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陶卷鱼好像知道被扒下去的是什么了。


    他眼睫颤抖着, 埋在枕头里的脸颊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


    带着弹性的搅在一起的布料堪堪挂在腿弯上面一点的位置,把本就带着肉感的大腿勒得紧紧的,勒出一圈溢出来的微颤的软肉来。


    而软肉的旁边……


    陶卷鱼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他脸颊绯红、双眼懵然含雾, 咬着嘴唇侧了侧头,声如蚊蝇般把没说完的话接上。


    “胖狗抱枕……”


    “很软的那种,大抱枕。”


    江谈听完, 视线还死死盯在他脸上, 没有挪开。


    这露出来的是什么表情。


    就这么骚。


    只是这样, 就露出一副被草烂了一样的表情来。


    真是淫.荡。


    欠.操的荡fu。


    “……”


    被扒下去的东西又重新被拉上来, 陶卷鱼在枕头上小幅度蹭了蹭脸, 羞耻下去一点, 感觉身上清清凉凉的, 比上午时舒服了很多。


    好像,不怎么觉得痛了。


    “谢谢学长。”


    身上的桎梏一松, 陶卷鱼一咕噜便自己翻个身从躺着的位置爬起来,贴着身后十分蓬松的枕头坐好。


    “那个药好好用哦。”


    他又没心没肺地冲江谈笑, 露出洁白的两颗小虎牙。


    头顶的卷毛早在睡梦中微微炸开,跟他身后枕着的大枕头一样蓬松暄软, 一边脸颊上还印着点没消完全的咬痕,眼尾带着刚醒不久潮湿的雾气, 脸还泛着红,明明算是才被狠狠欺负完不久,但眼神这时又轻易恢复单纯的笑。


    真跟某种记忆短暂、记吃不记打的小动物一般。


    似乎转瞬就能从别的情绪里切换出来,又冲着别人活蹦乱跳、嬉皮笑脸的。


    显然忘了方才被烫的那一下, 还这样穿着薄薄的睡裙冲面前眼神又深又黑的男人笑。


    这样的后果, 显然就是笑容快速消失,被人一把抓走-


    “自己叼着。”


    房间里窗帘紧紧拉着, 灯光被调成昏暗幽黄的橘。大床正对着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架在那里的相机闪着暗红的灯,一眨一眨像无声的眼睛。


    双腿折叠着跪坐在大床正中央,陶卷鱼嘴里被塞进来一条纯黑色的丝带。丝带绕过口舌,扯紧向后绑起来,多余的两截晃荡着坠落在脖颈和后背,擦过皮肤,很痒。


    “再张开一点。”


    江谈没有站到镜头里,而是在镜头之外,那个陶卷鱼之前醒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沙发上。


    他一句句的指令传到陶卷鱼耳畔,让他瞬间又想起了注销女装账号之前跟【J】最后的那次聊天内容。


    也想起了今早在器材室里,江谈说的话。


    “那就——”


    “从上次被打断的那组照片开始。”


    呜呜!


    过了大半天,陶卷鱼几乎都忘了照片的事。


    眼下的姿势几乎复刻了那天发出去的那张照片。


    身体再次高度折叠起来,羞耻得一直在发颤。


    屁股尖紧紧贴着脚后跟,脚背绷直到极致,膝盖一再被要求着拉开,也到了极限。两条腿的腿肉都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紧绷起来,羞耻万分。


    “真的不可以了。”


    陶卷鱼声音发黏,尾音都带着点羞耻的抖。


    “……学长。”


    上次只是在微信聊天框里被这样指导,陶卷鱼那时就有些受不了,觉得就好像被人紧紧盯着,实时看着他摆姿势,完全不太能继续下去。


    而现在,真的被一双眼睛实时看着,面前还用三脚架支起一个正对着他的相机。


    他现在人还看似乖巧地坐在床上,完全是因为跑不了。


    如果他有逃跑不照做的举动,江谈就会烫烫地打他,在他耳边说那些让他会立刻大脑宕机脸爆红的话,并且真的会压过来践行那些话,比早上还要可怕。


    吓死他了。


    “叫我什么?”


    “学、学长……?”


    江谈敲了敲沙发扶手,说话时的嗓音听着又跟平时不大一样,钝钝的,听得陶卷鱼此时本就有些红的耳尖更红更烫了起来。


    “换一个。”


    本来还一直隐隐觉得【J】跟江谈学长很割裂,但听着此时跟从前的【J】近乎一模一样的简短命令,又是在被要求着拍照片的情况下,陶卷鱼咬了咬嘴唇,那种割裂感迅速消失,他真切将眼前这个男人跟榜一【J】完完全全联系到一起。


    也就清楚地知道江谈说的换一个是换成什么。


    虽然用指尖敲过这两个字无数遍,但是喊出口什么的,陶卷鱼从来没有过。


    他张了张唇,连第一个字音都叫不出声。


    羞耻感将他层层包裹起来,密不透风的让人隐隐有种难耐的窒息感。


    一紧张陶卷鱼就不自觉维持不住眼前的姿势,兀自蹭动着悄悄想要并腿,挺直的脊背也无意识弯着要塌下去,想弓起身子把自己给埋起来。


    脚步声响了起来,头顶昏暗的灯光下,江谈站到面前的影子格外高大,手臂伸长圈住他后腰,轻而易举勾着他将他从中间圈抱到了床沿随时能掉下去的边缘。


    陶卷鱼颤着眼睫抬起头来,眼眸湿漉漉的。


    “我来给你摆。”


    “想要停下的话,就叫我。”


    这道格外低沉的嗓音落下后,陶卷鱼刚刚悄悄并了点的腿这下被修长又宽大的手掌圈住,再不能自行舒展做小动作了。


    方才说到了极限不是假话,陶卷鱼被掌着,还要继续再往外分时,忍不住就用手攀上了江谈两条手臂,委屈又可怜地叫一口一个“学长”地叫。


    尾音拉长,声音含糊,是故意撒娇企图让人心软的调子。


    但江谈视若无睹,还要强行继续。


    他力气好大,陶卷鱼根本阻止不了。


    “叫什么?”


    江谈紧紧盯着他,俯身气息打到他耳畔,烫得他眼眶更湿了。


    怕痛站了上风,羞耻被成功压下。


    脱口而出一声“老公”,陶卷鱼叫得出乎意料顺口。


    第一声叫了出来,后面就更容易了。


    江谈摆弄着他亲自上手指导姿势,每到有陶卷鱼觉得好过分的地方,他就可可怜怜地叫上一声,江谈听到这个词果真会依言停下,不继续吓他,于是陶卷鱼叫得越来越顺口,最初的羞耻感仿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再捡不起来。


    但这仅限于拍照的时候。


    等这组被打断的照片拍完,陶卷鱼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在江谈收了设备走出去后,他一个咕咚倒在柔软的床上,脱力的大腿无意识蹭动床单。


    江谈给他穿的就是他那天的那条裙子。


    款式一模一样,不知道怎么这里这么巧就有同款。


    不过不同的是,腿上穿了双有些紧的蕾丝筒袜,从脚尖包到大腿根,存在感特别强。如果现在脱掉的话,估计能看到大腿上两圈再明显不过的勒痕。


    陶卷鱼大脑放空一会儿,一想到江谈说这只是个开始,他就在心底想要“呜呜”。


    他真的、真的再也不网骗了呜呜-


    相机镜头里的陶卷鱼。


    看起来更骚了。


    骚得要死。


    浴室里,江谈一双黑眸沉沉的,手背上青筋越发明显,隆起嶙峋的沟壑。


    才涂过药,就这么发骚。


    一口一个“老公”叫得比发春的猫还千回百转,叫的时候圆得要死的眼睛还摆出格外无助可怜的神色,要不是刚涂完药不好碰,这组照片哪有这么快结束。


    江谈眉眼沉下一分。


    倏地,耳边又响起陶卷鱼咬着黑色丝带,跪坐着朝他说:“我,我没有真的这样喊过人啊。”


    说这话时,表情看着无辜又单纯,可落在江谈眼里,也一样骚得要命,他想,下次就该直接草饲。


    真会勾引人-


    江谈不知道在浴室里干什么,等陶卷鱼从被指导着拍照片和亲口叫了人内个里缓过来一点之后,他的肚子不大明显地咕噜了两声,有点饿了……


    躺在床上悄悄挠了挠自己扁下去的肚子,陶卷鱼等了半晌,见浴室门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于是从床上跳下来,轻手轻脚走到了外边客厅里。


    这套公寓布局简单,外边客厅空间非常大,像是打通了的布局,厨房也是开放式的,看起来一尘不染,不知道是不是没怎么开过火。


    放轻动作有点好奇地在厨房转了转,陶卷鱼走到旁边的冰箱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食材。


    冰箱超级宽超级大,打开上面一层,入目几乎全是各种饮品,冰镇着的矿泉水最多,其次……


    看着冰箱里各种各样的橘子口味的牛奶、气泡水、果汁饮料、甚至熟悉牌子的棒棒糖……陶卷鱼慢慢瞪大了一点眼睛,脑海里突然冒出之前听江谈说过的话。


    他说,他女朋友喜欢……


    “砰”一声关上了冰箱,陶卷鱼转身,眨眼的频率变得频繁,他的手脚似乎、似乎有一点发软?


    低血糖又要发作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


    饿了就会发作的。


    陶卷鱼晕头转向,双腿发软地走到了浴室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老……”


    什么!不对不对!


    ……撤回。


    “学、学长!”


    陶卷鱼声音还是像刚才拍照时一样黏黏糊糊的,尾音都腻在一起,他笔直站在浴室门外,敲完门后眨眨眼低下头。


    “我那个,我有点饿了……”


    饿到低血糖都好像又要发作了。


    浴室隐隐的水声应声停下。


    下一秒,门从里拉开。


    江谈只围了条浴巾,在腰间随手打了个结。他声音压低,舌尖狠狠顶了顶腮帮,盯着眼前跑过来的人由下到上扫视一遍。


    “陶卷鱼,拖鞋怎么不穿?”


    又光着脚跑出来。


    身上那套裙子也没脱,蕾丝筒袜也还勒在腿间,这回怎么不知道疼了。


    扫货。


    “裙子去换了,衣柜里有你的衣服。”


    听出江谈语调里隐隐的沙哑,陶卷鱼一下又想到江谈用那些可怕的污言秽语骂他时的语气,好、好像也是这样。


    不自觉并了并腿,陶卷鱼正要怂怂回“对不起”和“好的”,有点后悔自己怎么跑来敲浴室门找江谈,心想江谈不会又在心里骂他吧呜呜。


    正要低落着转身跑回房间,但在跑开之前,手臂突然被冰凉的温度拉了过去,接着腿弯也被捞了起来,身体一下子腾空!


    屁股下,是江谈微微绷起的手臂。


    又是这种……像小时候被捞着腿弯抱进大人怀里的姿势。


    “又想掉下去?”


    走动之前,江谈看了愣着一动不动的陶卷鱼一眼。


    同时,陶卷鱼感觉后背上有只手掌轻轻落下来,把他往里拨了拨。


    意识到江谈的意思,陶卷鱼心想,为什么要用“又”,他好像没有掉下去过吧。没思考出所以然,双臂已经听话慢慢环上去,脸颊莫名发烫。


    “好啦。”


    头侧着埋进江谈脖颈,陶卷鱼小小声在对方耳边说话。


    ==========作者有话说:==========


    小鱼就是好宝宝呀


    第42章


    江谈让人送了餐过来, 陶卷鱼跟江谈一起吃完后,心里惦记起上次来这里时落下的衣服和小狗布包,一眼一眼偷瞄江谈神色。


    刚才换下裙子的时候, 陶卷鱼并没有在衣柜里看见他落下的东西。


    现在身上穿着的是早上自己穿的那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洗过又烘干了,正好现在穿上。


    被洗完的衣服沾上一点清凉的洗涤剂气味, 跟江谈身上的气息很像, 这让陶卷鱼有一点点不适应, 坐着时小动作不断, 手指在长裤边上搅来搅去。


    江谈坐在对面, 低头手上拿着平板。


    刚才是岳秘书来送的晚餐, 陶卷鱼听见岳秘书跟江谈单独说话, 似乎聊了一些工作相关,所以他猜测江谈这会儿大概也是低着头在处理公务。


    想到之前跟【J】的相处。


    榜一确实在线时间很少, 他一直知道对方平时很忙,娱乐时间并不多。所以在脑海里, 陶卷鱼给榜一脑补的形象就是跟大哥类似的精英人士,但是没想到会是跟他在同一个学校, 只比他大一级的学长。


    现在想想还是好不可置信啊。


    脚上穿着有些大的拖鞋,陶卷鱼悄悄想着这些, 又不由有些迷茫地想,江谈发现了女装的【小鱼】是自己,生气羞辱他都是应该的,但是那句“我们的关系继续”,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陶卷鱼不认为被这样欺骗了的江谈是真的喜欢【小鱼】, 更不可能喜欢他。


    那还要他继续以【小鱼】的样子做那个“女朋友”,也跟要他拍那种照片一样, 是、是惩罚羞辱?


    应该就是的吧——


    明明知道他变不成女生,还说他就是女朋友,说穿上裙子都一样这种话。


    好像,是有一点点被羞辱到。


    呜呜,如果这样能让学长稍微消气好受一些的话,那,那他也没关系的。毕竟学长真的给的很多,销号的时候,陶卷鱼觉得最愧疚的人就是榜一了,所以在器材室里,他才说什么补偿都可以的。


    比起那些在噩梦里凶神恶煞的模糊身影,以及梦到的被拆穿后被曝光在论坛里公开处刑这样的恐怖事情,只是被生气的学长这样对待一段时间,也……还好呀。


    而且,学长虽然变凶了一点,但是还继续给他钱也。


    手指隔着长裤摸到大口袋里那张硬硬的看起来很高级的卡,陶卷鱼这下彻底在心底把自己开解好了,最后得出结论。


    ——学长还是很好的人呀。


    要是能把小狗布包快点找出来给他就更好了。


    挪蹭着屁股,陶卷鱼从椅子上悄悄下去,往坐着的江谈那边走。


    江谈早留意到他不安分的模样。


    吃完饭这人就开始在桌子下面晃那双腿,长裤宽大的裤脚挨挨蹭蹭、若即若离地擦过西装裤,可以料见,裤子包裹下的腿肉肯定随着晃荡的幅度起伏着,放松状态下最软,一捏就能留下清晰凹陷的指印。


    现在不晃腿了,人倒是贴了过来。


    好整以暇微抬起黑眸,江谈舒展开过长的一双腿,眼睛盯向走过来的人,慢条斯理开口:“要什么?”


    一副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边的那颗小痣还被他自己轻轻咬着,看得江谈眉梢轻挑,手指用力摩挲了两下。


    喉咙有些痒。


    陶卷鱼不知道自己磨磨蹭蹭慢吞吞的模样落到江谈眼底被曲解成了什么样子,他看见江谈抬眼看向自己,就下意识朝人露出浅浅的笑,然后张了张嘴唇比划:“小狗包。”


    “上次跟学长一起过来,我落下的。”


    他怕江谈忘记是什么,两只手抬起来比划得很认真,手舞足蹈模拟出小狗布包斜挎在身上的模样,然后比划完就一脸期冀眼睛亮亮地继续看着江谈,期望江谈能想起来放在了哪里。


    江谈只看见了叽里咕噜说着话,一张一合的两片唇瓣。底下虎牙尖尖稍稍露出,时而轻咬在嘴唇上。


    平板被他拿去一边,舒展的长腿收回,膝盖微弯。


    陶卷鱼没等来江谈的回复,却突然重心不稳,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拽着手腕猛地一拉,猝不及防跌坐到了江谈大腿上。


    “学——”


    叫人的话堵在嗓子里没能说完整,只吐出一个短促又戛然而止的字音。


    后颈覆上弯曲着紧扣的指节,穿着的上衣掀起了一个边,裤子也一下错觉般变得松松垮垮。


    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水雾荡上偏圆的杏眸。


    陶卷鱼睁着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又被压住了,只被迫微仰着头,承受着似曾相识的有些凶狠的吮咬。


    双手逐渐无力,堪堪撑在挺括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下,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最后眸光开始涣散迷离的时候,人已经不知何时躺在了餐桌上,颊侧就是还没来得及清空的餐盘。


    陶卷鱼感觉学长可能刚才没有吃饱,咬他嘴唇的力道几乎像是进食着某种食物。他双唇大张,恍惚间……


    “……”


    陶卷鱼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一片空白的脑子无厘头地冒出疑问,什么?


    没思考出所以然,下一句更让他恍惚的词砸到耳畔。


    “真骚。”


    “……”


    又、又骚了吗。


    一天内听到太多遍这个词,陶卷鱼一下子自动对号入座,抵着人胸膛的两只手不由羞耻地微微蜷起来,抓紧了男人身上洁白工整的衬衣,将它抓得越来越皱。


    “自己尝尝。”


    舌头被狠狠含了一下,陶卷鱼不自觉扭腰“唔”出含糊一声,同时尝到被渡过来的味道。


    很甜,带一点酸的小橘子。


    是刚才吃过的饭后水果。


    喜欢。


    想要更多……


    陶卷鱼已经感觉有些晕了,无意识顺着橘子味探出一点舌尖,然后——舌头狠狠挨打。


    “扫货。”


    呜!-


    终于拿回小狗布包,并且坐在了回京大的车上时,陶卷鱼整个人还懵着,红肿的唇轻微刺痛,舌头麻麻的。


    “什么时候搬到我那栋去。”


    “我叫人安排。”


    他还懵懵地想着刚才在公寓里的事,旁边打着方向盘的江谈突然出声,让陶卷鱼听清后更懵了。


    什么?


    怎么就要搬宿舍了?


    陶卷鱼呆呆望着江谈,说:“不用吧……”


    不要呀。


    他很喜欢现在的宿舍的。


    想了想,觉得江谈可能怕他后面不乖乖拍照了,于是他很真诚地转头看着江谈,竖起三根手指保证:


    “我记得要补偿学长的,肯定会随叫随到哦。”


    “只要没有课……”


    “学长,不用搬宿舍的呀。”


    江谈敲着方向盘,不知被哪个词取悦到,眸子深了一瞬。


    陶卷鱼无知无觉,只是手指抓着江谈衬衣的下摆小小摇了下,然后继续保证:“学长一叫我我就来啦。”


    江谈眼见着有所松动,陶卷鱼以为他要点头或是默许了,结果下一秒,一句“不行”传了过来,让陶卷鱼愣愣地意外睁大眼。


    还没等他继续想要说些什么,江谈漫不经心般接着道。


    “陶卷鱼,既然什么都可以,那就搬。”


    “还是说,你宿舍有谁在,让你要食言?”


    江谈方才松动的神色全然不见,此时说着话的语气,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小鱼,又要继续骗人吗。”


    江谈不是第一次叫他“小鱼”,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再骤然听到,陶卷鱼一下子就从心底里涌上来难以忽视的愧疚和心虚。


    而“骗人”这个词从江谈嘴里说出来,跟之前看到手机上【J】发来的那个“骗”字相比威力完全不遑多让,心底的那份心虚于是更加重了些,心跳也猝然加速,有种被吓到的心慌感。


    “之前也说一直都在,每天都不会忘记发消息。”


    “结果呢,账号微信全部注销,跑得无影无踪了。”


    江谈用冷淡稍低的音色说着让陶卷鱼脸越来越红、心底越来越没底的话,没一会儿就让他嗖一下收回了还抓着江谈衣摆的手指,低头呐呐地小声回:“好啦好啦,我……都听学长的……”


    不要再说了呜。


    如果头顶有耳朵,这会儿已经全部蔫蔫耷拉下来了。


    陶卷鱼撇了撇嘴,心想,好舍不得孟非哥和知临哥哥啊,要搬去学长寝室的话,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呢。


    还有大哥……


    大哥有时候会来寝室接他,还得跟大哥也说一下。


    想起大哥对他跟江谈来往的态度,陶卷鱼把脑袋靠在车窗边丧气抿唇,要怎么跟大哥解释呢。跟大哥说的话,大哥肯定又要担心他被江谈欺负吧。


    叹了口气,陶卷鱼想,好难啊。


    这可怎么办啊。


    第43章


    下车后先到了江谈宿舍里。


    坐下来后, 陶卷鱼一下就看见摆在一侧桌子上的两板牛奶。是他买的,小柑橘果粒牛奶。


    想到之前送牛奶过来时的情景,陶卷鱼一下子就脸红起来, 自己遮掩着举起手挠了挠自己脸颊,试图缓解脸上蒸腾而上的热气。


    等放下手脸上没那么烫的时候,刚才盯着看的牛奶已经被江谈拿起来拆开了一板, 其中一盒被江谈随意握在掌心, 朝他的方向递过来。


    “想喝就喝, 还有两板在冰箱冰着。”


    两板放在外面, 两板放在冰箱。


    现在晚上气温会低一些, 喝太冰可能会受凉。


    江谈随手撕开吸管外面的塑料薄膜, 印着橘子印花的半透明吸管插到牛奶盒上, 往呆站着的人跟前递去。


    “发什么呆。”


    ……并没有发呆,只是有一点点尴尬。


    不, 是好尴尬呀。


    略显局促地接过那盒牛奶,陶卷鱼慢吞吞咬住吸管把它含得扁扁的, 几乎想要把自己埋进随便什么东西里藏起来,不要再回忆起之前送牛奶时在心里猜测学长的女朋友是学姐还是学妹这种事了……


    咬住吸管狠狠吸上来一大口果粒, 用力得几乎要把不存在的酒窝吸出来,脸颊在吸牛奶时反复凹陷又慢吞吞鼓起, 重复几次,喝完大半盒,陶卷鱼脸颊上的热度才完全退下去。


    然后又想起当时送完牛奶要跟人一起吃饭,江谈说要叫女朋友一起, 后来又突然说他谈的女朋友叫不出来……


    愧疚又一次冒上心头。


    那时候陶卷鱼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叫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是有事吗?


    结果,原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江谈说的人是【小鱼】。


    一提跟见面有关的话题就会慌得不敢回消息的、女装骗了人的【小鱼】。


    明明都没有见过面, 甚至【小鱼】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地址,仅仅账号IP显示同在京市,江谈学长就在宿舍里准备了他偶尔在聊天时说过喜欢喝的橘子奶么。


    江谈学长是不是很期待跟【小鱼】的见面?那发现被删除联系人,发现一直打赏的账号也被注销了的时候,再生气失望都是应该的吧呜呜。


    这样一想,陶卷鱼越发把头低了低,更愧疚了。


    果然他就是很坏呀。


    对榜一最坏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陶卷鱼喝完了手中的牛奶,抬头找垃圾桶的时候,就发现宿舍里窗帘被拉上了,面前背对着他的男人两条手臂随意抬起,背脊挺括修展,往身上套了一件纯黑的背心。


    原来不止有腹肌啊。


    背肌也好大啊,是不是跟腹肌一样,被练得硬硬的?


    眼睛微微瞪圆,注意力被转移,陶卷鱼收紧手指捏扁了一点掌心的牛奶盒,嗓子莫名变软。


    “学长,扔在哪里呀?”


    “这个……”


    江谈站着,陶卷鱼坐在目前还空置着的那张床上,朝面前站着转回身的人双手举起牛奶盒示意。


    江谈顺着看过来,从他手中把牛奶盒抽走,随便往一个方向扔了一下,手腕曲折的角度下,青筋分明,血管呈现出隆起的淡青色。


    不像扔垃圾,倒像在投篮一样。


    很快,牛奶盒落地砸进垃圾筐的声音就应声响起。


    然后,陶卷鱼看着江谈靠近自己,单手撑在了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过来。


    视线在此刻齐平,陶卷鱼感觉后颈被人掌着往前扣。


    “我尝尝。”


    陶卷鱼好像听见了这么一句,然后,嘴唇被微重地压下,又轻易地被撬开。


    ……也或许不是被人撬开的。


    条件反射是件很可怕的事,被用熟悉的力度撬开过几次后,陶卷鱼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被一碰就控制不住张开了唇。


    口腔里的每一寸都被人刮过一遍。这次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江谈尝完后,咬他耳尖评价道:“你就爱喝这种?”


    “我订的那个喜不喜欢?”


    被咬得缩了缩脖子,陶卷鱼含糊着点点头,说“都喜欢”。


    他不知道,他每次呆呆地承受着江谈力道偏重的亲吻时,喉咙里会细细碎碎溢出含糊微黏的呻.吟,像是那种被忽然抱住的小动物,被人一挤就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回应。


    十分能激起人喉咙深处的痒意。


    江谈呼吸重了几分,原本浅尝辄止的亲吻很快变了味。


    陶卷鱼感觉自己被捞着从坐着的床边托抱了起来,两腿无处着力,下意识交叠起来环在了人身上。


    后颈处的大手移到了后背上,另一只托在腿根上面一点,横臂将他揽着。


    江谈很会抱人,这样抱起一个男生对他来说似乎不费一点力气,还能抱着人一路从床边走到窗前,把人往紧闭着的窗帘上压。


    “好骚啊,陶卷鱼。”


    大概是怕掉下去,两边环着他的腿这会儿完全不像手臂一样软软的,跟刚醒来紧紧圈住抱枕时的力道差不多。


    真胆小。


    这时候把他**都不会松腿吧。


    “……”


    本来只是稀里糊涂被江谈带上来坐一会儿,结果没多久,陶卷鱼又变得一身狼狈,看起来好不可怜。


    江谈把眼神呆愣、好似被弄懵了的人抱在腿上,捏着手下的软肉道:“我找人给你搬东西,衣服不用拿,明天就搬。”


    明天是周日,确实适合搬。


    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本来回过神想拒绝,但刚才喝牛奶时的愧疚突然卷土重来,让陶卷鱼呆呆地错过第一时间反驳的机会,再开口时,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抬着雾蒙蒙的眼睛看江谈,小声说:“衣服要搬的。”


    里面很多都是陶成玉专门给他买的,很用心很舒服的新衣服们,他还要穿的时候给大哥发照片,让大哥看的呢。


    “那就都搬。”


    江谈捏人的手控制着力度,时轻时重,隔着裤子捏不疼人,但会很痒。


    陶卷鱼忍着痒意,忍不住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扭动身子,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起叫某个词江谈就会停下,于是脑袋拱着趴过去,小声喊人。


    接着动作是停了,不痒了,但耳边又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词汇,一句一句钻进发烫发软的耳根,陶卷鱼被羞辱得无地自容,嘴里溢出“哼哼”的不明语调,像是黏糊的小小反抗。


    “回去了别发骚。”


    最后终于被放走的时候,又有一句飘了过来。


    发骚……


    什么叫发骚?


    陶卷鱼其实根本没有明白江谈具体指的是什么。


    也或许只是随便挑的故意羞辱他的词汇,根本跟他的具体行为没关系。


    比如说什么欠.操……


    他哪里有那样,都是江谈在继续发泄怒火生气随口说的吧。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嘴唇再次变得麻麻的,陶卷鱼把那些可怕的词汇都抛去脑后,开始苦恼地往自己寝室里走。


    手机上,宿舍群里孟非他们有发消息问他在哪,陶卷鱼白天都没有空回,这会儿简单地发了条回复,说马上回来了。


    路知临下午时从图书馆回来,晚上准备请寝室几人一起吃个饭,然后收拾东西回家过周末。


    不过陶卷鱼没回来,群里也没回消息,于是吃饭的计划就暂时挪后,他晚上走了,孟非自个吃了饭留在宿舍打游戏,顺便等不知道上个公开课上去哪了的陶卷鱼回来。


    他吃晚饭的时候顺手从便利店里买了个帽子,一个挺可爱的棕色小狗帽,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陶卷鱼,所以没怎么犹豫就买了下来。


    他想着陶卷鱼不是前几天睡不好心情看起来也不大好嘛,就买个小礼物哄人开心点,也不贵,但挺可爱,应该是陶卷鱼喜欢的。


    其实他从健身房回来的时候路过家小礼品店,里面有个女款的狗狗帽,淡紫色跟黑色相间,底下垂了一圈类似假发的长编发辫子,也挺适合【小鱼】的。


    有的照片里,【小鱼】是会戴长发假发的,虽然他以前没认出是假发。


    感觉陶卷鱼戴那个有编发的帽子估计也挺好看的。


    但送那个可能有点太明显了点。


    最后他没买那个,回来在便利店里买了个更合适的,棕色小狗,孟非记得陶卷鱼有个很喜欢的包就是棕色的,所以这个颜色估计也更合适。


    打着游戏,孟非小声哼着跑调的歌,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是宿舍群的消息。


    他切出去点开看了看,看到一天没回消息的陶卷鱼说马上就到宿舍。


    他立马敲字。


    【孟非】:快回来!我吸吸[撸狗狗.jpg]


    【孟非】:路知临回家享受了,咱们过二人世界喽~[今晚我就要糟蹋了你.jpg]


    第44章


    一开始知道陶卷鱼就是【小鱼】的时候, 孟非还稍微别扭矜持了几天,也注意着刻意保持距离,不像从前似的没轻没重地拉着人闹。


    但也就是刚开始那会儿, 没几天他就又故态复萌、原形毕露,什么会不会占便宜的,没看陶卷鱼那么黏他么, 不管怎么样, 他们就是好兄弟, 兄弟贴一下抱一下怎么了。


    别的男人离远一点, 他们什么关系, 不一样。


    是以这会儿陶卷鱼终于回来, 他听到动静, 一下就丢开了拿着的手机站起来跑去吸鱼。


    “我卷鱼可算回来了!”


    “去哪儿了?上午那公开课怎么样?怎么上的你一天不见人影,路知临要请吃饭都没等着你人。”


    陶卷鱼身上总有股暖烘烘的香味, 每次闻着都让人感觉像舒展着肚皮躺在暖融融的太阳底下一样,吸一吸好像大脑皮层都变光滑、褶皱都被抚平了。


    孟非直接就是一个糟蹋的大动作, 把人的脑袋揉得一团乱,揉完了再嘻嘻哈哈地又给人扒拉回去。


    陶卷鱼被逗得眼睛弯弯的, 孟非要揉他脑袋,他就乖乖站着任人扒拉, 嘴上还认真回着话。


    “回来啦孟非哥。”


    “公开课……唔,临时有事没有去成。”


    至于什么事陶卷鱼就眨眨眼没继续说,只接着有点遗憾地道。


    “我也想吃知临哥哥请的饭,白天没有看手机消息, 错过啦。”


    虽然陶卷鱼语气还带着点笑意, 但孟非一听他说“错过啦”,自动就给人加上了可怜巴巴的滤镜, 一把揽着人安慰:“没错过!人不齐我们都没去,等你呢。”


    “他说看下周哪天一块儿的,吃烤肉去。”


    “好呀。”


    烤肉陶卷鱼也爱吃,一听见要吃这个,心底还没消的那点愁都淡得差点记不起来了。


    “没去上课,那你是跑哪去了?”


    “出了啥事啊?”


    孟非是知道陶卷鱼惦记要上这个摄影公开课挺久的了,早上还特意定了闹钟,按理说不应该突然就不去了的。听人说临时有事,他不免担心地又多问了一嘴。


    听见孟非追问,陶卷鱼一只手抬起来好像很忙地在自己头发上抓了抓,然后语调有些含糊地回:“没什么,就是……小事。”


    被江谈抓走堵在器材室什么的,这根本就不好跟其他人解释,陶卷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能含含糊糊企图蒙混过关。


    好在孟非听了这话后就没有再问,倒是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脸上,指着他一侧脸颊问:“卷鱼,你这儿怎么了?有点红啊。”


    “蚊虫咬你脸上啦?”


    “啊?”


    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转换,陶卷鱼感觉脸突然被轻轻捏了下,接着,孟非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嘴唇好像也比平时红啊,还有点肿……”


    “这蚊子这么毒?不痒么卷鱼?”


    孟非话音里带上担忧,絮叨着转身去自己桌子上找止痒的驱蚊液,准备让陶卷鱼拿去涂涂。


    这蚊子也太会找地方,尽往显眼的脸上咬。


    他絮叨着抱怨蚊子的时候,陶卷鱼终于跟上节奏,慢半拍意识到孟非说的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毒蚊虫。


    脸一下子心虚又不自在地红了红,他接过孟非递来的驱蚊液,小声说“谢谢孟非哥”,说完,感觉头顶突然变重了点,好像被放了个什么东西上去,圆圆的盖下来压住了额前的碎发。


    “小狗帽子!”


    孟非把帽子扣在了一头小卷毛上,整理了下后给人拍了张大头照,然后把手机里的照片举给懵懵的陶卷鱼看。


    “特意给你买的,果然很合适啊。”


    “可爱的小狗狗~”


    孟非照下来的照片没什么构图,单纯的怼脸大头,把陶卷鱼的脑袋连同戴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帽子一起框进镜头,小狗帽萌萌的,戴着小狗帽的人也呆呆的,看起来倒是和谐又可爱。


    陶卷鱼看着照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帽子。


    “好可爱啊。”


    摸到小狗的两只棕色耳朵,陶卷鱼转头看向拿着手机笑呵呵的孟非,颊边笑容露出来,眼睛很亮地跟孟非说谢谢。


    说完,陶卷鱼觉得自己更舍不得搬走了。


    可是已经答应了江谈,他只能有些蔫蔫地收回手,等孟非拉着他,说要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戴着帽子点了点头,搬来椅子两人熟练地挤在一张桌子上玩,玩到要洗澡的时候,他酝酿好,跟孟非说了明天就要搬到江谈宿舍住的事情。


    孟非本来还快乐地举着手机,一听这话,立马手机就放下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校草要你过去他宿舍?”


    孟非有些绷不住,嗓音都差点劈叉。


    “明天就搬?!”


    陶卷鱼头顶的帽子还没摘,就这么对着孟非点点头。


    他也舍不得搬走。


    孟非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脱口而出一句:“凭什么啊?”


    陶卷鱼跟他们一起住得好好的,怎么江谈说给抢走就抢走啊,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他可能脑子还有点懵,乱七八糟就瞎用成语,在心底输出了好几句不大好听的话,忍着没说出来给陶卷鱼听。


    陶卷鱼没想到孟非脸色一下变化这么大,说话的语气也是他没听过的很冲的调子,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和缓和气氛,只戴着帽子呆呆坐在孟非旁边,手指有点无措地揪了揪自己的衣摆。


    “孟非哥……?”


    他小声叫了下人,尾音放轻,听起来带着点茫然。


    孟非意识到自己说话语调不太好,但那不是冲着陶卷鱼的。


    “卷鱼,你答应要搬过去了?”


    他收敛了点,心底还是觉得不爽。


    陶卷鱼他当好兄弟甚至好弟弟看的,从大一开始他们寝室三个人就住在一起,早就快处成一家人了,现在给他弟弟给抢走了是怎么回事?


    江谈就算是校草,是怎么怎么牛逼的风云人物,那就能随便抢别人家舍友了吗?


    这简直比抢他钱还难受!


    陶卷鱼低头翻了颗糖出来,是跟着江谈离开公寓前江谈放进他口袋里的。


    棒棒糖剥开,陶卷鱼把糖递给脸色好臭的孟非。


    “别生气别生气。”


    看着孟非好像被气到,陶卷鱼甚至上手在人后背上顺了顺,呆得不行。


    一开始见孟非这样,他有点被吓到,但想了想,知道孟非哥肯定也是因为舍不得他搬走,跟他一样,他就不觉得吓人了,还反过来安慰人。


    “孟非哥,我就算搬走了,我们也还是一起上课嘛。”


    “下课的时候,也还是一起吃饭呀。”


    “而且离得这么近,你们要是要找我,我肯定一会儿就过来啦。”


    这么说着,孟非脸色缓和的同时,他自己也有被自己劝到。


    这样一想,其实除了晚上休息的地方换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


    而且江谈宿舍空间好大,床也大一些,他再抱着胖狗抱枕睡觉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一觉醒来抱枕掉在地上这种事了吧,毕竟床大呀。


    还有——


    “学长那个宿舍里有冰箱呢,以后你们买了饮料或者水果,我可以帮忙冰着,那就可以喝到冰的饮料,水果也不容易坏呀。”


    有时候他们会在网上买饮料牛奶,那就只能喝常温的,现在问题解决了,他可以帮他们冰!想吃西瓜一次又吃不完的问题也能解决了!还可以批发雪糕,便宜好多呢。


    这么一想,陶卷鱼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头顶帽子上的耳朵都随着他自顾自点头的动作精神抖擞地一甩一甩起来,这模样把本来还在不爽着的孟非看得忍不住破功,也不由跟着笑了下。


    “说真的,卷鱼,你不是被强迫搬的吧?”


    好像是啊……


    “没有呀。”


    但陶卷鱼当然不能这么说,只眼神乱飘,胡乱摇摇头。


    孟非看他这样说,刚才的情绪也彻底压下去了。


    “那行吧,但是搬得这么急,好收拾吗?”


    “明天我没事,我帮你搬。跟路知临也说一声,他听了估计跟我一样要盘问你,你个小没良心的。”


    “有良心的。”


    见孟非脸色恢复了正常,陶卷鱼又贴过去,两人挨得跟打游戏时一样近,胳膊腿都大咧咧挨在一起。


    “孟非哥最好了。”


    “知临哥哥也好。”


    “好你还搬走。”


    孟非唉声叹气,又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吸鱼。


    “哼哼。”


    陶卷鱼含糊哼唧两声耍赖,手脚摊开任由帽子被扒下去,头发又被揉成乱哄哄一团-


    孟非说要帮陶卷鱼搬东西,但到了第二天,压根不需要他动手,甚至陶卷鱼自己也没怎么有动手的机会。


    岳秘书带着专业搬家团队过来,陶卷鱼就只需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到书包里背到身上,胖狗抱枕贴身抱在怀里,然后其他的所有东西都由岳秘书的人接手,他只需要一个人把自己送到江谈宿舍去,啥也不用动手搬。


    他走的时候,孟非还呈大字睡死在上铺床上,感觉是前一晚熬得太狠,搬家团队收拾都吵不醒他的样子。


    太阳出来得早,这会儿还挺大。


    陶卷鱼把孟非送的棕色小狗帽端正戴在头顶,背后是他的米白色带狗耳大书包,胸前是斜挎着的小棕汪布包,怀里是抱着的又长又胖的胖狗抱枕。


    穿着白色T恤短裤,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半袖柠檬黄衬衫,衬衫被早晨的风吹得鼓鼓飘起,上面巧克力色的小狗印花若隐若现。


    一时数不清他身上有多少小狗。


    就这么有些困困地在太阳底下打着哈欠,整个人懒懒地抱着抱枕一点一点,陶卷鱼就像块马上要被太阳晒化的人形小狗布丁,又棕又黄的,连配色都像。


    “小橘?”


    “小橘子——”


    走到楼下的花坛边,陶卷鱼手里捏着小猫能吃的小饼干,蹲下去伸手等猫猫钻出来。


    喂猫让他清醒了一点,歪头盯着进食的小橘猫笑了一会儿,等小橘吃完开始擦脸的时候,他用手指头小心摸了摸猫猫耳朵,然后说:“我搬家啦,但是离这边很近,我还可以喂你哦。”


    碎碎念着叽里咕噜了一会儿,他歪着头都要继续睡过去了。


    昨天孟非拉着他闹到好晚,边聊天边被揉脑袋边打游戏,边还要在群里回复路知临的消息,搞到好晚……今天又这么早起床,真的困死他了。


    眼睛缓慢眨着,像是真的要歪头在这儿睡过去的时候,耳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最后定在他身后。


    等了半天等不到人,原来又在脏脏的花坛边蹲着喂猫。


    江谈眼睛微眯起,视线扫过人蹲下去小小一团的样子,最后定在他怀中五官被挤扁了的大抱枕上。


    因为蹲下来伸手喂猫,陶卷鱼不好拿抱枕,手也空不出来,于是抱枕被他自然而然双腿岔开夹在腿间,身体前倾,夹得很牢固,脑袋则压着抱枕头歪在上面,舒服得昏昏欲睡。


    还在外面,就这样夹着抱枕给来来往往的人参观。


    江谈幽深的黑眸沉了沉。


    说了回去不要发骚。


    看来这人是一点没听进去。


    “小鱼。”


    骚、货。


    第45章


    陶卷鱼的瞌睡被吓醒一半。


    就着迷迷糊糊的姿势仰头朝上看, 背光的影子好高好高,看不大清具体的五官,但足够让他认出来人是谁。


    花坛里的猫这会儿早已不见踪影, 想来也跟他一样被突然出现的人给吓到,直接跑掉了。


    仰着头好累,脖子酸酸的。


    陶卷鱼直接揉着眼睛懒懒向后倒, 稍微偏了偏头泄力, 脸颊边就是布料顺滑的黑色西裤, 他把身体小半重量自然而然倚在了上面, 然后笑着开口叫人。


    “学长, 早上好呀。”


    他倒过来的太自然, 就这么夹着抱枕靠在背后男人的腿边, 身上宽松的短裤下沿顺着垂落一点,几乎蹭到男人鞋面上。


    不仔细看的话, 还以为他直接坐了上去。


    江谈学长大概健身很频繁,腿上肌肉也似乎硬邦邦的, 支撑力很强,陶卷鱼几乎要觉得靠着比宿舍的硬板凳舒服, 困意差点又席卷而来。


    但在那之前,他腋下被人扣住。


    本来贴上西装裤的圆润也被什么狠狠点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揪住后颈皮的小动物一样被人给直直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这下瞌睡终于完全苏醒,双腿不由紧紧收拢,怕把怀里的抱枕给弄到脏脏的地上去。


    “站好。”


    江谈的声音就在身后耳畔的位置响起,离得好近。


    陶卷鱼觉得痒, 夹着抱枕站好后歪了下头, 茫然眨眨眼。


    接着怀里突然一空,抱枕不知道怎么一下被从腿间抽走。


    耳边跟着就是贴得极近的一句。


    “我说的话都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陶卷鱼感觉这道声音好像把他拉回了昨天早上。


    在器材室里,江谈的声音才这么咬牙切齿。


    耳朵尖被扑过来的热气弄得一抖一抖,陶卷鱼抿抿唇站得越发端正,迟钝没反应过来的脑子开始慢悠悠思考起江谈昨天说的什么话被他忘记了。


    还没思考出所以然,江谈已经给了他答案。


    一句听了好多遍的词传到耳边,他脑子一麻,双腿并紧,脸开始红。


    什么嘛……


    怎么就又骚了。


    陶卷鱼咬着唇瓣羞耻低下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被这样评价。


    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因为抱枕一空而垂下去的手臂传来偏凉的温度,那温度沿着手臂线条往下,最后扣在指尖。


    指尖传来的力度拉着他离开这片花坛,朝要搬过去的那栋楼走去。


    手牵在一起就那一下,陶卷鱼迈开步子后,指尖就被放了下来。


    他看着走在前方的背影,暗自撇撇嘴后跟上去。


    手指拽着书包带子,陶卷鱼看着被江谈挟持的胖狗抱枕,感觉江谈拿着抱枕的动作有些暴力,棉花狗的头和尾都颠倒了过来,中间被掐得凹陷下去,就像要被生生掐断。


    ——看起来比被他做噩梦夹着时还要滑稽可怜。


    他三两步快步小跑着跟上,在江谈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揉揉胖狗头,小声说:“马上救你。”


    “可怜的好狗狗。”


    “钥匙。”


    301在走廊的尽头,今天是周末,又是大早上的,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人经过。江谈递了一把宿舍钥匙过来,陶卷鱼“噢噢”着接过,顺势悄咪咪抢回了他的抱枕,抱进了怀里。


    昨天过来的时候,陶卷鱼仔细观察过空置的那张床,也就是他接下来要睡的床。


    跟普通宿舍搬进去时光秃秃的硬板床不同,这张床上有放置好床垫,上面也铺了层灰色的床笠,把底下床垫罩住。昨天他就是在这上面坐着。


    搬家团队收拾需要时间,陶卷鱼过来时把衣柜里的干净四件套也装在了书包里拿过来,这会儿把胖狗和书包都放到一边桌旁的椅子上后,他就拿出了自己的床单,弯腰爬上床哼哧哼哧准备好好铺床单。


    床比较大,又挨着墙壁,要扯着床单塞进靠里面的位置,陶卷鱼就得努力伸长手臂塌下腰,半边身子趴伏下去贴着床垫,屁股高高拱起。


    非常难铺。


    江谈背身走到里面,把岳秘书带过来的早餐打开,又拿过一瓶橘子奶放到桌上,再转身看向传来窸窣动静的一角。


    看清的瞬间,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眼便陡然变深,舌尖在齿列间狠狠磨了一下。


    在外头就发骚。


    进来了又找草。


    真是时时刻刻都欠.操。


    本来是要让人先吃早餐的,现在看来是不需要。


    微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陶卷鱼还不知道自己的早餐时间被推后了,依旧十分兢兢业业地双腿弯着趴在床上,努力又笨拙地试图把床单的边边角角都扯平一些。


    因为姿势的原因,他的上衣往上跑了一点,裤子也在裤腰的位置被绷着拉开了点,底下跟柠檬黄衬衫同色系的纯棉小裤露出黄色边边。


    他浑然未觉,只继续扯着床单往里塞了塞,基本塞完后,本想稍微起身换个方向继续,但露出来的皮肤突然被人一掌握住,往下猝不及防压了压。


    “唔?”


    哼唧出充满疑惑迷茫的一声,陶卷鱼不受控制地彻底趴在了床上,肚皮直接蹭在了还只铺了一小半的小狗床单上。


    “学长?”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陶卷鱼下意识便这么叫出声。


    周围的光线好像比刚进来时变暗了许多,他这才发现。


    而跟光线一起变暗变沉的,还有身后江谈的眼睛。


    以及声音。


    “陶卷鱼。”


    这一声名字叫得陶卷鱼忍不住又抖了抖耳朵尖。


    江谈学长的嗓子低低的,叫他时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深处压着吐出来的,仿佛被砂石磨过一般,好、好有磁性。


    不知道江谈为什么这么叫他,陶卷鱼有些紧张,手指不由攥紧了底下柔软的床单,小小声应了下。


    “怎么啦,学长?”


    江谈一只手压着他,两人气息挨得很近,陶卷鱼越发紧张,把床单攥得越来越紧。


    跪坐着的腿此时有些难受,无意识互相蹭了蹭。


    然后,被狠狠掐了一把。


    “你在这儿做什么?”


    掐得他叫出一声的人声音越发低沉,这么问了一句。


    做什么……?


    陶卷鱼抓着床单,茫然地想,铺床单呀。


    “学长,我、我在铺床单。”


    嗓子因为紧张而发软,陶卷鱼被压得趴下去,索性便顺从着动作,老老实实脸朝下把自己埋在床单里,闷闷地答话。


    但他说完后,就听见江谈反驳。


    “我看你是发骚没发够,开始发.情了。”


    “不想吃早饭,想挨**是吧?”


    什、什么?


    ……江谈学长在说什么啊?


    陶卷鱼被说得眼神一点点变呆滞起来,紧抓着床单的手指也恍惚着颤了颤。


    发.情是什么意思。


    他在江谈学长眼里是什么小动物吗?还能发.情啊……


    可他真的只是在很辛苦地铺床单啊。


    还没想清楚江谈说的话,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上扒了下去,先是凉得他一激灵,而后又感觉烫的厉害!


    硬硬的,又是学长身上哪里的肌肉啊?


    腹肌?


    臂肌……?


    陶卷鱼怀疑江谈浑身上下都特意练过,哪里都硬邦邦的,硌的人一跳一跳的。


    “学长,我真的没有发、发骚。”


    忍着羞耻和烫意,陶卷鱼结结巴巴试图解释。


    “也不会发……qing……”


    “不会?”


    “陶卷鱼,你穿的这上面是什么,真骚。”


    大脑宕机了片刻,陶卷鱼小心看了看江谈眼睛盯着的位置,是,是裤子啊。


    脑海空白地回忆了下今天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是哪条,陶卷鱼茫然地说:“就是……柯基啊。”


    大屁股小柯基。


    很普通的内个啊。


    被“啪”一下打在那里的时候,陶卷鱼“呜呜”了两声,怀疑江谈早上火气大,所以故意又开始羞辱他,他咬着嘴唇,心想大哥说的也不是全错,江谈现在就是在故意欺负他。


    要他搬过来,也是要随时随地想欺负他就欺负他。


    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好学长了!


    这样想了一瞬,陶卷鱼支棱着就要起身推人,但下一秒,魔音绕耳一样的“小鱼,又在骗我吗”在耳边开始循环播放起来,让支棱起来的陶卷鱼又“咚”一下缩了回去。


    算啦算啦,是他先不对。


    要欺负,就欺负吧……


    他会摆好姿势任打的。


    呜呜。


    第46章


    很奇怪。


    两人现在的姿势很奇怪。


    陶卷鱼面颊飞红, 双唇紧抿,眼神由呆滞空白往涣散迷离转变。


    抓着床单的手指也控制不住渐渐脱力,指节瑟瑟蜷曲着, 隐约蒸出薄薄的粉。


    嫩黄色的大屁股柯基好像被揉得越来越皱,明明还好好穿在身上,但陶卷鱼感觉它快要被烫坏了, 又或者马上要被揉皱揉烂变成一块破布。


    但最后, 它其实只是被打湿了。


    依旧穿在身上, 但触感滑腻, 不、不太能继续穿着了。


    ……


    ……


    换掉了柯基, 坐在桌子前吃早餐的时候, 陶卷鱼人都还是懵着的。


    刚刚发生的事有些超出了陶卷鱼的认知范围, 他这会儿大口大口慢吞吞往嘴里塞着食物,看似还算正常地吃着早餐, 实际上已经梦游好一会儿了。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刚刚跟人在干什么。


    这几个问题炸响在晕乎乎的脑子里,让陶卷鱼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之间, 盯着恍恍惚惚了好半晌。


    很红。


    又烫又痒。


    还有点肿。


    湿漉漉、滑腻非常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灼得他不由甩了甩脑袋, 回过神来后紧紧又把自己的双腿给并好了,确保再看不到那些痕迹。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昨天……


    他以为在桌子上磨出来的可怖红痕,实际上是怎么来的了。


    “穿上裙子都一样。”


    本来,陶卷鱼还有些迷糊,读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 大概是说不露脸的话, 穿上裙子拍照都一样,就像之前在【小鱼】账号上发布的那些照片, 几乎完全能让人错认性别。


    他想,江谈说的继续做他的“女朋友”,应该就是让他继续穿上裙子给看腿这样子。


    却没想到,原来、原来不只是看。


    还要被用啊。


    眼神又有要变呆的倾向,陶卷鱼听着不远处浴室里哗哗的花洒喷薄而出的水声,身子蓦地打了打颤,心尖晃悠着,狠狠跳了几下。


    扑通扑通的,陶卷鱼回忆起方才撑在颊侧的那条手臂。


    筋骨分明的臂膀看起来很紧实,淡青色蜿蜒着的血管因为用力而鼓胀着,一跳一跳让他现在想起来嗓子都发紧发软。


    还有那时压在耳旁透着狠劲的类似教训一般的低哑声线,陶卷鱼在懵然中根本听不清具体被说了些什么,只感觉耳根变得很烫,手脚都一齐发软。


    好、好可怕。


    比被压着拍那些羞耻的照片时还要让他觉得可怕。


    原来,得罪了学长这么吓人。


    被教训和欺负的方式,也这么……突破陶卷鱼原有的猜测和认知。


    把他当作“女朋友”来使用,这才是学长真正羞辱和发泄怒气的方式吧。


    陶卷鱼有些生无可恋地继续进食着早餐,双腿在恍惚与害怕中互相慢慢蹭了下,有些呆愣地,陶卷鱼想,要多久啊?


    要多久,江谈才能彻底教训够他,彻底消气,放他回原来的宿舍去。


    他已经,开始非常想念孟非和路知临了。


    呜呜,网骗的后果这么严重,展成当时教他跟金主聊天时也没说呀!现在完蛋了,他连反抗都心虚,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报复。毕竟愧疚是真的,当时的无论什么补偿都可以这句话也是他说出口的……


    本来骗人还伤害了人的感情就很坏了。


    临时反悔拒绝补偿再逃跑的话,那岂不是更坏了。


    陶卷鱼表情空白地在内心摇摆着,咬着手绢再次在心里泪流满面了。


    没事的没事的。


    虽然很可怕,但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而且,还有钱。


    那张黑金色银行卡就放在陶卷鱼带过来的书包里,他决定找个时间看看里面有多少钱,要是很多的话,那、那就更没事了……


    他可以暂时不用找其他要做的兼职了。


    这样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陶卷鱼总是很擅长开解自己。


    恍惚完之后,他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再把好喝的橘子奶抱着吸了几口,在心里开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祈祷学长能尽快消气,从被骗的阴影里走出去,快快放过他吧。呜呜-


    京大匿名论坛,时隔多天,又有条关于陶卷鱼的帖子飘到新发布的首页。


    【怕暴露女装身份注销账号,账号没了,立马就线下抱上新大腿了,这就是你们说的三好乖学生TJY】


    【上次没证据,这回我整理了点,看图[长截图.jpg]】


    截图很长,按照时间线整理。


    【小鱼】账号曾经发布照片的时间与陶卷鱼以及他舍友的课表时间相对照,扒出了每一次更新前他单独的活动轨迹,还附上了部分偷拍的照片说明。


    除此之外,账号注销前最后一条更新的照片里,有一张照片露出了半身,上衣被截屏放大细节,跟陶卷鱼本人的照片做比对,那件上衣陶卷鱼有同款,款式能对应上。


    【在网上注销了账号不能继续捞钱,转头就又线下傍上了JT这条大腿,[照片×n]】


    【谁不知道JT恐同,还往上硬凑,不愧是私下里穿女装捞钱表面上还装纯的人,这脸皮一般人真是比不上】


    这条帖子是一大早发布的,帖主自曝就是之前鉴过陶卷鱼像番薯博主【小鱼】的LZ,言语间明显带着轻蔑和贬低,口气跟上次不同,看起来不再是猜测,倒像是十分笃定的口吻,仿佛认定了陶卷鱼就是那个番薯博主似的。


    还费功夫做了长长的类似瓜条一样的长图,显然在帖子被删后心有怨气,看起来比上次带了更多的主观恶意。


    陶卷鱼性格好,人又特别容易靠近和熟悉,对谁都是热情洋溢的一张笑脸,在京大人缘一直都不错,和许多人都算说过一两句话的朋友。


    所以在匿名论坛里也有很多维护他的人,跟上次一样,在这条帖子刚发不久就有人回复说LZ给他泼脏水泼上瘾了,一上来就站在了他这边。


    【你这叫什么证据啊,人博主发更新还非得是更新前那点时间才拍好素材啊?你搞笑吧,人家什么时候不能拍啊,还放这课表上来,何意义??】


    【那上衣T恤也能叫证据了啊,不说你这截屏里那博主穿的衣服根本没拍全,不一定就是一模一样的,就算是了,我也有差不多款式的,那我也可能是那个博主喽?】


    【你这偷拍的时间也够久的,LZ,你实话说,不是哪个告白被TJY拒绝因爱生恨的Low人吧,专门来给人造谣坏人形象来的是吧】


    【狗屁证据,都是现编的吧,还真是辛苦你了】


    【脏眼看人脏,TJY爱交朋友又不是什么秘密,你那些照片能说明什么?不就是一起吃东西吗?你没跟人一起约过饭啊,怎么就傍大腿了,说话跟喷巧克力豆似的】


    【什么仇什么怨,就逮着个呆萌亲人的小可爱造谣,看出来LZ生活很不如意了】


    帖子的LZ陷入跟上一次一样被孤立的境地,等被攻击得快要变HOT帖时,他提到的另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回帖里,让帖子热度更高,飘在首页挺长时间没下去。


    【你也知道这位江校草恐同啊,那你还说别人男生故意傍他大腿?你觉得这个话有逻辑在吗?】


    【JT最近挺喜欢跟人吃饭啊,上次也是他跟学妹吃饭然后到人教室门外等人,被发在论坛里说他跟那学妹有一腿,这回又换学弟了】


    【TJY是谁啊?哪个学院的?有没有联系方式加加/搓手手】


    【JT还是太有人气了点,身边出现个母蚊子都要被在论坛里扒上天,现在好了,男的也不放过】


    【但JT的恐同可是出了名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为什么都说JT恐同啊?什么瓜我给漏了?】


    后面的回帖基本都是围绕着江谈恐同的话题,有人扒出了以前帖子的链接,是江谈好友杜正邻说漏嘴过的一些跟江谈和江家相关的事,里面就再三强调过江谈恐同,没人敢触他这个霉头。


    虽然江谈本人没直接说过,但杜正邻跟他的关系众所周知,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吗。


    话题重点歪到了江谈恐同上,LZ的发言显得无人在意,被大多数人判定为嫉妒阴暗的胡言乱语,帖子在热门上挂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像上一次一样,很快被处理封禁掉。


    陶卷鱼那时还沉浸在恍恍惚惚之中,并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到这个帖子,但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阿姐的消息,让他一下子从恍惚之中一个激灵回过神。


    阿姐的消息。


    阿姐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啦?!


    陶卷鱼还有点红和雾蒙蒙的双眼此刻一下子变亮起来,“蹭”一下就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手指有点慌乱地点开屏幕。


    沉寂许久,有着刺目感叹号的聊天框里终于有了新的消息,陶卷鱼有些期待地垂眸看下去,发现阿姐没有说几个字,只发来一个地址,让他今天有空就过去,见一面。


    地址的定位静静躺在后面,是家面馆的名字。


    要见面吃饭吗?


    根本不用在外面呀,他们完全可以回清水街家里一起吃的嘛!


    他好久没有回家跟阿姐一起吃饭了。


    他想阿姐,想谢奶奶,也想小咪呢。


    眼睛有些湿漉漉的,陶卷鱼很快点开了那个定位。


    查了查过去的距离和路线,陶卷鱼看着推荐里的第一条公交线路,是很熟悉的一路公交,他愣了下,脑子稍微冷静下来些,他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很熟悉了。


    他以前去闻姐店里拍宣传照片的时候,也是坐这一路。


    就连下车的站台都一样。


    会是,巧合吗?


    第47章


    “吃完了?”


    陶卷鱼愣着神的时候, 身后突然响起江谈的声音。


    卫生间水声已经停了一会儿,门此刻被打开,江谈从里面出来, 插兜站着的身影依旧挺拔高挑。


    陶卷鱼见到他,手指不自觉蜷起来一点。


    点了点头,他仰头问江谈:“岳秘书那边我要不要过去一起搬呀?”


    江谈注意到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一点急切。


    走到人跟前, 江谈插兜俯身, 一只手轻易包住人脸颊, 大拇指指腹在人无端偏红的眼尾处停留几息。


    指腹沾上一点湿润。


    刚才在床上时还没这么明显。


    眼角余光瞥见尚未息屏的手机屏幕, 江谈转回视线, 凝着人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珠, 莫名看出点意料之外的惶然忐忑神色。


    微蹙了蹙眉, 他漆黑的眸子又往下,看向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双腿。


    “怎么了?”


    把人眼角的湿润擦干, 江谈插着兜的手也抽出来,往椅子底下陶卷鱼坐着的位置一抄, 轻松调换位置,他坐到犹有余温的椅子上, 把小声惊呼了一下的人揽着抱坐在了腿上。


    这个姿势下,陶卷鱼下意识抱了抱江谈的脖子, 惊讶过后有些茫然地偏头看向抱着他的人。


    “很疼?”


    未等他回过神,江谈长臂越过他身侧,在桌子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管熟悉的药膏,两指曲起握在手上, 又把抽屉慢条斯理推回原位。


    江谈另一只手掌落到他的腿上, 让他别蹭那么紧,等他分开些, 便跟记忆里在公寓的沙发上时一样,掌心搓热药膏,低眉给他涂药。


    陶卷鱼看着江谈狭长漆黑的眼睛,被抹药的地方不由轻轻抖了抖,分神想着,江谈这会儿火气似乎下去了,跟方才进卫生间前像是变了个人,又回到从前那个“好学长”的形象了。


    这让陶卷鱼在心底悄悄松口气,抱着江谈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原本收到阿姐消息高兴但又犹疑忐忑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一些。


    “学长,上午可以搬完宿舍吗?”


    “要不我还是一起过去收拾吧?”


    陶卷鱼又问了一遍搬宿舍的事情,语气里那分急切表现得更直接了些。


    江谈手上动作不停,反问:“待会儿有事?”


    他语调淡淡的,音色是平常状态下的微冷,一点没有让陶卷鱼会害怕的那种咬牙切齿般的口吻,这让陶卷鱼进一步放下警惕,“唔”了声后如实答:“中午要跟我阿姐一起吃饭,所以想快一点搬完。”


    陶卷鱼大多数时候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非必要不撒谎。这会儿江谈问,他也乖乖照实说出回答,提到口中的“阿姐”两个字,他眼睛不自觉比平时更亮一点,语气里的重音也很明显。


    像小狗见到格外喜欢的人。


    看不见的尾巴仿佛都摇了起来。


    手上力道霎时重了几分,陶卷鱼被摁得腿根一颤,眼睛都一下子瞪圆起来。


    ……是不小心的吧。


    陶卷鱼忍不住收了收膝弯,微红的膝盖蹭在滑滑的面料上,蹭了两下后又缩回去,继续听话地敞开给人继续涂药。


    阿姐。


    什么阿姐。


    上次看过的资料只有陶家人相关的,里面可没说陶家这辈还有个女孩,能让陶卷鱼喊上这么一句“阿姐”。


    有个大哥就算了,现在又不知道哪里认了个姐姐。


    随口就叫。


    “在哪吃?”


    “我送你去。”


    江谈让陶卷鱼不用管这边搬宿舍的事,岳秘书会全部处理好,他送他去跟阿姐见面。


    “好吧……”


    “那谢谢学长。”-


    陶卷鱼还在思索见面地址的巧合,坐在车上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最怕的就是会被阿姐发现什么。


    应该没有那么倒霉的吧。


    可能真的就是巧合呢……


    如果真的被阿姐发现了的话,那在微信里阿姐应该就会表现出来的吧。


    但是除了让他出来见面,阿姐什么都没有发。


    看起来不像是要打断他的腿的样子。


    凡事要往好处想。


    陶卷鱼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在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被阿姐放出黑名单还是很开心。能跟阿姐又一起吃饭也很开心。等谢奶奶状况好转,有一天醒过来的话,那他们还是一家人,更开心。


    这样想着,陶卷鱼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好转了很多,期待兴奋的情绪占据主导,很快让他逐渐真正放松下来,手指抓着胸前的小狗布包,浅色的瞳仁一闪一闪又亮了几分。


    定位里的那个面馆确实离闻姐的店面很近,只相距半条街,走路的话不要五分钟就能到。


    陶卷鱼在车上时就已经看见了站在面馆门口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下子揪紧了小布包的带子,不由露出笑朝阿姐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


    不过车窗关着,阿姐又盯着对面的某个方向,没有看向这边,所以这个挥手只有陶卷鱼自己知道。


    不对,驾驶位上的江谈也看见了。


    江谈顺着陶卷鱼的目光看向路边电线杆旁边肃然静立着的陌生女人。


    利落的高马尾,身高目测比旁边见人就笑的鱼高。


    长相气质都偏凌厉,跟陶卷鱼没有半分相像。


    果然不是亲姐姐了。


    江谈把车停在一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意味不明地敲了敲。


    “谢谢学长!那我先下去啦,学长再见呀。”


    陶卷鱼侧身拉开安全带,嘴里叽里咕噜地跟江谈道谢告别,屁股抬起来起身就想拉开车门往外奔。


    但被一只手给强硬地一把拽了回去。


    “她是谁?”


    被拽回来的陶卷鱼有些懵懵的,听着江谈这么问,他有些怀疑江谈学长的记忆力,老老实实地答:“是我阿姐呀。”


    “她叫谢禾。”


    陶卷鱼一直觉得阿姐的名字很好听,介绍给别人时他笑盈盈的,像高高翘着尾羽、挺起胸脯的骄傲小动物,说完名字后,又补充了一句。


    “是我亲姐姐。”


    这句亲姐姐说的比介绍名字时看起来还骄傲了,神情也很认真,脸上表情干净纯澈,看不出一丝撒谎瞎说的痕迹。


    江谈盯着他的表情沉吟片刻,深而黑的眸子定定看着人,不由突兀地想起。


    陶卷鱼不是在陶家养大的。


    那在被找回陶家之前,要么是在福利院,要么就是被什么人家收养了。


    不是随口乱叫的姐姐,那看来,大概是之前收养他的那家人了。


    眼里一瞬的不悦淡去,江谈松开对陶卷鱼的桎梏,说:“去吧。”


    等人欢快地跑出去,他眯眼开了窗,手指抚过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推开车门背靠上去,将烟点燃的同时,低眸查看手机上新进来的消息。


    【岳秘书】:早上您没回消息,我处理了论坛里一个关于您和小鱼先生的帖子,内容我有保存发到您邮箱里,您可以随时查看。


    岳秘书业务能力出众,之前处理过一次论坛里涉及陶卷鱼隐私的帖子,之后他就一直有关注京大的论坛,这次又看见类似的发帖,他请示了江谈的意见,虽然没及时得到回复,但他擅长揣摩上心,当机立断还是封禁处理掉了,不让帖子继续发酵。


    毕竟依照江大少上次的指示,大概并不希望身边“女友”的隐私被曝光在其他人眼皮底下,供人议论指点。


    江谈简单回了消息,退出去点开邮箱,大致扫了眼岳秘书口中那个帖子的内容。


    看到几张明显偷拍的照片时,江谈眸色深了深,唇边勾起漠然冷峭的弧度。


    真是蠢得可以。


    被阴沟里的脏东西偷拍了都不知道。


    天天到处发骚,勾引了不知道什么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要是没有他,怕不是蠢得被人直接扒得什么都不剩都还一无所知吧。


    又骚又笨。


    没有一个字说错。


    江谈只看了主贴的发言,后面懒得看。


    然后重新给岳秘书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查下这个发帖人,他的账号权限也黑进去全封了。]


    【岳秘书】:收到。


    第48章


    “阿姐!”


    江谈停车的位置离谢禾站着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陶卷鱼下车后小跑着过去,到面馆门口时才急停住脚步,带着点喘的黏黏糊糊出声喊人。


    谢禾看见他微仰起一点的脸。


    脸上神情很好懂, 从小就漂亮的一对眼珠子像浸了蜜一样,总爱冲着人亮亮的一眨一眨。


    这幅样子,很少有人忍心对他说重话。


    “进去吧。”


    谢禾应了一声, 先转身朝后边面馆里走。


    “……好。”


    陶卷鱼看着谢禾的背影, 脸上浮现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阿姐看起来神情有些憔悴, 眼皮上黑眼圈也重了些, 像是没休息好的模样。每次这样, 阿姐的偏头痛都会发作的。


    等会儿吃完饭, 要是可以一起走的话, 他可以帮阿姐按按太阳穴,能稍微缓解一些。


    面馆就是路边很常见的小铺面, 两人点好面后坐在了靠墙边临门的桌子上。


    店里有免费供应的茶水,谢禾自己倒了一杯, 但给陶卷鱼另外拿了瓶偏甜的冰豆奶,从冰柜里拎出来放到了乖乖端坐着的陶卷鱼跟前。


    “喝。”


    刚才陶卷鱼跑的急, 额上出了点汗,不费劲就能注意到他跑得有点热。


    “谢谢阿姐。”


    陶卷鱼接过豆奶捧在手心, 一双眼睛更亮了。


    老板娘很快把他们点的面送上桌,两碗重庆小面,上面铺了层炒得很香的油辣椒,边上卧着几根绿油油的小青菜, 让人很有食欲。


    就是嘴唇现在不太能吃辣, 吃到一半有点痛,陶卷鱼挑起面条呼呼吹几下, 才往嘴里送。


    谢禾平时吃饭不规律,吃得也快,陶卷鱼还剩一小半的时候,她已经放下了筷子,坐在对面垂着眼皮看陶卷鱼吃。


    陶卷鱼一开始没注意到谢禾的视线,后来察觉到后,眨眨眼就朝谢禾又笑了笑,虽然上大学了,但看起来依旧孩子气,好像跟从前跟在身后的那个小屁孩也没什么不同。


    被陶家领回去养着,如今也没见养出什么少爷脾气,倒是看着一如既往的乖。


    谢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握着的卡上摁了摁,最后等陶卷鱼吃完最后一根面条,看向她想要说话的时候,她把口袋里的卡拿了出来,放到桌面上,朝前一推。


    陶卷鱼原本要出声喊“阿姐”的口型被这一举动打断,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去,视线定在那张卡上,看了一会儿后没明白阿姐的意思,抬头双眼里的疑惑和茫然很明显。


    谢禾这时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声音也一如往常,但说出的话让陶卷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方才轻盈愉悦的心情也直接跌入谷底。


    “你往医院充值的钱,都在这里。”


    “应该没有少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回去对一下卡的余额。”


    陶卷鱼扬起的唇角耷拉下去,眼里的茫然更甚。


    “……不是取不出来?”


    他低头看看被推过来的那张卡,抬头又看看神色平静的谢禾,握着的汤勺啪嗒一声掉在了碗里,溅起来的汤汁把他手指狠狠烫了一下,烫的他一抖。


    “我这些年攒的。”


    谢禾没看陶卷鱼的眼睛,那双倦怠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看向别处,留给陶卷鱼的侧脸显出几分划清界限的冷漠。


    这句是假话。


    谢禾虽然这两年赚了些钱,但每月基本大都投到了医院里,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太多。


    既然医院里已经预存的取不出来,那只可能是手上目前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再添上借来的钱。


    陶卷鱼眼眶一下子变红,还泛着痛的嘴唇抖了两下,委屈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想了好久,阿姐不要他的东西,那他就用退不了的方法给,存到谢奶奶住院的医院里,这样阿姐总拿他没办法,不能再冷漠地退回他给的东西了。


    可是他没想到,为了不要他的钱,阿姐宁愿去借,也要毫不留情地将他给的钱全部退回来。


    “什么为什么。”


    谢禾以前最看不得陶卷鱼哭鼻子流眼泪,每次看到都要用手掌糊过来边嫌弃边给他擦眼泪,但现在她根本不看陶卷鱼,更没有对他带着哭腔的话有其他表示,只是看似很平静地又道。


    “我早跟你说过,不会要陶家的钱。”


    “你现在是陶家人,自然也包括在里面。”


    又是这样的说辞。


    陶卷鱼把眼里的泪花憋回去,着急地反驳:“可我们明明也是一家人……”


    “而且你说了就算吗?我是给谢奶奶充的钱,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你退给我,我就再充进去,我……”


    “陶卷鱼。”


    他急急的、有些语无伦次的话音被谢禾打断,下一秒,又从谢禾耳中听到另一句让他来之前就悬着心怕听到的话。


    “你做模特的那家店,就在这条街上,老板姓闻。”


    “对吧。”


    谢禾说着问句,但语气分明是笃定的。


    她真的发现了。


    陶卷鱼张着唇,被打湿的眼瞳猝然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


    明明已经注销了。


    而且,闻姐说过,并没有告诉别人他在店里拍过宣传照的事。


    阿姐怎么会发现……?


    闻姐的确没有透露什么,但谢禾自己刷到了。


    陶卷鱼的账号虽然注销了,但是闻姐店铺的宣传照还在主页挂着。


    在好友闻音帮忙问过没有结果之后,谢禾每天还是会抽出时间在新下载的app里浏览服装店模特的相关词条,一天晚上收工晚,谢禾干脆没睡,刷了一整晚的同城推送,闻姐的那家店就被推到了谢禾浏览的首页。


    店里固定用的模特是个年轻女孩,但偶尔宣传照里的模特会换成另一个人,一个不露脸的女装模特。在这个不露脸的模特出现时,评论区里会有人提及【小鱼】这个名字,还有艾特主页的评论,谢禾点进去,却发现账号已注销。


    搜索了一些关于这个【小鱼】的发帖,谢禾又注意到,对方注销账号的时间,正是陶卷鱼被她逼问出做模特后不久。更准确一点的说,就是在闻音打听到闻姐店里那会儿。


    而【小鱼】开始拍宣传照、在网络上第一次更新的时间,也同样很巧,就在他被认回陶家,往她这里打第一笔钱的时候。


    谢禾整整在app里刷了一个通宵,种种巧合,再加上还能搜索到的那些照片,最终让谢禾确认了心中猜测。


    难怪遮遮掩掩不肯乖乖告诉她做的究竟是什么模特,拍的又是什么样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什么样的服装店模特薪酬这么可观。


    就算在网上赚打赏,能赚到这么多,也不由让人提心吊胆。


    果然。


    谢禾原本心里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她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陶卷鱼会离经叛道地跑去做女装模特,不仅拍了照片,还在网上发布,被不知道多少有色眼镜看过、评价议论过。


    谢禾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她算什么姐姐。


    居然让还在念书的弟弟为了本该早早抛在脑后的这些负担去做什么女装模特转打赏,她可真行啊……


    她这几天刷了那么多类似的博主账号,哪能不清楚这种给网红照片打赏的人都是什么意图,赚了这些别有用意的钱,有朝一日被扒出了真实性别,被人发现受骗,那会儿反噬起来的后果这个笨蛋怕不是压根就没想过。


    这钱她怎么可能真就这么收着?


    她收了,万一哪天给陶卷鱼打赏过的人发现被骗要他还钱,他要怎么办?告诉他陶家的父母,让他们还吗?


    那陶卷鱼在陶家人眼里该是什么形象了。


    这些钱就不该赚。


    清水街的这些事,陶卷鱼也该彻彻底底割出去。


    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念想绊着,陶卷鱼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做模特的事,陶家人不知道吧?”


    谢禾终于转头又看向僵住了的陶卷鱼,看到人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她手指动了动,最后又硬生生若无其事般放下,只这么问了一句。


    陶卷鱼此时大脑是懵着的,只僵硬地摇摇头。


    他满脑子都是:阿姐知道了,阿姐好像……更讨厌他了。


    因为知道了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所以这么决绝,这么厌恶,宁愿找别人借钱也不愿意接受吗。


    他情愿像噩梦里梦见过的那样,阿姐知道了后抓着他把他狠狠打一顿,也不想意识到这个事实,意识到阿姐连管教他都不再愿意,只一味要跟他撇清关系,那么……讨厌他。


    眼里积蓄的泪花翻涌着越聚越多。


    陶卷鱼把头垂了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搅紧。


    余光里,喝了一整顿饭都舍不得喝完的豆奶瓶静静立在桌上,玻璃瓶身折射出对面不知空了多久的空荡荡的座位,陶卷鱼满脑子都是谢禾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


    “以后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赚乱七八糟的钱。”


    “小鱼,奶奶经不起折腾,我不想带着她奔波到别的城市去,你懂事一点,好好上学。”


    小鱼……


    陶卷鱼很久没从阿姐口中听到这么一声称呼了。


    但是,以后是不是就真的再听不到了……?


    不要再联系。


    乱七八糟的钱。


    在阿姐眼里,他做的这些事,是不懂事的,是折腾人的,是让人,觉得疲惫、觉得讨厌的吗。


    讨厌到,要这样跟他说话,这样用谢奶奶来威胁、警告他吗?


    憋了好长时间的眼泪沉甸甸坠在眼眶里,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夺眶而出,直直砸落到紧紧搅在一起的手上。


    他好像,真的失去从前的家了。


    真的被阿姐抛下了。


    是他……做错了吗……


    中午是用餐的高峰期,陶卷鱼吸了吸鼻子,恍恍惚惚地起身往外走,不能耽误老板做生意。


    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站到面馆门口的时候,陶卷鱼一双眼睛都开始被哭得模糊,脸上淌满了透明的泪珠,挂在脸颊鼻尖,鼻头也哭得通红一片。


    他头昏脑涨,辨不清方位,随便朝着一边就迈出了步子,走得很慢很慢。


    “哎!那个男娃娃!东西掉了嘞……”


    面馆老板娘收拾清桌的时候看到上面落了张卡,急急忙忙擦了擦围裙拿着卡冲出来,还好那个卷毛男娃娃没走远,她边喊着边朝人背影追过去,快追到的时候那男娃娃前头突然多出个个子好高的男人,打扮成熟得多,看起来跟那男娃娃像是认识。


    一头撞到人的时候,陶卷鱼抽噎着抬眼说了声“对不起”,朦胧模糊的视线本来是认不出面前人的,但这两天接触过多,那股穿过咸咸的眼泪传到鼻尖里的淡淡薄荷味让他一怔,同时腿踉跄着软了软。


    “学长……?”


    他不确定地抽了抽鼻子,含糊着叫出声。


    接着耳畔传来一声“嗯”,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他后背,将他揽着往前一带,纳入跟这个人体温一样微凉的怀抱里。


    江谈垂眸看了看怀中人哭花的一张脸,眉心蹙了起来。


    奔出去时还活蹦乱跳尾巴要摇上天,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回来再看就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突然这么可怜了?


    江谈眯了眯眼。


    这时,老板娘终于追到了跟前,看着两人的姿势,以为是哥哥来接弟弟。


    “这个小同学的卡忘在面馆了,我看见赶紧给拿出来了,这重要物品可不兴瞎丢啊娃娃。”


    老板娘忍不住絮叨一句,犹豫着举着卡不知道怎么递给人时,跟前揽着人的哥哥朝他伸出手,声音淡淡道:“多谢,给我吧。”


    江谈跟老板娘对话的时候,陶卷鱼并没有听清,他眨巴着泪眼确认了来人,鼻子蓦然更酸更涨了些,原本默默的哭泣很快哽出一声,不想被别人听到,他上前一步,脸颊直接严丝合缝埋进了人肩窝里。


    双手顺着姿势圈抱上去,也紧紧抓在了人衣服上。


    江谈身形一顿,惊讶于怀中突然紧紧扑过来的温度。


    指间转着卡,他低头。


    虽然哭得可怜巴巴,但身上,还是暖烘烘干燥温热的、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想起刚才看过的岳秘书发来的那些收拾的图片,江谈眼前浮现出这人晚上用橘子沐浴露洗完澡,再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擦青蛙王子润肤露的画面。


    江谈眯起的眸子深了一瞬,将人扣紧一点,淡声在人耳边安抚:“怎么哭这么厉害?”


    这会儿不骚了。


    像个宝宝一样。


    第49章


    陶卷鱼并不想哭出声, 好丢脸。


    但模糊中听到江谈在问他,同时,后背覆上来一只手, 揽着他轻轻拍了拍,他不知怎么就越哭越控制不住,哽咽声混着含糊的哭腔尽数溢出来, 埋进江谈被他哭得湿哒哒的颈窝里, 更丢脸了。


    更像宝宝了。


    江谈抬臂拍着人后背, 这么想着。


    手里转着的卡随手塞进怀中人口袋里, 江谈低眸, 颈侧就是人哭得红通通的侧颊和露出一点的鼻尖, 湿漉漉的, 水光沿着柔软的下颌线条往下淌,都滴在了他微微洇湿的领口处。


    好多水。


    “怎么了?”


    “跟我说说。”


    他把人带回了车上, 后排座位宽敞,他双腿交叠着, 将哽咽声渐小的“宝宝”面对面放置圈抱在腿上,宽大手掌包住人脸颊, 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湿哒哒的眼角眉梢,再往下, 把被哭得又红又可怜的唇瓣也包入掌中,缓慢擦拭。


    他干燥的指腹很快被这些泪水濡湿得彻底。


    真是哭了好多水出来。


    好可怜。


    江谈眉心蹙着,手移到坐着的人后腰处,又安抚地拍了拍。


    陶卷鱼的泪止住了, 他此时两条腿自膝弯处曲起跪坐着, 很脆弱一般紧紧靠着腿边深黑的西装裤,双手也有些紧地依偎环抱着面前人脖颈, 眼睫湿润颤抖,睫毛上挂着水珠一闪一闪。


    听到江谈又一次询问,陶卷鱼哭得懵懵的大脑凝滞片刻,半晌后唇瓣轻轻张合,说:“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我想帮忙,可是现在,好像我做的事情只是在给别人添乱,而且,好像还被讨厌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嗓子也哭哑哭软了,字音黏着,还残留着淡淡的哭腔。


    语气里隐隐透出无助和茫然,还有显而易见的难过。


    江谈听在耳中,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聆听他呜咽着可怜的求助。


    喉结滚了滚,江谈不禁想。


    笨蛋也会有这么深刻的烦恼?


    江谈没有火气时,整个人在陶卷鱼眼里就会显得非常平和而……可靠?


    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词汇。


    陶卷鱼这时候确实精神很脆弱,他其实很少有这样过于负面的情绪,若是一个人,他大概也能自己消化,毕竟他总是擅长遗忘难过,可偏偏撞到了江谈,又被江谈格外妥帖地揽住了,他于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求助和倾诉的念头。


    而此时困扰着他的事情,又恰好还与眼前的江谈有关联,确实可以说给江谈听。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


    也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和情绪,第一句开口就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听起来像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


    而江谈听过,却似乎并不需要他说的多么清楚,就已经精准找出关键词,甚至引导反问:“所以,你说的做错的事,跟钱有关。”


    “对吗?”


    “你想帮助的人,是今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


    突然多出来的一张卡,是被对方退回来的吧。


    脑子里浮现出之前瞥到过的那个高马尾女人,身上的衣服是耐脏廉价的某种工作服,穿着普通简单却打理得利落干净,站在小面馆前,身板挺得比旁边的电线杆还要直一些。


    不难从中看出部分性格底色。


    既然是收养过陶卷鱼的人家,陶家如今也还算富庶,按体面人的做法,一定不会在金钱上亏待,除非这家人坚定不收,明确拒绝。


    再结合之前就有过的疑问。


    失散多年才找回家的小孩,家里人失而复得、千娇百宠,又为什么会一副缺钱的模样,为了点打赏让干什么干什么……


    江谈手指敲了敲,大致已经猜出其中的来龙去脉、弯弯绕绕。


    蟋丬阈而在江谈串联着已知的蛛丝马迹,几乎要把这些都理透的时候,陶卷鱼迟钝的脑回路才刚跑完一圈,听到江谈问的那句话,他微微长大了唇,懵懵地点头,说:“学长怎么知道啊?”


    江谈好笑地看人一眼,手掌揽在人后背,没回这句格外傻里傻气的蠢话,只沉吟着又问:“家里有人生病?”


    上次看到人一个人哭,就是在安澜医院。


    想到这儿,江谈突然顿了顿。


    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只是哭得厉害了点而已,就算哭成大花脸,也不影响那双合他心意的腿。这人这么笨,今天哭得伤心欲绝,转头可能就又忘了,又要对谁都一张笑脸傻乐着到处勾引野男人了。


    ……哪用他想得这么深,弄得那么清楚。不过是腿过分好看暂时舍不得放走的小鱼,用得着这么上心关注其他这些事?


    要安慰人,随意哄哄便是。


    说不定在人耳边讲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轻易便能转移了人的注意力,记不起在哭什么。


    又或者,再按住草一顿就好了。


    何必要跟人摊开说这么多,问这么多余的话?


    显得他对眼前这个人多认真一样……


    江谈面上不动声色,眉心蹙得比方才更紧了些。


    陶卷鱼对江谈的变化无知无觉,听见江谈的又一句问话,他更懵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怎么江谈连谢奶奶生病的事都知道了啊?


    好、好厉害啊。


    这就是京大计算机系的学霸水平吗?


    可以做侦探了吧。


    难怪他注销了账号那么快就被找到了……


    好、好聪明呀。


    懵懵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一点崇拜,陶卷鱼蹭着腿朝江谈的胸膛又靠近了一些,嗓子有些软地冲人道:“学长好厉害呀,学长怎么知道我和阿姐的奶奶生病了?”


    江谈这次没有很快回话,而是略显沉默地低眸看着他。


    陶卷鱼又蹭近了点,手指抓着江谈垂落的那条手臂很轻地摇了下,边摇边唤人:“学长?”


    “学长——”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以为江谈走神了。


    下一秒,江谈喉结轻动,按住他乱动的手脚,终于嗓音微沉地又重新开口,却没有回答他依旧很蠢、并且进一步自报家门似的问题,只是吐字清晰,很突兀地道出一句:


    “真笨。”


    陶卷鱼顿了顿,吸吸鼻子。


    “……不笨。”


    小小声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完,陶卷鱼心里并没有完全压下去的难过卷土重来,他低头茫然呢喃着:“可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阿姐会这样……”


    “她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


    哪怕家里条件并不好,但陶卷鱼在那里的童年很快乐、很完整,没什么烦恼,记忆里都是很温馨很美好的片段,跟其他家庭健全,有父母的小孩相比,没什么不同的。


    因为有阿姐和谢奶奶。


    从前她们对陶卷鱼很好。


    现在陶卷鱼想要反过来帮助她们,稍微减轻一些负担也好。


    可却被一次次拒绝……


    甚至被讨厌。


    为什么。


    “不是讨厌。”


    看着跟前那双眼似乎又开始变得湿润,江谈手指微动,最后还是继续轻拍着人,不紧不慢回应着他无意识呢喃出口的话。


    真的很笨。


    说的话也笨。


    陶卷鱼抬起了头,那双浅色的杏仁眸中果然再次水汽弥漫。


    江谈给人擦去水珠,声音很冷很淡,却也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罕见的宽和。


    “陶卷鱼,有的人能无私地对别人好,给予奉献自己。”


    “但也自私地难以接受反过来,被别人给予好处。”


    江谈不紧不慢给人擦着泪花,盯着人似乎愣住的脸,继续道。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是囿于眼界与心胸,表现的方式不同。”


    “你要接受你阿姐也有这样的一面,这是她的缺陷,与你无关,也与你怎样给予帮助无关。——能明白吗?”


    江谈说的已经是委婉温和的、斟酌过后的措辞。


    他生来优渥,并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社会上这样的一类人,要他直白的评判,他只觉得不过是某些人无聊又无用的自尊心作祟,粉饰再多都是借口,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高傲矫情罢了,一文不值。


    用自私来形容,已经算是美化了。


    但他没有说的太直白。


    本来就又要哭了,再那样说的话,恐怕他的衣服今天就要被人用眼泪水洗个遍了。


    陶卷鱼听着江谈仿佛循循善诱般的论断,一时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他眼里的泪花被憋小了点,眼睛有一瞬亮了亮,随即江谈看到一双眼巴巴看过来的、被水洗过后看起来更纯更……漂亮的眼睛。


    江谈听着陶卷鱼顶着这样的眼睛嗓音轻轻地向自己确认。


    “所以,不是讨厌我。”


    “我没有做让人讨厌的事。”


    “对吗?”


    “学长……”


    叽里咕噜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叫起学长来了。


    江谈手指摩挲了下,颔首:“对,当然。”


    只是笨了点,天然扫了点。


    哪就能让谁讨厌了。


    而且,他说的话重点在这里吗?


    真笨啊。


    哭得像宝宝,智商也差不多吧。


    ——宝宝中的宝宝。


    那位“阿姐”与其说些狠话把人弄哭,不如简单点,一字一句掰开了跟这家伙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些哄小孩一样的好话,这家伙就能理解个大概,就会乖乖照做吧。


    何必让人伤心,彻底两相推远。


    最后还得要他来哄。


    第50章


    可能是大哭一场消耗了太多精力, 回京大的路上,陶卷鱼歪着头倚在副驾的车窗上不小心睡了过去。


    “陶卷鱼。”


    江谈注意到,把车停靠在路边, 轻声叫了一声人。


    没有反应。


    看起来就这么一会儿便睡熟了。


    侧身覆过去,一手拨过人偏着的脑袋,江谈按下调整副驾座椅的按钮, 让椅背往后倒, 停在适合仰躺的位置。


    车上备着毯子, 江谈随手拿过来, 展开将人裹住, 静静看了熟睡的人一会儿后, 他收回身重新启动车子, 握着方向盘继续往京大的方向开去。


    车速放慢了点。


    毯子盖在陶卷鱼身上,一开始裹得严实, 但没过多久就被人哼唧着挣散开来,睡个觉也睡得不安分, 一直在放倒的座椅上乱动,不知是做梦魇着了, 还是本来就爱这样乱动乱叫。


    江谈在等红灯时给他整理过几次,没多久就又会被挣乱, 真是半点不安分。


    最后车开到宿舍楼下,迷糊着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人总算醒过来,脑袋有点昏,视线也朦胧着过了会儿才聚焦。


    “阿糗——!”


    醒过来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无端觉得有些冷, 陶卷鱼慢半拍地抬眼看看车窗外,发现已经回到学校了。


    宿舍已经都搬完整理好了, 陶卷鱼揉着眼睛跟在江谈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回到新宿舍,坐到椅子上后,他被江谈摁住,额头随即被一只大手覆上来压了压。


    “唔?”


    有些不明白江谈要做什么,但陶卷鱼还是乖乖坐着没动,微仰着头看俯身过来的江谈。


    “学长,做什么呀?”


    嗓子还是哑哑的、软软的,比起哭得厉害那会儿,现在还多了点偏重的鼻音。


    暂时没发烧,但明显有感冒的迹象。


    真脆弱,只是哭得久了点,水流得多了点,睡觉时踢了下毯子,这就要生病了。


    脑子笨,身体也不怎么样。


    江谈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人。


    “不做。”


    江谈收回手,转身往另一侧桌子走去。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小药箱,拿了一袋感冒冲剂出来。


    在此期间,陶卷鱼又打了几个喷嚏,本来就哭得红红的鼻头和眼睛这下更红了。他听到江谈回的那句“不做”,打完喷嚏后眼神呆愣了几秒,脑海里不由回想起早上时在旁边床上发生的一切,于是整个人顿时更呆了。


    他没有问那个啊!


    连耳根都跟着红了红,陶卷鱼揪着手指看向自己的床铺,发现原本凌乱的床单被换掉,现在铺了一层新的,是波点加小狗图案的印花,莫名熟悉。


    陶卷鱼晕晕地想了想,想起自己戴过的那枚波点小狗发卡。


    好像啊。


    好可爱。


    但好像不是自己的床单,所以是学长的吗?


    学长也会买这种类型的床上用品啊。


    真的好可爱,枕套和被罩也是波点小狗,上面还有点缀的黄绿色小橘子,陶卷鱼走过去,把孤零零放在一边的胖狗抱枕抱在了怀里,然后慢慢、慢慢地俯到了床上,左右滚了滚。


    他吸了吸鼻子,脑袋在俯身躺到床上后更晕了。


    床铺非常柔软,滚了一会儿后陶卷鱼就又开始有些犯困,眨眼的频率也放缓了。


    这时身后的方向突兀响起男声。


    江谈泡好感冒药,转身没在椅子上看见人,再一错眼,就见陶卷鱼又用早上一样的姿势趴在床上。


    不仅如此,那碍眼的棉花抱枕也不知何时又被他圈在了怀里,用腿勒得紧紧的。


    “陶卷鱼,你又在干什么。”


    杯子被搁到桌上发出吧嗒一声,江谈边出声边走到人趴着的床边,单臂撑上床铺。


    他把人往后一拽,将人怀里抱着的丑抱枕力道稍大地拎住抽走,远远丢去一边,再紧紧盯着被拽过来表情懵然无辜的人,漆黑的一双眼沉了沉。


    陶卷鱼并不知道江谈又怎么了,他呆呆地瞪大了眼,感觉脑袋越发晕乎,可能是被拽得。


    江谈垂眸,俯身更靠近人一些。


    接着,陶卷鱼耳边传来江谈再次开口的声音。只听江谈语出惊人,声线淡而沉地朝他低低道:“腿上长什么了?非得一刻不放地抱着你那个丑抱枕?”


    之前还只是在人眼前晃那双腿,现在更扫了。


    动不动就夹着那个丑抱枕。


    这抱枕丑得很,就那么喜欢?


    一字一句格外低哑的声线砸到耳畔,陶卷鱼先是懵懵地把眼睛瞪得更圆了点,接着慢半拍地开始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腿上就裹着裤子,什么都没有啊。


    还有抱枕,抱枕又怎么啦?


    晕乎乎的,陶卷鱼试探地开口,小声解释道:“学长,没有的。”


    “……没、没有长什么啊。”


    解释得很稀里糊涂,陶卷鱼嘟囔着的同时眼角余光朝被扔到一边的胖狗抱枕投去几秒,觉得怀里空空的。


    “我、我就是有些困了,才睡到床上的。”


    “睡觉时我都要抱着它的,它也不丑呀……”


    明明很好看,很可爱。


    是谢奶奶从前买给他的。


    “没有长什么。”


    江谈此时声线更低了些,又带上让陶卷鱼耳根发烫的磁性嗓音。


    “那就是纯发骚。”


    “陶卷鱼,学不会检点是不是?”


    陶卷鱼:“……”


    什么发骚。


    什么检点。


    眼神再次呆滞,陶卷鱼张张嘴,心想学长怎么张口就来啊,只是抱着抱枕在床上睡觉而已,怎么就这个那个了。


    茫然撇撇嘴,陶卷鱼想,学长这是火气又上来了吗?才半天呀……


    才过半天就又要故意欺负他。


    而且这次不仅羞辱他,连他的胖狗抱枕也不放过。难道他的抱枕也惹到了江谈学长吗?


    不自觉挺了挺身子,陶卷鱼有些迷茫地准备认命,要拱拱身子抬起屁股摆姿势,做好要挨打的准备了。


    但打没有挨上。


    江谈深深盯了他的姿势一眼,陶卷鱼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缓慢。


    然后,他看着江谈突然起身,把他也从床上捞起来,轻而易举捞到臂弯里,朝对侧桌子跟前走去。


    面对面坐到了江谈腿上,熟悉的姿势。


    在车上他哭的时候,就是这样。


    陶卷鱼愣了愣神,接着看见江谈将搁在桌上的一个杯子拿了起来,仰头灌了一口。


    鼻尖霎时传来微苦的药味,正想问“学长怎么喝药了,是生病了吗”的时候,后颈突然在这时被狠狠扣紧往前一拉。


    唇齿毫不费力地被撬开,下一秒,刚才闻到的药味便顺着舌根被强行渡了进来,陶卷鱼脑袋本来就有点晕乎,这下更是一下子变得更晕了,眼神也发直,被苦苦的药汁弄得含糊着呜咽了一声。


    苦的舌根发麻,有些难受,陶卷鱼无意识蹭着腿往后想下去。


    “又蹭。”


    男人在他口腔里重重刮过,话音直接传到耳朵里。


    “还说没有长*,撒谎的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