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街修车铺。
今天店里活不多, 中午送完饭回来,谢禾还能抽空在椅子上眯会儿。
眯完了要先去把上午修好的一辆摩托给人骑过去验收。
出了一身汗,谢禾刚冲完澡。
这会儿头发半干着捋上去, 露出不一会儿又浸上汗珠的额头。
手指间夹着根烟,谢禾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是熬夜过多的偏头疼发作。
她没管, 拿出手机点开刚下载不久的某个app, 在上面搜索诸如“模特”, “服装店宣传”等类似的词条。
这两天, 她没事便会刷这些。
听过来打零工的大学生妹妹说, 刷的东西都是同一类的话, 之后app也会给她推荐相似的垂直内容, 刷到想刷到的东西会容易一些。
app里面有个本地推荐,谢禾也会进去搜索。
只是暂时没有被推送到类似陶卷鱼的账号。
跟她一起开修车铺的好友闻音知道她想找什么, 说家里有个远方亲戚家的姐姐就是在京市开服装店的,开同类店的都在一个圈子, 信息多少会互通,她回头去帮忙问问, 看人有没有留意过别家合作的模特,说不准就见过她弟弟。
闻音跟谢禾是关系铁得不能再铁的姐妹, 她这么说,谢禾道过了谢,只道“麻烦你了”。
谢禾人看着长得冷,性子偶尔也暴躁。
好似冷漠不把人放在眼里, 实则了解她的人便知道她心思重, 想什么事情都深,又有时很是别扭拧巴, 说话爱反着来。
闻音这么多年跟人相处,最是知道她的口是心非,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之前说再不会过问陶卷鱼的事,可闻音哪不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实则自己心里该多不好受。
毕竟是亲自一手带大的弟弟,哪怕家里多难,奶奶又生病,那会儿最难熬的时候,她跟她奶奶都没提过送走陶卷鱼的事。
是真当亲弟弟养的。
那时陶家给谢禾钱,谢禾也没要。
她跟奶奶收留陶卷鱼不是为了等以后找谁要钱,让人回陶家也不是卖弟弟,陶家给的钱她分文不要。
奶奶生了病,谢禾咬牙打几份工硬撑,直到近年开了修车铺,晚上又接了别的私活,日子才勉强好些。得知陶卷鱼有了好的去处,她比谁都高兴。
她只想人走了就别回头,别惦念清水街这乌糟的老破地方,去过没负担干干净净的好日子。
富人规矩多,他总记着不上台面的旧事、旧人,陶家一时不会说什么,可时间长了哪说得准?更何况,那家里本就有个精心培养的大哥,少不得就有比较。
不仅陶家,还有陶卷鱼以后在那个圈子里会认识的人,家世也肯定都不一般,若是知道他还跟他们这样的人往来,怕不是背地里也要乱七八糟地嚼舌根,给他打标签。
陶卷鱼从小就不聪明,没想到现在更笨了。
想不明白这些就罢了,可她明明都给他脸色看,摆明冷漠不理他,拒人千里之外,那么的不近人情。
怎么还记吃不记打,笨得要死地跑去医院充钱。
谢禾这几天都有些胸闷的慌,脑子里都是那天在医院里陶卷鱼说的做模特赚钱的话。
她总觉得不对。
得弄清楚才行-
“卷鱼,怎么买这么一大提?”
“以前不是都一次只买一板?”
便利店里,孟非拿了一桶泡面,两根香肠,还有瓶冰可乐,准备一会儿晚饭就吃这些糊弄糊弄。
转头看见陶卷鱼去边上拿了一整提他常喝的小柑橘果粒牛奶,他有些疑惑,怎么今天一次性买这么多了。
陶卷鱼听见孟非的话,提着牛奶回:“这个我要送给别人的,那个一板一板的包装没有这个好看。”
没听说陶卷鱼身边有谁也跟他口味一样,喜欢橘子味的一切,孟非排队结完账,跟陶卷鱼一块往外走的时候顺嘴就问:“要送给谁啊?”
“这么巧,也跟你一样爱喝这个?”
陶卷鱼点点头,被孟非一说也觉得好巧。
“送给江谈学长的女朋友,学长说她也爱喝这个口味。”
孟非听见这话先是“哦哦”两声,随后觉得哪里听着怪怪的,又问:“你干嘛给她送喝的?你见过校草的女朋友了?”
说着孟非有些好奇起来,眼里带上点八卦的神色。
江谈在学校的人气高的很,按理说他有了女朋友的话论坛里早该扒翻天了,可是愣是没看到一点相关,看起来被捂得相当严实,没谁知道的样子。
陶卷鱼简单跟孟非解释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自己也没见过,手里的牛奶也是准备交给江谈转交。
行吧。
孟非跟陶卷鱼在寝室楼下分开,他回寝室,陶卷鱼则去找江谈。
先把牛奶给江谈,然后跟人一起去校外吃饭。
之前被江谈带去医院输液,陶卷鱼还记得自己说了病好后要请人吃饭。
他记性还是很好的。
今天天气热,温度又到了新高。
陶卷鱼穿了衣柜里一条新的短裤,是陶成玉买的,硬牛仔布料,裤子宽松有型,裤管处做了假两层的设计,边缘是卷毛磨边质感,上面用绣线一边缝了个狗耳口袋。
陶卷鱼走路时用手抓着小耳朵玩,觉得手感软乎乎的。
上身也是陶成玉给他买的半袖衬衫,颜色是浅棕,比他的发色稍浅,简约的格纹设计,很适合学生穿。
这一身陶卷鱼对着镜子简单拍了拍,然后点开微信给大哥发了过去,乖乖说那些衣服已经在穿了,特别舒服,也不会把身上磨出印子,夸大哥特别厉害。
大哥那边可能是点开了聊天框但有事在忙,“正在输入中…”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过了好一会儿陶卷鱼才收到大哥的回复,说周末接他回家,家里还有很多别的款式,都是给他买的。
陶卷鱼于是发了个[贴贴]的表情包过去,结束了跟大哥的对话。
陶成玉平时很忙,陶卷鱼以为下次再收到大哥的消息应该就是要回家的周末了,没想到提着牛奶走到江谈寝室门口的时候,口袋里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响,陶卷鱼空出一只手低头拿出手机,就见竟然是陶成玉新发来的消息。
他之前发过去的那张照片被引用,陶成玉新发的消息有点严肃,问他手臂怎么回事,被谁掐的。
【大哥】:是不是江少
【大哥】:他在学校欺负你?
第32章
手臂?
陶卷鱼愣了会儿, 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大哥说的是什么。
偏头往自己微抬起的手臂上看去,那里确实还有点红,隐约可以看见还没消干净的指印。
是上次被江谈扶了一下后留下的。
他身上太容易留印子, 之前也被带着去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皮肤比较敏感, 只能平时注意一点。
他发给大哥的那张照片没拍那么仔细, 他自己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不起眼的这一点痕迹。
【小鱼】:没有没有
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一下就猜到江谈身上, 更不知道大哥怎么会觉得江谈是故意掐他欺负他, 陶卷鱼就这么站着停在了江谈的寝室门前, 打字朝大哥解释。
【小鱼】:学长没欺负我呀, 是之前我差点没站稳, 学长扶了我一下[捂脸黄豆]
【小鱼】:大哥你不要误会学长,他人很好, 不会欺负我的
低头跟大哥发着消息的时候,陶卷鱼不自觉碎碎念出声。
牛奶被他弯腰先放在了腿边地上, 他双手捧着手机打字,跟大哥解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人不再追问。
等对话结束, 他抬起头呼出口气准备敲门,却没想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于是结结实实又被吓了一大跳。
江谈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怎么开门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心脏被吓得砰砰乱跳,陶卷鱼头皮都一麻,身上霎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瞳仁因为惊吓变得些微涣散,身子也紧绷得不行。
而江谈斜睨他一眼, 目光不闪不避地往下。
果然这次又是条露腿的短裤。
上次出来头上别了个土狗发卡, 这次倒是没有,但短裤上长出了两只贴着腿一摇一晃的狗耳。
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江谈想,这一身穿得还不错,没那么丑。
裤子又短又宽宽大大的,露出的缝隙刚好能塞点什么进去。
——挑了挺久吧。
陶卷鱼是真被突然出现的江谈吓得不行,屏息愣愣站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缓过来时才呼吸顺畅了些,轻轻喘出两口长长的气。
而他不知道,他喘气时轻微的热流喷洒到对面人颈侧,对方眯了眯眼,眸光沉了沉,在心里给他下了故意的判定,并盯着他无声念了句听不清的话。——不是什么好词。
陶卷鱼无知无觉,他一手轻轻拍拍自己缓解残留的被吓到的紧张,另一只手重新提起地上的牛奶,提着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江谈跟前递。
“学长,这是给姐姐买的!”
抬起头,陶卷鱼歪了歪脑袋,越过江谈往里面放冰箱的位置看了看。
“这个冰着喝或者常温喝都可以的,味道会有一点点差别。不过姐姐是女孩子,还是不要喝太冰的哦,可以等她什么时候要喝的时候,提前冰一会儿就行。”
之前跟阿姐一起生活,陶卷鱼知道女孩子会比较怕受凉,所以就下意识多说了一点。
说完,收回视线,陶卷鱼仰起脸露出笑。
“学长,说好今天请你吃饭,我们现在就一起下去吧!”
他已经想好了要请江谈吃什么,这会儿语气带上一点兴奋,双眼也亮起来巴巴看着始终沉默着的人。
江谈盯着他,之前出现过的那股怪异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姐姐?”
扯了扯嘴角,江谈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方才听到耳中的那声称呼。
陶卷鱼愣愣点头,过了会儿问:“唔,比我小些吗?那……妹妹?”
虽然上次江谈没有回答对方是不是也是京大的学生,但陶卷鱼想,既然把对方要喝的牛奶直接冰在这边宿舍,那应该就是也在学校,离得不远的。
本以为可能是跟江谈同级的学姐,但看江谈对那个称呼反应怪怪的,陶卷鱼在心底暗暗惊讶,比自己小的话,那岂不是大一的学妹?
啊……看不出学长原来是喜欢学妹的。
陶卷鱼顺势改口,但江谈的神色依然……陶卷鱼说不上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感觉怪怪的。
“怎么了嘛?”
收了点脸上的笑意,陶卷鱼疑惑地看向江谈。
牛奶还在他手上提着,江谈看起来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学长不是说她也爱喝这个口味的牛奶吗?”
陶卷鱼低头看看自己买的牛奶,想了会儿后试探问。
“是不喜欢这种带果粒的吗?那……那我可以再买其他的……”
语气里开始带上不确定的忐忑。
上次喝了学长女朋友的一瓶橘子奶,他说过要送别的当做回礼的,当时江谈也没有表示反对,难道不是默认的意思吗?他是不是不该直接自己买了送过来……
咬了咬唇,要是手上的牛奶再不被接过去的话,陶卷鱼头上大概就会飘来看不见的乌云,让他本来很好的心情变坏起来。
他默默撇嘴的样子落入江谈眼中,江谈视线里,他还一直举着那提牛奶。
江谈蹙眉,伸手把那提牛奶接了过来。
沉吟片刻,他低声问:“他一会儿也会过来,如果跟着一起去吃饭,你……”
江谈的话还没说完,陶卷鱼就接道:“那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呀!牛肉火锅,人多也可以多点一些!学长的女朋友现在在哪儿啊?你要去接她吗?我可以先去店里等你们呀。”
牛奶一被接过去,陶卷鱼眼睛就又亮起来。
这个牌子的橘子果粒奶很好喝的,一提的包装也好看,陶卷鱼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买这个的。
喜欢橘子的人不会不爱喝这个的。
他恢复了笑容跟江谈说了一长串话,而江谈听完之后,表情突然比刚刚还奇怪起来。
“我叫上他就是三个人吗?”
江谈脸色怪,问的话也怪。
陶卷鱼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同时眼睛里明显带上迷茫疑惑的神色。
不是三个人,那还能是几个人?
学长是喜欢热闹,想要再多带几个人吗?那可以呀,陶卷鱼记得孟非刚才买的是泡面,要是学长不介意,他就叫上孟非哥也一起,那就四个人了。
陶卷鱼这么想着,也小声问出了口。
江谈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提建议,本就黑的瞳仁此刻像被墨汁又浓浓加深了几道,黑得深不见底。
“不用。”
“他来不了。”
有些漫长的沉默过后,陶卷鱼看着面前江谈学长的脸色几变,最后恢复冷淡神情,向他的方向靠近一步,弯腰一条手臂搭到他肩上,一字一顿说。
“我谈的那个叫不出来。”
“就我们两个。”
江谈此时的眼神牢牢盯在陶卷鱼脸上,陶卷鱼张唇下意识“啊”了一声,莫名觉得江谈身上突然被低气压笼罩,仿佛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更沉了几分,肩膀上的重量也很有压迫感,压得陶卷鱼只会愣愣点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呀。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走到校外,坐在牛肉火锅店里。
这家火锅店陶卷鱼提前做了功课,按原计划点了招牌双人餐,然后又加了一点海鲜类。他记得上次江谈点过海鲜饭,大概喜欢比较原汁原味新鲜的食材。这家火锅店就是以还原食材口味,牛肉新鲜滑嫩出名的,应该符合江谈的喜好。
唔……当然也符合陶卷鱼自己的喜好。
或者说,只要味道好,陶卷鱼什么都爱吃,什么都能吃的香喷喷。
菜陆续上齐,开始吃之后,陶卷鱼就往料碟里专心致志涮着牛肉,嗷呜一口能塞一整片大肥牛卷。
他吃的津津有味,而他对面的江谈看了看这家店很是宽敞的布局和还算新的装修,眉头拧起些许。
跟上次狭窄逼仄的油乎乎苍蝇馆子完全不同,这次出乎意料的,陶卷鱼定了这家生意同样红火,但店面卫生和装修都好上一大截的店。
一点也不拥挤。
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被安排到了单独隔出来的四人座,两侧落座的沙发宽敞,中间架着炉子的桌面更是又宽又大,面对面坐着,再没有挤挤挨挨谁贴着谁的可能。
而对面一坐下就开始吃成仓鼠的人更是一眼也没再往其他地方看过。更别说像上次那样,借着桌子狭小,腿在他眼皮底下故意蹭过来了。
江谈眉头拧的更紧,手指摩挲着,力道同他盯着某个无知无觉、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着东西的人的视线一样重。
脑海里复盘着方才这人说的话,冷不丁又想起更久之前,那个酒吧街里崴着脚朝他解释了一大段话的人。
当时叽里咕噜认真说了一长串,说都是偶遇的巧合。
江谈手指力道压得更重。
明明在网上勾着他谈,见面了又这么长时间都钓着他若即若离。
还觉得他口中的女朋友另有其人,姐姐妹妹都叫了出来。
按岳秘书那长篇大论的分析,这人接近他别有目的,可网上的【小鱼】明显就是冲着钱,见了面就算不敢暴露身份,也该想方设法捞些好处才对。
他就说怎么离了线上,耐心和脑子都见长,几次跟着他进屋也不更进一步试探勾搭,顺势张口傍上来。
之前想不通,现在倒是能说句“原来如此”了。
不是爱玩学长学妹的剧本,也不是觉得他爱纯的故意装成这样在他眼前晃。
明明【J】的女友是谁他最清楚,现在却明显没有丁点对号入座的乖觉。
真是高估了【小鱼】啊。
不知道女朋友是谁,也不知道【J】是谁。
所谓勾人的心机恐怕也都是他高看了对方。
没认出他,却每次见面都用那双腿有意无意勾他,肆无忌惮喊着“学长”就凑过来往男人身上贴……没有其他原因,这人就是天生地爱勾男人,刻在骨子里的,纯天然的扫货。
——单纯欠.操。
第33章
江谈这次吃的倒是没之前几次那么少了, 看来这家店还算合他的口味。
只是,专心嚼着口中的食物时,陶卷鱼总感觉隔着中间的火锅, 江谈的视线好像总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以为自己蘸料碟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沾到了脸上。
擦了擦嘴,陶卷鱼还抿了抿唇瓣, 然后歪头朝江谈问:“学长, 我脸上有东西吗?”
火锅汤底浓郁, 蒸腾的雾气遮挡视线, 底下的炭火熏得眼睛有些湿润, 陶卷鱼眨了几下眼, 眼尾稍微红了一点。
又在勾引。
江谈漆黑的眸子盯着对面人好似卖乖一般的歪头姿势, 又看向人被辣油浸过后一张一合糜红的唇瓣,以及对着他无辜般微勾起的泛红眼尾。
他想, 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却还这样一副模样跟他相处。
说他骚的浑然天成真是没说错。
不知道这样“无辜”勾搭过多少人。
手指狠狠在指根摁了下,江谈冷着脸回:“没有。”
在网上跟他谈着, 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私下里却不知分寸地贴着其他男人, 毫无相处的边界感。
不仅骚,还不检点。
欠教训-
因为之前在闻姐那里拍了一组宣传照, 陶卷鱼这周直接用了那次的素材更新,没有拍新的照片。
这次更新之后,打赏榜前排多了一个陌生的乱码ID,陶卷鱼私信感谢, 给对方发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并例行询问是否需要加联系方式。
意外的,这位乱码ID用户看起来很好说话, 用词也很热情,但是拒绝了加联系方式的询问,说自己社恐,就不加了。
社恐吗?
点进去主页看了看,像是个刚注册不久的小号,什么都没发。
从发言上看,倒不像社恐的样子。
不过对方这样说了,陶卷鱼当然不会再提加联系方式的话,只又发了个[小狗得令]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就去微信小号上跟其他金主们联络了。
榜一今天倒是很奇怪,他提前最先给对方发了惯例的想看什么的询问,但这次对方既没有不回,也没有直接提出要求,而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闲较长的时间,到时再说。
这句话让陶卷鱼头顶悄悄竖起警惕的无形小雷达。
但想了想之前榜一发过的那些要求,陶卷鱼心又定了定。
应该也就是要看看腿吧,榜一也就比较喜欢他拍这个。
于是警惕很快又被他抛去一边,他乖乖回。
【小鱼】:好哦![小狗蹲坐.jpg]-
周末的时候,手臂上的红色印子已经基本看不到了,被陶成玉不放心拉过去检查的时候,陶卷鱼听话把袖子拉上去一点,主动放到陶成玉眼皮底下。
手臂白皙温热,不仔细看看不出之前红了一片。
“大哥,我就说没事的吧。”
放下袖子,陶卷鱼笑笑。
“一般都会很快就消的,现在都看不出来啦。”
“还是要注意,少磕碰到自己。”
陶成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两人一起坐车回了陶家。
白天的时候,陶成玉带陶卷鱼去看了衣柜里给他新添置的衣服。陶卷鱼住在宿舍不常回家,本来陶成玉没有买特别多衣服堆在家里,但是之前收到了弟弟发来拍给他看的衣服上身图,他忍不住又亲自去了趟商场,在人回家前又多买了一批,现在卧室的衣柜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陶卷鱼觉得自己一天换一身都要穿好久才能把这些衣服都穿到。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了饭,陶父陶母关心了下他在学校的生活,后面三人在饭桌上又聊起生意上的事情,陶卷鱼听不懂,就埋头一直吃桌上人给他不停夹来的菜,吃得腮帮子都有些累,脸颊上鼓起的那个半圆就没下去过。
陶砚跟余成灵面上聊着公司的事,实际上借着夹菜,都一眼一眼瞄着乖乖埋头吃饭的小儿子。
孩子丢了十多年,看多少眼都是不够的。
只是两人都不是外放张扬的性格,比较内敛,又怕孩子被过分的热情吓到,一直都是很克制地跟人相处。
夫妻俩不会做饭,但每次陶卷鱼回来家里,他们都会亲手炒上几个菜,之前也做过甜品,不过没有请的阿姨做的好吃,所以暂时没端上桌过。
之前大儿子回家来,说跟只只在学校吃了一顿,发现人口味可能偏重一点,不仅爱吃甜食,辣的也吃得津津有味。所以这次准备的菜不再是甜口居多,又加了不少重口的川菜,以及其他菜系的,各种都有,比年夜饭还丰富。
他们暗暗观察完,发现只只胃口是不错的,爱吃的夹的多,但其他的也样样不冷落,一副特别好养活毫不挑食的样子。
又不可避免想到孩子那么小就走丢了的事。
从小没能锦衣玉食地养大,当然由不得他养出挑剔食物的性子。
想着就又要湿了眼眶,夫妻俩都红了点眼睛,怕被埋头吃着饭的只只看见,齐齐眼巴巴地看向端坐着一向稳重的大儿子。
陶成玉抬眼接收到眼神,扭头看陶卷鱼咽下了嘴里的一块鱼片要抬起头,于是动作很自然地夹了根椒麻鸡腿放到人盘子里,见人愣了下就乖乖开始低头啃,他才收回目光,同时用另一只手抽了两张纸,递给还眼巴巴看着他的父母二人。
陶成玉不仅是陶家生意上的领头人,在家里更是最成熟扛事的,陶父陶母都不及他。
陶卷鱼就更不用提了-
【小鱼】:老公我来啦~
【小鱼】:[小狗现在超有空.jpg]
吃完晚饭,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陶卷鱼跟榜一发完消息,在床边站着打开了带回家的背包,把里面压缩起来的胖狗抱枕拎了出来,他拉开口子让被压扁的棉花狗慢慢膨胀着恢复原样。
除了抱枕和几本书,陶卷鱼这次还偷偷摸摸带了别的。
从背包最里侧掏出一个不透明袋子,陶卷鱼坐在床上把袋子里的东西小心拿出来,摊开在床上展开。
是一条裙子。
把裙子整理好,褶皱都抚抚平,陶卷鱼又猫着腰回去门边检查了下门锁,确定反锁好后,他蹑手蹑脚走回床边,弯腰拿起手机看消息。
聊天页面里刚好刷新出榜一的回复。
入眼是直白的一条转账,紧跟着的后面,榜一问他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在哪里。
来了。
陶卷鱼想,榜一果然就是要看腿照吧。
一般私下转账的后面,基本都是这样的要求。
脸红红的,陶卷鱼觉得带一条裙子回来好机智。
不过,想到榜一特意说的要等到他空闲较长的时候再说,他此时还想不明白原因,只眼睛亮亮地捧着手机回复着榜一的问题。
【小鱼】:是一个人哦
【小鱼】:在家里[蹭蹭.jpg]
蹭蹭的表情包发过去后,聊天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分钟后才再收到榜一的新回复。
本来以为应该会是跟腿有关的字眼,可看清榜一发来的新消息后,陶卷鱼愣了愣。
【J】:在卧室?卧室有窗帘吗
【J】:拉上。
愣完后下意识照做,陶卷鱼有些懵懵地看到自己确实还没来得及拉上窗帘,于是抬手把窗帘拉严实,整个卧室这下彻底密闭起来,月光也透不进来,就剩夜间开着的暖黄吊灯。
正要回复说拉好窗帘啦,但榜一似乎并不需要他回复,接着眼底又蹦出消息。
【J】:坐到床上去。
【J】:告诉我,现在穿的什么?
懵懵地又听话坐到了床上,陶卷鱼不自觉咬咬自己的唇瓣,乖乖打字。
【小鱼】:穿的……裙子。
回复完,意识到自己好像撒了个小谎,陶卷鱼赶紧捞过旁边展开的那条裙子,放下手机,莫名有些心虚地开始脱衣服穿裙子。
就好像榜一能隔着屏幕看他到底撒谎没有一样。
实际上不能,但陶卷鱼还是有些慌里慌张的。等换好了裙子,双腿折起来抱膝在床上重新坐好后,陶卷鱼才又拿起手机,去看对面又发了什么。
慌乱之下,莫名的紧迫感让他换衣服时比平时更笨手笨脚。以抱膝的姿势坐在床沿,他手臂微垂着前伸,裙子的系带掉下来了一些也没发现,挂在靠近臂弯处,其实根本就没好好穿好。
而这时,对面的新消息让陶卷鱼更心虚慌张。
【J】:撒谎了吗。
【J】:穿的不是裤子?
才不是!
他都换成了裙子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陶卷鱼直接点开了相机,对着自己穿着的裙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小鱼】:老公,我穿的是裙子啊[照片×1]
【小鱼】:老公是不是要看照片,我现在拍好不好?
之前要看的时候不是都很沉默寡言,有时甚至只发一个“腿”的么……陶卷鱼觉得今天榜一好奇怪,弄得他自己也开始有点紧张起来,甚至为了让对话快点停下,他都几乎有些迫切地想直接拍腿照给榜一马上发过去了。
但榜一没有回应他后面那句话,而是引用了照片,发过来两条。
【J】:怎么衣服都不好好穿?
【J】:腿并太紧了,放下去,打开
眼瞳缩了缩,陶卷鱼下意识双腿微张了一点。
他紧攥着手机,有些晕乎地试图理解。
榜一是,是要教他怎么拍照,指导他摆姿势吗……
第34章
听话地照做, 陶卷鱼整理好裙子,然后调整了下姿势,双腿分开跪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大腿贴着脚跟, 张开的裙摆下,身体高度折叠着。
这个姿势有些吃力,陶卷鱼不自觉挪挪屁股, 将小腿往两边再张了张, 大腿肉同屁股尖一起落实到床垫上, 这样舒服一点。
【小鱼】:好了哦, 这样可以吗老公[可怜黄豆]
过了会儿, 榜一才回复。
【J】:还是太紧。
【J】:裙子拉那么长?松手。
被榜一这样说了下, 陶卷鱼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扯着裙摆盖住了膝盖往上的部分, 可能、可能确实让人看不清楚了。
还有那句“还是太紧”……
还并得太紧吗?
陶卷鱼松开手,裙子下摆瞬间往回弹了弹, 露出大半腿肉,能清楚看到腿弯折叠着的弧度与被挤压着溢出一点的软肉。
这……这好像不好看吧?
而且, 再张就要……
往回收了收腿,陶卷鱼纠结着, 脸烫烫红红的,过了一会儿后蜷起身子把手机搁在重新并拢的腿上。
【小鱼】:老公, 不可以再张了哦[小狗呜呜.jpg]
他忐忑地这么发过去,然后下一秒,榜一什么都没说,只简单直白地又发来一条转账。
然后简短问:[够吗?]
陶卷鱼愣住一会儿, 这次没有眼睛亮晶晶地去点转账详情。
好奇怪呀。
本来每次给榜一单独发照片就很羞耻了, 现在要跟着对方的指令一步一步照做,而且, 而且还要张开……
这种感觉,跟之前自己一个人琢磨着构图自由发挥完全不一样,有点突破陶卷鱼的羞耻阈值了。
……就好像,就好像被定制着,被人实时看着一样。
可是……好多钱呀。
在陶卷鱼无比羞耻地纠结着的时候,膝盖上安静了半晌的手机屏幕重新亮了亮,对面榜一发来新的消息。
【J】:不是说什么都可以?
【J】:小鱼,是在骗我吗
看到后面那句话,陶卷鱼浅色的瞳孔骤然受惊般缩了缩,成功被里面的“骗”字吓到。
而紧跟着,榜一还在继续发过来消息。
【J】:只是这样都不愿意,那电话、视频是不是也要说“不可以”?
【J】:要见面岂不是更“不可以”?
什……什么?
陶卷鱼感觉榜一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怎、怎么一下子又说到见面了!
好,好可怕。
赶紧切换界面到大号上,陶卷鱼噼里啪啦开始发消息给展成,一连给人发了好几个“救救!”。
等待展成回消息的间隙里,他把后面枕头上膨胀完成的胖狗狗一把抱紧塞到自己怀里,惊恐的眼神透露出他此刻的慌张。
他想,他果然还是不应该不听展成的话,为了榜一的转账就改变原先的主意,被麻痹得完全忘了该疏远榜一然后慢慢跟人分手的事……
好啦,现在榜一居然话赶话提到了什么电话,什么视频,什么见面的……这几个陶卷鱼也确实都不可以的啊!
呜呜,不是只喜欢他的腿吗?
就像之前那样只给看看腿不可以吗……为什么榜一突然就说这种吓人的话呀。
心跳七上八下的,陶卷鱼“呜呜”地翻了个身面朝下跪趴到床上,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点开的聊天框。
几分钟后,他终于收到展成的回复。
【展成】:卧槽!
对方第一句先是没营养地爆了个粗口。
【展成】:我就说你那个榜一是个变态吧!
第二句是痛心疾首的一行肺腑之言。
【展成】:我就说男人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他给你转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只在网上看看照片就够了!坑来了!他这是想跟你搞这样那样的play了!不仅线上,他还想见面搞!
这段话陶卷鱼就看得有些半知半解了。
不过他看懂了展成也觉得榜一是想要见面。
【小鱼】:怎么办呀阿展[哭哭]
【小鱼】:之前他都只看照片的,今天怎么突然这样啊呜呜
【展成】:我的鱼!他都觉得你们是在网恋了,网恋不总有一天会要奔现的吗!而且你还说他最近转钱越来越大方,估计早就有要约你见面的念头了!
【展成】:真不能继续下去了!
展成在聊天框里长篇大论地发了些话,然后又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劝陶卷鱼赶紧抽身,要是榜一再变态一点顺着网上的信息找人扒出了他的身份地址什么的,那时候陶卷鱼就真要成人砧板上待宰的鱼,想想就让人着急!
打完电话,展成不放心地又发来最后两条。
【展成】:再多钱咱都不能要了啊
【展成】:赶紧注销!跑路!-
一连两个晚上,陶卷鱼都做了跟榜一有关的噩梦。
梦里的榜一张牙舞爪、身形魁梧,嘴上说着一些可怕的话,具体的内容陶卷鱼醒来后就记不清了,但是那种特别恐怖的被拆穿被辱骂的感觉还刻在脑海里,让他完全精神萎靡,恍恍惚惚。
离开陶家回到学校,第一堂课上陶卷鱼就心不在焉的。
看出他状态不对,孟非跟路知临只以为他没睡好,把他那边靠着走廊的窗户给轻轻掩上了,然后两人拿了本书给他罩着,掩护着蔫蔫趴在课桌上补觉的陶卷鱼。
下课的时候,陶卷鱼手机上收到新的消息,是闻姐发来的。
【闻姐】:小鱼,有个姓谢的姑娘说是你姐姐,你认识她吗?
【闻姐】:她在打听你做模特的事,托人恰好问到我这儿来了,怎么说,是你亲姐姐吗?
屏幕上的消息让往外走的陶卷鱼一下子僵了下身子,困倦的双眸陡然睁大些许。
阿姐怎么会找到闻姐那里去?
她现在知道了什么?
想起那天在医院跟阿姐的对话。
阿姐严肃地问他在哪家服装店做模特,网上的账号叫什么……他没有回答。
阿姐平时工作很忙,辗转跑来跑去,很少有玩手机接触网络的时候,他以为他上次那样说了就没事了,阿姐又不怎么上网,不会真的找到自己的……
【小鱼】:闻姐,她是去了你的店里吗?
【小鱼】:如果个子很高又姓谢的话,应该就是我阿姐。
【闻姐】:没有,是我一个远方的妹妹突然找我,她知道你的名字,问我有没有听说过你在哪家店里做模特。
【闻姐】:我没告诉她你在我这儿的事,就打听了下她是帮谁问的,她就说是她一位姓谢的朋友,还说是你姐姐。
【闻姐】:个子不知道,没见面,名字好像是……谢禾?
……真的是阿姐。
陶卷鱼头脑有些空白,最后只跟闻姐说:[是我阿姐,她可能……不太赞同我做模特的事。]
不是可能。
是一定……
从小到大,阿姐脾气臭,但很护着他。同龄的小孩有的,阿姐也都变戏法一样给他弄来,除了家里很简单的一些家务外,阿姐也不让他做更多的事。
在他长大了想要帮家里的忙跟阿姐一样出去打工的时候,他才出去了半天,就被阿姐虎着脸骂了一顿,从打工的地方被拎回家教育了好久,说家里不需要最小的操心赚钱的事,再让她发现偷偷出去打工就腿都打断掉。
要是被阿姐知道了他在网上发女装照片,还跟打赏榜的金主私联,甚至在网上胡乱叫着别人奇怪的称呼……,还用女装欺骗了别人的感情……
陶卷鱼顿时觉得这才是真的完蛋。
被阿姐发现这些,比做噩梦被榜一追杀还可怕无数倍!
【闻姐】:那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替你说出去的。
【闻姐】:不过一家人的话,还是最好能坐下来坦诚聊一聊,你姐姐应该也是担心你,怕你吃亏被骗[摸摸头.jpg]
怕他吃亏被骗是真的,但发现他不是被骗,而是骗了别人的话,阿姐肯定要打断他的腿的。
陶卷鱼跟闻姐道了谢,回寝室之后就越发蔫蔫的了。
躺到床上,他侧着身子看着手机屏幕。
点开阿姐的聊天框,试探地发过去一个表情包,后面还是熟悉地坠上了一个感叹号。私下里偷偷打听他做模特的事,结果依然还把他放在黑名单里。
意料之中,陶卷鱼失落地耷拉下眼睫,手指在对方头像上狠狠戳了两下。
再点开小号上置顶的榜一的聊天框。
自从那天榜一发了奇怪又吓人的话之后,陶卷鱼再没敢吭声,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榜一发来的两句反问。
撇撇嘴,陶卷鱼想,这次是真的要对不起榜一哥哥了。
翻开相册,在某个私密相册里从头到尾找了找,陶卷鱼找出几张没有发过的库存,把它们整理排版了一下,然后登录【小鱼】的账号,第一次在非更新时间发出了一条更新。
更新完之后,后台涌进了很多新的评论。
陶卷鱼慢慢地认真地看了看那些夸夸的评论,还挑了几个回复。
打赏通道关闭。
陶卷鱼点开账号与设置。
【您确认要注销账号吗?】
陶卷鱼点下了确认键。
——内容一键清空。
重复操作,陶卷鱼一鼓作气,把微信小号的设置页面也打开,注销并删除账号。
【小鱼】彻底被清空。
陶卷鱼直接卸载了番薯和微信应用分身。
在心里对榜一和其他金主们一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陶卷鱼松出口气,这两天心里压着的大石头骤然被挪开大半。
阿姐只是刚开始打听,闻姐也没有说出他的事,现在网上的账号也注销了,应该不会被阿姐发现什么了。
剩下的一半石头也被挪走了。
今天晚上,就不会再继续做噩梦了吧……
求求啦。
陶卷鱼双手合十,窝在被子里小声祈祷。
第35章
【小鱼】被吓得装傻不敢回复消息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向如此, 只要被问到可能会暴露身份的问题,就试图这样冷处理,蒙混过关。
看着对话框里那人发来的那句“不可以再张了哦”, 江谈敲着座椅扶手,盯着这行字冷笑了一声。
对着他就不可以再张了。
在线下见别的男人就对着人又是蹭腿,又是穿短的能露一片的短裤朝人身上贴。
又笨又骚, 就该吓他一吓。
江谈接下来要跟着导师外出做项目, 为期一周。
将最后【小鱼】发来的那张照片摁下保存, 江谈切出了私人号, 将手机随手搁到岛台上, 起身去冰箱拿冰水。
仰头灌完一瓶水, 江谈回来拿起手机, 去了浴室。
浴室水声哗哗的时候,江谈想, 他故意发的最后两条消息估计要把人吓得不清。
也不知道这次又要怎么装傻糊弄他。
是跟之前一样假装没看到,照例继续一口一个“老公”地撒娇卖乖, 还是要编什么其他借口来糊弄。
那么怕被知道身份,要是他直接在人装傻试图糊弄的时候给人戳破点明了, 甚至把他的宿舍地址直接发在聊天框里,那时候, 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这儿,江谈漫不经心掀开一点眼皮,露出带着点兴味的眼神-
“江谈学长怎么不在?”
坐在最后排的位置上,陶卷鱼在教室里张望了好几圈, 都没有看到江谈的身影。
陶卷鱼记得这节课江谈也选了的, 之前他还在教室里遇见了江谈,还跟他坐在一块听了课的。
陶卷鱼一直记挂着自己的汪汪联名小布包, 这几天还往江谈的寝室跑过一两回,但都没人在。
放下书包,陶卷鱼有些丧气地把书包塞进桌肚,然后侧脸朝下在桌面上趴了下来。
之前还说跟江谈很有缘分,总能遇到。怎么现在有事要找人,却完全碰不到面了。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陶卷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把手机掏出来,发现是展成发来的。
【展成】:女装风险太大,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赛道。
【展成】:我看现在吃播也挺火的,小鱼你长这么好,要不露脸干吃播呢?肯定也能火!
自从陶卷鱼注销了女装账号后,展成很是欣慰,过了两天又开始给他出主意,劝他还是继续经营账号做自媒体,说比起其他各种各样的兼职,这个还是最适合他。
陶卷鱼听出了展成的潜台词,是说他没有干别的的经验,最好不要瞎折腾。
撇了撇嘴,陶卷鱼慢吞吞回复。
【小鱼】:不可以露脸。
好长时间都没睡好,他现在发消息都有气无力,表情包也不发了。
过了会儿,展成发来回复。
【展成】:也是……
【展成】:要是露脸的话就会被你陶家那边的家人还有你阿姐知道了,他们肯定都不让你干,害。
陶卷鱼隔空点点头,想起展成看不到,又捧着手机回。
【小鱼】:是的呀,后面我再想想做什么吧
跟展成聊了一会儿,陶卷鱼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了身子。
他这几天白天都好困。
本来以为注销之后就不会继续做噩梦了,他每晚睡前还会双手合十祈祷一分钟的。可是这几天他还是会在梦里被吓得不行,不仅梦到被榜一追杀,还梦到被阿姐揪住说要打断他的腿。
两个人轮番在梦里吓他,他每天早上都是被那种超级恐怖的感觉给吓醒的。
而昨天,梦里都不止是两个人了,而是变成了好多好多人,那些人念叨着他一声不响就注销账号的恶劣行径,说自己花的钱都打了水漂,追着要他还钱,还说要把他关起来给每人都拍上一百张新的女装照片。
真是吓死他啦。
吓得他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是湿的,手里紧紧抓着抱枕的力气也超级大,双腿夹着抱枕几乎把胖乎乎的胖狗夹成了长条细狗,整个抱枕都被抓扭曲了。
想着这些,陶卷鱼又在心里对他曾经的金主们说了好多声对不起,并且耷拉着脑袋表示,晚上要再多祈祷几分钟,希望不要再继续梦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不知是多祈祷真的有用,还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好几天,陶卷鱼渐渐又能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睡到闹钟响,没再梦到金主们和阿姐了。
时间又要到周末,终于睡好的陶卷鱼精神好了不少,脸上又开始露出笑来了。
“孟非哥!知临哥哥!”
从外面喂完猫回来,陶卷鱼手里拎着三盒哈密瓜味甄稀冰淇淋,声音很有活力地穿透了寝室的小小木门,响起在里头两人的耳边。
“我回来啦!快帮我开下门。”
“来啦来啦!”
孟非中断关卡,放下手机去开门。
寝室里开了空调,一进门就凉快了不少。
陶卷鱼将拎着的塑料袋给孟非拿去分,自己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橘猫总爱躲在花坛里,今天太阳好大,他蹲在那儿跟猫玩了一会儿,超级热。
“这小风扇你吹会儿,风力挺不错的,就着空调很快就能凉下来。”
孟非看陶卷鱼额头上都是汗珠,把自己桌上的小风扇拿去陶卷鱼桌子上,给人调好档位稍微避开脸往身上吹。
“谢谢孟非哥!”
三人一人拿着盒冰淇淋吃,陶卷鱼低头吃得认真,没发现孟非偷偷摸摸瞄他。
孟非是在【小鱼】账号注销的那天晚上发现这件事的。
他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才刚拿副卡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给陶卷鱼打赏,结果刚打赏完没多久陶卷鱼就把号给注销了。
他当时看着小号关注列表里唯一的那个【该账号已注销】,一下子心都凉了半截。
他还想着是不是自己被【小鱼】发现了,所以害得人把账号给注销了。
忐忐忑忑回到寝室,他试探地跟陶卷鱼聊了聊天,发现对方对自己也没什么跟以前不同的态度,便才打消了原本的猜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他只是用什么都没有的乱码小号给【小鱼】打赏的,私聊时也没有暴露什么,还说自己是社恐来着,没道理能暴露的。
不是因为他,他松了一口气。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孟非这几天都在琢磨这件事,又不好真去问人把人给吓着,只能悄悄观察,看人状态怎么样。
除了好像看起来睡得不太好外,孟非也没观察出什么。
而且这两天陶卷鱼又好像能睡好了,精神也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能吃爱笑,没什么不对的。
孟非咬了口冰淇淋,转回了视线。
既然陶卷鱼看起来没出什么事,那注销就注销了吧。
本来孟非想着陶卷鱼应该也是因为爱好所以开了那个账号,那想注销可能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他也就是想确认下人没出什么事,那就行了,没必要深究其他的。
他也肯定不会在陶卷鱼面前或者在其他地方再提有关【小鱼】账号的事,兄弟嘛,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卷鱼,吃完了一起打游戏啊,哥带你飞!”
孟非手上做了个起飞的手势,下一秒陶卷鱼就配合地“嗯嗯”两声,也学着他一起“起飞”,回他:“好呀好呀。”
两人于是洗完澡一起爬到陶卷鱼床上打游戏。
陶卷鱼属于菜菜的但是又挺喜欢玩的那一类,平时都靠孟非带,有孟非帮着他过关,他每次都玩得还挺开心,第二天没课的时候两人能一直打到半夜去。
这次他们也玩得挺晚,到了快十二点孟非才下床回去睡觉。
刚才陶卷鱼正操作着游戏小人过关的时候,微信闪了闪,好像是有人要加他好友,他当时随手把消息往上划掉了,这会儿快入睡又想了起来,打着哈欠去点开好友申请列表查看。
陌生的头像和昵称。
添加路径显示来自手机号查找。
陶卷鱼困得不行,见申请附言里又是一片空白,以为是什么人加错了,他于是没有通过。
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他抱着怀里的抱枕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把这个陌生的账号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这个账号锲而不舍,白天醒来后他又收到了对方添加好友的申请,这次附言里打上了字,三个字——【陶卷鱼】。
嗯?
知道他的名字吗……
那看来不是加错了呀。
陶卷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抿抿唇不太好意思地通过了验证申请。
看了看这个账号的ID和头像、昵称,陶卷鱼大致判断出性别,然后礼貌地主动在对话框里发消息打招呼。
【小鱼】:哥哥你好,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陶卷鱼正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发完打招呼的消息后,那边没有立即回复,陶卷鱼于是先把手机收回口袋,小跑着加快了点步子,想去食堂抢今日限定的板烧鸡腿。
满心都是美味的风味独一份的食堂鸡腿,陶卷鱼再想起拿手机看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食堂角落的桌前,面前是香喷喷的大鸡腿和一份小炒鸡盖饭。
张开嘴咬了一口鸡腿肉,陶卷鱼嘴唇瞬间变得油乎乎。
他用手指点开了手机屏幕,看到刚才发的消息有了回复。
那边在他发出那条打招呼的消息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条。
[现在不叫老公,改叫哥哥了是吧]
[小骗子。]
眼睛在这条消息上呆呆盯了好一会儿,陶卷鱼嘴里的鸡腿肉卡在喉咙口,刚才还香得他笑眯眯的鸡腿这会儿好像都不香了。
噩梦又追上来了……
反射弧跑完一圈,陶卷鱼彻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大惊失色,恍恍惚惚地在心里哭着咬手绢:这是被曾经的哪位金主找上门了吗呜呜。
放下手里的鸡腿,陶卷鱼垮下了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装死般沉默了好半晌,他手指有些抖,心虚又可怜地回:
【小鱼】:呜呜哥哥对不起。
【小鱼】:哥哥是哪位老公呀?[可怜/可怜/可怜]
紧张又害怕地盯着聊天框,陶卷鱼连桌上超爱吃的鸡腿和小炒鸡盖饭都一口也塞不下去了。
他把沾了点油的手掌跟干净的手掌轻轻合起来挨在一起,双眼湿漉漉地默念祈祷。
——谁都好,可千万不要是榜一呀。
求求!求求啦!
第36章
哪位老公。
哪、位、老、公。
从最后的小组会议上离开, 江谈一身正装,眉眼阴戾地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条看了足足半晌。
宽大的指节曲起,狠狠拉住颈间的领带扯松。
再慢慢揉烂一把扔到桌上。
五指张开弯腰撑在桌面上, 江谈此时的眼神已经不能简单用阴沉来概括。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在手机屏幕上,冷笑让他平直的嘴角扬起向上的弧度,但嘴角朝上, 眼尾眉骨却漠然冰冷地向下撇, 诡异违和的反差让整张脸的表情显得十足危险。
像鬼一样。
呵。
发现【小鱼】账号连同微信一起都被注销了的时候, 江谈可以说只是有些诧异, 嗤笑着在心底想, 知道人胆子小, 没想到这么小。一点不禁吓, 连编借口或是装傻都不敢了,一句见面就被吓破了胆, 钱也不继续捞了,——怕成这样。
还蠢。
根本一点没察觉他一口一个喊着的“学长”跟【J】是同一个人。
知道自己女装骗人不能被发现, 注销账号从此消失,想跟他来个断崖式分手是吧?
觉得他这么好糊弄, 找不到线下来,奈何他不得?
虽然有些事情超脱预料的不悦, 但江谈对这个局面也乐见其成。
线上躲他,那他就直接当面戳破,叫这又笨又骚还不禁吓的人长点记性。
躲起来就消失,天真地觉得能这样被放过?
真是越发欠.操。
即将结束项目回京市, 江谈好整以暇让人查到陶卷鱼的手机号, 修长手指轻按,发出好友申请。
被晾了一晚上, 他嗤笑一声。
是个人都能被欲擒故纵一番是吧。
更欠.操了。
果然,第二次再加,被通过了。
对面上来就一句“哥哥”,很快就让江谈沉下了脸。
他想,真是一点没说错,这不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男人是什么。
回去之前,他要让这人好好再被吓吓,等着被收拾。
[现在不叫老公,改叫哥哥了是吧]
[小骗子。]
这样一字一字敲下回复,江谈已经料定对方看到就会知道他是谁,就该提心吊胆等着被他找上门,好好收拾。
上次被中断的那组照片,他也会摁着人接着“指导”,把张不开的地方好好检查一下,检查到能张开为止。
在酒店套房里双腿交叠着坐下,江谈死死盯着宽大桌面上的手机,颇有耐心地等着人回复。
却没想到,等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哪、位、老、公。
短短几个字让江谈面无表情地踢翻了椅子,寂静空旷的套房被重物落地的闷响打破。
好啊。
真是好样的。
陶、卷、鱼-
“阿糗——!”
重重打了一个喷嚏,陶卷鱼甩甩脑袋,瑟瑟发抖地在床上抱紧了胖狗抱枕。
他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心跳快快的,身体凉凉的,眼睛湿湿的。
已经离真被吓死不远了。
那个新加的账号一整天都没再有动静。在他发过去询问的消息后,就突然沉默了下去,陶卷鱼紧张地一会儿点进来,一会儿又退出去,却始终没再得到对方的回复。
晚上只有他一人没课,独自待在寝室里。
他更害怕了。
“呜呜”地哼唧两声,他抱着抱枕换了个姿势,翻身拉起旁边的被子盖过头顶,趴着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和下巴底下胖狗的两双眼睛。
怎么都觉得不安,不舒服。
这样趴了一会儿后,他又开始换别的姿势。一会儿动动腿,一会儿动动胳膊,一会儿塌腰趴下去,一会儿又仰面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宿舍脆弱的床板被他折腾得吱呀吱呀响,半晌才消停。
焦虑地用双手双脚死死扒着怀里的长条抱枕,陶卷鱼眼红红地点开这个账号的头像,点进详情里面。
虽然之前用【小鱼】账号加过的金主不少,但是他们的ID陶卷鱼都有大致印象,也没有叫【Tide】的啊……
【Tide】是什么啊……
陶卷鱼又变成趴下来窝成一团的姿势,他点开浏览器搜了搜,发现是潮水。什么潮水,陶卷鱼乱糟糟地想,会拍死鱼吗。
呜呜不要呀。
丧气又不安地在床上拱来拱去,屁股将被子顶起来,他的腰又不自觉塌下去,没骨头一样俯在床上盯着【Tide】的账号看。
昵称是潮水,头像是海,简介空白,朋友圈空白。
难道是小号吗?
会不会,会不会是恶作剧……
根本不是之前加过的哪位金主?
睡前陶卷鱼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暗示安慰自己,并又开始祈祷整整十分钟不要做噩梦不要梦见可怕的事情。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被巨大的潮水吞进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拍打,最后被冲上岸后,已然破破烂烂、奄奄一息,就要一命呜呼啦……
最后的画面,鱼绝望地摊在沙滩上,头顶乌云密布,一大朵一大朵深黑色的云一起排列组合成了一个超级眼熟的字母。——【J】!
失重感和窒息感一起涌上来,陶卷鱼“蹭”地一下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眸子惊吓地瞪大,又被吓醒了。
不是【J】不是【J】。
谢奶奶说过,梦都是反的。
那个人肯定不是榜一的……
叽里咕噜地埋在被子里喘了会儿气,陶卷鱼被吓得吱哇乱跳的心脏过了好半晌才平复下来,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
今天是周六,陶卷鱼被疑似发现被骗要找上门的金主吓得不轻,本想门都不出,就埋在被子里待在寝室,哪里都不去。
但是他偏偏有一节很想上的大牛公开课就在今天上午开,他都期待了好久好久了……
“小鱼起床啦!小鱼起床啦!”
没多久,提前设置好的闹铃大声响起在耳畔。下边孟非正在啃毛毛虫吃,听见陶卷鱼的闹钟响了半天人还没动,于是贴心地扯起嗓子跟着闹钟一块喊,叫人起床。
路知临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孟非吃完手里的面包也准备出门去健身房。
他记得陶卷鱼早念叨着今天上午要去参加小礼堂那边一个摄影主题的公开课,怕人赖床耽误了时间,孟非直到把人叫得应了声才放心闭嘴,两口啃完毛毛虫拍拍手就跟陶卷鱼说:“我走了啊,别赖床了卷鱼。”
“……喔,孟非哥拜拜。”
孟非一走,寝室恢复安静。
陶卷鱼下床洗漱换衣服,背着书包最后还是出了门。
他在卫生间里偷偷摸摸点开微信查看新消息,没有来自【Tide】的,他于是小小松了口气,心想,应该不会真像噩梦里那么恐怖,被人直接找到面前来的吧。
梦都是反的、反的。
心情过于紧张,陶卷鱼食欲严重下降,没有去食堂,直接就朝要上课的小礼堂方向走去。
要到小礼堂那边,需要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旁边大多都是用来举办社团活动的大教室,也有供学生申请借用的活动室、自习室,这会儿里面都没什么人,一路走过去,教室基本都关着门。
公开课还有半小时才开始,陶卷鱼来得早,步子迈得不是很快。他想着心事,情绪有些紧张,心不在焉地耷拉着视线。
余光里,前方的教室门边挂着“器材室”的牌子,门半开着,稍微引起了陶卷鱼的注意。
他略微抬眼,脚步就要往前略过烫着字的牌子,却不想手臂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陶卷鱼的步子生生拉了回来!
瞳孔骤然受惊地睁圆,还没反应过来这猝不及防的变故,陶卷鱼人已经被那力道给攥着一把扯进了空旷杂乱的器材室里!
整个人都被吓懵了,陶卷鱼僵着身子没来得及说话,连惊叫声都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耳畔是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落锁。
浑身一个激灵,后背被结结实实压到门板上,陶卷鱼身前覆上一大片阴影,将他全然笼罩住。
压着他的人身形过于高挑,力气也过大,一只手制住陶卷鱼的挣扎,将他牢牢锁在身下。
器材室常年紧闭,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四周昏暗,只有斜上方对面的窗帘没安牢固,歪斜着掉下来一点,才让不多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一小方空间,让人勉强视物。
眼睛不适应地颤抖微眯,陶卷鱼感觉压制着自己的人骤然俯下身靠近自己,接着有炽热吐息砸在敏感的耳廓上,他瞬间缩起脖子躲。正要叫出声加大挣扎力度时,压着他的人在那之前开了口。
声音异常熟悉,语气却陌生,似是咬牙切齿的质问。
“小鱼。”
陶卷鱼停止挣扎,迟疑地觉得声音熟悉的同时,鼻尖还隐约嗅到了淡淡的薄荷气味。
一切挣扎突兀地停了下来,大脑陷入茫然的空白。
“或者该叫你陶卷鱼,你到底。”
……江谈学长?
辨认出男人的一瞬间,陶卷鱼来不及思索太多,只下意识想要叫学长,甚至习惯性就要朝人露出一个笑,迟钝地怀疑学长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
直到对方最后一句恨恨砸向耳畔。
“——有几个好老公?”
第37章
什……什么?
江谈一字一顿的话语就这么掼到耳朵里, 陶卷鱼一下子变得更僵,惊愕又无措地抬眼努力去找眼前人的眼睛,想要仔细看向人, 看清他此刻的眼神,好确认……对方到底有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
“学、学长……”
僵硬着发出一点呐呐的声音,陶卷鱼嘴唇开合, 下意识道。
“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江谈差点被气笑。
攥着人手臂的力道猛地加重, 江谈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单腿发力, 膝盖骤然往前一顶, 听得人一声低低的惊呼后, 把人往门板上压得更紧, 更不容逃脱。
怒意在胸腔里积攒到几乎顶点,江谈此刻浑身都透出摄人的寒气, 不复一点平时的淡漠模样。
“怎么,又认不出我了?”
线上装傻糊弄那套线下也演得活灵活现的。
没用。
“销号前一口一个老公的装乖。”
“结果, 你口里的老公还不止一个是吧?”
江谈说到这里语气越发的咬牙切齿。
他还从来没被谁这么耍过,盯着陶卷鱼的视线活像要把人一口一口嚼烂, 吃进肚子里去。
——这样都犹不能解气。
“陶卷鱼,你真**的欠.操。”
听到最后一句话, 陶卷鱼瞳孔骤然紧缩,眼神震惊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呆滞。
欠、欠什么?
不对不对。
这不是重点。
脑海里一下联想到昨天加他的那个账号,所以,【Tide】就是江谈, 江谈就是老公, 不对,是、是他曾经叫过“老公”的金主之一……
头皮一麻, 陶卷鱼下意识腿软一瞬。
他现在整个人姿势狼狈地被江谈摁在门上,两腿被人强行分开,钉在门板上一动不能动。这么一腿软,身子不可避免下滑寸许,在江谈眼里,仿佛主动蹭着腿坐了上来。
“……”
江谈死死盯着人,沉着的脸色一变,嗤笑出声。
又在发骚。
齿尖狠狠磨过嘴唇,江谈真想一口咬死这扫货。
陶卷鱼没察觉到江谈突如其来的“食欲”,他大脑宕机半晌,意识到江谈大概真是那个找上门的【Tide】之后,整个人就好像被过载的信息量砸晕,一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就张着嘴沉浸在这过于让人难以置信的现实里。
“哥哥……,不,学、学长……”
脑子一时都转不过来,陶卷鱼舌头不听使唤一般乱叫了一通,然后有些磕磕绊绊地说。
“对不起,那个、那个,你很生气的话,我可以还给你钱……”
虽然人现在都还是懵的,但是从江谈的话里,陶卷鱼听出了对方的怒气,也听出对方好像对“老公”这个词特别介意,所以他怂怂地也不敢问对方到底是打赏榜上的哪位金主,只心虚地抖着嗓子这么说了一句。
他没发现他的话说出口后江谈看起来眼神更可怕了,只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我现在没有很多钱,要、要攒一段时间哦……”
“还钱?”
江谈向他一张一合的唇瓣逼近,咬着牙道。
“我缺你那点钱?”
“线上用腿照钓着我,一提要视频要地址就装傻糊弄我,再提见面就干脆注销删号给我来个断崖式分手。”
“这么耍我,想还个钱就万事大吉,你觉得我会答应?”
脑子嗡的一声,陶卷鱼愣住了。
腿照。
视频、地址。
分、分手?!
所以,所以江谈不仅是【Tide】,是被叫过老公的金主之一,还是榜一【J】!?
天……不是说梦都是相反的吗。
为什么他的噩梦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成真了?
呜呜!
手脚都开始发软,陶卷鱼心脏都快要被吓得蹦出来。
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陶卷鱼吓坏了,眼睛里瞬间涌上薄薄的水汽。
“学长,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呜呜。”
“我、我喊打赏多的金主都是差不多的词的,我也不知道你误以为我在跟你、那个就是、内个……”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但传到江谈耳朵里,他瞬间听懂陶卷鱼说的是什么意思。
脸越来越黑,耳畔陶卷鱼还在红着眼睛跟他解释。
从女装发布的第一条更新意外火了开始说,说到加了很多很多打赏榜的账号好友,又说怎么维护他数不清的那些金主,再说之前看到他的截图知道了两人关系被误会开始纠结云云……
连为了他给的钱所以忍辱负重继续跟他发消息发照片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说注销还有别的原因,但对不起他,他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没人知道江谈听着这些话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渐渐松了对陶卷鱼的桎梏,面色阴沉诡谲地站在避光漆黑一片的阴影里,视线死死盯在陶卷鱼脸上。
结结巴巴尽可能朝江谈解释清楚后,陶卷鱼已经做好了会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
忐忑地低着头站着,刚才是被迫被人压在门板上,这会儿桎梏松开,陶卷鱼却也没有从紧贴着的门前移开。
现在靠着什么,他才能稍稍站稳一点,手脚发软一直在持续着。
被吓坏了太紧张是一个原因,没吃早饭低血糖隐隐发作是另一个原因。
手掌悄悄向后抵在门板上蜷缩起来,陶卷鱼不知道江谈听完这些会有什么反应,十分心虚难堪地咬紧了唇,脚下小片光斑一闪一闪,像他此刻不安紧张着的心。
“呵。”
沉默了好半晌,江谈才蓦地出声,轻笑声带着明显的嘲意。
“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注销账号也不是因为我。”
“我们压根连谈都不算是吧?”
陶卷鱼晕晕听着,觉得好像就是这样,但也不全是,正想出声回些什么,但江谈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会轻易放过你了?”
以为他不知道【小鱼】就是个到处勾引男人的骚货吗?
他早就看穿了。
叫哥哥也就算了,居然骚得连老公都对着随便一个男人就能打字叫出口,简直是荡fu、装纯的表子,连骨子里都刻着欠.操这两个大字。
脚步声在杂乱的器材室里响起,江谈高大的身影再一次将陶卷鱼完全罩住。
腿弯被捞起来的时候,陶卷鱼还懵着。
脸朝下被扛抱到男人又宽又硬的肩头,整个上半身近乎悬空趴在男人身上,他懵得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柔软的肚子下紧贴着的就是江谈宽阔的肩头,随着江谈的走动,陶卷鱼肚子也跟着被一颠一颠,同时耳畔传来桌椅被暴力推拉拖拽的声响,接着是丁零当啷一堆东西被扫落到地上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江谈在做什么,陶卷鱼下一秒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一下子被江谈俯身扔到了刚被清空的几张桌子上,仰面双腿脱力地躺在冷硬的桌面上。
腿垂落在桌沿两侧,不受控制地乱蹬了几下。
想要起身,动作却被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压回去。
垂下去的一条腿也在此时被人抓住,抬起。
“钱给的多,在线上就能让干什么干什么。”
“钱给的再多些,就算发现被误会,也能为了钱将错就错继续下去。”
腿几乎压到胸前,陶卷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江谈要干什么,接着脸颊突然被拍了拍,有什么金属卡片一样的东西贴到脸上,而后又被塞到嘴里。
“钱我继续给,比以前的转账跟打赏都多。”
“不是说要补偿我,什么都可以?”
“那就——”
“从上次被打断的那组照片开始。”
照片……?
陶卷鱼完全跟不上江谈的话了。
不,不骂他?也不打他吗?
抬腿要做什么?拍……照片?
嘴里又是塞的什么东西,好硬,陶卷鱼茫然又呆愣地下意识咬着,舌尖舔了舔,感受到硬质卡片刻字凸起的纹路,像是一连串字符。接着,江谈突然又出声,在耳畔道。
“还说不能张?小骗子。”
“扫货。”
陶卷鱼瞳孔再次紧缩,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江谈在说什么。
……扫货?
他、他吗?
呆滞着,陶卷鱼晕头转向地想:所以,还是、还是挨骂了啊。
第38章
眼里积蓄的水汽更浓了些, 眼眶也湿漉漉地变红。
教室里太暗,陶卷鱼只能勉强看到上方江谈的轮廓,看不清人的表情。
现在两人的姿势跟刚才在门边几乎一样, 不同的只是从被压到门上变成被压到拼在一起的课桌上。
腿被迫分得很开。
一条垂在桌沿,一条抬起压到胸前。
这个姿势有些难受,更让人羞耻。
而他根本动弹不得, 浑身都因为紧张和隐隐发作的低血糖而虚软着, 更别提反抗什么。
接下来是要挨打了吗?
咬着嘴里硬硬的卡片, 陶卷鱼微张着唇, 心脏因为害怕与紧张紧缩着, 跳得又快又杂乱。
窸窣的一点声响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好像, 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打、打他还要脱衣服吗?
双眸睁圆露出惊愕慌张的神情, 片刻后,眼前倏地压过来充斥着热气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薄荷气息, 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心脏跳得越来越乱的同时,陶卷鱼分神想。
江谈一直都是冷冷的, 怎么现在呼吸之间都是滚烫的热意,是, 太生气的原因吗?
耷拉下眼皮,陶卷鱼心底的愧疚与心虚又隐隐压过可能马上要挨打的害怕, 他脑海里开始回响起刚才江谈仿佛压着极大的怒火对他质问的那些话。
他欺骗了榜一这么多,让之前会特意陪他去医院打针,会耐心教他写题,还会陪他蹲着喂猫, 一直对他很好的学长这么生气。
真是太坏了。
挨打就挨打吧, 呜呜,真的很对不起学长。
只是……感受着压过来越靠越近的气息, 陶卷鱼有些僵硬地把嘴里的硬卡咬得越来越紧。他无措又有些茫然,心想,难道要打脸吗……?
不是说打人不可以打脸的吗?
怕什么来什么,脸颊下一瞬果然猝不及防痛了一下!
但好像不是被打,而是……咬?
陌生的被叼住被拉扯皮肉的感觉让陶卷鱼将濡湿的双眼一下瞪得更大,他呆呆地张大唇,齿关松动,嘴里不知道是什么的卡片沿着唇瓣滑落,咕噜噜滚到另一边颊侧。
晕乎又呆滞茫然的大脑这下不止是宕机,而是有点要彻底死机了。
陶卷鱼脸颊被咬痛,“唔”的惊喘一声,而后,清脆响亮的一下突兀响起!
“啪”的一声!
紧随而来的是自身后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
屁股,也要打啊……
脑子里反射弧还没完全跑完,他呆呆地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然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视线突然被全数遮挡,接着江谈滚烫的气息彻底侵入。
后颈被托起,嘴唇被狠狠下压。
口腔里氧气迅速被掠夺一空,舌尖也同时失守,激烈陌生的被狠狠攫取侵略的感觉让陶卷鱼大脑彻底死机,陷入空白的一片茫然。
什……什么……
舌头也要挨打吗?
不对不对,这是在挨打吗。
江谈学长,在做什么?
陶卷鱼张着的唇此刻想合都合不上了,他眼里的水汽开始无声无息被蒸成粉红一片的雾,因为缺氧甚至开始轻轻失焦迷离。
惩罚一般的厮磨吮咬不知持续了多久,在此期间,陶卷鱼什么都没思考出来,同时,舌根发麻,嘴唇被咬住的时候还传来江谈狠狠砸在他耳边的几句让他大脑更空白的词,跟之前那句“扫货”差不多,甚至更让人眼神发直、羞耻到根本无法听下去。
还,还在骂他……
大脑死机的时候,陶卷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托着身子抱离了桌面,被托抱着拽到了桌沿的位置。
他呆呆承受着嘴唇上发泄怒气似的攫取,太过陌生的感受让他整个人颤抖着发麻,身体无处倚靠,只能无意识圈住眼前惩罚着他的男人。
是,是惩罚吧……
陶卷鱼根本分不清了。
他感觉身体里的氧气马上就要消耗殆尽,眼前也开始有些翻白,几乎要晕死在这过于可怕的“惩罚”里。
还,还没结束吗。
脑子越来越晕,陶卷鱼迷糊着含了一下唇。
再然后,他彻底承受不住一般,思绪戛然而止。
真的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的陈设并不算陌生。
是来躲过雨换过衣服的那套属于江谈的公寓。
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大床,呆愣着缓慢眨眼时,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味觉。
口腔里是橘子糖水的味道。
有种刚刚喝过糖水的错觉……
他不是晕了吗?晕了也可以喝水吗?
思绪飘到这里,陶卷鱼一点点回忆起失去意识前在器材室里发生的一切。
天呐。
陶卷鱼重新闭上眼,手指死死攥着手心的被褥,抿唇希望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睡着时做的噩梦。
而这一抿唇,刺痛感瞬间袭来,陶卷鱼轻轻“嘶”了一声。
好痛啊……
被压在桌子上吮咬的记忆此刻唰的一下涌入脑海。
陶卷鱼一张脸立马变得通红。
双腿下意识在床单上蹭动,并到一起。
又有痛感传来过来!
是蹭腿的时候不小心磨到了腿根连着屁股的那一片。
好痛好痛呜。
明明只是被打了一下,那会儿好像根本没有这么痛啊。
掀开被子,艰难地在床上扭着身子往后看,看不到那里……
想了想之前被江谈打到那里时自己的姿势,陶卷鱼咬了咬唇,曲起膝盖抱着自己一条腿抬起,有些晃荡不稳地就着这样的姿势敞开,然后再低头去找痛的那块位置。
还没找到,先看到腿上鲜红的一圈掐痕。
好像就是之前被掐着抬起来的那里。
等、等等……
他今天出门穿的不是条长裤吗?
怎么现在变成了一掀就能看到**的……裙子。
懵懵地低头震惊着,陶卷鱼脑子又要乱成浆糊,而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声响,一道低低的嗓音蓦然出声,将在床上呆愣着的陶卷鱼吓了一大跳。
“醒了。”
江谈居然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那刚才……
脑子嗡的一声,陶卷鱼立马放下腿,蹭的一下躲到被窝里去,慌得跪着的腿弯都隐隐打起颤。
拱起身子,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陶卷鱼脑袋蒙在里面呆滞地放空。
他红肿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攥着被单的手指紧张地蜷曲起来。
在器材室里晕过去,是、是因为低血糖吧。
江谈把他带回来,肯定,肯定只是给他灌了一点糖水,是吧?身上的衣服,可能……可能就是拍照吧?
江谈要的补偿,不就是、就是拍照吗……
对,就是拍照。
说不定,他醒来之前江谈已经拍完了,那,那他就可以走了……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通,连手心攥着的被子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他都没发现,直到侵入的薄荷味近在咫尺,耳边一声不辨喜怒的“醒了就发骚”砸过来,接着,脖子被攥住落入宽大手掌,脸颊被迫一偏——
又,又来了……
还痛着的地方被人毫不留情地重重又压上来,齿关愣愣被撬开,陶卷鱼迟钝地再次被掌着脖子和腿弯向后被托抱起来,直接被翻了个身抱着压进男人挺括的胸膛里,几乎是要被生生揉烂的力道。
还没消气吗?
呆滞地抓着眼前人宽阔的肩膀,陶卷鱼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艰难回过神,含糊着想要推开男人。
“不要了……”
“学长,停、停下……”
他的嗓子都被人弄得黏糊了,说出的话语不成调,软得像是气音。
“停下?”
江谈的声线沉得令人害怕。
“不是你一醒来就发骚勾引人,腿还勾着我不放,说什么停下。”
发骚……勾引人……
说,说他吗?
眼神又开始陷入呆滞茫然,同时耳畔仿佛又响起之前在器材室里,听到的更露骨可怕的那些词。
要、要这样骂他吗?
好可怕。
如果眼球能随意变换,此刻的陶卷鱼眼里应该就是两圈绕来绕去充满疑惑问号的圈圈符号。
所以,他勾引了学长吗……?
不对,不对的。
他没有……
“腿缠这么紧,扫货。”
刺痛的唇瓣终于被放过,耳朵尖却又被狠狠咬了一下。
陶卷鱼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似还醒着,实际上应该已经又晕过去了。
这跟他想象的好像不一样。
根本不对。
“学长……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那个女朋友的事,是个误会,我、我骗了你,我可以补偿的,但是,但是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对……”
“怎么不对。”
陶卷鱼磕磕绊绊的话音落下后,江谈睨他一眼。
“你就是。”
是什么?
榜一,不是,学长的女朋友吗?
不对不对。
“是个误会呀!我、我可以再解释的。”
他怀疑江谈根本就是失忆了,忘记了他解释过的那一长串话。
但他急急的解释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强硬地打断。
江谈问:“之前,你早就发现了我给你的备注,是不是?”
是、是呀。
他在器材室里解释的时候就都说给江谈听了的,看来江谈并没有忘记啊。
陶卷鱼迷茫地点了点头。
江谈接着问:“发现了,却没有当场解释,甚至就这么跟我继续谈,是不是?”
谈,谈吗?
陶卷鱼本能地想反驳,可又觉得江谈好像没有说错,于是有点可怜巴巴又心虚地继续点了点头。
江谈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眼前明显有点懵的人。
“既然当时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陶卷鱼,你说的补偿,就用照片来抵。”
“但——我们的关系继续,你别想着逃。”
什……什么?
江谈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简直要把他再次绕晕!
他又不是真的女生,江谈学长难道是被他骗得气疯了么,为什么还要他当这个女朋友啊,他真的变不成女生的呜呜。
“穿上裙子都一样。”
他脑子太过混乱,下意识将心声说了出来。江谈听过,掀开并不算长的裙摆,掐了一下,接着,又是“啪”的一声。
“真笨。”
——真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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