好。
下次再来清水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啦。
可能是谢奶奶醒来的时候?
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陶卷鱼眸子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看见窗外树上飞来一群胖嘟嘟的鸟,鸟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了人群,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新奇地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拍完又扭着身子还想再看看那群鸟,于是眼底的情绪都消散,只剩好奇与一点浅浅的笑意。
【小鱼】:偶遇快乐小胖鸟[小狗撒花.jpg]
配图把小鸟们发到朋友圈里,陶卷鱼发完后手机很快就震动了好几下,动态下面有好多评论,他每条都一个个回复过去,用了好多小狗emoji表情,回完后切到消息页面,他意外看见大哥的备注后面多了个小红点。
点进去后,看到大哥发来的消息,陶卷鱼眼睛一下瞪大了点。
【大哥】:只只,你的宿舍怎么搬空了?
陶成玉今天来京大,他记得陶卷鱼的课表,这会儿人没课,应该会在宿舍里,于是没有提前发消息,他直接让高秘书把车停在外面,自己进了宿舍楼,直接去找人。
敲门后是孟非开的门,陶卷鱼的两个舍友陶成玉都见过,还给他们都送过礼物,带着一起出去吃过饭,并不陌生。
孟非看见他,很热情地就叫了声“大哥”,然后摸着头有些疑惑,心想卷鱼的大哥怎么来这里找他,不会不知道卷鱼已经搬宿舍了吧。
而陶成玉看见里面陶卷鱼原本的床位此刻变得空荡荡,本就严肃的一张脸顿时很有压迫感地沉了沉,面上神情很明显,他真的不知道。
大咧咧的孟非看见陶成玉这脸色都一时不敢吭声,有些拘谨地帮陶卷鱼解释了下,然后就见眼前的陶成玉脸色似乎更差了,微点头跟他告别后人就大阔步走了出去,低头拿出了手机。
陶成玉发出一条询问的消息后,边下楼梯,边又发出一条。
[你舍友说你有事出去了,在哪里?]
[大哥过去接你。]-
陶卷鱼就说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忘记了,过了好几天,看到大哥发来的消息,他终于知道了。
他搬宿舍的事情居然忘记跟大哥说了。
之前跟江谈说好搬到他那里住的时候,他还有些苦恼该怎么告诉大哥来着,可是苦恼着苦恼着,又有其他事情发生,他就直接给弄忘记啦。
完蛋了。
又完蛋了。
看完大哥的消息,他又收到了孟非发来的好多条消息轰炸,孟非跟他说大哥去宿舍找他了,结果发现他床都搬空了,表情一下就变得特别吓人,明显对他隐而不报的事生气了!
陶卷鱼看着大哥说要来接他的消息,有些心虚地摸摸自己鼻头,捧着手机打字回。
【小鱼】:大哥对不起,我忘记跟你说搬宿舍的事了[大哭]
【小鱼】:我在回学校的车上了,马上就到啦。
怕大哥等急了更生气,陶卷鱼在后面又截图了一张地图上显示的公交预计到站时间,然后正襟危坐地在公交上挺直了身板,面对可能生气的大哥他下意识就像做错事被老师抓到了一样,还没见到人就紧张起来了。
虽然陶卷鱼回到家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家里的事都是陶成玉过目,比起对他总是温温和和轻声细语的父母,陶成玉在陶卷鱼眼里更像想象中的大家长形象,很威严。
说起来,陶成玉之前也没有对他生过气,他们一开始相处有些拘谨,现在好了许多,也会互相发一些消息,陶卷鱼叫大哥也叫得比以前更自然。
大哥不怎么对他冷脸,这还是头一回要面对可能生气了的大哥,陶卷鱼心虚更甚,在公交上都没再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一路都很忐忑地正襟危坐着。
然后坐着坐着,他想起上次见到大哥冷脸不悦的神色,好像就是在看见他跟江谈走在一起之后。
本来搬宿舍忘记告诉家里大哥好像就生气了,那知道他搬的新宿舍是跟江谈一起……
陶卷鱼有些生无可恋地耷拉下了眉眼,自顾自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都怪他记性不好,怎么会忘记这件事呢……-
“江氏最近有什么动向?他们有要开拓新兴航天科技这一块的风声吗?”
陶成玉发问,高秘书有些摸不清老板突然问起这个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如实回答:“没听见类似风声,陶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业内消息吗?”
哪有什么业内消息。
只是江家的继承人最近未免跟只只走得太近,之前稍有往来便罢了,现在直接让只只搬宿舍过去一起住,陶成玉想不出这位江大少这样做的目的。
难不成真是跟他家只只交了朋友,关系突然就好到这个地步?
陶成玉皱了皱眉心,脸色依旧沉着。
陶卷鱼下了公交,还没进校门就看见了在路边等他的陶成玉。陶成玉身上穿着西装,可能刚从某个会议上离开,他一下公交就看见陶成玉抬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手边还提着陶卷鱼很眼熟的奶茶店打包袋。
跟陶卷鱼想象中很生气、“雷霆大怒”的样子完全不同,陶成玉拿着奶茶袋走过来,脸上表情虽然严肃,但没看出跟平常有很大不同,不像孟非给他发消息形容的那么吓人。
这让陶卷鱼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大哥又给他买了奶茶,应该没有特别特别生气吧。可能是孟非哥比较喜欢形容得夸张一点。
“只只,怎么坐公交,没有打车?”
陶成玉把奶茶递给他,是杯温热的加了很多珍珠的酸甜奶茶,没有一上来就询问搬宿舍的事情,语气也还好,不算严厉,还是陶卷鱼熟悉的温和语调。
陶卷鱼又松了口气,咬着奶茶吸管喝了一口压压惊,然后仰头回答大哥:“我习惯啦,而且很方便的。”
“大哥是不是等我好久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没事,没等多久。”
陶成玉抬手,把陶卷鱼背着的书包解下来挂到自己手臂上,然后道。
“就是开完会正好有空,爸妈也在家,想着带你回家吃顿饭。”
陶成玉说完这些,在跟着陶卷鱼往京大校门方向走的时候,才问起他搬宿舍是怎么一回事。
陶卷鱼认真地一五一十说了。当然,没有说网上那些事,更没有说跟江谈之间目前有些复杂的关系。
说完后,陶卷鱼观察着大哥的神色,就听见对方突然道:“我让高秘书问了问学校教务处,现在申请校外住宿也很方便。”
“只只,大哥给你在京大附近物色一套小公寓怎么样?搬出来住条件好些,你又喜欢小狗小猫,自己住也可以养一只,你想不想养?”
“想的话就跟大哥说,不用顾虑别的。”
陶成玉话音中“别的”两个字刚落下,陶卷鱼还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哥突如其来的提议,就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盯在了背后,十分的似曾相识。
接着,他还没动作,就见原本跟他一起走着的大哥这时停住了脚步,朝后侧身。
他愣愣跟着大哥一起转身,然后一眼便看见了插兜站在不远处的江谈。
这里已经离宿舍楼很近,江谈这会儿应该是上完课回来,穿着早上出门前陶卷鱼见过的那身简单的衬衣长裤,一手插兜,一手扣着一本书,朝他们这边站定,漆黑的眸子此时没盯在陶卷鱼身上,而是不知何时跟陶成玉对视上,沉默着没开口。
“江少。”
陶成玉站到了陶卷鱼身前半步,把他微挡住,隔绝了陶卷鱼方才看向江谈的视线。
陶卷鱼看不见人,于是悄悄在大哥身后踮起一点脚歪过头,探出了脑袋来。
与此同时,他听见江谈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地开口,叫了一声:“大哥。”
然后目光偏移,眯了眯眼看向他。
“好久不见。”
第54章
“江少玩笑了。”
这是陶成玉听到那一声称呼后压着眉回应的一句。
“家中有事, 待会儿可能要先失陪。”
如果说上次碰见,陶成玉对江谈的语气还只是客套疏离,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那这次就显而易见态度更冷淡了些,且能听出一丝隐隐的敌意。
而江谈那双眼也比平时更黑更沉了点,陶卷鱼被他盯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里暗暗警铃大作, 总觉得江谈这会儿气压好像有些低。
他腿一紧, 某些可怕的回忆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他把踮起的脚收回去, 下意识往大哥身后躲了躲。
这一举动被陶成玉注意到, 他眸中更沉, 转过身又朝向陶卷鱼道:“大哥陪你上去拿东西, 爸妈在家等,先回去住两天陪陪他们?”
“这两天大哥看看附近的房子, 应该有不少合适的。”
陶卷鱼又听陶成玉提起搬出去的事,张嘴就要摇摇头说不用, 但陶成玉截断他的话,只道:“先不用这么快决定, 你先上去带你的抱枕和书,我们回家再商量。”-
“前脚拿到了钱, 后脚就想跑?”
陶卷鱼一进门就被江谈伸臂压在了门上,大哥在走廊外等他,宿舍里只有他跟江谈。
“陶卷鱼,你是觉得我很好耍, 也很好说话?就这么几天就能放过你, 好让你再去找你那些别的‘老公’是吧?”
“找你大哥带你走,觉得一个陶成玉就能保你了不成?”
江谈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与怒气, 一句句不停歇砸到陶卷鱼耳畔,让他一下子懵了好一会儿。
所以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江谈是真的火气又上来了。
舌头因为惊讶和着急打了结,陶卷鱼在江谈的桎梏下艰难动了动上半身,用一只手小心抓住江谈手臂握了握,就好像下意识用肢体接触安抚人,然后他才开口解释。
“没有的学长。”
“我大哥只是关心我,才提议让我搬出去住,但我不会的。”
这么说完,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可靠些,他又补充了后一句。
“就算搬,我应该也会搬回去原来的宿舍的,不会搬到校外的。”
“你还想搬回原来的宿舍?”
没料到他话音落下后,江谈对他这句话冷笑了声,压着嗓子反问。
本来陶卷鱼还只是有些懵,然后在认真地跟江谈解释大哥说的那些话。他以为江谈是对大哥说的话不高兴,虽然不是很明白原因,但他也懵懵地解释了。但是江谈突然这么反问了一句,他眼神呆了呆,握着江谈手臂的手指不由蜷缩着紧了紧。
什么叫还想搬回原来的宿舍?
江谈的意思是,会让他一直住在这里吗……
陶卷鱼的脑袋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砸得晕了晕。
脑子里冒出来好多个问号。
那天在江谈面前被拆穿【小鱼】的身份,被要求搬到江谈宿舍里,陶卷鱼想,应该就是为了随时随地欺负羞辱他,发泄被骗的怒气。
只要被这样对待一段时间,让江谈完全消气了就好了。
陶卷鱼偷偷在心里算过,榜一J给他打赏是从【小鱼】的第一条更新就开始的,被他骗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小鱼】账号发第一条更新到注销之间的时间。那个“女友”的误会,时间也只会比这个短……
现在很生气需要补偿的话,应该也差不多不会超过那个时间的。那也不是特别久,说不定这学期还没结束江谈就消气了,他就可以随时搬回去了,也能跟江谈回到之前纯粹的朋友关系。
在陶卷鱼心里,从江谈宿舍搬走几乎跟江谈消气划等号。
可现在,却听到江谈这样一句反问。
陶卷鱼一点点瞪圆了眼睛,抬头有些错愕地、瑟瑟发抖地可怜问:“等学长觉得我补偿够了,我、我还不可以搬走吗?”
这句话陶卷鱼问的特别可怜,脸上神情也从之前懵懵的状态转换到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迟疑小心的模样。
他这句问句落到江谈耳朵里,江谈低头觑了眼他微微颤抖起来的眼睫和唇瓣,知道这胆小鬼开始害怕了,于是又俯身靠近一些,压在人耳畔说:“什么叫补偿够了?”
“我说够就够,我说不够,就永远不够。”
陶卷鱼觉得江谈这个时候的声音又像鬼一样可怕了。
手指从江谈手臂上撤下来,往后微微抵住门板,陶卷鱼咬着唇,心想江谈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永远不够吗?
骗人是他不对,说什么补偿都可以也是他的原话,但是,但是江谈这样好过分,他只是骗了他几个月,就要补偿那么那么久吗……
脑子里有些乱,陶卷鱼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重新看向江谈。
“之前的钱,我现在就可以都还给学长。”
“学长那天给我的卡,我没有用过的,现在也不要了。”
陶卷鱼没注意到随着他话音落下,江谈越来越黑的脸色,还在继续说着。
“这样,学长能不能早一点消气,放我……”
最后一点话没有机会说完,眼前光亮突然被压下来的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全然遮挡,嘴唇上霎时传来痛意,呼吸一滞,氧气在瞬间被掠夺一空,大脑一刹陷入空白。
突如其来的侵略般的吻压得陶卷鱼完全反抗不了,力气也在慢慢消失殆尽,最后被吻得手脚发软,软倒的身体从门板上往下滑,江谈单臂横过他后腰。
这次没有圈住他往上抱,而是扣着他跟他一起身子放低。陶卷鱼软着滑落,坐到地上,江谈则跟着蹲下来,一直追着他的唇舌不放,似乎要把他亲得彻底失去意识,再说不出一个字才好。
窒息感层层裹住陶卷鱼的大脑,中间神志不清时,他一时忘记了此刻在做什么,被重重的熟悉的力道压住,他下意识习惯性张唇迎合,后来反应过来,想抿上唇却根本做不到,手想推开人更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被亲到眼睛含泪,一点点滑坐到地板上。
好凶。
江谈这次格外凶,好像比在器材室里那一次还要可怕。
陶卷鱼真的马上要呼吸不过来了,明明这次吃了饭,没有犯低血糖的可能……
“唔……嗯……”
他又开始断断续续发出那种软到发黏的哼唧声,意识就要被这个可怕的裹挟着莫名怒气的吻弄消失的时候,身后的门外突然传来脚步靠近的声音,接着是不轻不重沉缓的三下敲门声。
大哥就站在门外,等的有些久,敲门询问:“只只?收拾得怎么样了?”
“需不需要大哥进来帮你拿?”
敲门声和大哥的声音传到头顶,透过窄窄的门板直直传到耳畔,陶卷鱼眼睛倏然睁圆,声音也都吞到自己肚子里,再不敢哼唧出一点声响。
同时双手无力地抬起,抵在面前男人胸膛上,泪眼朦胧地冲人可怜极了地摇头,想要让人心软停下。
江谈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吻变得更重,扣着他后腰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两人现在几乎叠坐着,陶卷鱼坐在地板上,软成一团被江谈以过长的双腿为笼圈在胸前、怀里,后腰上箍着的那条手臂强硬地托着他,把他往坚硬的地方压。
隔着两层长裤的布料,陶卷鱼被亲得浑身发颤、发烫。
“只只?能听到大哥说话吗?”
门内没传来陶卷鱼的回应,陶成玉明显语气里添上一点担忧,于是再次敲了几下门,又对着门板询问出声。
他的手握到了门把手上,里面再没有回应的话,他可能就立马暴力破锁。
“学长……!”
陶卷鱼喑哑出声,压低嗓子黏糊糊叫了一声。
江谈这时终于停下,两人唇瓣分开,中间拉开细细的、黏腻的银丝。
门外就是大哥,陶卷鱼慌得厉害,身子还止不住地一颤一颤,在江谈怀里颤抖。
他现在的嗓子软得根本说不出来话了,怕大哥担心到强行进来,他只能求救一样看向面前的男人,抓着人脖子小声地求饶。
江谈大手伸到他脸颊上,抹了一把他亮晶晶的、被咬得斑驳的嘴唇。
语气依旧像鬼一样。
“还搬不搬出去了?”
陶卷鱼人在屋檐下,只能委委屈屈地一个劲摇头。
“很乖。”
江谈咬了一下他湿红的、被生理性泪珠洇湿的眼尾。
然后提高声音,朝门外焦急担忧的陶成玉扬声冷冷道:“他去卫生间了。”
敲门声终于停住,陶成玉似乎重新又走远了一点。
陶卷鱼终于松了一口气,呼吸不畅地窝在江谈不容拒绝的怀抱里轻轻喘着气,手脚一阵阵从发麻发软中慢慢缓过来。
江谈盯着他被自己弄红的脸、眼睛、耳根、嘴唇、……纤细漂亮的手指。
明明一开始只对腿有几分兴趣,为什么现在觉得这人哪哪都挺会长。
有时候,甚至不用看到腿,也能让他失控。
而且,不过是打发时间养着的“女友”,本来也从没想过长久不长久,养多长时间的事,这个宿舍也并不一定会长住。可为什么刚才听到那些话,他胸腔里的怒意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对腿的喜欢,能让他保持新鲜多久?
刚才那句“永远”,出口时连江谈自己都几不可察地在心底顿了顿,沉眉瞬间戾气翻涌。
江谈盯着人被亲成这样依然显得无辜、单纯、不谙世事的脸,胸腔里剧烈跳动着的器官分毫没有降低频率的意思。
江谈知道,它的来源不是难以抑制的怒气。
是——
第55章
陶卷鱼现在有点没法见人。
翻出压箱底的口罩, 对着镜子小心看了看,确认戴上口罩后看不出什么异样了,他再拿过孟非送给他的那顶小狗帽子戴上, 在镜子前难得有些生气地鼓了鼓脸。
回家也没有很多要收拾的东西,主要就是书包和他的胖狗抱枕。他睡觉比较依赖熟悉的抱枕,所以去哪里过夜都得带上。
收拾的时候全程没有再看江谈的方向, 江谈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冷着脸没有管他, 直到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他才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最多两天, 两天后见不到你, 我会让人去接。”
是在提醒他不要想着就此不回来。
陶卷鱼心底的小人大大哼了一声, 觉得江谈真的好过分, 明知道他大哥就在外面,还要故意把他弄成这样, 趁机让他答应不再搬出去,好叫江谈能永远欺负到。
江谈现在一点都不像好人, 简直跟他噩梦里那样的大坏蛋如出一辙。
甚至更过分。
他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着,面上却只敢怂怂地“噢”出一声, 然后拎着书包飞速拉开门走出去,奔着去找大哥了。
“……大哥。”
刚才从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又磨蹭了那么久,陶卷鱼的衣服和裤子都皱得不能看,此时换了一身,也是陶成玉之前给他买的套装。
这套衣服上有面包狗的图案, 图案上是个咧嘴哭的表情, 倒是很符合陶卷鱼现在的遭遇。
“衣服挺合身。”
陶成玉并没有等不耐烦的样子,他看到陶卷鱼出来, 扫了一圈人身上,看到陶卷鱼换了自己买的一身衣服,原本皱着的眉心很快舒展开一些,揽过弟弟肩膀,把人带着往楼道方向走。
“是大哥很会买。”
陶卷鱼在口罩下扬起笑脸,跟着陶成玉走,闻言又开始夸大哥。
“我都很喜欢。”
回家的路上陶成玉没再提起跟江谈有关的话,两人到家时父母正跟阿姨一起在厨房备菜,又是很丰盛的一顿,陶卷鱼每次回家来都会吃的有些撑,肚子到洗澡的时候都还微微鼓起来胀胀的。
饭桌上,陶卷鱼摘了口罩。所幸过了些时间,痕迹没那么明显了,他蒙混过关,没让家人多问些什么。只是陶成玉又跟父母讲起了想给他物色房子搬到校外住的事,陶卷鱼委婉地再次表示不用,但大哥还是说先看着,也让他再想想。
晚上终于只有陶卷鱼一个人,他面朝下摆出一个大字趴在床上,愣愣地发起呆。
卷曲的棕色头发洗过后蓬松着炸开在头顶,像朵巧克力味道的棉花蘑菇。
此时蘑菇有些郁郁,一根手指伸到自己上唇,摸了两下。
再伸到比上唇稍厚的下唇,又摸了两下。
被吮湿咬痛的感觉仿佛现在都还没有消散,陶卷鱼脑海里不可避免出现江谈的脸,他当时的表情,眉眼间火气很大的怒气。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江谈会那样凶。
更不明白,江谈真的很生气吗?生气到要把他绑在身边一直报复啊。
可真的很生气的话不应该很讨厌他吗?
可他觉得,江谈对他好像也不讨厌……
会给他泡难喝的感冒药,会在他哭的时候安慰他,也会帮他找医院解决他的烦恼。
甚至还不要他还钱,还给他更多的钱。
这不像讨厌。
脑子乱乱的,陶卷鱼趴了一会儿大字,又把自己翻个面,捞过手机后举起在脑袋上方,开始给展成发消息。
这又是陶卷鱼忘记的另一件事了。
——他还没告诉展成他被榜一找到了!
【小鱼】:[小狗呼叫中.jpg]
【小鱼】:阿展在哪里?小鱼申请通话ing
【展成】:来也!
【展成】:[语音通话请求]
通话时长进行到一小时三十分时,展成如一尊石像一般沉默下去,陶卷鱼以为他掉了线,在这边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阿展”、“阿展”的叫了好几声才听到回应。
展成:“你是说你跟你的前榜一线下奔现并且已经睡了是吗?”
陶卷鱼听到展成这句话后愣愣摇头,反驳:“不是前,学长一直都是榜一呀。”
展成尖叫:“这是重点吗?!”
展成疯狂:“小鱼你怎么直接就跟人睡了啊啊啊!”
耳机里霎时被展成突然高亢的不明嚎叫挤满,陶卷鱼脸颊发烫,不自觉并了并双腿,然后呐呐继续反驳:“没有……睡,没有的没有的。”
陶卷鱼被展成说的整个人都羞耻地蜷起来,抱着抱枕脸朝下跪坐在床上,把自己往被窝里藏。
怎么能说是……睡了呢……
只是、只是被用了一、一两次腿,而已……
这算睡了吗?
不算吧……
陶卷鱼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
展成在那边要捶墙吐血了,唯一庆幸的就是发小是男的不是女的,不然被人稀里糊涂拐上了床玩遍了肚子都大了都还在那里阿巴阿巴地说自己还是个处女呢!
花了好半晌试图平复心情,结果展成完全平复不了:“小鱼,你被变态玩了!”
“什么报复什么生气,我看他的生气是angry sex的那个生气吧!他就是仗着你什么都不懂,要把你玩透了玩傻了还要你觉得都是应该的!他在PUA你跟你玩变态play啊!!你醒一醒好吧!”
展成这段话里有好几个陶卷鱼根本听都没听过的名词,他懵懵的,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只能下意识捡出其中一个听不懂的问展成:“angry sex是什么意思啊?”
“……”
“等着!”
展成挂断了电话,留陶卷鱼有些不上不下地握着手机等在这头,眼神越来越慌。
睡了……
他这就算是跟江谈学长睡过了吗?
只是亲过,抱过,被、被用了一下腿,这不是学长生气时的羞辱报复吗?他用女装骗人,学长就把他当“女友”粗暴地使用,跟、跟睡能划等号吗?
那不是互相喜欢的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陶卷鱼咬了咬自己还幻痛着的唇瓣,腿颤了颤,心想,他算是跟学长内个过了吗……
怎么可以……?
他跟江谈学长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啊呜呜。
陶卷鱼快把自己绕晕的时候,展成终于又回来,一言不发往两人的聊天页面里丢了几个打包好的视频压缩文件,并很心痛地让他自己去看。
【小鱼】:这些,是什么啊?
【展成】:男人跟男人的那些事!我的鱼,你看看你跟你的变态学长哪一样没做?哪一步没做!
【展成】:[angry sex词条释义]
压缩的文件很快解压转到本地视频,文件夹里,撞入眼帘的文件名都有一个相同的后缀,都叫**play。——刚好也是刚才展成说的话里陶卷鱼没大听明白的另一个词。
他懵懂且没什么防备地按照顺序点开第一个,手机屏幕上先是一黑,然后缓缓出现画面,耳机里也同时炸响人声-
小酒馆。
“今天喝这么猛?”杜正邻有段时间没跟江谈聚,今天没抱什么希望地叫了下人,没想到大少爷挺赏脸,直接就过来了。
但有意思的项目不玩,天也不聊,一来就开了瓶他珍藏的好酒挥霍,这酒度数可不低,江谈灌起来倒是跟喝水似的,可能又有人惹他了吧。
“江少酒量真好。”
杜正邻旁边坐着个长卷发美女,是他最近又新交的女友,人漂亮又会来事,是个出道有段时间的小明星。杜正邻风流归风流,但谈女朋友也是每段都挺真心挺专一的,也大方,所以身边总不缺人。
“我酒量不好吗?”
杜正邻拍了拍新女友的后背,在人耳边哄了几句,然后让人先走。
“明天再陪你。”
小明星知情识趣,笑靥如花地在杜正邻唇边吻了吻,然后拎着今天新得的包包起身离开。
包间里就剩两人,杜正邻端着酒杯啜了一口酒,然后起身围着喝闷酒的人转了转,啧啧称奇。
“你怎么搞的跟失恋似的?上我这儿买醉了啊。”
杜正邻随口扯了句闲话,没想得到人回应。却没想到一言不发的江谈放下酒杯,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抬眼说了句:“还没开始。”
一句话砸了杜正邻一个措手不及、石破天惊、目瞪口呆。
他玩笑似的说了句失恋,江谈回了个什么玩意儿?
还没开始?
没失恋,恋还没开始。
没开始代表什么?——代表有苗头了啊!
杜正邻一下子来劲了,简直好奇得要死。木头成精、铁树开花了不成?
“不是吧江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看上人了?”
“哪家姑娘?阿姨介绍认识的还是——”
江谈听得不耐烦,踢了杜正邻一脚,等人举着双手闭嘴了,他又一次语出惊人,道:“一个人的性取向,代表着生理冲动吗。”
这给他拐哪来了?哲学课吗?
江谈说的话太绕,杜正邻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什么意思。然后他哗一下站直了,不可思议地问:“大少爷,你看上男的了?”
我的乖乖。
“你不是吧?你对谁冲动了?怎么冲动了?”
“——不是已经把人给办了吧!”
好兄弟,恐同恐怕就是同,这段子一样的话你不会要来个真人秀吧!?
第56章
“只只?怎么了, 有什么心事吗?”
第二天的饭桌上,陶卷鱼频繁走神,有时一大口饭菜塞到嘴里, 嚼到一半就愣愣走神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极少看见他吃饭时会这样不专心。
被陶母柔柔的一声询问唤回来,陶卷鱼一个激灵, 回过神后埋着头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然后摇着脑袋说:“没有心事……”
并不。
他现在脑子里都是昨晚看过的那些可怕的视频, 混乱又心慌。
晚上在床上睡不着, 他又跟展成聊到了半夜。
经过展成痛心疾首的科普和分析, 陶卷鱼意识到, 自己真的跟学长不清不楚地睡了!只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了。
江谈给他卡,然后、然后跟他这样……
他们这种关系, 展成说叫包养。——江谈是把他当成给钱就可以玩的那种、那种情人了。
陶卷鱼觉得有些委屈,也觉得自己真的很笨, 当时听见江谈不仅不要他还钱,还继续给他钱的时候, 他竟然还觉得高兴,觉得学长真是个好人。
根本没意识到江谈话里隐藏的内容, 原来这个意思。
而展成还说了,之前榜一跟他网恋,是以为他是女生,所以江谈大概率并不是同性恋, 发现他是男生还要玩弄他, 什么都做了却独独不进行最后一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陶卷鱼之前虽然稀里糊涂的, 但是有一点误打误撞想对了。
江谈就是拿他当女生用。
展成说这在有钱人的圈子里一点都不罕见,明明是异性恋却包男的,就是要玩玩不一样的,找刺激。
陶卷鱼有试图为江谈开脱,反驳展成说江谈并不是那样的人,除了、除了确实玩过他,其他时候也对他很好,还会帮他照顾他,陶卷鱼觉得他们起码还是朋友,江谈不至于把他当作展成口中的那种情、情人。
但展成一句话又让他本就不坚定的反驳偃旗息鼓。
“他这样对你,如果不是包养情人,那只能是真喜欢你在跟你谈恋爱。——他说过他喜欢你吗?跟你表白过、确认过关系?”
这句话让陶卷鱼蔫蔫的哑口无言。
怎么可能。
陶卷鱼还记得刚被拆穿的时候,江谈压着他在他耳边说过的、又在后面不断重复过的那些让人特别羞耻面红耳赤的话,都是羞辱人的词汇。
在江谈眼里,他、他都是那种骚、骚得厉害的人了,那样说他,还能是喜欢他吗?
虽然一早就知道肯定不是喜欢,但是陶卷鱼后面被江谈那样、这样的时候,也只是单纯以为对方是在泄气,是生气的报复,却没想过那是在玩弄他,没想过两人这种奇怪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呜呜!
陶卷鱼现在真的觉得江谈太过分太过分了,他是骗了江谈让他打赏了好多钱,可他也说了可以还钱,江谈怎么可以把他当成那种会被包养的情人,是不是从一开始,江谈就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
陶卷鱼觉得自己也被江谈骗了,被骗得连清白都没有了呜呜-
陶卷鱼回家住到了两天后,被大哥带着在校外看了两三套一人居的小公寓,都离学校很近,步行二十分钟以内。
大哥这次态度很强硬,说是只是先看看,实际上注意着陶卷鱼的小表情细节,最后选定了其中一套,没有等陶卷鱼决定好答不答应就直接买了下来,并开始让装修公司进场局部改动置换家具等一应用品,让公寓尽快达到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公寓的钥匙放到了陶卷鱼卧室里,大哥蹲下身看着陶卷鱼,说:“大哥错过了你的十八岁生日,这套小公寓,就当大哥送给只只的、迟到的成人礼物,好不好?”
大哥说这话时很认真,神情里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和忧伤,陶卷鱼敏锐捕捉到这一点情绪,想要拒绝的话当然说不出口,只能眼睛红红地伸着手臂跟大哥抱了抱,说:“好,谢谢大哥。”
两兄弟在卧室里拥抱着,外边探头探脑的陶父陶母二人也眼泪汪汪的,相视一笑后轻手轻脚离开,去给两个儿子拿阿姨洗好的水果,趁机完成老大派给他们的任务,不动声色劝只只尽快搬到新买的小公寓里,远离可怕的江家人。
他们并不知道陶成玉为什么这么排斥弟弟跟江家那个同在京大的继承人相处,但他们都听老大的,觉得老大这么表态自有他的道理,他们是要一致对外的。
陶卷鱼被三个家人包围,在卧室的小桌子前被投喂了好多水果,吃的嘴边都是甜甜的汁水,被陶母注意到,拿出手帕给他温温柔柔地擦去,然后几人一起闲聊着家常,主要围绕着陶卷鱼什么时候搬到校外来。
陶父说新公寓环境很好,最近还有个邻居家里的狗狗生了窝小狗崽,胖嘟嘟的很健康可爱,要是搬到公寓住可以给陶卷鱼抱一只回来,放在公寓里可以自己养,他们有空也能帮忙去照顾。
陶卷鱼晕头转向,被人擦擦嘴摸摸头再用小狗狗诱哄,差点就直接答应立马搬过去了。
可是离开宿舍前江谈那句“最多两天”冷不丁冒出来,陶卷鱼想起自己现在跟江谈这别别扭扭疑似包养的关系,一下子人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蔫蔫的连小狗都治愈不了他了。
等家人们离开,到了睡觉的时间,陶卷鱼抱着胖狗抱枕,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来滚去,感觉今晚也有要失眠的苗头。
“啪。”
窗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陶卷鱼疑惑地撑起身子朝那边看去,然后没一会儿,同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打到了窗户玻璃上。
伸手扭开床头的台灯开关,陶卷鱼轻手轻脚抱着抱枕往窗户那边挪,手指捏抱枕的力道有点紧,感觉像是在做噩梦一样,怕看到窗户外边出现鬼……
走到了窗边正对着的位置,很快又一声闷闷的响声砸到耳畔,这回离得近,陶卷鱼确定就是有东西在打他卧室的窗户,一下一下,好吓人呀。
是谁在恶作剧吗?
陶卷鱼拉住窗帘的一角,只睁开了一只眼睛,有些害怕地从窗帘缝隙里往外面望。
没有开大灯,眼下的照明除了身后的小台灯就是窗外铺洒而下的星点月光。陶卷鱼一开始没看到什么,后面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迷迷糊糊看见窗外楼下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
……好像,有些眼熟。
窗帘被陶卷鱼拉大了一些,他拧开窗户旋钮,扒开一扇窗往外伸出脑袋,抱着抱枕探出了身子。
“陶卷鱼。”
看清院门外站着的人后,陶卷鱼惊讶又慌张地攥紧了窗户边框,咬着唇有些呆了。
怎么会是——
“下来。”
隔着两层楼,原本应该是听不清夜里不大的声音的,但是陶卷鱼眨巴着眼睛看懂了下面人招手的意思,手臂于是一下子将抱枕抱得更紧,在心里想,江谈怎么这个时间来这里了啊?
还有,干嘛砸他家窗户呀。
砸坏了怎么办呢……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陶卷鱼手忙脚乱从窗户边退回来,心里懵懵乱乱的,最后有些生气。
觉得江谈真坏。
不仅仗着他不懂欺负他,现在连他家里的窗户都欺负上了。
他要好好跟江谈说清楚,把钱还给他,还要说自己要搬出去,再也不回去跟江谈一起住了。
这么想着,陶卷鱼把胖狗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自己轻手轻脚走向门边,走廊很安静,夜深了,父母和大哥都应该睡熟了,他松口气靠着手机的光亮照明,一步步迈下楼梯,走出了家里大门。
这几天总刮风,昼夜温差也大,晚上还有些冷。陶卷鱼一走出家门就哆嗦了一下,抱着自己的手臂跳出门槛,走到院子外边,将院门开锁打开。
胸腔里酝酿着的那些生气的话还没出口,眼前突然黑了黑,然后身上一暖,被人伸长手臂罩了一件犹带温度的外套过来,将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冷的身子摸不透风地裹住了。
陶卷鱼一下子变呆,目光愣愣地忘记了要说的话。
因为给他披外套,江谈现在站得离他很近。陶卷鱼觉得两人好像没有面对面站得这么近过,他不自觉攥着外套的边缘踮了下脚,在心里悄悄地走神想,江谈真的好高,外套……也好大啊。
他的屁股都能被遮住了。
出来得偷偷摸摸,陶卷鱼也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穿着睡觉的一套睡衣。睡衣的裤子不是很长,裤管软软垂在腿边,只到膝盖上面一点,腿也有点冷,微微绷着,又随着他踮脚落下的动作弹了弹,微微颤了下。
“用手给你暖暖?”
陶卷鱼听到头顶传来这么一句,还没理解江谈在说什么,下一秒,空荡荡的裤管下摆掀起一点,被吹得颤颤的腿肉同时一暖,他蓦然睁圆了眼。
“江谈学长——!”
压着嗓子,陶卷鱼羞恼极了,手松开外套,握成拳在面前男人胸前狠狠锤了一下,脸颊生气地鼓了起来,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
原来呆子也会生气。
江谈感受着胸腔里自见到眼前人后便又失序着跳个不停的器官,嘴角扯起一点弧度,低头把人略微鼓起的脸颊包起来拢在掌心,指腹捏下去,弹弹的很软。
“在呢。”
他应了一声,垂眸想要亲吻这个人。
但压过去的动作被两只手掌盖上来打断。
只见陶卷鱼气得瞪圆了眼,像只炸毛的仓鼠,张着嘴说:“我们不能这样!”
“之前、之前是我误会了……”
陶卷鱼眼神躲闪着又想起了自己下来前原本要跟江谈说的话,慌里慌张地开了个口,还没继续说下去,掌心突然传来重力,烫烫的温度贴近手掌,又沿着手掌往上,压到指跟、指节、指骨……
陶卷鱼蓦地触电般把手往后收,“你、你”了半天,蜷缩着手指两只手都霎时烫的不行,脑子也又愣又呆,明明之前别的地方都被亲过了,这次换成手掌,他又过分纯情的不知所措起来,好像被这样亲一亲就要坏了。
而接下来江谈的话又让他坏得更彻底了。
“不让亲?”
“半夜穿成这样来见男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江谈扣住他的后腰把他往上抱了抱,好像还对着他轻笑了下。
“真骚啊,小鱼。”
听见这个骚字,陶卷鱼顿时回神,本想推开人狠狠继续生气,但接下来一句话传到耳边,又把他砸得晕晕呆呆了。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骚的。”
“——宝宝。”
第57章
如果陶卷鱼是台小人机, 这时脑子里的CPU一定是超载的。
江谈又说他骚。
但江谈在叫他宝宝。
还有“喜欢”……
展成问陶卷鱼江谈对他说过喜欢吗?他那时哑口无言,而现在,半夜从温暖的床铺里被人砸窗户叫到楼下, 江谈低眸看着他,一句“喜欢”居然这么突然的就说出了口。
陶卷鱼眼神呆滞得厉害,心脏也突突的跳起来。
喜欢……骚?还是喜欢他……
不对。
他哪里骚了!
终于回过神, 想要反驳江谈的话时, 眼前江谈那张脸已经靠得非常近, 近到, 再下一点点就能接吻的距离。
陶卷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眼睛又瞪得溜圆。
江谈在下一秒压上来, 他一手牢牢箍住陶卷鱼后腰把他往上揽, 另一只手扣在陶卷鱼后颈,不让他躲。虽然陶卷鱼此时已经呆呆地愣在那里, 根本没有要躲避的迹象。
这个吻跟从前有过的都不一样。
江谈好像突然变得很有耐心,不再一上来就急切地撬开陶卷鱼唇舌, 显露出十分明显的攻击性和掠夺感,这次, 他很慢、很慢地压上去,两人的唇瓣摩擦着, 他似乎把陶卷鱼的唇当成了奶油冰淇淋一样的食物,慢慢地包裹、舔舐……
陶卷鱼觉得自己要被舔化了。
脑子也要一起化掉了。
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迷糊之中,只听到江谈似乎含着他的唇, 又在他耳边说“喜欢”, 叫着他“宝宝”,让他把嘴自己张开……
什么时候被抱着压到密闭的车后座里的, 陶卷鱼完全不知道,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张开嘴放江谈进来的都不知道,只躺在身后那件又宽又大的外套上,被江谈由浅而深的吻弄得浑身都软下来,意识也像水一样流走。
“直接穿这个出来,是方便我脱吗?”
“宝宝,还说你不骚?”
江谈又在耳畔说着什么,陶卷鱼听不清,挺了挺身子,想要靠得更近一点。
“啪”一下,熟悉的力道拍在身后。
“骚宝宝。”
江谈这么叫了一声,又重新压下来。
“跟我私奔吧。”
“陶卷鱼。”
……
……
从家门口到车上,又从车上到酒店。
陶卷鱼全程迷迷糊糊,整个人都窝在江谈怀里,身上的外套几乎将他全然遮挡住,只让抱着他的男人能看见。
酒店有一张好大的床。
床原本铺得干净整洁,但很快就被揉皱压乱,蹭的印子深深浅浅,暧昧潮湿。
陶卷鱼被亲得中途哭喘一声,江谈停下哄他,问了句什么。问完后,江谈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又重复一遍:
“不要在下面?”
“确定吗?小鱼。”
陶卷鱼被从床铺里抱起来,看起来神志不清了,红着的脸可怜可爱,叫人忍不住抱得更紧。
“那等会儿不要哭鼻子。”
江谈抬手拿过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了陶卷鱼腰下,然后眼神眯了眯,挑眉淡笑着,将人慢慢放下去。
房间里的热气更重了。
……
……
一片狼藉。
陶卷鱼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背后紧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压得严严实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陶卷鱼才大脑空白地从这个过紧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忍着浑身酸痛跳下床。
身上未着寸缕,布满昨晚的痕迹。
这回,又红又紫的痕迹不止出现在腿内臀根,还、还有腰侧两片薄薄的突出的骨头,也都是很重的印记,像被粗暴打下的标记,都泛起了青紫色……
陶卷鱼呆呆地匆匆看过一眼,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胡乱抓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裹,整个人都要被吓坏了。
昨晚之前,还可以说只是被用了下腿,还可以说只睡了一半,没到最后。
可现在……
脑子里一团乱麻,陶卷鱼咬着同样刺痛红肿的唇瓣,眼泪都要出来了。
明明昨天夜里下来的时候,他只是想要跟江谈说清楚然后把钱还给他,怎么就直接稀里糊涂跟着江谈走了,还、还跑到酒店来,甚至真的就这么彻底没了清白呜呜。
还有江谈……
说喜欢他,叫他宝宝,结果就是带他来酒店做、做这种事!
展成说的没错,江谈就是随便玩玩他,觉得给钱就怎样对他都可以。
陶卷鱼想要生气,想要说江谈又骗他欺负他。可回想起昨天的事,他又羞又心虚。江谈亲他抱他,他怎么都不反抗不拒绝呢!
陶卷鱼这时根本想不清楚这些,看着床上闭着眼暂时没醒来的江谈,注意到对方似乎蹙了蹙眉,手臂在床铺上捞了捞,陶卷鱼吓得要炸毛,直接穿好衣服拿上自己的手机就往门边跑,打开门顺着走廊找到电梯,一股脑直接跑出了酒店。
天还没有亮,陶卷鱼慌张地打车,坐到车里后手指还在发颤,脑子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浆糊。
陶卷鱼睡觉时习惯抱抱枕,昨晚累极了才就那么昏睡过去,睡梦里做噩梦觉得喘不过气想要捏抱枕,却没有熟悉的手感,这才天没亮就醒来。
陶卷鱼后怕又庆幸。
还好提前醒了,比江谈醒得早。
不然见到清醒的江谈的话,陶卷鱼觉得根本无法想象。
而且……
早上醒来的那个姿势,陶卷鱼明显感觉到腿间有点硌得不舒服。
怎么、怎么能有人这么难下啊?
陶卷鱼又控制不住想起昨晚那些画面了。
颠三倒四的记忆涌进来,陶卷鱼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屁股也在底下的皮质坐垫上难耐地挪蹭了一下。
……没有那么硬,也没有块垒分明。
也不会需要夹。
他在想什么!
西\饫脸颊一下子烫的厉害,陶卷鱼甩甩脑袋,并拢双腿,应激一般从眼尾流出了两颗生理性水珠。
他彻底没有清白了-
“……陶卷鱼?”
“宝宝?”
“小鱼。”
江谈睁开眼时,床铺凌乱,怀里空荡荡,屋子里原本安睡在他臂弯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江谈眉间拧起,随意套上衣服,走到套房的浴室里。
也没有人。
视线扫过地板,属于陶卷鱼的那套睡衣也同样不翼而飞。
他眉心顿时拧的更紧了些。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房间内,江谈走到床头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后弹出来预约的餐厅发来的菜单和焰火流程确认。
以及岳秘书发来的定制蛋糕取单照片,还有花束装车包扎成品。
江谈将这些都瞥去一边,手指往上,点开安安静静的另一个聊天框。
他拧着眉,点了根烟,发:
[去哪了,宝宝?]
发完后,盯着聊天框,还未等到回复,一通其他人的电话先拨了过来。
滑开接听,听筒里是杜正邻满含八卦聒噪的声音:“怎么样?见到人没?有没有一起共度一个愉快的夜晚啊~”
作为情史丰富的哥们,得知万年性冷淡厌人的好友终于有了要谈恋爱的意图,他当然义不容辞地亲身上阵指导,把自己多次恋爱总结的追人经验倾囊相授,祝江谈一举抱得美人归。
美人性别什么的,算了算了,他接受能力强,已经飞速消化好了会有个男弟妹的事实。
眼下他也早已不纠结为什么恐同变真同了,只有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但那边江谈语气不大对劲,似乎不妙。
“他跑了。”
笃定的句式。
江谈掐灭手中的烟,切到跟陶卷鱼的聊天框里,看着依旧什么回复都没有的页面,又发了一条消息。
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江谈眸子瞬间又沉又深,半晌后,冷冷嗤笑了一声。
昨晚还在他床上予取予求,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一觉睡醒就翻脸不认人,又跟上次一样,把他给删了?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没得到江谈回复,手机上又跳出岳秘书以及餐厅再次委婉询问的消息。江谈压着眉,直接挂断杜正邻的电话,给岳秘书去电,说了句:“今天的安排都取消。”
“延后。”
什么花、烛光餐厅、定制焰火。
这些通通没用。
要江谈说,就该把人抓回来草服草饲,看他还敢不敢这样三番两次地从他身边跑走。
江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设,而他这种人的喜欢,也从来跟世俗意义上的大相径庭,跟那些普世的美好价值观不相融。
他喜欢的人,合该牢牢被他攥在掌心,时刻在他眼皮底下才是。怎么能随意想游走就游走?
而陶卷鱼,本就会勾引男人,一放出去指不定又去找谁。
就这么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不知道又被多少人看,不检点的**。
江谈冷着脸拿上车钥匙,一脚油门驶离酒店停车场,拐到主路上后,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凝眉思索半秒,朝左调转了方向。
穿成那样,身上又带着不清不楚的印子,这胆小的笨蛋不会直接回陶家,回京大的可能性更大。
把他删了,想玩落跑新娘的剧本,要么是赶着回宿舍里收拾东西搬走,要么就是去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前舍友那里躲着。
想到后面一种可能,江谈在车上又冷笑一下。
骚货。
草饲-
与此同时,京大经管院大二男生宿舍。
孟非还在上铺床上呼呼大睡,突然被敲门声给叫醒,他打着哈欠迷迷瞪瞪地喊着“来了”,爬起来艰难地下床开门,疑惑这么早谁来敲他们寝室的门。
而打开门后,还没看清人影,突然整个人被扑了个满怀,隐约的橘子混合青蛙王子的味道钻入鼻尖,暖烘烘的一大团让他下意识就接住人惊讶又惊喜地叫:“是我家卷鱼啊。”
惊喜完,关上门准备大吸特吸一下鱼,他这才看清扑过来的陶卷鱼一张脸可怜巴巴的红着,身上居然穿的是睡衣,还有点破?再仔细看看,何止是睡衣破,人身上怎么也破破烂烂的!
“卷鱼,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
孟非大怒!
第58章
陶卷鱼什么都不肯说, 只问孟非借了一套衣服,然后就把自己关到卫生间里去了。
孟非在外面急的团团转,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卫生间里水声淅沥, 陶卷鱼在洗澡时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太敢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迹,洗完澡后他匆匆换上孟非给的衣服, 这会儿脑子没那么乱了, 他低头拿过手机, 先给家里人发了个消息。
【小鱼】:孟非哥突然有事找我, 我很早就回学校啦, 没跟大哥说, 大哥别担心呀。
很快就要天亮, 大哥这几天总顺路送他到学校上课,他怕大哥醒来没见到他人会着急。
发完消息, 陶卷鱼抿着唇,心跳还是砰砰砰的乱得不行。
刚才收到江谈的消息, 他在那个[宝宝]上呆呆盯了片刻,坐在车上都不自觉软了软腿, 下意识将蜷着的两条腿互相蹭了蹭。
简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毕竟晚上时翻来覆去不知听了多少遍这个词,而每次江谈贴在他耳畔这么叫, 下一秒必定会……
意识到思绪又往那个上面飘,陶卷鱼掐了掐自己掌心,又羞又脑地捂了捂脸,在卫生间里靠着墙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江谈真的好过分!
他简直要被玩坏了……
那些、那些羞耻的, 比展成给他看的视频还要令人咋舌的姿势, 江谈居然都想得出来,而他、他竟然也都能摆的出来, 还被贴在耳边听江谈夸奖,夸他真软真听话,什么都照做,还做的很好。
夸奖……这算是夸奖吗?
江谈说,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烧杯。
陶卷鱼现在都还没听明白,烧杯?烧杯是什么意思啊?
说他大腿太胖,像烧杯一样圆滚滚吗……
咬了咬唇,陶卷鱼心底更委屈了,他的腿是没那么细,可也不算很胖吧,怎么就像烧杯了?所以这不是夸奖,是又在羞辱他吧呜呜。
江谈这样坏,总是用这种词说他,可陶卷鱼却居然有点受不了江谈夸奖他,一被人温声夸奖,在耳边喊“宝宝”这种词,他就浑身都止不住软下去,都生不出拒绝的念头了。
他、他这是怎么了?
是展成说的那样,被江谈学长给PUA了吗?
还有,心脏好不舒服呀。
昨天跑出去听到第一声“宝宝”还有那句喜欢的时候,就开始这样时不时不舒服,像有小狗在里面跑酷,撞得他心跳好快呀。
这小狗可真不听话。
手掌轻轻按在心口,陶卷鱼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不自觉又开始想,江谈真的喜欢他呀……
还是只是喜欢玩弄他呢。
陶卷鱼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从高中起,他的桌肚里就总会悄悄长出粉色信封,到大学时,则直接得多,会被当面说……
可没有人会在说喜欢时还先说他……骚。
然后又在刚说完喜欢后就直白地叫他宝宝,再趁他恍惚把他带走“私奔”,立马就到酒店开房,做、做这样的事。
所以,江谈那句喜欢,也是对情人的那种么。
江谈觉得他是很随便的人,所以这样对他吗。
心跳慢慢停下来变缓,陶卷鱼蜷了蜷手指,有些难过,又有些茫然。
是因为一开始他的女装,还有他拍的那些照片,江谈就觉得他很随便?后来拆穿他,那样对他,用、用他的腿,他却懵懵的只以为是惩罚,心虚愧疚的全都接受……于是更觉得他随便了么。
可是、可是他也不想骗人,后来,也是真的不懂……
他才不是江谈说的那种骚货。
陶卷鱼又吸了吸鼻子,眼睛酸酸的,已经有小水珠挂在了长长翘翘的眼睫上,摇摇欲坠。
他想,江谈到底怎样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呀……
如果陶卷鱼能变成某种水果,那现在一定是颗临近成熟却尚未完全成熟的涩涩的青橘,饱满多汁,味道酸酸涩涩,咬下去会流出很酸很酸的汁儿来。
整个人都是青涩的酸苦味。
他不懂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玩坏了-
“谁啊?”
孟非宿舍的门今天早上被第二次敲响,他正换着衣服,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领套好T恤,领口有些歪,他没注意,男生寝室也没有女孩子,不怕看,直接就走到门边拉开门,然后就跟敌人见面了。
抢走他的舍友,不是敌人是什么?
而且今天一早陶卷鱼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孟非看见他身上露出来的皮肤红的厉害,带着说不出是什么的痕迹,他愁得不行,怀疑陶卷鱼性子软,是不是被哪个杀千刀的霸凌欺负了。
而被欺负了没找现在的舍友,京大的大校草大少爷,而是跑来找他,证明这个家伙对陶卷鱼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陶卷鱼受了委屈跑回他们这儿都不回现在的寝室?
孟非挺起了胸脯,面对京大的风云人物也丝毫不怵了,拦着门问:“江学长找卷鱼吗?他现在不方便见人,你等下再给他发消息吧。”
本来说的挺有气势的,但无端被江谈过于冷的面色震慑到,孟非不自觉地说到后面声音弱了点,气势就没那么足了。
摸着鼻子,察觉到像刮骨刀一样的视线落到身上,孟非一下子觉得有点冷,掉进了冰窖里一样,寒毛直竖。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谈冷着脸这么吓人。
“让开。”
江谈听到了临门的卫生间里传来细小的动静,把盯在面前歪斜领口上的冰冷视线收回来,一臂将孟非拦住门框的手轻易地挡开。
孟非一个没拦住,江谈目标明确地就朝卫生间门口走去,这人腿太长,等孟非回过神再要去拦,卫生间的门都被人给直接拽开了,拽、开、了。
孟非目瞪口呆,只见江谈长驱直入进了卫生间,一个晃眼的功夫,再出来时身后就牵上了他家陶卷鱼,把人牵得紧紧的,又一个眨眼马上两个人都要一起走出去了。
“诶!?”
孟非冲上去就想把陶卷鱼拉到自己这边来,但手刚放上陶卷鱼手臂,江谈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阴森森地回头,孟非感觉自己不是被大校草盯着,而是被鬼给盯上了。
陶卷鱼还懵着,见江谈眼神盯向孟非,他下意识就给孟非挡了挡,然后说:“孟非哥,没事,我、我跟学长先回去一下。”
虽然一点也不想现在面对江谈,脑子很乱,又刚把人拉黑,他不知道江谈现在找他要做什么,但孟非跟这件事没关系,早上时来找孟非是混乱之下慌忙做出的决定,可现在好了些,他也不想孟非继续担心。
“可是……”
孟非被江谈那一眼盯得打了个哆嗦,这会儿听见陶卷鱼这么说,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一时想不明白。
就是觉得江谈这架势,像……
陶卷鱼跟着江谈离开了,孟非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挠着头想了好半晌,最后一拍脑壳,心想,这架势怎么跟捉奸似的!-
陶卷鱼眼神躲闪,肢体也抗拒,一路走得磨磨蹭蹭慢吞吞的,等到进了楼道,上了三楼宿舍在的楼层,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就一下子腾空,脸朝下屁股朝上,被江谈单臂给扛了起来!
“你干什么?!”
陶卷鱼挣扎着扑腾,不老实地在人肩头扭来扭去抗议,声音带出一点哭腔来。是刚才在卫生间里就有的哭意,那时眼泪只是包在眼眶里没真掉下来,这会儿被粗鲁地扛在人身上,天旋地转的难受,陶卷鱼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顿时觉得委屈极了。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一起住了,我要搬走。”
哽咽着越哭越委屈,陶卷鱼终于把昨晚原本就要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的钱我都没用过,现在都还给你,我不要了。”
“我讨厌你,我不要再跟你做那种事了!”
床铺凹陷下去,陶卷鱼被一把扔到了床上。江谈沉着脸压上来,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说:“不要我的钱,要你那个前舍友的钱?怎么,他也是你那些‘老公’之一?”
“昨晚才在我床上,早上起来就翻脸不认人,又跑去别的野男人床上了是吧?陶卷鱼,我说你骚你还真敢骚到别人身上去?”
“那个男人养得起你?”
“讨厌我,喜欢那种废物?”
江谈语气森然,危险至极,说完后盯着陶卷鱼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就地拆吃入腹,而另一只大手也已经扒到了陶卷鱼身上,破空的撕裂声响起,陶卷鱼身上孟非的衣服直接被撕了下去。
陶卷鱼有猜到在江谈眼里自己大概很随便,但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想得这样不堪,说他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这样说孟非哥,还一口一个“养”。
所以真的就是像展成说的那样,是包养吧。
江谈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什么喜欢他,只是喜欢羞辱他……跟那些参加的宴会里看不起他的公子哥们一样,觉得他很好欺负吧。
现在,连他很好的朋友都要欺负。
陶卷鱼眼眶越来越红,在江谈还要继续说什么时,他恶狠狠自以为很凶地鼓起脸颊,扬起手——
“啪。”
这回,被打的不是陶卷鱼的屁股了。
江谈眸光沉沉,锋利的侧脸上赫然多出一个巴掌印来。
空气沉默了一瞬,陶卷鱼把手收回背后,发抖地蜷曲起来。而江谈,江谈舌尖顶了顶微微发烫的那边侧颊,随后唇角向上挑起一点弧度,轻笑了下,拇指指腹刮过去,蹭了下后又移到自己鼻尖,像是在专注地闻刮下来的什么气味。
“宝宝,我没喂饱你吗?”
“——力气这么小。”
陶卷鱼被江谈不似生气的反应弄懵,而让他更懵的是,江谈压上来,那里明显、明显……
第59章
“我不要做!”
不仅那里变了, 江谈呼出来喷在他脸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灼烫,陶卷鱼的身体自动开始发烫发痒,双腿几乎下意识就要条件反射紧紧并起来。
但陶卷鱼咬唇忍住了, 并且悄悄抬起背到身后的那只手。如果江谈硬要压上来做、做那种事,陶卷鱼就再打他!他、他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但江谈力气好大……
哪里都硬邦邦的。
陶卷鱼委屈可怜地又从眼里流出难过的泪水。
蹭了蹭腿,陶卷鱼哽咽出声, 觉得自己根本推不开人。——早上都没有吃东西, 再那样的话, 真的又要晕的。
“我、我好疼……”
眨了眨眼, 一滴泪水正好滴在靠近过来的江谈身上。
接着, 陶卷鱼感觉身上被撕坏的衣服被人彻底剥下去, 然后, 然后一件带着清凉薄荷味的衬衫罩上来,把他的视线遮住, 也把他差点要重新扬起手的动作给打断。
江谈把他从头到脚全都剥光,但又很快罩上新的一身衣服, 宽宽大大的将他又重新包好,最后揽着他不容拒绝地压进怀里, 抱得死紧。
“几天之前你这样,我肯定草饲你。”
耳畔依旧是滚烫的吐息,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跟此刻强硬但又透着一丝温柔的动作截然不同。
陶卷鱼本来要推人的意图慢了一拍,这会儿密不透风的被人压进已经完全不算陌生的怀抱里,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愣愣的只在人怀里又掉了一滴眼泪, 细细地哆嗦了一下。
江谈说完语气阴戾的那句话,扬手就将刚才从人身上脱下去的那套衣服扫到地上去, 再狠狠说:“再敢出去找别的男人,我也照样能草饲你。”
“陶卷鱼,我虽然喜欢你,但这种事,你休想我能纵着你。”
“晚上还在我怀里,早上一声不吭消失拉黑我,又让我在别人那里看到你穿其他男人的衣服,陶卷鱼,你要我怎么想?”
衣服扒下来,江谈没有在陶卷鱼身上看到不该有的其他痕迹,脑子里肆虐着的暴戾情绪便没那么重,只依然控制不住胸中人跑了的怒火,只觉得真是了不得。
一只呆呆笨笨的小鱼,居然几次三番让他失态,不止天生就会勾引人,恐怕也天生就会给人下蛊。
不然他明明要狠狠教训人,让人再下不来床不敢跑的,怎么被打了一巴掌,又被蹭了一点眼泪,再听到一句疼,就竟然觉得不忍心了。
啧。
江谈感到一种没体会过的束缚感,柔弱无形,却丝线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头一回在什么事上有了束手束脚的感觉,真稀奇。
江谈在想什么陶卷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又乱乱地跳起来,脑子里重复着江谈再次说出口的那声喜欢。
差点又要不自觉软下身子时,陶卷鱼一个激灵,慢半拍地听懂江谈方才那一大通话里真正的意思。
难怪那么粗暴地撕他的衣服,原来不是故意羞辱他和孟非,是真的觉得他会跟孟非……
“嘭。”
陶卷鱼挣不开江谈过紧的怀抱,只把手挪到男人背后,用尽力气狠狠锤了好几下!
“孟非哥是我的好朋友!我、我早上太害怕了才回来找他,身上不舒服才找孟非哥借了衣服洗澡换掉!你、你怎么能这样想孟非哥,怎么能……这样想我……”
刚停下的哭腔又卷土重来,陶卷鱼委屈极了,还是忍不住眨巴着眼泪哽咽道:“我是女装骗过你,可是我本意也不想的……”
“你就因为这个每天都说我骚,觉得我很随便,想怎么侮辱我就怎么侮辱我,说喜欢也这么随意,一点都不认真。”
江谈沉默着,陶卷鱼憋不住话,开了口就忍不住顺着全说出来。
“江谈学长,在你眼里,我就是给钱就可以玩的那种人,所以怎样羞辱我我都应该接受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要骗我说你喜欢我。我、我可能没你那么聪明,可是我也会伤心的……”
“害怕?”
江谈等陶卷鱼把话都说完,松了松手,手掌展开包住人半张脸微微抬起来,脸上表情几变,最后先从这里反问起。
“陶卷鱼,你害怕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陶卷鱼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陶卷鱼说话时格外委屈难过的语气,江谈脸上再不见刚才时戾气横生的冷硬模样,仿佛又跟那天在车上哄他开解他的那个样子重合起来,让陶卷鱼也慢慢没那么应激,哭音小了一点。
“就是……害怕……”
其实害怕可能不太准确,他只是真的很乱,茫然又不知所措。
江谈见他这样回答,把他往上抱了抱,压在腿上。
“我说喜欢不认真?我故意羞辱你?”
“可是陶卷鱼,我没对任何人产生过对你时这样的情绪,你很骚,但又很纯,在我眼里,这样很可爱,我很喜欢。”
“很认真。”
不认真的话,他何必将喜欢说出口。
还有给钱就能玩什么的。
“你不喜欢钱吗?你喜欢,所以我就给,让你留在我身边,这也不行?”
被江谈往上抱了抱,那里更明显了……
陶卷鱼都有些无法专心下来听江谈的话,只能很艰难地抓着江谈胸前的衣服,努力悬着靠远一些。
但江谈似乎很笃定的话一字一顿传到耳中,陶卷鱼愣愣地忘记了继续流眼泪,视线跟江谈漆黑专注的眸子对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圆了眼。
“不是、不是包养吗……”
他脑袋又开始有些晕,心脏也咚咚咚又跑进来调皮的小狗。看起来很傻地这么问了一句。
江谈瞧着他这模样,压过来重重亲了亲他瞪得溜圆的眼睛,把他亲得“唔”出一声,身子没法悬空,坐了下去。
“宝宝,这就是你今天早上偷偷从我身边跑走的原因?”
“也是你害怕的原因?”
陶卷鱼大多时候都很诚实,此刻脑子转不过弯来,更是问什么答什么,闻言呆呆点头,手指抓着男人衣服紧了紧。
被说骚什么的,陶卷鱼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听过太多遍,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要不是跟展成聊的时候被灌输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他都没觉得这个有什么……甚至觉得自己骗了人,只是被这样说一说已经很好了……
后来开始介意,甚至总是纠结万分地想到这个,觉得被很随便的对待,有点闷闷的难过,也是才有的情绪,他自己都不懂自己怎么越想越多,越想越在意,很茫然。
而最在意的,就是展成说他跟江谈现在的关系是包养。
昨天晚上江谈的那句喜欢冲淡了这个词,让陶卷鱼晕乎着稀里糊涂就上了江谈的车,而醒来后依然不确定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失措地逃走,不知道该怎么办,同时也慌张地拉黑了江谈,不敢面对人。
却没想到江谈又突然这么快追过来,还说了那样污蔑他好朋友的话,他心里不确定的天平顿时倒向坏的那一头,也才会那样应激一样反击,让江谈脸上多出一个巴掌印。
可现在,江谈说他是认真的,说只对他这样,说他可爱,还说很喜欢他这样……都不是喜欢,而是很喜欢了啊……
陶卷鱼又晕了,一双被眼泪洗过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水亮氤氲,眼里既紧张又莫名期待地等着江谈接下来的话。
是包养。
不是包养。
江谈到底会回答哪一个?
原本以为会是简短的是或不是,却没想到江谈压着他,将他抱紧擦着眼泪,最后出口的话却是长长的一段。
“我要是真是在包养你,那就不会让你出门,甚至不会让你下床。”
“宝宝,都被包养了,还能像你这样出去到处跑,这么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就去哪,想不被草就能不被草?”
“还几次三番拉黑金主,宝宝,胆子大得很啊。”
陶卷鱼感觉江谈一直没下去,脸还越挨越近,但他此刻都下意识忽略了,只直起身子两只手交叠着扣住江谈的嘴,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确认。
“江谈学长,你、你……”
“你真的喜欢我呀?”
柔软的手指贴在皮肤上,眼前人小狗一样眨着眼睛,歪头问着蠢话,眼尾还红红的勾着他。江谈胸腔里的心脏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着,好像在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人后,很轻易地就能因为对方任何小小的举动而更喜欢他一些。
江谈感受着这样陌生鼓噪的情绪,一点残留的戾气也被小狗一样亮而软的眼神净化掉,转化成另外的,跟眼前人的纯一样干净异常的柔软情绪。
真不知道这么单纯又笨的脑袋一天天在想什么。
但也是他因为太想早点见到人半夜带人去酒店,早上时让取消延后的安排也确实该在那之前做才是,他本不是这样冲动随意改变安排的性格,只是屡屡在某人身上破例。
抱着人,江谈想,还是要补上正式的环节。
再过段时间带人回家一趟,把事定下来,毕业后就可以搬进新房,小笨蛋也不用出去工作了,就在家里做太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这边想的很远,而陶卷鱼看见他点头,彻底意识到他的意思后,一下子就忘记了这段时间的纠结,眼睛更亮了点,随后有些雀跃地说:“我就说学长至少还是把我当作朋友的呀,肯定不会把我当作那种情人,故意羞辱我的。”
陶卷鱼撤开捂着江谈嘴的手,抿了抿嘴唇,然后又说:“那学长喜欢我,是不是要听我的呀?”
江谈好整以暇看着他,说:“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陶卷鱼严肃脸:“学长要找人修孟非哥宿舍的门。”
然后又探头探脑指着地上远远扔到一边的孟非的衣服:“要赔孟非哥衣服。”
一口一个“孟非哥”,江谈从鼻子里嗯了声。
答应完,他问:“没别的了?”
“陶卷鱼,我喜欢你。”
江谈沉沉盯着人,扣着人腰身往怀里按。
陶卷鱼又听江谈重复这样对他说,一张脸忍不住红了红,心里晕乎乎的,但是脸偏了偏,没看江谈的眼睛,只羞羞答答地答:“那、那我要考虑一下哦。”
说完后,又转回头强调。
“我还是要把钱还给学长,然后、然后学长不能随便拉我做那种事,也不能随便亲我,不能污蔑我和我朋友,不能……”
“陶卷鱼,你说什么?”
江谈脸黑了下来,听到一句“考虑”,耳朵里又被叽叽喳喳灌了一堆“不能”,他眼睛眯了眯,要被气笑。
“考虑,是什么意思。”
第60章
考虑就是考虑的意思呀。
翘着脚尖, 陶卷鱼坐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外送来的大面包,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边吃面包, 陶卷鱼又边张唇咬了口吸管,把甜甜的橘子奶吸上来,跟面包混在一起吞下去, 特别好吃。
吃完一整个面包, 他捧着桌子上的橘子奶, 耳边是卫生间方向传来的水声。江谈正在里面……
他下去了没有呀?
陶卷鱼脸颊烫烫的, 眼神闪烁, 喝着牛奶忍不住又想起刚才很难忽略掉的那个好硌人的东西。
甩甩脑袋把那个忘掉, 陶卷鱼呆呆咬着吸管, 把吸管无意间咬得扁扁的,然后不自觉把上半身往下趴了趴, 单手托着自己的脸。
江谈学长说真的喜欢他。
很喜欢。
陶卷鱼把眼睛往手掌心里藏了藏,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心里那个小狗也超级活泼地跳来跳去,觉得好羞人呀。
他心跳快快地发了会儿呆, 想起什么,将手机拿过来, 调出微信。
他把【J学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他脑袋晕晕地想了会儿,把这个备注删掉, 恢复成原本的昵称。
做完这个, 他又跳下椅子把那张印象很深刻的黑金卡拿出来,放到了江谈那边的桌子上, 再捣鼓了一会儿手机,把之前榜一给的钱都还回去。
余光里,卫生间的门也在此时被推开,江谈擦着头发从里出来,陶卷鱼噌一下站好,溜回自己椅子上坐好,然后不自觉又偷偷去瞄那个地方。
“不让亲、不让做。”
“那陶卷鱼,你现在在看什么?”
江谈一步步走到他身后,陶卷鱼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又被他话里的内容弄得心跳更乱,脸又变得更红了!
“我没看什么哦。”
弱弱狡辩了一句,陶卷鱼感觉江谈弯下腰把手臂伸了过来,然后问他:“刚才说还很疼,我给你再涂一遍药?”
陶卷鱼觉得短短时间内身上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这会儿因为要涂药,江谈在他耳边哄他,拿了件睡裙过来,叫他换上。
说这样腿不会被裤子磨到。
好、好有道理。
陶卷鱼又坐到了江谈腿上,分开方便给人涂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一抹上去,身上就没那么难受了,他依旧不敢低头看自己,窝在江谈怀里时安静得就像个小人偶,只听话地呆着,脑袋搁在江谈硬硬的肩膀上。
这样的姿势和神态,江谈垂眼盯着人身上还新鲜着的痕迹,眸子暗了暗。
喉结滚动,他想,真是骚而不自知。
干净自爱的男孩,会这样还没同意别人的表白就巴巴地窝在男人怀里?
让分就分,让并就并。
——笨烧杯。
这样天赋异禀,却听不得人说,还要可怜巴巴的掉眼泪,故意惹人心软。
也是好手段。
江谈勉强扼制住喉间的痒意,眸子里暗色收敛,手上力道不轻不重,轻捻慢揉,涂药的手法倒是越来越熟练,根本不需要盯着用眼睛看,随便伸手就能涂到该涂的位置,驾轻就熟了。
但他还是出声,道:“看不大清。”
“宝宝,自己把裙子叼上去好不好?”
啊?
看不清吗……
陶卷鱼羞答答地抿了抿唇,又完全不好意思低头去看,只小声应了声,任由裙子的一角被塞进嘴里,乖乖张嘴咬住。
真骚。
江谈就要脱口而出。
但眸光一转,只道:“宝宝好棒。”
“真可爱。”
陶卷鱼突然被夸,手指无措地紧了紧,在江谈脖子上蜷缩起来。他的脸简直不听使唤,烫的厉害,这时更灼人,闷闷的仿佛变成熟透的苹果,咬一口像是能爆出来汁水。
“学长不要说话……”
他支支吾吾艰难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就看到江谈嘴角似乎往上挑了挑,不确定是不是在笑话他,只听江谈接着就带着点笑意反问:“别的就算了,现在说话也不让说了,宝宝,那我还怎么追你?”
“你说说,教教我?”
江谈好似漫不经心又好似十足认真的话传到陶卷鱼耳中,陶卷鱼更羞了,眼睫颤了好几下,像慌张振翅的小蝴蝶。
江谈学长在说什么啊,是又在故意戏弄他吗!
陶卷鱼有点凶地瞪了江谈一眼,等被涂完了药就赶紧松开嘴让裙子自然垂落,然后一股脑从人腿上跳下去,小跑几步窝上自己的床,整个人窝进被窝里,只露出来一闪一闪的眼珠子,滴溜溜一眨一眨。
“还搬走吗?”
江谈坐到了陶卷鱼床边,盯着人的目光恍惚又带上一丝危险的气息,陶卷鱼没跟他对视,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小幅度窝着下巴摇了摇脑袋,心想暂时不用吧……
搬家也超级麻烦的呢。
而且,从刚才开始,江谈都没有再说过他骚之类的,就是类似的词,是、是因为他说的话么……学长、学长在意他的想法呀,那、那就肯定是认真的吧?
他就说,学长应该不是展成说的那样坏的男人呀。
脑袋晕乎乎的,陶卷鱼看见江谈要起身,下意识就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人手腕拽住阻止了一下。
“嗯?怎么了。”
江谈顺势俯身,弯腰盯向陶卷鱼的脸。
陶卷鱼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自己脸颊,然后指着一边脸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呀,你那个,痛不痛呀。”
江谈脸上的巴掌印没一会儿已经很淡了,不像陶卷鱼,什么印子在他身上都夸张又难消。
说着,见江谈没立即回答,陶卷鱼立马从被窝里又钻出来,跪坐在床上小心伸出手,指尖在江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碰了碰。
“我、我也帮学长涂下药吧?”
“刚才那个药膏在哪里呀?”
陶卷鱼屈膝有些着急地跪坐着,柔软的粉白色睡裙很贴身,摇曳着勾勒出影影绰绰的曲线,显得皮肤更白更润,而遮不住的那些痕迹则更红更惹眼。
本该是有些放荡的姿势和穿着。
但——
陶卷鱼眼神巴巴地自下而上望着他,眼里依旧干净又清纯,只有很纯粹的一丝焦急和关心,就这么顶着这样的脸和身子望着他,不由竟让人生不出什么太过恶劣的念头,只觉得,从未想象过的未来妻子的模样,此刻在眼中具象化了。
“宝宝。”
江谈又俯了俯身,离人那张脸更近。
“真的不能亲?”
陶卷鱼瞪圆了眼睛,完全不知道江谈怎么突然将话题跳到了这里。他、他不是在问人药膏在哪里吗?怎么能想到、想到亲上面呀!
“不可以……”
陶卷鱼小小声,呆呆回。
然后江谈下一句又让他眼神更呆,更不知道怎么回了。
“这样啊。”
“可是陶卷鱼,你现在好可爱,像个小宝宝。”
——小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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