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过完除夕,楼凛出门工作了一趟,他参加了某个卫视的春节特别节目,上台和两个新人演员,一起合唱了一首串烧歌。
这是他第一次上电视节目,楼家的家族群热闹翻了。
在老家亲人眼里,他确实是光宗耀祖了。一年多前找工作还被骗,几次三番需要家里支持生活费,如今却和明星一样,在电视的大舞台唱歌。
他在老家算是彻底出名了。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这一红,谢家先坐不住了。谢家夫妻跑到楼凛家追问谢思瑶的下落,因为他们最近一次知道谢思瑶的消息时,楼凛和谢思瑶还有联系。
楼凛的妈妈有些拿不准,特意打电话问他:“谢思瑶还和你在一块儿吗?她爸妈跑我们家追着问女儿下落,我这拿不准怎么说啊!”
她是知情当初骗局真相的。
楼凛说:“你就和他们说,我拍戏后全国飞,再也没见过谢思瑶,当初她骗钱,我们家差点被骗,我早就不和她来往了。”
楼凛的妈妈机灵得很,立刻懂了儿子的意思:“好嘞好嘞,那我就这么说!”
聊完正事,又拉着儿子说起生活上的琐事,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啊,注意保暖啊……说不完的话。
当时沈思文就在边上,看着他们母子的通话,心里生出一丝羡慕。
她这辈子大约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了。
楼凛终于可以挂掉电话时,转头看向边上的沈思文,她眼里早就收起了所有伤感和羡慕,而是举着手机帮他总结着网上的评价。
“声乐课舞蹈课没有白上,这一次演出,你的整体效果和两个新人不相上下,大家跟送孩子考上状元似的,全都欢欣鼓舞。那两位各是签约公司力捧的对象,恭喜你,挤进了内娱赛道。”
要不人家怎么说有些糊咖蹭咖位呢。能同台表演,就说明他能站上这个位置,站上去后,他还站稳了,那就说明他配这个位置。
楼凛现在就是。
大刘开始给他接商务和长剧男配角色了。
沈思文陪他参加了两场奢侈品活动,一次进组拍摄,三次长剧试戏。其中奢侈品活动上,她用她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为他拍了一张帅出圈的神图,直接消灭了他上卫视晚会的所有争议。
出身低,但是颜值真不输内娱男明星啊!
看过他竖屏横屏各类剧的粉丝趁机大声安利:演技也很好!肉眼可见地不断进步,新剧直接封神!
楼凛第一次看评论看得那么开心。
“过几天我就走了,这次打算去云南。”
楼凛猝不及防,这段时间难得相处这么久,他习惯了和她朝夕相处,这冷不丁突然要走,心里的失落来不及掩饰便挂在了脸上。
“这么突然?去云南哪里?”
沈思文给他看手机里调查的资料:“去山里,探访保留原始生活状态的少数民族。”
她安慰性地摸摸他的大脑袋,头发毛茸茸的,像只大大的金毛:“乖啦,去了那给你发照片。”
楼凛不可能阻挡她的脚步,闻言调整好了心情笑起来:“好,而且要共享定位,每天报备三次。你一个人,又是女生,大山里不安全。”
沈思文笑眯眯地答应:“好呢好呢。”
几天后,楼凛进了最后一个短剧剧组,而沈思文潇洒地出发前往云南。
最后一部短剧是平台自制的横屏短剧,民国戏,剧里元素非常多。
家国、阴谋、帮派、叔嫂……
导演曾经拍过一部现代横短爆剧,整个团队在圈内赫赫有名。
楼凛调整出最好的状态,全心投入拍摄中,只是每天定时,雷打不动地查看沈思文的定位和消息。
定位显示,她果然进入了山区,有时候网络信号不好,但隔天就会给他发来很多淳朴的原住民照片、深具民族特色的风景照。
她拍得越来越好了,尤其是人物照,不只是照相,看着她的摄影,静态的照片仿佛会动,有声音,甚至能联想出一段动态的生活片段。
楼凛明显感受到了她摄影的成长。
沈思文在某个民族聚居地,住进了一个单身守寡的中年妇女家,她家的院子很美,种满了鲜花,沈思文路过的时候便被吸引了,得知女主人多年守寡丧夫丧子,立刻绝对花钱申请寄住。
这个中年阿孃半生坎坷,性格却和院子里的花一样,开朗宽阔。沈思文和她相处得很好,还被她带着去村子里到处采风,几次感激,她却说“你给的住宿费太多了,我不招待好你,拿着钱心里都不安生。”
沈思文心里温暖,这一住,就住了五天。
第五天的时候,阿孃应她的需求,带她去了后山林子,那里有好几棵上百年的珍稀古树。
沈思文跟着她走得艰难,一路拍一路爬,拍着拍着忘记了时间,一抬眼环顾四周,这偌大的林子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原本景色绝美的山林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仿佛一个随时张嘴吃人的巨兽,随时响起的鸟叫声不再带来生机,反而像幽深孤冷的恐怖音调。
沈思文害怕起来,茫然地大声喊着房东阿孃的名字,但满山林都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在这种极端害怕的情绪里,她突然感觉闹钟闪过一帧帧画面,相似的山林,相似的恐惧,脑海里的她在绝望地奔跑,仿佛随时会死掉。
“嗡——”的一下,沈思文的脑子如同被锤子重重锤了一下,原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民族风浓郁的小院。
行李都在床边,手机也在手里,上面全都是楼凛急切的询问。
因为她中午没有给他保平安。
未读消息几十条,未接电话十几个。
她忍着头疼,急忙给他回了一条消息:“今天在林子里昏过去了,可能是山里有瘴气,我刚醒,回头再和你聊。”
正打字,阿孃也进来了,大概是来查看她醒了没,一看到她睁开了眼睛,顿时高兴起来。
“你在林子里昏倒了,我扭头就找不见你,沿着山路往下寻,才发现你倒在地上。”
沈思文头疼得厉害,感觉之前的旧伤好像复发了。也是奇了,那次失忆出院后,她从没有头疼或者不适,这次却突然引发了旧伤。
“阿孃,我头很疼,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好好,你睡,有什么事叫我,实在难受我就送你去山下医疗所,别强撑着。”
沈思文说好,闭眼又睡了过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楼凛,急得无心工作。要不是失踪时间不到报警条件,他就要报警了。沈思文手机定位在山里,消息却怎么都不回。从前没信号,她都会提前通知,这次突然就断联了。
直到看到她回复的消息,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一口气下去,一口气又上来。
她居然昏倒了?
人没事吧……
这心情真是过山车似的,根本平静不下来。
被深深担忧着的沈思文,心情也和过山车似的起伏,虽然她此时在梦里。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从普通的房子一路住到了超级大的庄园,她有一对早出晚归做生意的父母,并且生意越做越大,把公司直接做到了上市。
不仅如此,她从小学外语、乐器,家里越有钱,学的东西越多,文化知识、艺术熏陶、商科金融……
出国留学,学成进入家族企业,门当户对的未婚夫,被砸烂的奖杯……
她听到周围的人都叫她:“沈小姐”“思文”……
沈思文在一声声“沈小姐”“思文”中,呼吸急促地醒来。
外面的天还没黑,梦里的事情不仅没有和别的梦那样消退,反而无比清晰地刻在了脑子里。
她失去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她是沈思文,不是谢思瑶!
沈思文顾不得一切,立刻冲下床打开自己的旅行包,翻出自己妥善存放的身份证。
那张她用过无数次的身份证上,明确写着性命:谢思瑶。而那张身份证照片——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毋庸置疑,她从来没有这么消瘦黝黑过,但是,神奇的是,她的脸通过了所有人脸验证身份认证。
她是沈思文,那谢思瑶是谁?
楼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是她没有恢复记忆,而是脑子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臆想?
沈思文思维混乱得快疯了。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求助楼凛。不管走到天南海北,每一次遇到困难,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而不管他在何处,能不能帮到忙,他一定会可靠地陪着她,像定海神针一样陪她处理完一切。
可这一次,点开楼凛的头像,沈思文突然停下了。
楼凛过往的行迹全都变得扑朔迷离,她发现,她连楼凛也不能信了。
房东阿孃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笑着说:“醒了吗,饿不饿,我做了晚饭。”
沈思文拽紧了掌心的身份证和手机,勉强对阿孃扯出一个笑脸:“阿孃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回家,明天就退房回去了。之前交的房租不用退我,谢谢您今天救了我。”
阿孃忙说不用谢:“回家好啊,回去记得上大医院看看身体,就算是小病也不要耽误了。”
阿孃的儿子就是小病不治,大病治不了,年纪轻轻就没了。
沈思文想到出院那么久,一开始没钱,后来有钱了,她不提,楼凛也从没提过带她去医院查一查失忆,仿佛默认了她想不起来。
但明明,她想起来才是最好的,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在一起了。
爱一个人,难道不千方百计表白在一起吗?
如今的她,感觉当时的自己大脑仿佛被恋爱病菌侵占,满脑子都是让他答应恋爱,对过去的记忆不屑一顾,却没深想,人怎么会那么排斥自己的过去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她不是这个底层泥潭的人,所以本能地无法接受那段人生,无论好的坏的,巴不得全不存在。
想到这,沈思文盯着手机里楼凛的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哦,差点忘了,突然出现、毫无理由一力捧楼凛上位的公司投资人,不就是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沈思文吗?
所以到底谁是沈思文,是那位大小姐冒牌货,还是她得了神经病?
不管如何,她要立刻回上海。
第882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还在外地拍戏,突然收到消息,沈思文说她回到上海了。
这个行程安排完全不符合原来的计划,也是沈思文第一次这么做,他心中觉得异样,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事,来不及微信上询问,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思思,你怎么回上海了,是因为昨天晕倒吗?你人不舒服?”
沈思文听着他焦急的语气,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相信他是真心为她着急。她稳了稳声线,做出寻常的模样,回答说:“对,我感觉在山里不舒服,而且头很疼,那边医疗条件不好,以防万一还是回来了。”
楼凛一听,不仅没有安心,反而更加紧张:“头疼?确实该回来,现在还疼吗?是生病了还是旧伤疼了?”
他的紧张,是害怕她恢复记忆,还是真的担心她呢?
沈思文握着手机眼眸转深,再也无法相信他。
“我也不知道,我打算去医院看看。”她故意说得不太明确,想听他的反应。
“好,那你赶紧去,检查完再和我说一声。”楼凛握了握拳,这个头疼晕倒的症状太吓人了,沈思文的职业经常一个人到处跑,山上、村里……万一在陌生地方又一次单独晕倒,岂不是危险极了。
“你之前的病历放在书架上,去的时候一起带走,让医生看看是不是旧伤失忆导致的头疼。”
就算这可能加快她的记忆恢复,那也没办法了,她的安危更加重要。
沈思文听出了他的意思,原本冷淡质疑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
他纯粹在担心她,没有半点迟疑这么一来她会不会恢复记忆。都说做贼心虚,做了坏事的凶手难免疑神疑鬼,楼凛却仿佛不怕。
看这个态度,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沈思文,所以不担心她恢复记忆。亦或者……他知道,但是确实更在乎她的身体。
不管如何,他身上的疑点依旧很多。沈思文的眼神又冷酷起来,声音温和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既然回到了上海,沈思文说要把共享的定位关了。
楼凛说不行:“万一你又在外面晕倒了怎么办?”他是真的担心她。
“那我把我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你行了吧?楼凛,你不会是隐形的偷窥狂吧,嘴里说着不肯谈恋爱,实际上天天看我定位?”
被怀疑成变态的楼凛:“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
“行吧,那就这样吧,我挂号去了不和你聊了。”沈思文直接拍板决定,“不过你的定位可以给我开着,我要监督你有没有去什么KTV啊酒吧啊……可别被我抓到。”
这楼凛更加冤枉了:“青天大老爷,我绝对没有!”
“哼!”沈思文一如既往地傲娇,留给他一个气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刚要暗下去,楼凛的微信消息又跳了出来,这人老妈子似的,啰嗦念叨:“检查完有了结果,记得和我说一声!”
沈思文翻着聊天记录,看着每一日他的关心和问候,心里突然艰涩又闷痛。
如果他骗了她,那这一切无微不至、温柔宠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以为的真心都是骗局吗?
沈思文确实去了一趟医院,一天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当初头上的旧伤已经全都好了,脑部CT也没查出什么后遗症。
她把报告发给了楼凛让他安心,又说这段时间自己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楼凛并没有起疑,上一世,沈思文恢复记忆的时间还在两年后,所以一切如常的情况下,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而沈思文,开始了她的行动。
沈家千金的身份在外界一直保密得很好,集团大楼有高管专用通道,所以普通人是很难见到她爸妈或者“沈思文”的。
她不打算贸然过去找他们,但是她可以去别的地方。
验证自己是不是精神病幻想症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验证她是不是可以去沈思文的所有住址,打开她的家门、打开她的保险箱。
接下来的几天,沈思文挨个去了自己在上海的多套房产。
市中心的大平层、郊外的别墅、公司附近的公寓楼、甚至一些她失忆前都没怎么去过的房产。
每一套房,她都能开门进去。或人脸验证通过,或密码试了几个就开锁成功,而那些房子的格局、设计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她打开了其中一个房子里的保险箱,在里面果然找到了她存放的房本、股权证明。在另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房子里,看到了她亲手布置的暗室。
这说明,她没有疯,没有幻想症,她确确实实就是沈思文!
谢思瑶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学习,她的心态调整稳当后,天生的智商和从小养成的坚韧很快让她的成绩突飞猛进。
沈家父母为她布置的教学任务,她学得努力又刻苦,不过半年就达到了可以出门应酬不露馅。
而她自从进了公司,吃苦耐劳卷生卷死,连秘书办的牛马都自叹不如,看着谢思瑶的眼神,从“从天而降的千金小姐”,变成了“天龙人比牛马还卷”的钦佩。
这份努力不会白费,沈父对谢思瑶的脸色越来越和善,几次夸奖她如今越来越有了从前的模样,还主动带她见商界朋友,再次恢复了继承人的培养。
秦睿深这个未婚夫,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从前他看她的目光是温柔,后来每一次她完成令人意外的成绩,谢思瑶都能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温柔少了,但眸光在发亮。
今天谢思瑶作为女伴陪秦睿深出席了一个酒会,秦睿深送她回家。
“明天公司还有很重要的会议,我就不请你上楼了。”谢思瑶挥手与他告别。
从前她急着拉他恋爱、发生关系、怀孕巩固关系,自从发现可以发展事业后,她就不那么着急了。但她能感受到,自己不粘着秦睿深,秦睿深对她却更在意了。
虽然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女人的直觉能感受到不同。
谢思瑶毫不犹疑地下了车。
秦睿深跟着下来,最后和她临别kiss了一下:“自从进了公司,你天天都很忙,什么时候有时间陪一陪你的未婚夫?”
谢思瑶脑中闪过接下来的一长串工作计划和时间表:“我……”
秦睿深截断她的拒绝:“这周六晚上有个音乐剧,你之前提过想看这个剧团的戏,我们一起去看?你以前喜欢,说不定对记忆恢复也有帮助。”
谢思瑶扯了扯嘴角,她哪里喜欢什么音乐剧啊,真怕到时候会听得犯困。但不能再拒绝了,只好笑着点头:“好吧,那我把周六晚上空出来。”
秦睿深高兴地笑起来,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说好咯!”
谢思瑶嗯嗯点头,笑着与他拜拜,转身进了楼里。
沈思文站在落地窗的帘子阴影里,看着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与秦睿深亲密互动,直到两个人分开各自走了,这才扯了扯嘴角,回到了客厅沙发。
几分钟后,门外的智能锁传来开锁的声音,谢思瑶疲惫地进门换鞋。
看到屋里的灯亮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歪头找人:“王姨,你今晚没回去吗?”
听不到应答,她揉着脖子拐进客厅,自言自语地猜测着:“难道是走之前忘记关灯了?”
话落,她捏脖子的动作骤然停下,脚步如见鬼一般僵在了原地。
沈思文开了酒柜,如在家中一般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长发微垂,弯腰往高脚水晶杯里倒着她珍藏的红酒。
酒杯一共两个,仿佛是在等什么客人。
听到声音,她抬头挑眉,握起其中一杯红酒想着谢思瑶举起:“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啊,谢、思、瑶——”
谢思瑶手里的包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脸色骤然惨白,脑中一片空空,只有一句话如雷声般在脑海里循环闪过:“沈思文回来了!沈思文回来了!沈思文回来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你……你是谁……”本能让她想否认躲避,“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沈思文抿了一口红酒,欣赏着杯中酒的成色,心底感叹: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这样的好酒,上次喝,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看着酒笑起来:“你家?确定这是你家吗?”说着,犀利的目光带着戏谑转向了面色死灰、全身僵硬的谢思瑶。
谢思瑶此刻的模样,恐怕见了鬼都不会这么恐惧。
沈思文又给快原地昏过去的她重重一锤:“别想着还能装下去哦,我能说出从小到大每一件事——你能吗?”
“哦,我忘了,你‘失忆’了!”
谢思瑶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现在沈思文知道多少。是单纯恢复了记忆,还是发现了她的掉包计划?为什么楼凛什么消息都没发过来!
他背叛了吗?被沈思文策反了?
还是他也不知情?
沈思文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创世主,淡然从容又冷淡无情地欣赏着谢思瑶的挣扎纠结、恐惧惊慌,仿佛玩弄一个随时会被她碾死的小虫子。
谢思瑶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在酒吧的沈思文,还有如出一辙的蔑视眼神。
她心底突然生出不甘,强烈的不甘冲破了她身份被揭穿的恐惧,让她无所畏惧起来。
“那又怎么样?”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脸色突然淡定,抬腿坐到了另一边沙发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因为我失忆了。但是我回家的时候怀疑过我的身份,偷偷去检验过我和父母的DNA,检测报告显示,我确实是这个家的女儿。”
“现在你顶着和我一样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还说我是另外一个人,那你又是谁呢?”
沈思文意外地挑眉,谢思瑶突然转变的态度还真挺出乎意料的。做谢思瑶的日子里,她了解过这个人,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被父母吸血压迫,唯唯诺诺伏弟魔,就算后来断了家里的供给,但依旧是个没见过世面长期浸淫夜店的打工妹。
如今,不过一年时间,谢思瑶居然真的有了沈家千金的气场和从容。
脑子还不笨。
沈思文突然笑了起来,把桌上的红酒向她推去。
“我一直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被人拐走了。”
“拐走?”谢思瑶惊讶,她居然是被拐走的吗?那谢家是什么,买家吗?
他们那么喜欢儿子,为什么会买一个女儿?
沈思文轻轻点头:“我现在还留着一些三岁前的碎片记忆,记忆里,我有个和我穿一样衣服,梳一样头发的妹妹,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
“我10岁前,父母正是创业阶段,非常非常忙。妹妹会丢,有个原因就是他们长期不在家,家里请了一个阿姨照顾我们,但阿姨看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吧,我们在家门口玩着,阿姨一扭头,丢了一个。”
谢思瑶眼睛克制不住地泛红。
就这样……就因为这样……她人生前二十年吃尽了苦楚……
沈思文看到她眼里的防备被身世真相彻底击垮,原本充满攻击性的人,变得茫然如木偶,露出了满身破绽。
“沈家一直在找你,每年都会给打拐组织捐赠资金,也在警察局备案了DNA资料和我的照片,因为我们是双胞胎,肯定长得很像。所以你当时冒充我去了警局,很快就被沈家找到了是不是?”
谢思瑶恍然大悟,确实,当时她还以为自己要透露一些身份信息,但很快就见到了沈家的秘书。
“我没有冒充,我失忆了。”谢思瑶眼神闪烁了几下,下一秒立刻回过神来。
差点就被她套了话!
第883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对于谢思瑶紧急关头的严守口风,沈思文只是笑了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这让人觉得,她一切都尽在掌握,谢思瑶的压力感顿时又上来了。
而沈思文也确实不在乎她的否认,她饮尽了杯中酒,优雅地又倒了一杯,嘴里似闲话家常似的,聊起了她们这场身份互换的事件。
“谢思瑶,我说了,我什么都记得。”她望向她的眸子。
谢思瑶先是不明,然后在她的目光里逐渐明白过来,后背顿时出了一层薄汗。
沈思文说记得一切,所以沈思文记得那天郊外相遇,记得对她的求救。为了逃避责任,她故意说自己失忆了,但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被求救的人和求救者互换了服装,一起失忆了?
当她惊慌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绞尽脑汁想着完全的理由,就听到沈思文又说——
“所以,是谁换了我们的衣服、手机,你好端端地路过,又怎么在我向你求救后,突然失忆了,独自去警局了?”
她意味不明地望着她:“而和你在一块的我——却被楼凛带走了?”
谢思瑶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什么理由呢?
什么理由能将这一切说得过去?
她努力平复声线的抖动,控制表情回应:“我不记得了,所以你问我我也答不了。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那你应该知道是谁害你受伤的——”
说到这,她突然说不下去。沈思文大概知道绑架犯是谁吧?但是罪犯团伙都被沈家报警抓进去了,她就算把锅推到他们头上,到时候沈家去监狱一问,还是会穿帮……
现在唯一能甩锅的对象似乎只剩下——
谢思瑶目光闪烁地看向沈思文。
此刻的沈思文,沈家独女的气场全开,比当初在酒吧众星捧月的样子更具气势,只做了不到一年假千金的谢思瑶在她的威势下,弱得如同鹌鹑,无论心态还是姿态,全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她被沈思文逼到了悬崖边上,承认就是死,不承认——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甩锅给楼凛。
谢思瑶双手颤抖着交握在一起,内心剧烈挣扎起来。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脑子里的思路逐渐清晰并完善,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洗白话术。
把始作俑者的黑锅甩给楼凛。只要她坚持自己当时真的失忆了,被沈家找回去是她真以为自己是沈思文,直到半年前,楼凛突然看见她成了沈家千金,就找上门威胁她给钱给资源。
而楼凛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傍上沈家独女。她的伤是楼凛打的,人是楼凛带走的,一切都是楼凛的阴谋,她回到沈家是阴差阳错……
谢思瑶心一定,抬头看向沈思文,张嘴欲说。
沈思文勾唇,冷眼等着她的招供。
谢思瑶张了张嘴,一狠心一闭眼——
“是,是我做的!是我故意换了我们的衣服,让楼凛带走你,我冒充了你的身份!”
她大声喊了出来,一喊完,双肩彻底坍塌,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双手捂住了眼睛,看不见沈思文眼中的冷锋,也挡住了现实的不安,反正一切都完了,谢思瑶自暴自弃地说出自己的阴暗和卑劣。
“我就是故意的,我羡慕你!我嫉妒你!我们长得那么像,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我却被亲生父母骗了十年,辍学打工出卖尊严,就差把我自己卖了!结果他们根本不缺钱,他们只是想让我养弟弟……我被生活逼得卖笑,而你金尊玉贵,第一次见面就不屑地扫视着我,仿佛在笑我们自甘下贱……”
“我的日子一滩烂泥,前途没了,梦想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老实人什么都得不到,那我就不当老实人了,所以我起了坏心,我看你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就把我们身份换了。”
她抹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勇气去看对面被她掉包的沈思文,只能直直盯着地面的花纹,承认着自己的卑鄙龌龊:“我贪财,我羡慕你有钱,我见财起意想要你的身份……没错,我就是这样,你可以把他们都叫来,我都承认,不装了。”
沈思文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自暴自弃地什么都抖搂出来。
她心中暗叹,老实人,作了恶也还是老实人的做派啊。随便几句话就让她崩溃了,招供的时候,不仅什么都说,还把自己最恶劣的心思全都说了出来,自己狠狠踩着自己,不给脱罪留任何余地。
“楼凛是怎么回事?”她问。
谢思瑶抿唇,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是我逼他的,他都是听我的。”
“听你的?”沈思文的语气顿时讽刺起来,“他为什么听你的?这种诈骗加上绑架拐卖,一旦事发足够把他送进去,你们什么关系,能让他就这么听你的?”
谢思瑶就是感激楼凛这一点,所以在最后那一刻,良心让她做不出嫁祸栽赃的事。
“我帮过他,他刚到上海穷得露宿街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是我借钱给他,帮他介绍工作。”说到这,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试探地说,“他和你说这些事了吗?”
沈思文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的红酒,没什么表情:“这和你的交代没有关系,你只需要说你的。”
谢思瑶顿时又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继续说:“上海那么繁华,走在路上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连我自己也是……但只有我们彼此知道,这点遮不住羞的体面下爬满了多少虱子。要不是他来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几年不舍得买一张车票回家,家里却丰衣足食根本没有外债。”
“他看我太惨了吧,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我求他,向他保证等我成功了,好好照顾你们,不让你们吃苦,他就答应了。”
沈思文笑了一声,笑声里的嘲讽几乎拉满了:“嗯,看你惨,就帮你一起犯罪,抢别人的人生?”
谢思瑶见她十分愤怒的样子,怕她真的会把楼凛送进去,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为他说好话:“他人不坏,真的,他都是被我逼的。后来我去找过他,让他……看顾好你。他就说了你很多好话,还让我把你以前的兴趣爱好都找出来告诉他,他想帮你完成。”
沈思文转着红酒杯的动作停了一秒。
有些事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突然都有了解释。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平时怎么联系他的,都说了些什么?”沈思文放下酒杯,盯着谢思瑶红肿的眼睛,“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她诱哄道:“说清楚了,算你将功折罪。”
谢思瑶和楼凛的接触就那么几次,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而且楼凛对沈思文很上心,不怕让沈思文知道。
于是,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把一切都复述了一遍。这部分的供述,比前面调换身份还要仔细,沈思文对他们联系的时间,做的事情……甚至精确到了几月几日几点几分。
说完这一切,用尽脑细胞的谢思瑶连眼泪都干了,整个人头昏脑涨,精疲力尽。
“好了,真的没有了。你要揭发就去吧,就是能不能放过楼凛,我不想因为自己害得他去坐牢。”
她捏紧双手,对沈思文保证:“我不和你抢家产,你回归后依旧是沈家大小姐,我……我就留楼凛那个娱乐公司……你让我和楼凛自生自灭好不好?”虽然知道这样很厚颜无耻,但生存面前,她顾不得考虑太多底线,“毕竟……毕竟……我真的是你妹妹……”
谢思瑶已经不奢望在亲生的家庭里获得亲情了。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沈家是什么样的家庭,父母喜欢的是优秀闪光的沈思文,不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中学辍学的谢思瑶。
她就算被认回去也会和刚失忆那会儿一样,被嫌弃被冷落。
唯一的姐姐也被她这个恶劣的操作彻底得罪了,不赶尽杀绝已经足够善良,根本不可能漏财让她过好日子。
她就想靠那点微薄的血缘蹭点钱回归原位,用这些时间学到的东西,好好经营那家公司,以后没了沈家的资源,但是守成应该还行吧……
到时候,继续一个人过日子,加上楼凛这个老同学一起努力。但也够了,至少她不用再像从前,出门买个烧饼都舍不得加两块钱要肉馅的。
心里不断自我安慰着,然而想到亲生父母也不喜欢她,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遭遇,谢思瑶干了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湿润。
她强撑着睁大了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怕沈思文看了以为她口是心非,舍不得沈家的财富。
沈思文看着表忠心的她半晌,抬手。
谢思瑶吓得身体一颤,溢满眼眶的泪水撑不住滚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被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指微曲接住。
她接住了那滴滚烫的眼泪,又伸开手,替她抹去了满脸的湿润狼狈。
“谁和你说,我回来和你抢家产了?”
谢思瑶眼睛都呆滞了,木愣愣地看着冷峻锋利的沈思文突然变得温柔,还帮她擦眼泪……
是,她都不用抢……拿走轻而易举……
沈思文擦了一手的泪水,看着指尖混着粉底液的浑浊液体,嫌弃地皱了皱眉,赶紧抽出纸巾抹掉。
抬眼看到她黯然垂下眼睛,又抽了几张递过去:“哭得妆都花了,赶紧擦了。”
谢思瑶看她一眼,不确定是自己现在太丑了?辣到大小姐的眼睛了?还是……
她不敢多想,只敢听从她的命令,连忙双手接过纸巾擦脸。
沈思文看着小心翼翼抹脸,越抹脸越花的人,摇摇头,直接站起来,拽着她往卫生间走去。
“直接卸了吧,越擦越丑了。天天模仿我的妆容,看着不觉得膈应吗?”
谢思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线花了,粉底液哭成了一道道的,眼睫毛掉了半个,顿时感觉在沈思文面前更加失去了气势,简直是社死,懊恼地急忙低头洗脸。
沈思文双手抱胸,就在一边看着她洗,直到她擦干了脸,唯唯诺诺地转身。
谢思瑶想延续刚才说的保留娱乐公司的话题,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脑子还没组织好语言,沈思文的手又朝着她脸伸了过来。
谢思瑶身子紧绷,怕吃巴掌。
但沈思文没有打她,而是轻柔地摸着她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刚才的讽笑、嗤笑、冷笑,是很温和亲切的笑,带着一点惊奇和感叹:“分开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我们还几乎长得一样。这就是同卵双胞胎的神奇?”
谢思瑶傻掉了:“沈……沈小姐……”
沈思文收回手,对她依旧笑得温柔:“以后你也是沈小姐了,我是你的姐姐,早了你三分钟出生,叫姐姐。”
这几乎180度的大转折,谢思瑶震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瞪大了双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沈思文理解她的反应,板了脸说:“按照我的性格,你干的这些事,我不让你们百倍偿还我就不是沈思文。但你是我妹妹,吃了二十多年苦的妹妹,就原谅你这一次,仅此一次。”
谢思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思文:“你前半生吃的苦,原本可以获得很多怜惜,但被你这一次作没了,只能换我一次原谅。以后不能再用这段经历道德绑架我,我也不会被你绑架。”
谢思瑶眼里溢满泪水,用力摇头,泪珠甩在地上:“我不会,我一定不会。”
沈思文笑起来,倾身抱住了她:“好了——欢迎回家,妹妹。”
“姐……姐——”谢思瑶用力抱住了她,大声哭起来。
第884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的接纳让谢思瑶的心里防线彻彻底底被冲溃,她从没想过,作为被她掉包的最大受害者,被她换走富贵人生的沈思文,会不计前嫌认她这个妹妹。
当所有家人不爱你的时候,心里纵然有千百遍的委屈,但最终都会坚强地擦掉眼泪,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这些亲情不是什么必须的,她不在乎。
但这些一遍遍心理暗示筑起的高墙,无论多么坚不可摧,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亲人时,顷刻间,土崩瓦解。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伤心、难过……全都如潮水般反扑过来,比过去二十多年更甚。
谢思瑶抱着沈思文哭了很久很久,把她的外套两肩全都哭湿了。
当天晚上,沈思文留宿这里,看着谢思瑶拿鸡蛋敷红肿的眼睛,两人说起接下来的打算。
谢思瑶拿开一个鸡蛋,露出左眼看向沈思文:“姐,你打算回来了吗?”
她表情特别的心虚:“那个秦睿深……我……我就是和他……”
沈思文打断她的解释,思瑶和秦睿深什么进度她不感兴趣:“那个只是家里为我找的联姻对象,谁和他联姻并不重要,两家的合作才是重点。我不喜欢他。”
谢思瑶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她们姐妹不会刚相认又因为未婚夫有了龃龉……
早知今日,她当初一定不会那么目光短浅。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妥善善后。
沈思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不在乎秦睿深,但是:“你真的喜欢秦睿深?”
谢思瑶重新闭上眼睛,将两个鸡蛋滚在眼周上,她的双眼肿得几乎快睁不开了。
“也……也还好吧……应该是喜欢的……”
沈思文不满意这个答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应该’?”
谢思瑶说:“刚开始我刚进沈家,爸妈对我很失望,上课的进度也永远不能让他们满意,秦睿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是唯一一个安慰我陪伴我的人……他又是豪门少爷,长得也不错……我确实上头了,满心满眼想嫁给他。”
沈思文摇摇头:“沈家独女失忆变成了小白,他这个未婚夫从联姻变成了吃绝户,他能不哄着你,不对你好吗?傻子才放过这个机会。”
温情的回忆瞬间变成了赤LL的算计,谢思瑶嘴一瘪,拿下了鸡蛋眯着肿起的眼缝哀怨地看向沈思文:“我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真是沈家的血脉嘛……后来和楼凛碰了面,被他一说才清醒。清醒后突然觉得,他也就那样了,挺适合联姻结婚的,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这就是她说的应该喜欢,不讨厌不排斥,可以继续相处下去。
说到楼凛,沈思文顿了顿,眼睛眯了眯,看向“傻白甜”的谢思瑶:“你也是够谨慎小心的,这么久了,几乎斩断了和楼凛的联系,尤其最初那段时间,你是一点都没管我们啊。”
谢思瑶缩了缩脖子:“我……我也被爸妈管得死死的……不是故意的……”
沈思文哼了一声,看上去并不怎么相信,依旧睨着她:“所以怎么突然就联系他了?这么久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跑去叮嘱他看顾好我?你想让他怎么看、顾我啊?”
想到他们见面那天,就是他们准备出发去广州那夜,楼凛骗她说去见剧组认识的朋友,那谎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啊……
沈思文拳头都硬了。
谢思瑶被她身上恐怖的气氛吓得往边上挪了挪,举手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害你!我是偷偷去看过你们,看到你和他特别亲密,他对你比和我还……还亲密的样子……我怕他色——令智昏……呵呵……我怕他一心软,就告诉你了……我让他等等,等我嫁进秦——”
最后一个“家”被谢思瑶硬生生吞了回去,因为沈思文的眼神越来越恐怖,到最后,感觉她随时要拍巴掌过来。
沈思文确实想拍巴掌过去,她简直无法理解谢思瑶的脑回路,进了沈家,手边资源那么多,她却一门心思想要嫁秦睿深。
“没有沈家的平台,就算你嫁过去了,秦睿深分分钟和你离婚!怀孕也没用,他缺生孩子的女人吗?如果我是他,我不但不要你这个骗子,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厌恶。”
沈思文让她设身处地想想:“有人把你拐进大山和老男人生孩子,你逃出来后,能接受他和孩子跟着你吗?”
谢思瑶想象了一下,一个哆嗦,急忙说:“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后来这不是想清楚了,我就想学点本领,到时候被扫地出门……也不用原来那么穷。”
说到这,她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楼凛说你把我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我连嫉妒的心都死了……我再也没有和你攀比的想法,我确确实实不如你,就只想学到一点是一点,回去后和你一样就好……”
沈思文每听到“楼凛”两个字,心口就颤动一下。
这一场调包计,楼凛成熟的处理让一切都走向了最安全的方向。但这样成熟的楼凛,也是最初协助谢思瑶掉包,后来一直配合隐瞒的人。
她应该挥刀断情,狠狠报复这个骗心骗情的诈骗犯,但听到他对谢思瑶夸她,用她激励谢思瑶上进,又想到那些日子,他鼓励引导她追逐梦想……
沈思文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姐——”谢思瑶肿着两个眼泡期期艾艾地往她身边凑了凑,“你……不会追究楼凛了吧……他不能去坐牢,他学历本来就低,之前找工作被骗了好几次,家里的积蓄都快没了,要是坐了牢,出来一家子都没希望了。”
“楼凛和他爸妈都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连累他们……”
沈思文想到帮她一起骗谢家的楼凛妈妈。
确实,他妈妈是个好人。
“不会让他坐牢。”沈思文保证了一句,但又立刻盯着她强调,“从今天起,不许再联系他,娱乐公司那边,我全权接手。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不许和他说,你要是泄露出去,我新账旧账全都一起算,你们手牵手去当狱友。”
谢思瑶吓得立刻闭紧了嘴巴,并且加了一道拉链,嗯嗯点头。
她不说,她什么都不说。反正楼凛不会坐牢了,那……问题不大吧……
沈思文满意了,想了想,直接吩咐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的身份,暂时维持原样。你继续当失忆的‘沈思文’,跟着爸爸学习企业管理,我短期内就不去采风摄影了,这些时间都过来教你。你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线上解答。”
“秦睿深这个未婚夫给你了,你想继续相处,那就处着。不想要了,那就等你羽翼丰满了和爸妈提解除婚约——别想丢回给我。反正留不留都是你的了,我以后绝不沾边。”
谢思瑶嗯嗯点头:“我肯定不会丢给你。”
沈思文满意妹妹的听话顺从,高兴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以后,就负责这些,安心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沈家千金,学会家族管理,等到你合格了,我再回家宣布真相。”
谢思瑶第一次感受到亲人这样温柔的爱抚,不,她从小到大,除了和楼凛相依为命的那一段友情,从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这样真心的温柔,哪怕只是姐姐奖赏般的一记摸头,她的心却整颗都温暖起来。
她贪恋地主动蹭上姐姐的掌心,特别乖巧地点头:“我都听姐姐的。等我独当一面了,姐姐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家里全都交给我。”
沈思文对上她真挚的双眼,心里的算计顿时转为酸软。
是,她是真心想培养妹妹,想让父母对妹妹满意,但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将思瑶培养出来后,她被限制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彻底自由了。
她不喜欢继承家业,讨厌做父母规划里的千金大小姐,她想逃想得很久很久了。
之所以说算计,说私心,是因为她有些卑劣地没有问一句谢思瑶:喜欢管理企业吗?
而是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但没想到,谢思瑶知道。
沈思文终于也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暖心,心口酸酸软软的,想收回的手,又放回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也许双胞胎,尤其是她们这种几乎一模一样的同卵双胞胎,真的有心电感应、血脉羁绊。一切说开后,才聊了半个晚上,两人看着彼此,都有种熟悉的亲人的感觉。
谢思瑶开心地偷偷笑,胆子也大了许多,再次追问起楼凛的结局:“姐,我不和楼凛通风报信,但是你能不能透露一点,你想怎么对他啊?”
沈思文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告诉谢思瑶,而是她自己也没想好。
别的事情她脑子一转就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唯独楼凛,她的大脑似乎自动跳过了他,把他隔离在了这些计划外,一时没有任何安排。
但是不管多么犹豫,只要一想到这人隐瞒的大秘密就是这个“拐骗”大罪,一次次拒绝她的告白,不肯在一起的原因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心虚,她就恨得牙痒痒——
“我要让他死——”
谢思瑶嘴张成了“O”字型,答应不让楼凛进牢房的原因难道是想亲自动手要他命?
“姐……杀……杀人偿命……这……什么事都不值得你赔上一生啊……”有钱人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法外狂徒吗?!
沈思文磨着牙冷哼,拳头捏得硬邦邦的:“确实不值得,所以我要让他悔不当初、悔恨终生,要让他狠狠付出代价!”
谢思瑶松了一口气,不是真杀人就好……
然后再看依旧义愤填膺仿佛被渣男渣了的姐,越看越觉得:“……姐,你和楼凛是不是谈恋……”
“不是。”沈思文恶狠狠打断,“他一个野鸡大学社会混子,他配吗?他癞蛤m想吃天鹅肉!给他这个贼心他都没那个贼胆!”
谢思瑶握着两个鸡蛋,不着痕迹地抹了抹脸上喷过来的湿润。
今晚一整晚,第一次看到姐姐这么失控激动,看上去也没那么威严吓人了……
第885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终于杀青了,他第一次那么着急回家,甚至让助理小磊改签了机票,当晚就飞回上海。
他回来的时候,沈思文在客厅和谢思瑶打电话,恢复记忆又姐妹相认,她们之间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谢思瑶的学习课程需要辅导,娱乐公司要交接,还有之前她们来不及考虑的谢家。
“当年你是被人拐走的,谢家在这个事件里,是拐子还是买家,还是需要查清楚。如果他们是拐子,那就把他们送进去。”
沈思文听谢思瑶说了一遍今天公司发生的事情,帮她分析了一下几场会议各人的情况,聊完公事,终于想起了谢家。
她的态度很冷硬——必须要让谢家付出代价。
如果谢家不是拐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害得她沈家的女儿连高中都读不上,不管刑事还是民事,她一定要让谢家脱层皮。
沈思文很确定,谢家绝对知道谢思瑶是被拐卖的:“我叫思文,你叫思瑶,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隔了这么远,还名字相近?这是因为,你原来就叫思瑶,沈思瑶。”
当年沈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个女孩儿一样的个子一样的容貌,又从出生起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不仅父母偶尔会分不清,照顾她们的阿姨也经常弄混。
所以,当时她们姐妹两人的衣服都会绣上各自的名字,分不清的时候就看看衣服上的字。
“谢家肯定看到了你衣服上的名字,至于为什么不给你改名就不知道了。既然看到了你的衣服,就该知道你原来的家庭经济不差,这种小孩,路上碰见了正常人都是报警,他们却把你当女儿带回村子养,显然故意的。”
谢思瑶听到这,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名字竟然一直没变过。只是换了一个姓,人生就被彻底换了。
“姐,我知道了,你去查吧,我为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该还的早就还清了。以后我和谢家断绝关系,不会心软的。”
沈思文满意,她最怕扶不起拎不清的阿斗。
记忆恢复后,她原来所有的理财项目、零花钱存款、股市账号……父母知道的不知道的资金资产,她都重新掌握在了手里。而这些,谢思瑶这个失忆的“冒牌货”原先是一点都不知道、碰不到的。
只要谢思瑶不阻拦,沈思文花点钱就能找人把谢家查个底朝天。
“那就这样吧,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不早了,你也别加班了,人要劳逸结合——”
正说着,玄关突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沈思文立刻挂断电话起身看过去。
本该明天才回来的楼凛,此时正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楼凛!”
楼凛解开围巾,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笑眯眯地对沈思文张开双臂:“surprise!我改签机票提前回来了——”
“呵——”沈思文扯了扯嘴角,是挺惊的,幸好她刚才没有大大咧咧地免提。
这个反应有点冷淡。这要是换从前,沈思文早就开心地扑过来,挂到他身上了。
楼凛心里担忧起来,收了手主动走到她面前。他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是冰冷的,便直接低头将额头抵在了她额间。
“生病了吗?不是说检查结果都好吗?思思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他抵了又抵,发现温度很正常,越发奇怪起来,心也不由自主往上提。
虽然心里气怒得拳头已经捏起,很想重重锤他一顿,但是为了她的报复计划,沈思文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让他发现异样。
她嘴角一勾,双手搭上他脖颈:“没有啊,我刚才在沙发上打瞌睡了,还以为自己做梦迷糊了,你改签干什么啊,红眼航班不累啊?”
楼凛放心下来,抬起头松开了她:“你去云南昏倒,我不亲眼看看心里还是不踏实。这突然失去意识太吓人了,医生真说没事?”
沈思文目光流转,盯着他的眸子:“我之前就伤了头,记忆也丢失了,医生猜测可能和这个旧伤有关系。你也知道,医生嘛,不确定的事情都说得模棱两可,但我自己觉得,说不定是我大脑在自愈。”
她特意看着他问:“楼凛,会不会有一天,我一觉醒来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们一年的约定,可能要提前咯。”
“这可是个好消息,开心不?”
一句接着一句,句句都别有意味。
楼凛听得笑容发了僵,旧伤突然有了新变化,如果真的往康复的方向发展,那当然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真的恢复记忆了,她还会不会这么喜欢他。
楼凛眼神黯了黯,但还是高兴地说:“开心,毕竟失忆也是伤,你能好,我当然开心。”说着,他扯下她的手臂,找了个借口不着痕迹躲开她的肢体接触。
“对了,我给你买了不少土特产,我拿给你尝尝。”
沈思文看着他匆忙逃避的背影,又看向被他拉开的双手。
楼凛……当她恨他欺骗的时候,他克制尊重的态度却又让恨意消去大半。
骗她,但又不骗到底,害她想下狠手却找不到充足的理由。
真是可恶。
她走过去,蹲在行李箱边上,兴致勃勃地问:“上个剧组的片酬结清了吗?现在你红了,片酬又能涨了吧?”
楼凛“哦”了一声,拿出一个礼盒递过去:“这也是给你买的,当地的非遗银饰,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说完,这才接上她刚才的话:“结清了,不过那些戏是我红之前签的合同,价格没涨。我收款那天就把一半分成转给你了,你去看看。”
沈思文确实没注意,她这几天一直忙着整理自己之前的资产,还有辅助谢思瑶在公司站稳脚跟。
这张谢思瑶的卡,和她真实身家比起来,连零头都不是,她看到短信提醒但没理会,这点小钱,出问题都闯不出什么大祸。
现在楼凛这么一说,她翻出短信列表查了查,还真是,三天前就转账进来了。
“谁要我自己那一半啊,楼凛,我要你那一半!”看到这不劳而获的钱,她半点没在意,盖起手机提出了一个更霸道的要求。
楼凛不明所以,要他的钱?
“你……缺钱了?要多少,我转给你。”
沈思文摊着掌心,见他什么都不说就直接问多少钱,心里软了一瞬,但一瞬后,更直接了:“全部。”
楼凛微微睁大眼睛。
全拿走?
“你是做什么事缺钱吗?不会被人骗了吧?钱可以给你,但是你得把事情说清楚。我和你讲,外面的骗子手段层出不穷,你别上当了!”
竟然怀疑她遇到了诈骗。
沈思文没好气地收回手用力戳了一下他脑袋:“你以为我是你啊,诈骗专业户!”
楼凛纠正:“我是被骗,所以我有经验。”
“哼!”
沈思文狠狠撇嘴,你哪里被骗,你就是诈骗!你有经验,你有经验得很呢!
楼凛怕她真有什么事,忙拉起她一起走到客厅坐下:“你知道的,这钱我是想攒着买一套别墅,到时候我们一起搬进去,别墅可以写你的名字。”
沈思文双手抱胸,打量着他:“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的婚房?”
楼凛吓了一跳,连连摇手:“没有没有,就是我们第一个家,不用租房子,属于自己的家。至于婚……房……等你真的确定了,等我事业更好,我会给你更多……现在……还早……”
说到这,他舌底漫出一层苦涩,他哪里敢想婚房的事情啊,到时候他会不会被甩都不知道。
他的答案让沈思文此时的不爽消散了,她现在有20多年沈思文的记忆,但也有这一年谢思瑶的记忆。买一个属于他们的家,房本上还写她的名字……
对谢思瑶来说,这份努力和安全感很难让人不动心。
“我没说花你的钱,但我不放心你存钱的进度,以后你收到的钱都交给我,我去理财。至于平时,我给你发零花钱。”
楼凛呆了呆,这……现在就要上交工资啦?
他这一犹豫,沈思文半真半假地不爽了。
“楼凛,上交工资不应该吗?你居然犹豫了!你为什么犹豫,房本写我的名字是假的吗?”
说着,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呦——”楼凛捂着耳朵哀嚎起来,“没有没有……我没犹豫……我是觉得……”他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这跟夫妻理财似的……”
沈思文脸红了红,气骂:“呸,不要脸,谁和你是夫妻!”
楼凛委屈地捂着耳朵:“你让我说的——钱给你没事,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零花钱?”
沈思文:“刷信用卡,我帮你还,只要消费合理,全都可以报销。”
“行吧。”他连最后的挣扎都不挣扎,直接答应了。
嗯,听上去安排得很合理,他无话可说。就是大小姐真是一如既往,拿他的钱都理直气壮,从不内耗。
沈思文是沈家独女,大学学的商科,理财的本能应该还在,钱交给她打理,楼凛还算放心。
他当即就把工资卡交给了沈思文。
“攒下的房款全在里面了,我们未来的家交给你了。”
这回换沈思文诧异了,虽然她要得理直气壮,任性蛮横,但是她心里有数,这要求非常不合理。
就算是情侣,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这个楼凛这么老实……她这个受害者怎么更像个恶人了?
沈思文动摇了几秒,眼神重新恢复坚定: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腐蚀!他是鸡贼地为以后攒好感度呢!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迷糊了。
“你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我理财亏了,真的被骗钱了……你会不会和我绝交?”
楼凛看她一眼:“钱还能再赚,不过你的房子就没咯,继续和我挤老破小的出租屋。所以,你看着办。”
说完,事不关己地起身继续收拾行李了。
沈思文看着他的背影,服气。
这心是真大,这责任转移的本事也是真厉害。
她拆开手里的非遗礼盒,本以为是什么特色纪念品,没想到古朴的木盒里,装的居然是一整套的民族风首饰。木盒一共好几层,银铃胸牌链,步摇花梳,手镯戒指,项链耳环……
“这么多……”而且真的很漂亮,特别有地域特色。
楼凛见她惊叹,心里颇有些成就感,笑着抬起头来:“剧组请了当地的非遗大师来制作道具,剧本主题也和这个技艺有关,我就顺便托这位大师买了一份他们工作室的作品。”
“这是真大师,很有名的。我猜到了你肯定喜欢,就算在家摆着也好看。”
沈思文高兴地试戴起来:“好看,干嘛摆着,我觉得我戴着就很好看,怎么样?”
她戴上了手镯和项链,让楼凛看。
银色的首饰亮闪闪的,衬得她白皙水灵,楼凛看得入了神,只觉得她什么模样都可爱极了。
“很衬你,特别漂亮。”
沈思文高兴地去照镜子,又试了试其他几样,试着试着,看到镜子里满面笑容的自己,突然收起笑容撅嘴:“沈思文,不许接受糖衣炮弹!你是来教训他的!”
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步摇,重新插到丸子头上,转身欣赏。
“东西还是好看的,算他有眼光。”
楼凛收拾好东西,路过卫生间,看到她臭美地来回照镜子,笑了一声,没有去打扰。
积压的合约全部完成,回到上海的楼凛开始被大刘亲自带着,去各处试戏、接洽商务,寻找工作的过程中,和不少导演编剧、制片领导互相认识、吃饭聚会。
应酬忙碌又疲惫,但幸在有好结果。没过多久,他成功得到了一部S级古偶剧的男二角色。
对他来说,绝对是飞升跨圈了。
签约当天,制片人加了他微信,说有事常联系。但他回家没多久,这位制片人就发来消息,问他:
“小楼和现在的公司经纪约怎么签的?你自身条件很好,有没有想过换一家正经的大公司?”
第886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几面之缘的制片人突然对自己抛出橄榄枝,楼凛看着信息出乎意料。
他现在的公司不大不小,当红顶流艺人——那是没有的。公司业务么,如今是一半内娱艺人经纪,一半短剧自制。主要靠的是谢思瑶扯着沈家秦家的大旗,以及用真金白银拉来的资源。
这个优势,楼凛以前在短剧赛道的时候,是非常有利的。
因为短剧项目投资少,投资方话语权高,公司自己就能靠手里的资源拉起项目班底。这就像田忌赛马一样,他们在这个赛道,实力是绰绰有余。
但是以后若是往长剧市场发展,现在公司能给他的助力就会越来越少了。
说实话,这次能拿到这个男二的面试邀请,他都挺惊讶的。同期试镜的几个剧本,都不是什么大制作,就这个饼最大。
谢思瑶毕竟是“失忆千金”,没法百分百调动家族资源。
楼凛忍不住有些自恋地想,这么好的饼被他突出重围拿到了,制片人又想给他介绍大公司,难道真的很看好他?
高兴那是自然很高兴的,但馅饼太突然了,他又怕有什么问题。
犹豫的当口,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又发来好几条消息,言辞真诚,十分坦荡,也说明了这么做的原因。
“你的外形条件和演技都不错,我有个星尘的经纪人朋友,最近正在相看艺人,托我帮忙留意新人。”
楼凛感激地道谢:“谢谢李总赏识,只是现在的公司对我有知遇之恩,短期内我应该不会考虑换经纪约。”
他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明确婉拒,大公司资源再好,也不一定给他用。但现在的公司,他有完全自主权,资源都紧着他先来,没必要才起步就想着换跳板。
哪怕老板是谢思瑶,他也得讲江湖道义。
对面的李总有些诧异,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定,只好说:“没关系,你可以再想想,改变主意了再和我说。不急,咱们这部戏才开拍呢。”
这态度实在是非常和善了,楼凛诧异之余又增添了许多好感,这个制片人是个大气的。
回家准备收拾进组,楼凛收拾完东西,又看向人——
“思思,你跟我一起进组吗?这次是长剧,要不要去看看拍摄现场?”
自从云南晕倒后,沈思文再也没出过远门,楼凛也有点后怕,短期内不希望她独自出行,万一又有什么意外呢。
沈思文坐在床边全程围观,闻言抬头回视他的目光:“你想让我去?”
楼凛说不想,那是骗人的,他喜欢沈思文粘着他的日子,每次忙碌完转头看到她或嗔或怒,或笑或呆的脸,所有的疲劳就不翼而飞,一天拍12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你要是没有出门计划,陪我去呗,包吃包住!”
沈思文盯着他几秒,点头:“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楼凛顿时高兴起来,原地跳起抓着她去收拾行李:“走走走,我帮你一起整理。”
沈思文被他推着回到房间,发现了他的兴奋和急迫,顿时明白他其实非常希望她陪组。想明白这一点,她不禁笑起来,眸光一转,一边挑选衣服,一边问起别的。
“这个剧组投资很大,你能去面试就挺厉害了,居然还进了。主创团队见过了吗?好相处吗?”
一说这个,楼凛就想起了抛来橄榄枝的李制片,他当即说起这个大馅饼。
沈思文听完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直接拒绝了,怕对不起现在的公司?”
楼凛:“你是觉得他说得可信?其实我现在也拿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什么新型陷阱……”
沈思文的态度比他乐观很多,听到他在顾虑什么,顿时说:“是不是星尘找你签约,你可以见了人以后,自己去调查啊!如果是真的,星尘诶——不仅自制剧部部经典,艺人营销也首屈一指,新人去星尘最容易出头了!”
星尘娱乐是国内可以排名前三的经纪公司,他们不仅有成熟的艺人培养体系,还有专业的剧作班底,都市剧、正剧都拍一部火一部,就算其中演一个配角,都能留下国民度。
楼凛当然不止一次的心动过,但还是不信自己一个短剧演员能被这种大公司看中。
“我现在挺好的,安安分分做个小演员,磨磨演技,赚点小钱,不用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沈思文替他着急,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机会都到眼前了,你居然这么没出息!这样还怎么赚大钱?还说要让我变富婆呢……”
楼凛迟疑了,她好像很想让他去试试,可是——
“现在的公司对我这么好,我毁约走人太没道德了。还有……”他瞄一眼沈思文,“那种大公司……对艺人很严格吧,不像现在我自由得很。转到星尘后,公司大概率不允许我谈恋爱,更别说公开了……”
一心想让楼凛钻进套里的沈思文愣住了。
她呆了一下,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不想去的原因……是想和我谈恋爱了?谈了就公开?”
楼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鼻子,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重新鼓起勇气对上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既然答应了一年之约,不管有没有发生,我肯定得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想公开非单身的消息,至于你想不想曝光随你的意愿。”
他看着沈思文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希望你和我的关系不需要东躲西藏。”
沈思文抿了抿唇,心底又有一个角落塌了。
他真的计划得好认真……
“那……那随你吧……”她低头忙碌地拿出行李箱的衣服又折了一遍,无心再劝他跳槽星尘。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仿佛自己很冷静,什么事都没有。楼凛看她这样,弯腰将她手里的衣服重新放回去,笑:“就这么放着挺好的,走,做饭去,我在剧组学了一个新菜。”
沈思文被他牵着往厨房走,看看交握的手掌,又看看他高大帅气的背影。
要是她依旧是谢思瑶,此时一定满心欢喜。
神思恍惚地被拉进厨房,沈思文看他拿出猪肉收拾起来,终于回过了神:“你做菜拉我进来干什么呀?”
楼凛得意地举起手里的菜刀,臭屁地对她抬了抬下巴:“让你欣赏一下我做菜的魅力~”
沈思文顿时无语地翻个白眼:“菜还没做呢,人先得意上了。我看你能做得多好吃!”
楼凛非常自信地切肉,洗菜,斩钉截铁地说:“绝对好吃。那个演员之前是厨师,借了剧组的厨房专门教我,同事们认证,人人都说好吃!”
这么玄乎?沈思文还真来了兴趣,开始好奇:“什么菜啊?”
“菠萝咕咾肉,一定符合你的口味。”
楼凛和谢思瑶的口味偏辣、重口,上海长大的沈思文却喜欢浓油赤酱,甜口。同样的猪肉,楼凛随便炒一炒辣椒就能下饭,沈思文却嘴刁,不要辣的不要咸的,做个不辣的红烧肉她还要甜的。
沈思文看着他炒糖色,目光跟着锅里的肉翻滚,突然说:“我和你是老乡,为什么你爱吃辣的,我却这么喜欢上海菜?我不吃辣吗?”
楼凛熟练翻炒的动作突然卡顿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恢复动作,没有立刻吭声。
沈思文侧头追着他的眼睛问:“我失忆前也不吃辣吗?”
楼凛强作镇定地和她目光对了一下,又很快闪开专注锅里:“啊……吃,吃得少。你在上海呆了好多年,可能是饮食口味改了吧。”
“口味这东西……这么容易改?”
楼凛转身去拿盘子,嘴里作漫不经心状:“可能你天生是上海人。”
沈思文站在他背后,扯了一下嘴角,可不,她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瞧他这心虚、忐忑的样儿,不知道镇定的表情下,心里多翻江倒海呢。
沈思文得逞地笑了一下。
今天难得楼凛有空,他把自己苦练的厨艺充分做了展示,为沈思文正正经经做了两菜一汤的好菜。
沈思文的舌头很灵,每道菜尝了第一口就立刻感觉到他这次厨艺突飞猛进,确实大有不同。
“你拍戏行程这么赶,居然还有空找人练厨艺?”
楼凛很有一番被她认可的成就感,笑容满面地为她盛了一碗汤:“见缝插针地学,学好了正好给道具组当道具。我之前做菜实在是一窍不通,你吃得也不怎么舒服,在家时,咱们总得有个人会做饭不是。”
“这么说——以后做饭的事情,都能交给你了?”沈思文喝了一口汤,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喝!
“可以啊,以后我们家的厨房交给我,你想吃什么,我找机会再联练习。”楼凛答应得毫不费力。
沈思文看过来:“楼凛,你怎么这么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以前你对我也这么百依百顺吗?”
楼凛默默地喝汤,喝完三口,对上她的目光。为什么他感觉——沈思文最近说话好像都带着某种危险。
听上去很正常,但是又让他这个心中有鬼的人,一听就心虚,被追问几次就想冒冷汗。每个问题都卡在死亡线上,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楼凛仔细琢磨她的表情。
沈思文接触到他的目光,心中一醒,立刻瞪眼追问:“为什么不说话?在想怎么掩盖我们之前的关系吗?”
楼凛收回猜疑,她始终都怀疑他们之前就是情侣。
第887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放下汤勺,托腮看着对面的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不灼人但发烫的温度,沈思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干……干什么这么盯着我看啊?”
楼凛笑了一下:“就是发现你不像你了,感觉有点奇怪啊。”
沈思文心里一惊,捏紧了筷子强稳住心神:“你在说什么?我哪里不像了!”
“不像你说的话。”楼凛托着脸笑眯眯地,“按照你的习惯,你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呢,你应该理所当然觉得,这都是我这个仆人应该做的。哪有什么百依百顺,就算是,你也会说:‘这是你的荣幸!’”
沈思文提着心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出来他不是怀疑她,而是在揶揄她!
顿时,心彻底放下了,表情变得不好惹起来。
她握着筷子瞄准他:“就是理所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不服气?”
楼凛扶胸低头,比划了一个忠诚的绅士礼:“服气,一切以大小姐为先,为大小姐服务。”
“少装。”沈思文嫌弃地撇嘴,收起筷子继续吃饭,不过嘴角轻轻勾着,表情很愉悦。
楼凛知道自己把人哄开心了,大小姐真是好哄得可爱,跟着笑了一下,给她加了一块咕咾肉。
在家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两人一起坐着公司的车赶往横店,准备进组拍摄。
这次的剧组是楼凛第一次进入长剧剧组,男女主是知名的流量小花小生,开拍仪式当天,他们的应援布置了好长一条街,漂亮又热闹。
楼凛带着小磊和沈思文进了片场,作为男二,他站在男主身边和大家一起上香,耳边都是粉丝们呼喊男女主名字的声音。
热烈得春日的气温都仿佛高了三度。
他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受到明星的人气。
上完香,导演和男女主轮番上台发言,楼凛退到台下和其他人一起观看,沈思文突然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了?”他望过去,看着她露在口罩外的眼睛。
沈思文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
楼凛顺着她的指点远眺,只看到一群粉丝举着男女主以及这部戏相关的扇子、手幅,没看到什么异样——突然,在男主的青色应援和女主的橙色应援里,他看到了几个星星点点的蓝色。
“那是——”他不确定地看向沈思文。
周围太吵了,沈思文凑到他耳边告诉他:“你的粉丝!专门过来看你新戏开拍的!”
楼凛瞪大了眼睛:“真的?!”
沈思文点点头:“待会儿结束后,你过去见见。”
“好,你让小磊给他们买点饮料点心。”楼凛应下,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这一次,他的视线过去,那边的蓝色便激动地挥舞起来,看来她们也发现他的目光了。
楼凛心里暖暖的,对她们笑了一下,转头继续认真地看台上仪式。
沈思文和楼凛说完便带着小磊去了粉丝那边,路上吩咐他买饮料点心。
小磊跟了楼凛之后,第一次碰到粉丝,从前也没买过这些“逆应援”,掏出手机询问沈思文预算:“思思姐,你说咱们买哪家?人均多少合适?”
沈思文看一眼站了半天依旧热情不减的粉丝们:“这边哪家面包甜品店口碑很好又价格偏贵的?或者女生喜欢的网红打卡店。预算没上限,把他们店里最贵的、必吃的全都挑几份。”
小磊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要求:“专挑贵的?”
沈思文点头:“一般的饮料点心全国都有,谁没吃过?要买就买小女生平时舍不得买、本地特有但游客来一趟吃不全的,全都买来,让她们随便挑。”
小磊一听,顿时觉得思思姐大气啊!如果他是粉丝,他肯定高兴极了。
但这大气——
“要和楼哥说一声吗?这么买的话,会不会费用太多……咱们偶尔一次没事,以后粉丝如果多了,次数多起来,开支就很大了。”
沈思文挥挥手:“没事,都是小钱。不用和他说,就按我说的做,钱我给你。”
小磊刚露出膜拜富婆的眼神,就听到她下一句接着说:“反正他的钱都在我这。”
小磊差点表演一个现场版掉凳,左右脚趔趄。这是他能听的吗?这是他应该听到的事情吗?
楼哥和思思姐已经到了工资全部上交的程度了?刘大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吗?
今天支持楼凛的粉丝全都是自发来的,没有什么后援会,也没有官方带领。她们因为喜欢楼凛的短剧而聚集到了他的短剧粉丝群,群聊天的时候说起这几天来横店,于是三五人一合计,既是线下面基,又是为楼凛应援,还顺便来旅游一趟。
类似的小团体不止一个,聚在一起于是就有了十多个人,一开始她们分散在人群里,周围都是男女主的粉丝,后来因为手里的楼凛周边相聚,十几个小粉丝在浩浩荡荡的明星粉丝环绕里,努力了很多次都没能让楼凛看见。
所以,当楼凛终于看见了她们,将视线投向她们时,粉丝们全都激动得跳起来,使劲挥着手里的蓝色,想让他感受到她们的支持。
沈思文找了一个干净的空地,自己没去人挤人的粉丝堆,又差遣小磊过去说一声,就说结束后楼凛在这里和大家见一面。
小磊一边点甜品,一边跑去找粉丝,忙得一心多顾,直到事情全办完了,回去看到坐在阴凉里喝水的沈思文,突然想到:都是助理,我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这姐指挥人的时候跟领导似的,让人下意识就按她说的去做。
正想着呢,沈思文发现他回来了,问了一声:“都办好了?”
觉醒到一半的小磊“哎”地一声:“办好了,她们特高兴,肯定都会来的。待会儿吃的送来了,咱们也放这?”
沈思文正有此意,拿了一瓶水递过去:“仪式快结束了,我去接楼凛。你就在这喝点水歇歇,辛苦了。”
小磊笑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刚才那点念头彻底抛在了九霄云外。
今天一天都没有楼凛的戏,开拍仪式结束后,楼凛就没什么事情了。他应酬完走到见面的空地,粉丝和甜品全都已经在那。
十几个小粉丝原本能见到楼凛已经非常开心了,到了约定的地方,楼凛没来,先来了两大车琳琅满目的甜品,一看牌子,女生们全都兴奋起来。
小磊还在那说:“这些都是给大家的,随便吃,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楼哥说了,大家难得来一趟,好吃的都得尝尝。”
他把附近几家高档甜品店,什么面包啊、冰淇淋啊、蛋糕啊……全下了单。
因为甜品很贵很好吃,楼凛到的时候,他的粉丝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而是交头接耳地互相推荐哪个更好。
她们人少东西多,现在仿佛进了一个免费的甜品自助站,幸福极了。
楼凛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沈思文的主意,侧头和她说:“大手笔啊,我都羡慕了。”
谁懂吃草快一年的人,看到这么琳琅满目的甜品站,承受了多大的诱惑。
沈思文双手抱胸,教他一个道理:“送礼就应该送贵又不常买的东西,收礼的人不仅会得到物质还会得到情绪价值。虽然你送什么她们都会高兴,但她们不远千里来支持你,咱们也该给她们一些对等的、不虚此行的回馈。”
楼凛眼神柔和下来:“你说得对。”
“楼凛!楼凛来了!”
终于,有人在甜品的诱惑里发现了楼凛的存在,下一秒,他就被大家包围了。
从第一次接机遇见粉丝后,楼凛慢慢习惯了线下与粉丝的见面,聊天、拍照、玩梗……最后签一签签名照。
今天他时间空闲,又感动大家主动过来支持,陪着她们坐了很久。
沈思文看得出来,他虽然不习惯和一群陌生的女孩子打交道,也不熟练那些网上流行梗、明星饭撒。但是他很开心,应该很享受现在这个状态。
粉丝见面结束,他们回到休息处。她问楼凛:“怎么样,拥有粉丝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现在会不会后悔拒绝了星尘的橄榄枝?”
如果在星尘,楼凛可能一部剧就出名,拥有和男女主他们一样多的粉丝。
而在现在的公司,有的磨了。
楼凛喝着水,设想了一下去星尘爆红的场面,还没想完,先笑了:“就算去了星尘,谁知道我能不能红呢?难道星尘就没有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了?”
沈思文无奈:“你这是灭自己威风。你现在的人气,籍籍无名是不可能的,而且人家拐着弯想签你,肯定想培养你啊。”
“可是,红不红真不一定靠资本,红靠命。”
楼凛简直是油盐不进,沈思文无奈地翻白眼。
倒是楼凛奇了:“你这么想让我去,你……不喜欢我现在的公司?”
沈思文顿了一下,心下念头转换,哼了一声:“说不上,不过——你说那个沈大小姐,怎么就单单看中了你,不计成本地想捧你呢?你确定你不认识沈思文?一点都不认识,她对你这么大方?”
“你怀疑星尘是个坑,怎么就没怀疑沈大小姐是个坑——楼凛,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交易啊?你和那个沈家千金……”
第888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我和沈家大小姐没关系!”楼凛提高声音,赶紧制止沈思文的胡乱发散。
说完,又觉得说话不能这么武断,又补充了一句:“我和那位投资的大老板,只有单纯的投资和被投资的关系。”
说着,他拉住沈思文的手,让她想想他们当时:“那会儿我们穷得叮当响,能演个男配就已经是天大的馅饼。就算这个公司真的是个坑,我也没什么好被骗的。所以我敢随便签约。可现在不一样了,公司在我最难的时候培养了我,我也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成就,我不敢随便赌了。”
沈思文还真是没想到,楼凛会这么感恩又心态平稳。
知道他是谢思瑶的帮凶,又得知他让谢思瑶打钱、提升在沈家的地位,说服她用沈家反哺自己的娱乐圈事业……沈思文以为,楼凛应该是个有野心有欲望的人。
一无所有的时候,他联合谢思瑶扒上沈家,一旦有了更好的,会不会又另攀高枝?
沈思文想看看楼凛的选择,也给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路,可没想到,楼凛会这么坚定地拒绝。
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这样,沈思文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报复这种事,只有对付一个纯粹的坏人才会觉得爽,如果发现对方没那么坏,这事的趣味性就越来越低。
“你说的有道理。”沈思文彻底放弃了劝说。
不过放弃是一回事,楼凛这无懈可击的骗术又让沈思文恼火。直至此刻,他骗她的样子还这么真诚坦荡,仿佛根本没有在这段真诚的话里隐藏真相——这个公司就是谢思瑶给他准备的。
沈思文睨着他:“但是——你和现在这位沈家大小姐,真的不认识?没骗我?”
楼凛心虚至极,总觉得沈思文如今越来越敏锐了。一个谎言开始,就要有无数个谎言去圆。他不想骗她,越骗越多未来的罪孽就越来越多。但是不骗,又圆不过去。
“认识啊。”楼凛收回手,人往椅子上一瘫,随口说着:“公司第一投资人,我肯定认识啊,但是也仅此而已,你都在想什么呢?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我是什么?”
沈思文目光跟过去:“你是什么?”
楼凛仰着脑袋回视他的目光,说出的话似回答又似含着别的情绪:“我是一穷二白的小镇学渣,连小镇做题家都不够格,我怎么可能被人家大小姐看上。我更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和人家有什么交集。”
沈思文听到这话,意外地看着他:“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楼凛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下,沈思文突然又说:“万一人家就是喜欢你呢?”
楼凛就笑了:“所以我要努力挣钱啊,努力拍戏变得更红,等我以后财务自由了,就有底气追求自己喜欢的……”
沈思文隐隐感觉到,他说的是她们之间的事。他走这条路,闯娱乐圈,是为了赚钱攒家底,能更配得上她?
似乎也说得通,一开始这人懒懒散散的,逼仄窘迫的生活,他还过得安然平静。不知道哪天开始,他突然积极勤快起来,不仅到处兼职,还废寝忘食地往娱乐圈努力。
沈思文抿了一下嘴唇,压下心底翻涌出来的情绪,板了脸:“追求喜欢的什么?不是说赚钱是为了买房一起住吗?现在又改口……你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楼凛看她醋意弥漫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你啊,我一直说的是这一套,做的也是这一套,没变过。”
被勾上的小拇指颤动了一下,与他紧紧交缠在一起。
沈思文板着脸看向他,被他如汪洋一般的含情眸子锁住了所有思绪,腿一软,坐到了他腿上。
她心里很不得劲,说不出的委屈,扭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楼凛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不说,他便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女孩似的,一下一下地抚慰着她。
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是沈思文这么多日日夜夜早就熟悉的味道。虽然知道他骗了她,但坐进这个怀里,沈思文身体的习惯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贪恋。
“如果我一直和以前一样穷,赚不到钱,还有一大家子拖累,你会喜欢我吗?”
楼凛揉了揉她的后脑:“喜欢。我喜欢的人,优秀得令我望尘莫及,难以抗拒。而这么优秀的人,不可能一直在低谷。”
“确实,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你八辈子都赶不上。”沈思文直起身子,又骄傲起来,嘴角微微翘起,像只得意的狐狸。
楼凛盯着她挺翘的唇,眼眸深了深,按在她后背的手微微用力:“思思,这段时间你改邪归正了?好久没有要求……接吻了。”
以前她恨不得对他上下其手,一有机会就黏上来,最近却安分了很多,即便这样亲密地坐在他腿上,居然也只是埋进他怀里,什么都没做。
沈思文心里咯噔一下,心思急转。
确实,喜欢一个人是很难隐藏的。就算他不肯立刻在一起,她也会忍不住想抱抱他亲亲他,想要和他贴贴。但自从恢复记忆后,心里存了疙瘩,喜欢就打了折扣,那种生理性的亲近喜欢,表情能演出来,肢体却容易暴露。
她现在和他之间有了隔阂,隔阂未除,亲不下去。
“哦——”她眼神顿时变得暧昧又得意,指尖点到了他唇上,微微用力,“以前总是一副被强迫的样子,其实你很乐意的,是不是?我听你的话,不强迫你了,你自己忍不住了——”
她的指腹温温凉凉的,点在他的唇上轻揉,楼凛顿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心慌得立刻制止了她:“没有……我就是奇怪,你没事就好……”
他这么害羞窘迫,像只待宰的小羊,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倒是让沈思文心里的膈应短暂散了。
她手被抓住了,心底突然冒出戏弄之意。嘴角一勾,直接自己凑上去,在他红润的唇上咬了一口,半真半假地惩罚。
楼凛嘴唇一痛,感觉破了皮,下意识去舔血迹,正好碰到了同样探舌轻舐的沈思文。
舌尖相碰的一瞬,两人脊背如同一阵电流蹿过,都是一愣。下一刻,楼凛挡住了她逃跑的身子,按着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沈思文被动的吻。她半是抗拒半是迎合,心底颤悠悠的,被无数说不清的细线缠绕,想挣挣不脱,想沉溺又强迫清醒。
天人交战中,身子如坠冰火之间,沈思文吻着吻着,眼角湿润起来。
楼凛捧着她的脸,指尖轻动时,摸到了那一抹湿润。
他瞬间清醒,急忙松开了她。
“思思……”
沈思文挣开通红的眼睛,挥手给了他一巴掌,低头跑了出去。
楼凛愣住。
沈思文最近真的很异常。
他刚才也昏了头了。
楼凛抬头看看这虽然大门紧闭但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剧组休息处,他刚才居然被沈思文的几个问题问得心神不定,在这里和她举止亲密甚至接吻……
“我在干什么……”楼凛懊恼地抱头锤了锤自己。
后悔自责是肯定的,他单独在休息处平复后,出来找到了在场外观看拍摄的沈思文,和她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沈思文的眼睛不红了,情绪也已经平静,哼了一声,瞪他一眼,没有再计较。
楼凛放松下来,嘴角带上笑意,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沈思文真的很不对劲。
最近这段时间的很多细碎小事,在这份违和的直觉里,逐渐汇集凝聚,像拼图一样,在楼凛的大脑里逐渐拼出一个猜测——
当天晚上,楼凛第一次主动联系谢思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在沈家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沈思文躺在酒店,因为白天的那个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亲吻的模样,一会儿是他骗她的事实……正心烦着,谢思瑶交给她的那只手机,突然响了。
楼凛居然给谢思瑶发消息!
他什么意思,关心谢思瑶?还是……在试探?
沈思文盯着短信很久很久,逐字斟酌,回复了一条:“还行,和以前一样在秘书办学公司管理,很头疼。你怎么主动找我?有事?”
谢思瑶回复消息一直很慢,楼凛等了很久等不到回复也没着急,洗了一个澡回来,就看到有新的短信。
有事?这事还真不好说,楼凛的警觉性也很高。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这种线上联络,很可能反而会暴露信息。
“没事就好。你专心学习,能学多少是多少,不要恋爱脑,不要浪费时间。”
他心里总觉得不安,希望谢思瑶别把太多时间放在秦睿深身上,有那空,不如多掌握点本领,回来也能好好管理公司。
沈思文看着这条短信,好气又好笑,自言自语道:“人家杀猪盘都想谋吞家产,他使个调包计,还催着人在沈家学文化学管理,把沈家当大学了?新时代劝学?”
“我知道,你特意发短信就想和我说这个?”
楼凛斟酌了很久回复:“嗯,最近感觉不太好,你也多注意。”他不敢说太直白,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沈思文看到这条消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人……属狗的吗,直觉这么灵?”
她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让楼凛感觉到了异常?
楼凛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便删掉了所有内容,他对谢思瑶的提醒只能到此为止了。而他自己,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沈思文现在什么状态,他只能提高警惕,见招拆招了。
这一晚,楼凛睡得非常不安稳,梦里乱七八糟的,却持续了一整夜。
一会儿,他梦见沈思文恢复记忆把他送进了监狱,一会儿,他梦见沈思文知道了一切狠狠甩他一巴掌,转身离开。他对她剖诉真心,她满脸不屑,拍掉他的鲜花踩在了脚底。
最后,终于有了一个美梦,他梦见沈思文回来找他了,但刚看到她回来,早起的闹钟就响了——
楼凛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斑,四舍五入,他被沈思文在梦里虐了一整夜。
第889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新剧是古装剧,楼凛每日要天亮就起床去化妆,拍摄一天天黑才卸妆回酒店。
小磊随时跟着他身边,沈思文则自由很多,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有事也能离开。若是无事,则正儿八经地教楼凛说英语,正经上课。
楼凛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好几日,一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时,被他婉拒的制片人又发来消息,这次他说:“我朋友让我帮忙问问,星尘可以只签你的影视约,你愿不愿意?”
“星尘的主要优势就是影视方面,你不想离开一手捧你上来的老东家可以理解,签个影视的分约,不用你离开,又能让你资源更好,这个是双赢。”
楼凛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我何德何能……”让这么大的公司三顾茅庐。
制片人李总说:“你可不能妄自菲薄,我们都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这样,我也不让你为难,你经纪人大刘,我们也是认识的,我们和大刘去谈怎么样?”
这次楼凛没有再拒绝。
签影视分约确实挺正常的,星尘资源那么好,能签上星尘百利无一害。
李总的效率非常高,刚和他说好,当晚就去找大刘了。而大刘先在公司开会讨论这件事,接着亲自来横店,与楼凛商量签约的事宜。
“公司觉得,影视约分给星尘对你的发展确实更有利,具体的分成我们可以再谈判。”
这是通知,不算商量。
楼凛对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并不精通,见公司觉得没问题,心里放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让谢思瑶帮帮忙。
“我不懂这些合同,你让公司的法务帮忙把关一下,别出什么天坑。”他也算是谨慎了,八卦娱乐经常说娱乐圈的天价合同,违约离开的艺人都要被剥一层皮。他不懂,但也防备着。
沈思文看着新收到的消息,倒是有些佩服楼凛的谨慎。可惜就像当初他以最亲近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将她骗得团团转一样,现在,楼凛再谨慎也挡不住深信不疑的人就是骗他的人。
不错,公司是她在管理,星尘也是她安排的。楼凛相信“谢思瑶”,将合同审核交给了公司,实际上,都在她的局里。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楼凛会接了星尘的橄榄枝,将公司当做跳板跳出去。她已经计划好了整个路线:先让星尘画大饼,让公司假同意解约。在他没有防备地投入星尘怀抱,有了实际违约行为后,公司再反悔告他违约,而星尘将直接放弃他。这么以来,新东家雪藏他,老东家要告他,楼凛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没想到楼凛的心态太过平稳,就算她在边上敲边鼓,几次劝说,他也坚定地不想走。念旧情竟让他幸免算计。
但沈思文并没有消气,也没有放弃她的报复计划。
她一定要让楼凛尝一尝她经历过的滋味,也要让他得不到一点便宜。
想全身而退,想三赢?
想得美。
从始至终,被骗的人只有她,沈思文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一开始的计划顺应楼凛的选择又作出了新的调整,不想出走老东家,那就签个影视约。
楼凛的事业重心全在影视拍摄上,拿捏住这一块,就捏住了他事业的七寸。
这次,楼凛入套了。
分约合同,经纪公司一致通过,星尘那边也没有意见。三方代表一起聚到了楼凛拍摄的剧组,其乐融融地会面、签合同,吃了一顿“结亲”的庆祝宴。
吃饭应酬总是免不了喝酒,楼凛心中高兴,喝得有点上头,沈思文和小磊一人一边扛着他回酒店。
送人进了房间,小磊先回去休息了。楼凛拉着沈思文的手不放。
沈思文看他傻呵呵的样子,心里复杂至极:“现在高兴成这样,就没想过乐极生悲……”
楼凛迷迷糊糊只听到了“高兴”两个字,拉起她的手贴在脸边,小狗似的蹭着她的掌心,笑嘻嘻地说:“高兴,我高兴啊……以后我的资源就更好了,能赚更多的钱……可以更好地站在你面前……”
沈思文在他身边坐下,空出来的手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子、嘴唇,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怎么,你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我?”
楼凛嘴唇往下落了落,抓紧了她的手,心里的难受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脸上:“对不起……我以后赚很多很多钱……都给你花……都给你……”
沈思文的手停在了他的嘴角,心里突然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就是骗人真心的感觉吗?看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自己却满腹算计与圈套,心里没有任何得逞的快感,只有说不出的负疚与惭愧。
“楼凛,你看我付出真心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吗?”
楼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听到了沈思文说话,但喝得太醉了,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思思……你说什么……”
沈思文俯下身去,嘴唇贴在他耳边:“我说……思思不要你了,她不喜欢你了,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呀……”
楼凛顿时抱紧了怀里的手掌,瞪大眼睛看向耳边的人:“思思……”
“你是骗子,大骗子,思思不要你了,她不要你了。”沈思文恶劣地不断重复。
楼凛脑子轰隆隆的,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心底的急切让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将眼前的人抱进了怀里。
“不要……不要走……”
醉酒之人的力气超出了沈思文的想象,她被他的双臂死死缠住,紧贴的身体连一丝空隙都无。
“呼……”沈思文艰难地喘气,感觉快要窒息了,用力咬了他一口,“醉鬼,放手!”
楼凛不肯放,他死乞白赖地搂着她,将脸埋进她颈窝:“不放……你别走,别不要我……我错了,思思你别走……”
沈思文:“……”她真是自作孽啊,干嘛去欺负一个醉鬼。
挣扎中,肩上的皮肤突然感觉湿漉漉的,这是……
她停下了挣扎。
楼凛哭了?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她平静下来,趴在他身上语气复杂至极。
楼凛一声不吭,只是抱得更紧了。
别走……
天亮醒来的时候,楼凛的脑子里塞满的还是这两个字。恢复运转的大脑先是疑惑为什么说这个,接着立刻反应过来,紧急看向身侧。
果然,沈思文就睡在他怀里,他两条手臂至今死死抱着她。
“思思……”楼凛松了松发麻的双手,想起了昨晚那些对话。
沈思文大半夜才睡着,困得要命,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往被子下缩了缩,用他胸口堵住了耳朵。
楼凛感受到她贴上来的柔软身体,一僵,不敢再动分毫。
他是个醉酒迷糊,但是醒来不会断片的人。
沈思文昨晚的话,除了听不清的,其余每一句,他都想起来了。
她说他是骗子,说她不要他了。
楼凛心沉了又沉。
虽然嘴里说着不要他了,但是睡觉的时候,沈思文还是惯性缠着他。睡着前,她被强硬抱着脱离不开,醒来时,楼凛平躺着,她却四肢全缠在了楼凛身上,身体密不可分。
沈思文紧急退开一米,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被卷走所有被子的楼凛:“……”
他转头看向终于睡醒的人,撑起手臂挪过去,连人带被子困在了身下:“思思,你怎么睡在我怀里?难道是趁我喝醉……”
沈思文梗起脖子,气得声音都大了:“明明是你死死抱着我,我咬你你都不松手!”
楼凛露出思索的模样:“哦……那我为什么抱着你不放……好像是你说……”
他皱起眉头,仿佛在很努力地分辨记忆:“你是不是和我说,你不要我了,说我是骗子?”他压下身子,盯住了她的瞳孔,“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说我是骗子,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心口都像被撕了……”
“我——”沈思文词穷。
都醉成那样了,居然一点没断片?
“你记错了!”管你有没有断片,不承认。
“是吗?”楼凛犀利的眼神顿时转为疑惑。
“当然!谁和你说过话啊,是你发酒疯一直抱着我不放,我让你松手你都不听,害我睡衣没换就这么睡了一夜,臭死了!”
她骂骂咧咧地推开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身上的咸干菜衣服:“我要回去洗澡了,你也赶紧起床上班。”
楼凛被推倒在床头,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下。
人心中一旦有了怀疑,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楼凛发现了沈思文身上很多不同以往的东西。
他在拍戏间隙,看到沈思文在场外发消息,低着头打字,几分钟过去也没有停下。
“谢思瑶”从没有需要这么频繁沟通的聊天对象,除了楼凛本人。
有一次剧组转场,小磊陪在他身边帮他打伞,沈思文落在身后接电话。楼凛悄悄放慢脚步,装作收拾衣服,离她近了一些,听到她说的是什么“营业收入……利润率……”
接她电话的人是谁呢?
谁会和她聊这种话题呢?
后来,沈思文说她又要去采风摄影了,要离开半个月。
楼凛问她去哪,她说这次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浙江,去海边。
离开前夜,楼凛缠着她聊天,舍不得分开,在她睡着时,将她手机上的位置共享打开了。
第890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作为男二的戏份并不少,还有许多打戏,这是他做演员以来,第一次接触专业的打戏,为此,训练时付出了不少汗水。
好在他这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骑马武打练起来不说一点就通,但也有模有样,姿态漂亮。
白天拍戏忙碌又疲惫,楼凛没有关注沈思文的动向,到了晚上临睡前,一边和沈思文聊一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去看她的定位。
这一看,便发现了异常。
微信聊天中,他刚问完沈思文:“你今天在哪,去海边了吗?”
沈思文说:“今天还没去,刚到舟山,明天坐船去岛上,到时候可能没信号或者来不及看手机,你不用担心。”
楼凛看着手机里的定位笑了。
舟山……
可是她的手机定位却在上海呢。
还是在上海市中心某知名的豪宅小区。
沈思文,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楼凛怀疑了多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如果恢复了记忆,那么从哪天开始的呢?
几乎不用细想,他就想到了云南的那一次昏倒。那次之后,她紧急回到了上海,去医院检查,说话越来越敏锐,很多事情都仿佛在试探他的态度……
那些对话、那些事情,原来迷迷糊糊只是直觉不太对劲,现在全都像揭开了一层薄纱,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既然沈思文恢复了记忆,谢思瑶呢?
她被揭发了吗?沈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楼凛细想下去,后背冒冷汗。
恢复记忆的沈思文,太安静了。她可以轻松回到上海的豪宅,怎么可能回不到沈家。可是她却那么安静,没有戳破谢思瑶和他的骗局,一边回到了豪宅,一边还和他演戏……
她想干什么?
楼凛直觉,自己已经没有同伴了,谢思瑶……大概率已经被沈思文“控制”。
否则,她不会一点预警都不给,上次发消息的时候,她还表现得那么平静正常。
楼凛想通了这一切,顿时如一条咸鱼般躺在床上。
他死定了。
就是不知道沈思文想让他怎么死。
第二天起床,小磊看着他硕大的黑眼圈,震惊:“哥,你昨天不是很早回去睡觉了吗?怎么黑眼圈这么大!”
楼凛:“发现噩梦进入了现实,失眠了。”
小磊:“哈?”完全听不懂。
楼凛突然看向小助理:“小磊,你和大刘打听打听,最近公司上层有什么变动吗,或者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
小磊似懂非懂,以为猜到了他的噩梦是什么:“您不会是做梦被公司雪藏了吧?怎么可能呢,谁不知道老板对您非常看重,一直全力培养您呢。”
楼凛扯扯嘴角,就怕这老板已经变了啊。
“我们长期在外面,你能保证上面态度一如既往?多听听八卦,说不定有用。”
小磊应好:“公司刚为您改了影视约,我觉得再怎么变也不会变到您头上。”
他不说还好,一说,楼凛的脸色更差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星尘和影视约,就是沈思文恢复记忆后出现的,而且沈思文一直积极劝说他接受星尘的橄榄枝。
楼凛现在严重怀疑,沈思文在给他挖坑。
小磊说着说着,看到老板绝望地捂住脸,仿佛心情更差了,吓得一下闭了嘴。
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还是认真找刘大经纪人聊聊天吧……这碗饭他吃得挺香的,可不想失业。
化妆一个多小时,楼凛看着镜子里的现代短发青年变成了古装美男,死了又死的心,突然想开了,放松了。
不管沈思文为他安排了什么死法,大概率不会送他进监狱了。如果想报警,云南回来就能报,上辈子她可是几乎没犹豫,第一时间回到沈家,没过多久就把他送了进去。
沈思文变了,说明他这辈子的努力有所成效,这总归是件好事。
楼凛调整着心态,继续努力拍戏,空了关心关心沈思文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空出时间的时候,会看沈思文的定位。这半个月时间,沈思文几乎没怎么挪动,活动区域一直在上海市区。大部分时间在豪宅小区,有时候去商务会所,几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小区。
她几乎没靠近过沈氏集团的大厦,并不像回到沈家的模样。
渐渐的,时间越久,楼凛的心态越平静。是心死的那种平静,也是如释重负的平静,还有爱情幻灭的平静。
他终于不用为了谎言而不断虚构,也不用在喜欢和欺骗之间撕扯愧疚。
再到后来,他甚至脱离了那种微死的心态,有种“能快活一天是一天”的破罐破摔之感,看着装作失忆的沈思文,无波无澜的心触底反弹,又活跃起来。
沈思文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半个月,楼凛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她没能看到他的辗转反侧、不安纠结,再看到的时候,他看上去和往常并无不同。
不,还是不同的,他变得积极了。
最后几天,沈思文马上要结束旅程,楼凛和沈思文在微信上一如既往地聊着天,突然,楼凛说:“我们视频吧,好久没见了,我看看你瘦了没。”
正在辅导谢思瑶写策划方案的沈思文:“……”
微信顶端不停出现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沈思文的不情不愿,楼凛很快猜到她肯定并不怎么方便。
她不方便,那就更好了,楼凛顿时来了精神,快速发送消息:
“我这几天每天都是打戏,累得手指头也抬不起来,视频聊吧。”
“还是你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不方便呢→_→”
“没事,就算你去酒吧艳遇了,咱们都是单身,你是自由的。”
沈思文拒绝的话快打完了,看到这条,眼皮子跳了跳,长按删除原文,拉平唇线:“清清你装满垃圾的脑子,我刚洗完澡,等着。”
发完消息,她立刻看向谢思瑶:“你自己先写,我回房间了。”
谢思瑶暗笑着看了一眼手机:“楼凛查岗啦?”
沈思文翻个白眼:“他凭什么查我的岗。”她是为了自己的计划!
说完,脚步飞快地走出了书房,往卧室跑去。
楼凛等了等,估摸着她时间足够了,先一步发了视频通话。这个时间点,身在豪宅的沈思文大概能找个糊弄人的环境,如果不是真的在洗澡的话,衣服大概来不及换了。
沈思文确实来不及换衣服,听到手机震动,惊得立刻丢在了床上,用最快的速度脱了外套披上浴袍,还往头发上洒了一些水珠。
微信铃声不停不歇地响着,上面浴袍下面西装裤的沈思文一脸镇定地接起视频:“都说了我刚洗完澡还打视频,别有用心是不是?”
楼凛看一眼她微微湿润的发尾,裹得紧紧的浴袍,眉眼含笑:“我也刚洗完啊,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给你看回来。”
说完,镜头一移,扯开浴袍对准了胸腹:“这样行不?”
沈思文瞪大眼睛,口水咕咚一下。
虽然看过不止一次了,但是突然近镜头冲击,依旧很让人心慌慌的……
“耍……耍流氓啊!谁要看你那几块肉。”
“哦。”楼凛的音调顿时降下来,拉紧了浴袍将自己裹紧,“不想看啊,那就不看了。你现在在酒店吗?”
沈思文依依不舍地盯了一眼他拉紧的领口,唉,也不至于拉得这么紧吧。
“嗯对,在酒店。你这几天拍戏强度很大?”
楼凛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自己疲惫地趴上去,顿时镜头拉近怼脸,仿佛他就睡在自己枕边。
“是啊,有半天是在天上飞,半天在马背上颠,一天下来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语气软软的,仿佛撒娇般抱怨着,又睁开露在枕头外的眼睛,看过来:“你呢,这几天累不累?拍到照片了吗?”
沈思文见了跟着躺下:“我还行,这次没看到想拍的景,以后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再去。”
楼凛抿唇,是天气不好还是根本没去哦,大小姐撒谎也是眼都不眨。
“小岛的风景怎么样?岛上游客多吗?住宿条件好不好,我也想去海边玩一趟。”楼凛故意几次三番问起海上的事情。
压根没去的沈思文:“还不错,远海的岛上,天地都一片碧蓝,现在是淡季人不多,民宿条件还不错……”
说得一套又一套。
楼凛非常服气,又问:“你去了哪几个岛,去东极岛看日出了吗?”
沈思文:“那边太热门了,没什么好拍的。你呢,听说剧组很快要结束在横店的拍摄,什么时候去西北?”
答不出来就转移话题,开始把话题重心引到楼凛身上。
楼凛暗笑,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一顿闲聊用上了八百个心眼子。
之后的几天,楼凛天天和沈思文视频,沈思文也做好了充足准备,再没有手忙脚乱。
只是最后一天,两人聊着聊着,楼凛看着沈思文背后的房间,突然冒出来一句:
“思思,你不是已经从岛上回岸上了吗?怎么酒店房间和前几天还是一样。”
沈思文吓得手机差点掉下去:“哪有,我今天在新的酒店,哪里一样了,你眼花了吧。”
楼凛眨眨眼睛,凑近了盯着她背后的布置看:“没有吧,你右边的床头柜,我前天就见过啊……”
沈思文:“……”立刻躺下钻进了被窝,把手机顺势带了进去,“你看错了,酒店么,不就这个样。你别吓我啊,大半夜的知不知道会吓死人的。”
楼凛哈哈笑起来:“别怕,确实酒店都差不多,我胡说的。你要是怕的话,别挂视频,我和你一直聊着天,陪你睡觉。”
沈思文看他嘴里说睡觉,身上还穿着T恤:“你刚回来吗?”
楼凛看了一眼衣服,将手机架到床头柜上,自己站在床边开始脱上衣:“对,刚下戏太累了,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视频里,就看到宽肩窄腰的男人拉起T恤翻过头顶,腰背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顿时显现,运动裤腰带正好掐在细腰上,黑色衬得他皮肤白皙漂亮。
沈思文偷偷咽了咽口水,打戏一个多月,楼凛的身材练得更好了。
正想着,楼凛裸着上身突然凑近镜头:“怎么样,我肌肉是不是更漂亮了?”
沈思文艰难地把目光从他锁骨上移开,口是心非:“自恋,你最好别把这幅样子在外面展现,油腻死了。”
被说油的楼凛失落地撇了撇嘴:“我就是给你看看,除了拍戏需要,我是不可能露肉的。”
沈思文听得心里泛出满意,心里也想着:这都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她别说多看几眼就算摸几把都是应得的。
对,这都是她的。
“你等着,等我回来检查你有没有维持健身,别被我发现偷懒哦。”
楼凛举着镜头让她足以看见完整的上半身,哈哈笑起来:“你馋我就直说,我允许你提前预支女朋友福利。”
“谁会馋你!少自恋了!”沈思文羞恼得立刻挂断了视频。
挂了视频,沈思文脸上的红潮依旧没有退下,眼前都是楼凛线条流畅的肌肉,飞来晃去。
卧室的门被敲响,谢思瑶探头进来:“姐~”
“分析表做完了?”沈思文回过神来。
谢思瑶摇摇头,看着她姐带着红晕的脸:“你刚才是在和楼凛视频?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沈思文:“你别管。”
谢思瑶开门进来:“姐,这件事罪魁祸首是我,楼凛夹在我们之间其实很不容易,你能不能原谅他?这几天,我看他每天关心你,确认你的安全……我和他相依为命的时候,他直男一个从不会这么细心。他肯定是喜欢你。”
楼凛喜欢她,谢思瑶都看出来了吗?
沈思文握紧了手机,却依旧强硬地说:“那也改变不了他骗我。”
“可我也骗了你……”谢思瑶感觉自己把楼凛害惨了,“你想出气就出在我头上吧。”
沈思文摇头:“那不一样。”说着,严肃地对她强调,“思瑶,我和楼凛的事,你不许管。”
谢思瑶望着她,迟疑了一下,问:“因为姐姐爱上楼凛了,是吗?”因为他们之间有了感情,所以小错变成了大错,无法轻易原谅。
沈思文冷下了脸,她现在依旧无法面对这个事实,自己对一个骗子动了心。
谢思瑶拉住她的手轻轻晃着:“姐,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对他太狠。追根究底,是我欠了他。”
她已经在娱乐公司那边打听到了,姐姐改了楼凛的合同。这些日子她从沈思文身上学到了很多商业手段,这个合同更改,她有九成的把握确定是去坑楼凛的。
恢复记忆的沈思文,能把楼凛坑得被吸血抽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思文握住她的手,许久后轻轻拍了拍:“我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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