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十分笃定的话没让楼凛做出什么反应,先把进门来的护士逗笑了。


    边上病床的大妈一起跟着笑。


    她一脸好奇地和护士八卦:“这姑娘是摔了脑子吗?”


    被大妈怀疑脑子坏了的沈思文:“……”


    她立刻瞪向这个身材变形,吃早饭吧唧嘴,躺病床上还要关心她那个邋遢男人的大妈:“你脑子才坏了。脑子不坏,也不会吃男人抠脚拿来的馒头吃得吧唧嘴!Yue——”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大妈的丈夫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发怒盯过来。


    楼凛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捂住沈思文的嘴,对这对中年夫妻点头哈腰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她昨天撞了脑子,人还不清醒,说的话全都是胡说,你们别生气,别生气,别和她一个病人计较。”


    护士也是惊呆了一瞬,尴尬地咳了一声。看一眼中年男人,脑中闪过沈思文的话,目光闪烁:“咳——别吵架啊。这姑娘确实摔伤脑子了,她刚才还说自己有钱人呢,你们别和她计较了。”


    中年男人气哼哼地坐下,梗着脖子大声说:“我们虽然农村来的,也知道卫生,吃饭前都刷牙洗脸洗过手了!臭丫头再胡说,我就不管是不是病人,照样教训!”


    沈思文在楼凛掌心里呜呜叫,瞪着说她脑子坏了的楼凛和护士。


    楼凛求她少说几句:“大小姐,您可消停一些吧。想想你不到三千的存款,现在和人打架,打赢了坐牢,打输了赔款,咱们没钱赔啊!”


    沈思文气得,狠狠挠了他一下。


    窝囊!


    “嘶——”楼凛疼得缩回手,拉开袖子,手臂上赫然三条鲜红的抓痕,都破皮了。


    谢思瑶昨天的话真不是骗他的。这个沈大小姐,不是好惹的人,失忆时尚且如此凶狠,正常状态下,恐怕更加心硬凶残。


    但他也不是受气包,本就是混不吝的人,现在更不想忍了。捂着发疼的手臂,他也气恼上头,顿时后退一步,声音大起来。


    “行啊,你去吵,去和人家打架。你厉害你上,把你那点钱赔得一干二净,也不用看你的脑子了,回去自生自灭!”


    “人家吃你的喝你的了?要你冷嘲热讽!你是头上长角了吗,优越感这么强!”


    他大着嗓门吼她,沈思文被他训得肩头一颤,眼圈泛出一层红。


    她气得抓紧了被子,想张口骂他,却发现自己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气势顿时弱了一层。


    更气了。


    她冷若冰霜地坐在床上,对比他的暴跳如雷,她发怒得很平静,但言语尖酸,气势压人:“那也比你一个窝囊废强。人家骂你女朋友,你只会像狗一样点头哈腰。我就算穷死,病死,都不要你管!”


    楼凛哈地一声,指了指自己,说他像狗?


    他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人家为什么骂你?还不是你先骂人家?”


    “我骂了吗?我没有,我这叫陈述事实。”她眼皮都不抬,冷冷地说,“而且,是她先说我脑子不好,你亲疏不分,只知道委屈自己女朋友,窝囊废。”


    楼凛狠狠咽了一口气,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抱胸,单脚抖动,老神在在地和她好好掰扯起来。


    “你陈述事实?听到大叔说了吗?人家洗手了。你不搞清楚就冤枉人家,伤害一个朴实无华的农民大叔,你良心不痛吗?”


    “朴实无华”的农民大叔和老婆对视一眼,突然不气了。这姑娘可能真的脑子不好,小伙子还是很讲道理的。


    沈思文被他堵得窒了一窒,强硬地说:“那也恶心。”


    “好啊,那你恶心你的,说出来就恶心大家了。你想拉屎,就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吗?”


    沈思文面色胀红:“你粗俗!你也恶心!”


    楼凛抱着双手弯腰逼近她,歪嘴挑眉:“对,我粗俗,但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大小姐,这里是公共病房,不是你家。”


    他吵架赢了,歪着嘴角畅快地笑,满脸痞气,沈思文被他发亮的双眸盯得顿时不自在,匆匆别开眼睛。


    “那她还说我脑子坏了。”她依旧坚持自己没错,但气势到底弱了半分。


    楼凛偏要赢了她:“哪里说了,阿姨只是关心你的病情。你存款三千,却坚定说自己是个有钱人,人家不认识你,关心你是不是摔了脑子意识混乱,哪里骂你了?”


    说着,扭头去看隔壁床的大妈:“阿姨,你说是不是?”


    大妈立刻打蛇顺棍上:“当然了,我就是关心一下姑娘你啊,你看你男朋友多讲道理哦——”


    沈思文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强词夺理。可偏偏这场吵架,她真的输了,楼凛凭借不要脸把她彻底压得没话说。


    顿时,她被气得头晕眼花,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圈更加红。


    “吃里扒外,滚——你才不是我男朋友,我没你这种男朋友——”抬手想抓起床头的杯子砸他,还没拿到杯子,眼前一花,人先倒了下去。


    楼凛原本正得意地看着她吃瘪,没想到却把人气得快哭了,还没回过神,张牙舞爪要打他的人身体软软地斜着倒下去。


    他顿时吓得变色,急忙将人接住搂进怀里:“我错了我错了,我和你玩呢,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别吓我啊——”


    沈思文头晕恶心,几乎看不清人,但还是气得咬着牙使出所有力,往他脸上扇了一下。


    这一下,软绵绵的,还不如挠他那一记狠。


    楼凛急忙按铃:“平静一下,深呼吸,别气坏自己了……等你好了,我随你怎么打。”


    她这个样子,把边上的中年夫妻也看得心惊,这是真的有病啊,根本气不得。原本就消了的气,这下彻底不计较了。还反过来劝说他们:


    “是啊,姑娘你别和他置气,男人就是嘴巴坏,他很在乎你的……就算真的不好,你打他骂他就好,气坏自己不值得。”


    大叔直接跑出病房帮他们去叫护士。


    这一次,正好碰上查房医生,大叔把他们全都叫了过来。


    沈思文平躺了一会儿,眩晕感去了大半,睁开眼看到那个邋遢的中年男人急匆匆领着医生进门,嘴里还说着:“姑娘和男朋友吵架,气得直接倒下了,你们快看看,别出什么事啊……”


    她暗暗冷哼:把自己倒是摘得干净。


    但目光扫过中年男人有些着急的身影,心里的厌恶感莫名消散了许多。


    楼凛心虚地老实向医生交代:“我们……咳……刚正在吵架,吵着吵着她就倒下去了……”


    医生看他一眼,满是不赞同:“你女朋友头部伤不轻,记忆完全缺失,这个时候不好好顺着她帮她找回记忆,还和她吵架?”


    沈思文顿时觉得空气都清醒了,耳聪目明,瞪他一眼:“就是。”


    楼凛摸摸鼻子,这大小姐,可真是能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下可不把她得意坏了。


    沈思文还觉不够,又问医生:“医生,我现在这伤是不是受不得气?”边说,眼神边往楼凛身上瞟。


    主治医生看穿了她,笑了一声,在楼凛哀怨的眼神里说:“对,不能情绪激动,所以家属多配合,你自己也要克制。”不等沈思文得意,又说,“听说——你醒来后,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


    沈思文抿唇,脸色微微尴尬。


    她觉得医生肯定也不信这个直觉。现在她自己也有点怀疑了……明明她所有账户的余额加一起都不够这次住院。可她就是觉得自己不差钱。


    难道她真的受伤后,认知出现问题了?


    “没事,只是了解一下你的现状,具体情况等今天拍片以后再看。别吵架了啊,情绪激动,尤其是动怒,对恢复不利。”


    这一回,楼凛和沈思文都特别乖学生地嗯嗯点头,目送医生去了隔壁病床检查。


    两人安静地一躺一坐,看着医生检查大妈的状况。


    从他们交谈的字眼里,楼凛和沈思文听到,大妈的病是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


    医生会诊后的预判不是特别好,希望他们尽快手术。


    但是这对夫妻却还在犹豫,因为手术费用太高了,而哪怕动了手术,也不一定能多活几年。


    沈思文眼睫颤了颤,她没想到看着圆润没什么事的大妈,居然得了这么严重的病。


    她忍不住去看楼凛。


    楼凛也满是意外,抬眼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悔意。


    她后悔刚才说话那么刻薄了,只是不愿展露。


    医生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这个狭窄拥挤的病房,却因为大妈的病情,气氛变得低沉压抑起来。


    护士过来给楼凛检查的单子,一共有四个,都是沈思文今天要检查的。


    他怕沈思文半路头晕,问护士站借了一把轮椅,推着她去门诊楼做检查。


    全程,早上刚吵完一架的两人非常安静。


    四个检查全都做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两人早饭都没吃,已经饥肠辘辘。


    楼凛问沈思文:“我去买午餐,你想吃什么?”


    沈思文想了想说:“我喜欢吃海鲜,在医院也不用点太多,就点一个清蒸野生大黄鱼,鲍鱼红烧肉,来一个炒时蔬,再加一碗竹荪花胶炖鸡汤。主食我想吃泰式海鲜炒饭。”


    楼凛推着轮椅站在她身后,听得越来越面无表情,确定她说完了,落下一句“等着”,出去买午饭了。


    隔壁病床的大妈大叔已经开始吃饭,他们两个成年人,一共点了两个医院的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是酸辣土豆丝。


    夫妻二人一人一碗满满的米饭,就着白菜和土豆吃得津津有味。


    沈思文无法理解,这样的两个菜,蔫哒哒的,看着就难吃,还没有半点荤腥,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但人在饿极了的时候,闻到一点食物香味,又确实会下意识咽口水,馋得不行。


    她一次又一次望向门口,第一次那么期盼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到来。


    等了又等,等得几乎望眼欲穿了,楼凛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才来。”沈思文心中一喜,出口的话却是嫌弃不已的埋怨。


    楼凛支起饭桌,将快餐盒放上去,嘴里没好气地说:“这个时候是饭点,店里拿菜结账全都排长队,上楼电梯也全是人,知道你饿了,我已经是跑来的,大小姐。”


    沈思文一听,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主动打开塑料袋,把几个餐盒打开。


    这一打开,脸上的喜色又瞬间落了下来。


    她嫌弃地用两个手指捏着粗糙带着毛边的一次性筷子,指着三条两指宽的清蒸小黄鱼:“这是清蒸野生大黄鱼?”


    又扒拉另一碗红烧肉:“我要的鲍鱼呢?”


    最后看向两盒白米饭:“花胶鸡汤呢?炒时蔬呢?泰式海鲜炒饭呢?”


    “啪”的一声,楼凛撕开一次性筷子,交错着磨了磨,磨掉毛边,拿起一盒米饭便自顾自吃起来:“这不是鱼吗?这不是红烧肉吗?两个人吃两个菜绰绰有余,你爱吃不吃。”


    “喂!你别以为我失忆了就糊弄我,野生黄鱼不长这样,鲍鱼红烧肉和这种预制菜完全不一样!你这些菜,狗都不吃!”


    楼凛呵呵,狠狠挖了一大口米饭,夹起香喷喷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女儿。这两个菜在快餐店已经是很好的荤菜了,她失忆了居然还觉得嫌弃。


    狗都不吃?


    “那你饿着,别吃!”


    “我宁愿饿死,都不吃!”沈思文丢下筷子,往后一躺,将拒绝的姿态展示得足足的。


    第852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有骨气极了,直板板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全身散发出浓浓的抗拒。


    然而楼凛根本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吃着饭,一口肉一口饭,一口鱼肉一口饭,虽然他不吧唧嘴,但是吃饭的动静,饭菜的香气……全都往沈思文的鼻子耳朵里钻。


    沈思文口腔里溢出口水,忍不住仰起脖子吞咽。刚吞完口水,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咕噜噜——”好大的动静。


    沈思文闭着眼睛脸皮变得僵硬,又努力硬撑了三秒,撑不下去了,砰地坐起来。


    她趁着楼凛低头,快速拿起被自己丢在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小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紧闭着嘴,像只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不停嚼动。


    楼凛呵了一声,带着几分嘲笑看过去。


    谁知,她把掩耳盗铃简直发挥到了极致,都吃上了,还不服软,急匆匆地咽下嘴里的肉,还凶他:“看什么看,我没吃!难吃死了!”


    “嗯,难吃,可太难吃了——”他长叹着声音,把红烧肉汁水浇进她那盒完全没动过的米饭,嘴里说,“你以前最喜欢肉汁拌饭了,每次都和我抢着吃。现在好了,两份都是我的,我来吃。”


    他缓缓拿起饭盒准备开吃,拿到半路,被她快速接走了。


    “你会不会照顾病人啊,不给住vip病房,不请单独的医生,现在连饭都那么敷衍!我也就勉强给你一点面子。”


    说完,立刻大口挖了一勺浇汁米饭——唔,好香!


    楼凛亲眼看到,娇贵至极高贵至极的大小姐,眼睛都吃得亮了,吃完米饭,又去吃鱼肉,仿佛刚才宁死不屈的沈思文是他的幻觉。


    哈,果然大小姐的脾气挡得住失忆挡不住饿啊。


    吃完饭,光盘的沈思文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恢复矜贵的模样。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拿这么差的菜应付我。”


    楼凛起身收拾好所有垃圾,抬手重重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谢思瑶,你没病吧。就你一块钱掰成两份花的性格,失了忆就跟我摆大小姐的谱?就这小黄鱼红烧肉,你以前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次。现在馋得汤汁都吃光了,你说差?”


    他嘴里的谢思瑶让沈思文疑惑地皱起眉,她不太相信地看着他,潜意识觉得他说的不对。


    她怎么可能那么穷?听到他说谢思瑶以前勤俭节约,她一点代入感都没有,只觉得离谱至极。


    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她不可能这样。但是周围所有客观的事物——身份证、钱包余额、衣着……都证明她确实很穷。


    吃饱饭的沈思文,终于有了了解自己过去的念头。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情。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怎么认识的?”


    楼凛看了一眼隔壁床,低声说:“我叫楼凛,和你是老乡。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不过你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我是今年大学毕业……”


    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和谢思瑶的相遇完完整整告诉了她。


    这半天,他陪着沈思文到处检查,排队等候的时候,他脑子完全没停下,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面对眼前已成既定事实的局面。


    原主前世那么惨,被沈思文恨入骨髓,是因为他半推半就地答应谢思瑶后,便一头扎进了这个骗局,开始主动骗沈思文,为谢思瑶遮掩真相,甚至阻扰沈思文想起过去、见到自己的亲友。


    但他又对沈思文充满了愧疚,在日常生活里一直对她予取予求,努力打工赚钱供她生活、任她差遣,几次三番保护她,成为沈思文在那段时光里,唯一护着她的人。


    因此,沈思文爱上了几次救自己危难的“忠犬男友”。结果,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男友是假的,一个酒吧侍应生,她从前完全看不入眼的人,和她做了一年多的情侣。这也就算了,这个假货真正忠犬的对象还不是她,是谢思瑶。


    骄傲的沈思文怎么可能不愤怒。


    其实,原主很早就后悔了,但走错的路必须一直走下去,说过太多谎言,只能继续不停说谎。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在真相大白的时候,哪怕他真的对沈思文有百分百真心,也不会被相信了。


    原主的余生,一直在忏悔,死后也不曾停下。


    这份忏悔,是对两个人的。


    对谢思瑶,他很后悔自己不该什么都听她的。直到最后他才知道,谢思瑶信心满满的路,走得大错特错。她苦心追求的男人,发现真相后对她冷漠至极,对他们的孩子弃若敝履。谢思瑶也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一生却完全活在错误里,活在亲情、爱情的虚假里。


    对沈思文,他后悔自己不该联合谢思瑶骗她。露馅前,沈思文已经和他处出了感情,甚至那么傲娇大小姐脾气的人,第一次正面承认喜欢他。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和喜欢。


    楼凛想完所有,对谢思瑶的骗局暂时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但是面对沈思文,他已经有了想法。


    一个女生,从天之骄女的云端被强迫拉进底层,身边还被“配”了一个看不上眼的男人,没有人能经历这样如同拐卖的事后,对“买”她的男人还保留平常心。


    代入一下就知道了,那心情只有一个——恶心、厌恶,恨不得杀了他。


    他现在这个处境非常危险。


    谢思瑶好歹有疑似双胞胎姐妹的身份护体,他什么都没有。


    绝对不能掺和这件事,就算躲不掉也要给自己留下开脱的后路。


    谢思瑶昨天不就是这么拿捏他的吗?知道他重情讲义气,故意说都可以推到她头上,引得原主立刻表示有难同当。


    但现在换人了,现在的楼凛觉得,谢思瑶说的话很对,非常对。这事情确实完全可以推到她一人身上。


    人不能自讨苦吃,他不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为了美好的人生,他决定——甩锅。


    甩锅第一步——


    把沈思文完完全全当做谢思瑶,自我催眠他也被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演戏这一块,完全是他的舒适区,拿捏。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在上海相遇是高中后第一次见面,相遇到现在也才三个月?那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楼凛“嗐呀”一声:“我们……我们不是情侣。”


    沈思文瞪大眼睛:“不是情侣?!”


    楼凛嗯嗯点头,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我们在一个地方上班,每天同进同出,可能那位小姐看见过,就误会我们在恋爱。”


    “在哪里上班,为什么会同进同出到被人以为谈恋爱?”沈思文对一切存疑。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说的她都不确定,他否认的,她也一样不确定。


    不敢随便信。


    “咳——”楼凛看了一眼隔壁床,凑到沈思文耳边说:“酒吧,夜场。”


    “什么!”沈思文感觉自己三观都遭受了冲击,“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上班!”


    她立刻盯着他问:“我是什么工作?店长?主管?后勤?”


    楼凛又凑到她耳边,满是不忍地小声告诉她残酷现实:“都不是,你是卖酒的。”


    沈思文如遭雷劈。


    她,居然是在酒吧卖酒的?


    明明她直觉自己的工作光鲜亮丽、人人羡慕、优越又高位,怎么可能是个卖酒的!


    楼凛面对她的不信,反问:“那你觉得你是什么工作?你高中都没毕业呢。”


    说到这,无法接受事实的沈思文瞬间被怒火占据胸腔。她不仅工作非常糟糕,还有一个比吸血鬼还能吸血的垃圾原生家庭!


    名列前茅却辍学打工;被骗家里债台高筑,起早贪黑干活挣钱寄回家;父母要钱如催债,她愚蠢地跑去欢场卖笑赚快钱……最后却发现欠债是假的,被父母弟弟剥削才是真的。


    沈思文不可思议地捂住脑袋:“不行,我头疼,这肯定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要疯了……”


    楼凛看她光听着就精神被创的崩溃,心里闪过谢思瑶的影子。


    谢思瑶真实地过了这样的生活二十多年。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命运如云泥之别。


    真是造化弄人。


    过了好久,沈思文这才平复下来,再度坐好询问自己的疑惑。


    “因为我去……那儿工作,所以你每天陪我一起上班,又送我下班回家?”她猜测到。


    楼凛摇头:“我们一起租了一个单间,住一起。”


    住一起?


    沈思文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笑得特别假,还带着几分危险。


    “楼凛。”她现在终于能用威胁的语气,连名带姓喊他了,“你跟我说,我都和你同居了,你不是我男朋友?”


    她眼神变凶,满是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他:“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我失忆了,不想照顾我这个累赘,所以故意和我撇清关系?还是你这个死渣男,早就想分手了?趁此机会骗我没谈过是吧!”


    “???”


    楼凛脑袋上冒出多个问号。


    不是,他都坦白他们不是情侣了,怎么这人自己把情侣关系硬套上了?


    这大小姐是专门和他唱反调的吧!


    “你脑子比电视还能编!”他摆出极大的无语表情,力求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没说谎,“我们才相处三个月,你觉得三个月就能谈上了?”


    “怎么不能?”


    沈思文摸上自己的脸,又甩了甩轻轻软软垂在肩头背后的长卷发:“像我这样漂亮的人,说不定你高中就暗恋我了。一看到现在的我,你不心动?心动谈个恋爱,见面一个月都不嫌快。毕竟,你的对象可是我,追我的人都能组成几个方队去阅兵。”


    哈——


    “看不出来,你可真自恋啊。”楼凛服了,失忆的大小姐,除了自带豪宴菜单,还把超级加倍的自信也留下了。


    哪怕成了谢思瑶,依旧自信魅力无边。


    沈思文无视他的嘲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面前:“你说的我记住了,是真是假我会去查的。查明白之前,敢抛弃我,你就死定了。”


    楼凛失笑,这可真是,错有错着。


    不过他也得演呢。


    被威胁不许抛弃他,目前不许擅自脱离男友称号的楼凛,眼里渐渐露出狐疑之色。


    “谢思瑶,你以前脾气可好了,怎么失忆还会变性格呢。你之前要是这么能怼,也不会被你妈欺负。”


    沈思文呆愣一瞬,疑惑:“是吗?我以前脾气很好?”


    第853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甩锅第二步——将功补过。


    欺骗已经是既定事实,过错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努力减少这个错误造成的伤害与影响,未来事发时,他的罪过就少一点,被报复的程度轻一点。


    楼凛搬了一把椅子,往她身边坐得更近了一些:“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你说说从高中到现在,我认识的你吧。”


    难得的,沈思文温顺下来,半靠着床头对他点点头:“好。”


    楼凛回忆起高中开学第一天,原主第一次见到沈思文。


    高中入学,同学之间都会讨论考进来的中考成绩,楼凛听说,中考分数本校第一的同学,就在他们班,叫沈思文。


    大家都在说,这个分数,上县城最好的重高都绰绰有余,结果居然被他们这个普通高中捡漏了。


    楼凛很好奇,特意去看这个学霸同学长什么样。这一看,却大失所望。


    干瘪的身材,黑瘦的脸,长长的刘海总是挡住她大半张脸,衣服洗得发白,看着就觉得土土的,一点不像他想象中的学霸。


    虽然都是一个村里住着,但是楼凛和谢思瑶真不认识。两家住得远,父母辈认识,孩子之间没有往来。他和谢思瑶虽然同岁,但一直没有同班。


    他从小调皮捣蛋到处玩,广交好友,别说隔壁班了,学长学弟都是他好兄弟。但谢思瑶这个人,确确实实从没出现在他的圈子里。


    现在想来,应该是谢思瑶从小过得辛苦,没机会像他这样放肆玩耍。


    “高中文理分班前,我们拍过大合照,回头我让我妈发给我,你自己看。我绝对没有骗你。”


    沈思文得知中学时期的自己这么不起眼,又丑又土,头又晕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怀疑世界中:“怎么会呢?我应该从小美到大,幼儿园就人中龙凤,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


    楼凛“噗”的一声,实在没忍住,被她逗笑了。


    他发现了沈思文和谢思瑶最大的不同——哪怕是失忆了,沈思文的配得感都高到了天花板。


    这样的大小姐,突然有点可爱。


    “是,你是人中龙凤,你是人群焦点。在学习上,确实是如此。你的成绩当年在我们高中,那是名列前茅,非一般的优秀。”


    “所以当初你突然辍学,我们所有人都很震惊。学校还去过你家,但最后你还是出来打工了。”


    沈思文脸上的迷茫慢慢散去,眼神暗沉下来。


    “你说,我前段时间才知道,当年辍学,这些年养家,都是我父母骗我说家里负债累累?”


    楼凛点点头。


    沈思文捏紧拳头,目光变得冰冷:“我知道了,我会去验证的。”


    楼凛稀奇了:“唉?这次你就不怀疑我说的了?不怕我是骗你的了?”


    还沉浸在不快中的沈思文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有照片吗?而且我自己也有感觉,我父母对我肯定一般。想到他们,我心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这话,倒是让楼凛愣住了。


    沈思文这个大小姐,这么娇贵高傲不可一世,看上去是被千宠万宠宠出来的,居然和父母关系不好?


    豪门小姐也家庭不和吗?


    说完高中,他又说起重逢后,在酒吧工作的谢思瑶。


    现在的谢思瑶和高中的小土妞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打扮精致,穿着时髦,化妆香水焊在身上,和顾客推销的时候,口若悬河。


    外表看上去是个拜金又及时行乐的夜场女郎,实际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所有钱都打给了家里,是个老黄牛。


    沈思文气势汹汹地打开手机,用力戳着屏幕。


    楼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阻止:“ 你不会是想打电话找你父母算账吧。”


    “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失忆了,你兜里最后的三千都能被他们忽悠干净了!”


    沈思文躲开手,气冲冲地说:“我又不傻!我是看我的转账记录。我要算清楚这些年,以前那个傻子给他们转了多少钱,等我好了,我要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楼凛伸出去阻拦的手悬在半空。


    谢思瑶哪怕发现真相后,都没想过把钱从父母手中拿回来。


    她能鼓起最大的勇气,去做的唯一抗争,就是以后再也不给家里钱。


    他突然发现,沈思文虽然脾气大嘴巴毒,自我得不把尔等凡人放在眼里……但是说不定这真是个优点。


    至少对一个陷入如此境况的女孩来说,她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依旧非常爱自己,而且不吃亏。


    下午的这一番交流,拉近了楼凛和沈思文的关系,他们终于像熟悉的朋友一般,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自然和谐。


    楼凛说话算话,让他妈妈把高中照片发了过来,他放大给沈思文看。


    沈思文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坚决不承认照片里这个柴火棍是自己。


    她打开手机相机,用自拍模式狠狠欣赏了三分钟自我美貌,这才治愈了被曾经自己创到的心情。


    平复之后,她又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继续看这张照片,跳过柴火棍,她去找楼凛。


    “哪个是你啊?”


    楼凛凑过去一起找,点了后排男同学里,个子最高的那个。


    当年的他,长得高高的,穿着篮球衣,头发带着点非主流,刘海遮了半个眼睛,痞帅痞帅的小子,对着镜头笑得颇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父母看了觉得臭小子不学好,一副小混混做派。女生看了,想起痞子男主偶像剧,想起港剧里的古惑仔,就算心跳不加速,也得说一句:好帅。


    沈思文本来想笑话回来的,这一看,横竖没找到笑话的点,只能勉强嘲笑一句:“你这非主流发型好土啊哈哈!”


    然而真帅哥从不在乎自己颜值,楼凛这个从小只有篮球游戏的直男更不在乎自己帅不帅,听她笑也不在意,收了手机随便地说:“这么多年了,当然土了。”


    搞得沈思文好没意思,倒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了。因为她小时候丑,就嫉妒他小时候长得帅。


    笑笑闹闹的下午很快过去,楼凛不能继续在医院陪她了。


    “我要去酒吧上班了,晚饭提前给你买来放着,你饿了自己吃。”


    沈思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他:“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


    楼凛纠正她错误的说法:“我要上班,昨天已经请假一天,再请假钱要被扣光了。下了班我就回来陪你。”


    嫌弃了他一天的沈思文突然粘人起来,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你没骗我?不是想丢了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楼凛看到她眼底的不安和惶然,这才知道,原来失忆的人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她之前的强势和“作”,都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她怀疑一切的精明,也只是因为记忆一片空白之下,严重不安里的本能自卫。


    想到这,楼凛的声音温和下来,第一次主动哄了她:“不骗你,真的只是去上班。你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工,医疗费也不知道要多少,我们还要交房租吃饭……”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顶:“早上6点下班,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检查报告应该出来了,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他说的确实是他们眼下真实的情况,他不能不上班干陪着她——陪不起。


    但是沈思文想到要一个人在这里过夜,还是觉得慌张:“可是……你走了,我半夜难受这么办?我有挂水谁帮我看着?我要是有事需要人伺候……”


    楼凛看了一眼隔壁床的大叔大妈:“我和大叔说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事帮你叫护士。”


    说完,他走过去,和一直陪在病房的大叔说了这件事,同时,把口袋里一包新烟递了过去。


    大叔答应得很爽快,他对楼凛印象很好,又隐约觉得沈思文是脑袋撞坏了,就没和她计较早上的事。


    那包烟他推拒了好几回,最后被楼凛强硬塞进了口袋。


    收了人家东西,朴实的男人越发上心,这一晚确实非常关照沈思文。


    而此时,看着楼凛打点好一切,沈思文再次感觉到尴尬,特别鹌鹑老实地坐在那不吭声。


    楼凛走过去笑笑,声音不高不低的,病房里大家都能听到:“远亲不如近邻,现在知道我早上说得有道理了吧?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大家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沈思文直觉自己才不需要,但理智却判断出来,楼凛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不能得罪室友,不说请人家帮忙,就说为了自己住得安全舒心,她也不该得罪陌生同房病友。


    楼凛看出来她服软了,知道眼下什么情况了。于是笑着推了推她的手臂:“你要是拉得下脸,就和大叔道个歉,虽然人家不计较了,但这是人家大度,咱该说对不起还是要说。”


    沈思文张了张嘴,拉不下脸来,几次犹豫挣扎,最后翻身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背对着他:“废话真多,赶紧上你的班去吧,不用你管。”


    楼凛也没强迫她必须道歉,只是一个建议,她依旧挂不住面子那就算了。


    他抬头和看过来的大叔点头笑笑,去楼下买了一份晚饭送来,这便真的走了。


    晚上,沈思文挂盐水挂得昏昏欲睡,盐水滴尽了也没发现,是那位大叔一直关注她,及时帮她喊来了护士。


    沈思文想到他早上也是急匆匆去喊医生,楼凛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等护士走后,大叔蹲在她们两个病床之间收拾睡觉的折叠床,她侧身看过去,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那什么……早上不好意思,还有刚才那个……谢谢。”


    大叔收拾的手一顿,憨厚地笑起来:“没事没事,小事情。”


    他笑得质朴又真诚,还有种被道歉后的欢喜局促。沈思文心里的别扭尴尬顿时消失了,忽然感觉道歉也没那么难,而且确实没有心理负担后,心情都变好了。


    她拉上隔断的帘子,翻身朝向另一边睡觉,嘴角却不断向上提起。


    楼凛上了一夜的班,白天没睡,这一夜着实有点累。下班回去的路上,他琢磨起别的出路,不想长期在酒吧消耗青春了。


    不过在此之前,眼下更重要的事是沈思文的伤。


    昨天他们做的检查结果全都出来了,医生找他谈了谈情况。


    “看检查的结果,都没什么问题,除了身上的皮外伤,就是头部的撞击最严重。但脑部ct也查了,内部没有损伤,失忆可能是短期的脑震荡引起。你带着她多回忆回忆过去,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也就是除了依旧失忆,其他都没问题,可以选择住院再观察几天看看记忆会不会变化,也可以出院回家观察,有问题再来。


    楼凛松了一口气,立刻决定:出院,回家。


    对此,沈思文难得和他一致。


    没办法,穷啊,她得省着花手里的3000。


    第854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刚决定面对余额三千的惨淡现实,楼凛办理出院手续回来,更惨淡的现实来了。


    “住院一共花了2144。”楼凛把各种单据递给她。


    沈思文:“……”能装不知道,不还钱吗?她一共才3000块。


    但想到楼凛上次说他借钱交的费用,她还是抵不过脸面和良心,苦大仇深地把钱还给了楼凛。


    “我没钱了。我不会记忆没恢复,人先穷死了吧。”


    楼凛好笑地带着她出院下楼,两个穷人,没有任何行李,脱掉病号服换上楼凛拿来的衣服,直接就可以回了。


    “我一分钱都没有的时候都活下来了,你也可以。你要相信穷人的命顽强得很。”


    沈思文半信半疑:“是吗……”她走出医院大门,好奇地看着来往车辆,门口有不少出院的病人,或打车或开车,纷纷往后备箱塞行李。


    她问:“我们车在哪?”


    楼凛一指不远处的地铁站:“诺,不仅比别人长还没轮子呢。”


    沈思文:“……”是了,她怎么能以为他会舍得打车?


    地铁转了两条线,两人终于疲惫地回到他们的出租屋。


    沈思文看着铁门发锈,步梯发黑,刷白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的老破旧小区楼:“……”


    她一路无言地跟着楼凛爬楼,一直爬到了六楼,撑着双腿气喘吁吁。目光绝望地扫视这一层四户铁门,楼凛正在开的门,在最里面转角处,局促地贴着那狭窄的墙,仿佛像隔壁邻居的杂物间。


    她很怀疑,这神奇的布局,两家大门一起打开的时候,不会撞一起吗?


    下一秒,楼凛打开了门,她恍然大悟,哦,这门向内开的,连外面一寸地都不会占。


    铁门打开,楼凛给她递了一双拖鞋:“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沈思文盯着白雪公主拖鞋看了三秒:“好丑,没有别的拖鞋吗?”


    楼凛:“……你上次买它的时候,经过它三次才下狠心买下,这是你给自己花的最奢侈的单品。”


    他这么一说,沈思文更不可思议了,就这?最奢侈的单品?她问:“多贵?”


    楼凛说:“30块,一堆迪士尼造型里,你就爱这个。”


    沈思文弯腰仔细盯了一眼,无法理解曾经的自己:“可它是盗版啊,迪士尼周边怎么可能这么丑。”


    这个楼凛是真不知道:“啊?30一双拖鞋,还是盗版的?”


    沈思文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穿上去,非常确定地说:“肯定是山寨货。而且我都多大了,谁还喜欢白雪公主啊。”


    他们进门就是厨房,走两步出了厨房就是洗漱台,洗漱台镜子只能容纳一个人,边上是厕所,一个淋浴头一个马桶,同样只够容纳一个人。


    厕所对面是小卧室,卧室里摆着一张一米多的床,还有一个木质衣架,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再多余的东西了。就这些,整个屋子便已被填充满。


    沈思文连震惊的力气都没了,这样逼仄的空间,她无法想象真的能住人吗?


    楼凛指了指放在床头的粉色娃娃:“所以,这么大的你,还喜欢这个吗?”


    沈思文看过去,伸手抓起这个粉嫩嫩的娃娃:“可爱是可爱,但是太小了,毛绒绒应该大一点,最好和人一样大,抱着睡就舒服了。”


    楼凛懂了,所以她也是喜欢的,只是看不上这只的简陋。


    “等你有钱了,再买。”


    这话真像大饼,沈思文撇了撇嘴,无趣地放下娃娃,转身往外走,来到了客厅。


    这个客厅,摆着一个茶几一个沙发,沙发完全打开了,铺着床单成了床。


    “这是我睡的地方。”楼凛介绍着,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洗完衣服晾外面。


    窗外,超级长的铁杆围成一个长方形,伸出外面至少两米远。沈思文惊奇地看着邻居晒出超远的床单,回头问楼凛:“这怎么办到的?”


    楼凛拿起叉子,教她怎么把衣服晒到外面:“我们衣服少,不用晒这么远,你力气小很难收。”


    沈思文却觉得好玩,趴在阳台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


    “行,我知道了。所以咱们什么时候洗衣服?”


    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楼凛:……真当游戏玩了。


    “有你洗的时候,先吃饭吧。冰箱里有番茄鸡蛋和青菜,你要吃饭还是吃面?”


    沈思文感觉自己听着人就绿了,忍不住说:“没有荤菜吗,鱼?虾?我还是病号呢——”


    她眼巴巴看着他,像极了等投喂的红眼兔子。


    楼凛忍不住答应:“下午去买菜,晚上给你做。”


    就这,她还勉强:“好吧,那随你吧,反正都是草,啃哪个都一样。”


    楼凛就当看不见她的哀怨,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他做饭的时候,沈思文又把这个房子逛了一遍。她从客厅窗边走到厨房,数着脚步,一共十二步,十二步,塞下了一厨一厅一室一卫,她从没见过如此高的空间利用率。


    虽然,她也没有别的大空间记忆。


    一分钟逛完一套房,还能在沙发床上歇十秒。


    坐在楼凛的沙发床上,探头去看沙发边勉强塞下的简易衣柜,那里面都是男士衣服,应该是楼凛的。


    这么看起来,她们好像真是分开睡的。


    厨房炒菜的香气逐渐散发出来,毫无期待的沈思文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口水跟着分泌。


    楼凛端着两碗面条出来,就看到她已经坐在了茶几边的地毯上,目光紧跟着他移动,眼底哪有嫌弃,乖得跟博美似的。


    他暗自笑了一下,递给她一双筷子:“锅里还有一点,不够自己去盛。”


    沈思文不吭声,接了筷子便快速吃了一口,开心地眯了眯眼睛。


    “你厨艺不错嘛。”


    楼凛笑着盘腿坐下,被大小姐夸了,还挺有成就感:“毕业后东奔西跑的,吃不起饭馆就只会自己煮个面。做久了就好吃了。”


    沈思文很会顺杆爬:“那以后都交给你啦!”


    楼凛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们合租的时候说好了,共同分担家务,客厅归我,小房间归你。我做了饭你就得洗碗。”


    沈思文吃面的愉悦感顿时下去一半,看了看两人的碗,又想,不就两个碗吗:“好……吧……”


    吃着面,楼凛和她说起赚钱的事情。


    “我最近打算做一些兼职,酒吧的工作到底不长久。你呢?你还想在酒吧吗?要不要趁着这次受伤别去了……你一个女孩子,要不是家里逼得紧也不会去挣这份辛苦钱。”


    这一点,沈思文深为赞同,她坚决不去那什么酒吧卖酒了,听起来就觉得可怕,她肯定干不来。


    “不去了,我要辞职。至于新工作……等我好一点了,再出去找找。你不是说我成绩很好吗,像我这样聪明的人,还愁找不到正经工作?”


    她自信得要命,楼凛听得失笑,不过也没事,什么事都是自己试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吃了饭,沈思文一脸郑重地端着碗去厨房,楼凛躺上床准备搜一搜有什么兼职工作,后背刚沾上床,就听到沈思文喊他。


    “楼凛!水下不去了!”


    她不会把餐余全倒进水槽了吧!


    楼凛神经一跳,原地弹起,顿时后悔自己怎么能放心让大小姐去洗碗!


    沈思文站在水槽边,一脸受不了地看着飘满油污的水面:“楼凛——好恶心啊——”


    楼凛:“……”让你干活,是我的错。


    半小时后——


    楼凛疏通完水道,顺手洗完了两个面碗。累得正想叹气,扭头看到她双手捧心一顿马屁:“楼凛,这家里真是不能没有你啊,我终于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找你做男朋友了!”


    “我可不是你男朋友,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家务!”他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这里是老小区,残余垃圾不能丢下水道,洗头头发都要捞出来,记住了。”


    沈思文“呀”地叫起来:“你的手刚捅完垃圾就碰我,脏死了!”


    “我洗过了!就算脏,是谁害的?我就碰就碰……”楼凛不爽,不仅不停下,还故意往她身上戳。


    沈思文尖叫着跑开:“楼凛,你要死了,我和你不共戴天!”


    ……


    隔了一天,楼凛充分了解了自己的就业前景,发现凭专业他是挣不到钱的,一个月工资不够他一个月房租,他最能挣钱的方式大概是——靠脸挣钱。


    听着就很不靠谱。


    楼凛原来也就是自我调侃地想想,但大数据仿佛知道他想了什么,几天后,就开始给他推什么群演兼职、帅哥店员招聘……


    他看了好几天,最后穷战胜了所有,决定找几个靠谱的去试试。


    这一找,他还真看到了几个真实的演员招聘,不过不是什么娱乐圈剧组,说是拍小短片的,就要几个路人甲,日薪一两百。


    楼凛去了。


    一个小短剧剧组,他演霸总会所喝酒时,一群聚会朋友中的一个,一句台词的戏,候场一天,还蹭了一顿盒饭。


    领了工资回家,楼凛给沈思文顺手买了一盒凤梨,想到她也出去溜达找工作了,不知道她找得怎么样?


    出去前,她对自己信心满满,还反过来叮嘱他可别被人骗去缅甸嘎腰子……


    现在,他可是当天就赚到钱咯!


    第855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楼凛信心满满,心想自己赚到了钱,还给大小姐买了她昨天想吃的凤梨,正好能安慰安慰被生活打击的大小姐。


    几乎不用猜,他笃定如今学历才初中的沈思文定遭到了就业打击。


    提着水果哼着歌回到家,大门打开,屋里却不是他以为的黑暗,而是有人在家,一片明亮。


    哦也是,这个点了,就算找不到工作也该回家了。


    “我回来了!”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随即关上门。


    屋里传来噔噔的跑步声,沈思文一下出现在他面前:“你回来了!我差点以为你真被拐去缅甸了!”


    楼凛得意地晃了晃手机:“都说了是真的,赚钱咯,喏,给你买的。”


    说着,拿出藏在背后的凤梨,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义气不?”


    沈思文却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惊喜,只是略为惊讶地说了一句:“你也买啦?”


    嗯?也?


    “你不会自己买了吧?不是说没钱了吗?”


    这回,轮到沈思文的表情变得沾沾自喜了。她下巴朝着客厅一抬,挥手让他进客厅。


    “因为我也~赚钱啦~”她炫耀似的往边上一跳,让出了身后的茶几,只见茶几上堆满了东西。


    好几份炒菜外卖,吃了一半的凤梨,还有一份卤鸭脖。


    丰盛得茶几上再堆不下东西。


    “这么多……”楼凛确实被惊住了,“你发财了?”


    沈思文得意地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手机:“出门就找到了一个工作,今天赚了180,犒劳自己买了一份凤梨,还给你买了鸭脖。本来想等你回来做饭,结果左等右等不来,我就点外卖咯。”


    楼凛看向鸭脖,她居然特意买了他想吃的东西……有点感动。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不知道你已经买了凤梨,这下买重了。”


    “发了消息,还怎么震撼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沈思文拿着筷子席地坐下,斜睨着他:“不算买多了,我买的是凤梨,你买的是良心。算你有良心,赚钱了还记得我。”


    呵——


    楼凛放下袋子坐到另一边,拆开鸭脖开始吃起来:“你的良心也挺好吃。”


    沈思文摇摇手指:“错,我给你的不是良心,是奖赏。姐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切。”楼凛翻了一个白眼,从茶几下掏出一双吃外卖攒下的一次性筷子,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她明显过量的饭菜。


    边吃还边说她:“你才赚了180,就吃得这么奢侈,这家外卖是品牌店,用优惠券了吗?这么多菜好几十吧?”


    沈思文受不了地翻白眼:“能花钱才能赚钱,要吃就吃好,我可不吃那些三无外卖店,吃坏肚子不够药费。”


    出门赚钱一天,她一点都没有对金钱的焦虑:“钱花完了再赚呗。”


    时刻担心大小姐大手大脚花光钱,他一个人要承担两个人生活费的楼凛:“……”


    “你今天做了什么,这么快赚了180?”他好奇极了。


    沈思文说起今天的经历。


    早上,她听取了楼凛的意见,一大早就出门去找招聘网站上看中的工作,她自知学历低,找的都是既要颜值又没学历门槛的岗位。


    比如奶茶店员、商场店员、营销助理等等。


    去了两家店铺,刚开始确实对这个就业市场完全缺乏认识。本来面试得好好的,马上就要谈拢了,她一问工作时间和工资,瞬间下头。


    工作时间轮班制,一上班就是超长待机,最后工资不够一个月房租。


    哪怕现在合租,房租减半,算上吃穿用度,还是攒不下钱。


    只能辛辛苦苦维持生存,没有发展前景,还攒不下存款,这种工作沈思文直接pass。


    然而,跑了两个地方,在第三家面试结束后,沈思文发现了。不是这些公司抠,是所有公司都这么抠,她以为这些工作轻松好赚钱,实际上她哪里算得过资本家。


    从第三家奢侈品店的面试出来,沈思文打消了继续面试的念头,正发愁接下来怎么办,突然听到了隔壁两个外国女生的对话。


    她们用英语在聊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疑惑路牌上的英文和自己手机里APP显示的信息不一致。


    她还听到,这两人中文不好,心情沮丧,决定明天还是请一个导游带玩。


    沈思文心中一动,顿时热情地凑上去询问她们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然后,你就接了陪玩,一天300?这两个老外就这么相信你了?”楼凛服了,这种生意都能被她兜揽上,而且她居然失忆了也没忘记英语能力。


    “嗯啊,今天时间短,打六折,明天全天300,除了翻译,我还提供景点历史讲解服务,提供特色小吃推荐,300块,她们花得超值。”


    “你还懂景点历史啊?”楼凛有点佩服了。


    沈思文随意地说:“百度一下,翻译给她们不就好了?旅游这种东西,老外中国人都一样,走一个地方听一个故事,故事不用复杂,不用专业,不然人家还没耐心听呢。”


    这都行……她底气足得让楼凛甘拜下风。


    同时,大小姐的生命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上辈子,原主心中有愧,不好意思让大小姐去打工,加上情侣的关系,就一直小心养着她。后来沈思文自己想工作,正好谢思瑶找过来,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公司的文员。


    沈思文不知道背后的事,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大半年,直到记忆恢复。


    所以还真是不知道,大小姐虽然娇惯脾气大,嘴毒不饶人,但当她失去一切的时候,她并不是风一吹就残了的温室花朵,反而依旧能有自己的谋生本事。


    沈思文的含金量,不只是她的身家背景。


    想到这,楼凛也说起自己的“拍摄”经历。一样的收入,他吃了盒饭,候场一天,比沈思文待遇差一点,但他还是挺满足的。


    “我这一天也没白呆,和剧组几个招演员的大哥都搭上了话,加了微信,以后有活,随时找我。”


    沈思文见识过他和人打交道的自来熟,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既然我们都赚到了钱,有了新的就业方向,要不要庆祝一下?”


    楼凛指了指满桌子的水果零嘴和好菜:“这还不算庆祝?”


    沈思文摇头:“庆祝没有红酒也得有饮料吧!”


    楼凛想了想,跑去厨房拿出昨天做菜剩的半罐啤酒:“等我有钱了,我们再买红酒庆祝。”


    沈思文其实是想喝果汁了,又不想自己去买。现在服气地看着他手里的半罐酒,只好撅了撅嘴:“行吧。”


    楼凛给她倒了小小的半杯,自己拿着啤酒罐,两人一起举杯相碰。


    楼凛:“努力赚钱,改善生活。”


    沈思文:“恢复记忆,讨债成功。”


    楼凛嘴里的鸭脖呛到了喉管,连连咳嗽。


    沈思文以为他不信:“你等着,等我把钱讨回来,我请你喝红酒。”


    楼凛忙喝了一口啤酒压下咳嗽:“好,那等我赚了钱,咱们换个房子,房租我出。”


    这真是说中了沈思文的心思,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房子。


    “大气,那就祝我们都发财!”


    “发财!”楼凛笑着和她碰杯,饮尽了最后一口啤酒。


    第二天,沈思文一早就起床出发去做地陪。楼凛还有一天可以休息,没有活可以接,就搜集相关的招聘信息。又想到昨天那个男主演员,上网搜了搜,发现他网上账号粉丝几万,平时发的作品不是帅照就是跳舞转场,反正都是颜值向。


    这给了楼凛灵感。他这张脸是真不错,要不也经营一个账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花钱。


    半个下午,楼凛扒了许多颜值男网红的拍照模式,做了一番总结,自己捣鼓着拍了一些自拍,模仿最热门的生活风格式,发在新注册的账号上。


    这一发,居然真的有点效果,等到晚饭时,他这一条作品点赞已经三位数,评论区有零星评论,夸帅的,调戏玩笑的,氛围还不错。


    想做账号不容易,粉丝积攒更难,楼凛也没把这件事真当发财的通天梯,只是所有有可能的工作,他全都试一遍,万一哪条路就通了呢?


    忙活完这些,一天又过去了。沈思文说过,今天陪老外吃完饭才回来,他一个人在家,便又煮了一碗面对付一餐。


    吃完摸了摸肚子,他突然想到——这年头干什么都卷,想靠脸赚钱就不能只靠脸,身材也要卷起来。


    嗯,今天开始要运动,练出八块腹肌。


    坚定了信念的楼凛准备今晚去夜跑,还没出门,收到沈思文的信息。


    “楼凛,我腿要走废了,快来接我回家。”


    楼凛问:“你在哪?太累了就打车回来吧。”


    沈思文居然说:“打车要59块钱,我一天走断腿,嗓子都哑了,才赚了300!”


    发完又发来一句:“300不好赚啊【大哭】”


    楼凛失笑,早上出门气势十足,说要去赚300块钱了,这次回来请他吃整只烤鸭。现在,大小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血汗钱。


    居然打车钱都不舍得花了。


    “找个地方坐着,我来接你。”


    沈思文人在老外入住的酒店,和他们家不在一个区,距离确实有点远,但好在交通方便。


    楼凛坐地铁过去,到了酒店大堂,一眼便看到歪在沙发上的沈思文。


    她闭着眼睛靠着沙发背,手紧紧抱着包和手机,带着警惕意识地睡着了……


    看来真的很累,起码对她来说,大概从来没这么累过吧。


    楼凛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我来了,回家再睡。”


    沈思文一惊,从瞌睡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哀怨:“楼凛,今天累死我了。我没想到地陪这么累……嗓子和腿都要废了……”


    楼凛听出来了,她声音确实有点哑。


    “辛苦了,太累了就回家休息几天。”他转身在她腿边蹲下,“上来,我背你。”


    沈思文毫不客气地趴上他后背,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继续瞌睡:“咱们怎么回去啊?你以前都是怎么接我回家的?”


    楼凛说:“这里市中心不方便,先坐地铁。”


    他背着她走到地铁站,出了地铁,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有他陪着,沈思文放心睡了一路,此刻精神好了很多,好奇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黄色头盔。


    楼凛知道她又进入了知识盲区,无奈地笑了一下,解开扣子帮她戴上:“这就是我以前接你的交通工具。你坐到我后面,腿放这两个踏板。”


    沈思文生疏地按照他所说坐上车,双手上下试探了几次,最终搭上他肩膀:“……好了。”


    她话音刚落,黄色小电驴往外蹿出去,从他们脸边刮过一阵风。


    沈思文看看身边呼啸而过的小轿车,又看看超过他们的外卖小哥,最后看看被他们超过的共享单车。


    嗯,至少不是最慢的,而且累了一天吹着小风,也不错。


    “楼凛,去烤鸭店。”


    楼凛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这么辛苦的血汗钱,不用请我吃饭了。”


    沈思文说不行:“说到做到。”


    楼凛便说:“我吃过饭了,申请用烤鸭换你帮个忙,行不行”


    “什么忙?”


    楼凛说:“我想拍几个视频、照片,自己一个人弄不来,你帮我拍一下,再用你的审美,帮我挑一挑。”


    他这么说,一是找个理由让沈思文省钱。她打车都不舍得了,买烤鸭肯定也肉疼。二是想到她那些本能的“技能”,也许她的审美也会很优秀。


    至少比他直男的眼光好。


    沈思文果然高兴地应了。


    但她还是要去烤鸭店。


    “你不吃,我也想吃呀。”


    好心帮她省钱的楼凛:“……你打车不舍得59块钱,夜宵就舍得了?”


    沈思文高高兴兴地提着烤鸭,熟练坐上小电炉后座:“因为打车有你这个平替,烤鸭没有。”


    楼凛:……合着我是出租车的平替?


    第856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的下一个动作,让楼凛觉得自己连出租车平替都不是。


    她坐在小电驴后座,拍拍前面的座位:“快来,回家。”


    仿佛他是赶车的马夫,或者就是那匹马……


    他好笑地哼了一声,走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当我是你的仆人吗?”


    万万没想到的沈思文顿时瞪圆了眼睛,像个呆瓜一样看着他,眼睛圆圆的,嘴张得圆圆的,傻得像个小可爱。


    下一秒,小可爱喷火成了小喷火龙。


    “楼凛!”


    楼凛立刻上车,毫无预兆地启动车子。小电驴猛然蹿出去,正想报复的沈思文身子惯性后仰,吓得顿时抱住了他的腰。


    这家伙,太坏太坏了!


    她抱着他的腰,躲着迎面吹来的凉风,眼前是他勾勒出背部线条的后背。沈思文对着那块漂亮的蝴蝶骨龇牙,想一口咬上去。


    牙齿即将碰到他肩膀时,红灯亮了,小电驴刹车停下,“偷偷摸摸”准备咬人的沈思文,脑袋往前一冲,牙磕到了他凸起的蝴蝶骨上。


    楼凛还没回头,边上同样等红灯的自行车上,坐在后座的小孩指着他们天真地和妈妈说:“妈妈,这个姐姐咬了哥哥一口。”


    年轻妈妈顺着孩子的手指看过来,顿时了然地笑起来:“你看错了,姐姐没有咬哥哥,姐姐是喜欢哥哥。”


    楼凛挑眉,朝着身后看过去。


    沈思文呵呵干笑:“我才没有!”两个都没有!


    楼凛还没说话,被冤枉的小孩先不干了:“没有没有,真的咬了,姐姐嘴巴张得这么——大——”


    那小奶娃,学着沈思文的样子,嗷地张大了嘴。


    楼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思文:“嘴张这么大,不怕灌风吗?”


    沈思文坚决不承认,扭头瞪了一眼小孩:“小孩,我是在打哈欠,你看,这样打哈欠。”


    说着,她张嘴示范了一下,示范完又去警告:“小朋友要听妈妈的话,不许乱说话!”


    那小孩被她训得呆了,疑惑地眨巴着眼睛,下一秒好像被她吓到了,嘴角往下一耷,开启了大哭的预备动作。


    楼凛快速抽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他大大张开的嘴里:“小朋友真乖,咱们不理坏姐姐,哥哥请你吃糖。”


    孩子妈在前座对他们笑,扭头对孩子说:“谢谢哥哥。”


    “谢谢锅锅——”快乐吃糖的小孩含糊不清地对他们笑。


    沈思文不服气,她怎么就是坏姐姐了?严重怀疑他在踩着她讨小孩欢心。


    正要伸手掐他软肉,那人身子一扭躲了开去,下一秒,嘴里像那个小孩似的,被快速塞进一根棒棒糖。


    还是她最爱的菠萝味。


    “你也有。”楼凛哄小孩似的,哄了一句。


    路口的绿灯重新亮起,沈思文来不及反驳什么,暂停的车流便再度流动起来。


    她连忙单手抓上他腰间衣服。


    吃着甜甜的棒棒糖,得意地看一眼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小孩,沈思文转回头,前方的风迎面吹来,舒服得让人嘴角不断上扬。


    骑着电动车回到家,一边吃烤鸭,一边楼凛说起他想经营账号的计划。


    这烤鸭是真香啊,楼凛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小区附近还有这么香的烤鸭店。他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嗯——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你怎么发现的?这家烤鸭真不错。”他又拿了一块。


    沈思文吃得津津有味,听到他的认同,心情更加愉悦。


    “我第一次路过就发现了,这香气这色泽,味道肯定不会差。今天一尝,果然不输大饭店。”她说得头头是道,“这种藏在生活区的老字号小店,往往做的美食比五星级饭店还好吃。”


    楼凛真是对她服气。她娇惯是真娇惯,但娇惯出来的嘴,也是真的灵。


    自从和她合租后,他的生活水平都跟着进步了,当然花钱的速度也加了二倍速。


    感叹完,言归正传。沈思文掏出手机搜到他的账号,先点了关注,接着去看第一条作品。


    “嗯,拍得是挺帅的,不过——”她扭头看了看楼凛的脸,“没拍出你真正颜值的二分之一。”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楼凛,啃着鸭腿思索:“既然要走网红路线,首先得给自己定个位,然后你的衣品——真是太烂了。”


    楼凛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牛仔裤:“明星也穿T恤牛仔裤啊,哪里烂了?”


    沈思文狠狠摇头,眼里对他服装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你租房明星也租房,你觉得你们一样吗?”


    “他们贵?”楼凛明白了,但更不服气了,“贵就有衣品了?”


    沈思文:“是贵有贵的道理!”


    她擦干净手,掂着手指拉住他的T恤扯了扯:“人家穿T恤,有版型,有时尚元素和配饰,布料质感看上去就不一样。你这T恤——一看就是淘宝九块九包邮,毫无版型,布料垃圾,充满了贫穷的廉价酸臭。”


    她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手:“跟工地搬砖的精神小伙似的,看着就有汗味。”


    被定义充满了贫穷汗臭味的楼凛:“……”


    他弱弱地反驳:“不是淘宝买的,这是拼多多买的。”


    沈思文好奇:“拼多多?比淘宝贵一点?”


    楼凛:“……更便宜。”


    沈思文无语哽住,好一会儿后,提高声音:“楼凛!你给我出息点!”


    楼凛理直气壮:“那怎么了,便宜货虽然没有你说的版型,但它便宜啊。这很丑吗?不挺好的。”


    他挺起胸膛:“不是说吗,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沈思文左右看了看,竟然一时没能反驳。


    这张脸长得确实是好啊,这么廉价的衣服,他穿上后至少贵了一百。


    “算了,就算不靠脸,你想靠衣服也买不起。这样,你把你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我看看怎么搭,怎么拍,今晚咱们先拍一组看看。”


    这个靠谱。


    楼凛顿时烤鸭也不吃了,走到角落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裤子全都搬出来,一件件摊开在沙发床上:“你来看看?”


    沈思文啃着鸭腿过来,绕着床看了一圈,指尖微点:“这个外套,这个裤子,放一起我看看。”


    楼凛顺着她手指挨个拿过来,比在身上。


    沈思文观察三秒,又走远了看,最后摇头:“不行,穿上再看看。”


    楼凛照办,拿着衣服进厕所,换完一整套才出来。


    他摊着手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一边看一边问:“怎么样,好看吗?”


    沈思文依旧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放下鸭腿擦手过来,先帮他把板板正正系进腰间的体恤微微抽松了一些,又扯出来一半衣摆。外面的外套,她将肩线往后拉了拉,把穿得正经的夹克营造出了随意宽松的感觉。最后,她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找了一条银色十字架项链。


    “弯腰。”


    楼凛撑着腿弯腰凑到她面前。


    一张乖乖听话的大帅脸瞬间贴到了眼皮底下,连睫毛都清晰可见。


    沈思文竟然被这个颜值震得窒了窒,两秒后才回神。


    她努力忽视这两秒的异常,快速帮他戴好项链。


    “现在再看呢?”她松手后退两步,一边看一边让他自己照镜子评价。


    楼凛扭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惊讶得眼睛亮起。


    不过处理一点小小的细节,这一套衣服一下发挥出了它们最佳的魅力。镜子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种洋气时尚的感觉,好看里还带着符合他气质的散漫。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土感觉没了,他的帅气被拔高了。


    “你可真厉害啊——”楼凛佩服地看向她。


    沈思文得意地抬起下巴:“小意思,手机拿来,我给你拍个照,下次出门就按照这个样子收拾。不会搭配,抄作业总会吧。”


    好办法,把她设计的所有造型拍下来,那他以后出门就可以依葫芦画瓢自行打扮了。


    “谢思瑶,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那当然,你这种凡人,以后就跪着唱征服吧。”沈思文被他夸得尾巴翘得更高了,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一下子干劲十足,把他所有的衣服,不管冬装夏装,全都搭了一遍。


    顺便,把她受不了的那些丑衣服,全给丢了。


    她的眼睛看不得这些丑东西!


    楼凛肉疼了三分钟,想想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为了职业发展,该投资就得投资:“等我领了这个月工资,你陪我一起去买新衣服。”


    辛苦了一天一夜的沈思文疲惫地举起“OK”手势,瘫在他的床上:“以后等你火了,我必须做你的经纪人,所有收入一人一半。”


    楼凛不假思索地答应:“好啊,就算我不火,等我赚了钱,我也给你分成。”


    上道。


    沈思文满意地勾起唇,对他伸出手:“不行了,累得一根手指也不能动了。楼凛,你把我的卸妆水化妆棉拿过来,帮我卸妆。”


    楼凛认识这些东西,但是卸妆:“我不会——”


    沈思文说得义正严词:“不会更要学!你可是要做大明星的男人,现在就该开始学化妆。如今的网红圈都饱和了,人人都在卷生卷死,你靠一张素脸,再帅能打多久?”


    “化妆很有必要,学化妆之前,先要学卸妆。我现在就教你卸妆的流程。”


    楼凛把她看得透透的,才不会被她忽悠:“你就是自己懒得动,想让我帮你卸妆洗脸吧。”


    沈思文承认了一半:“那不正好吗?我又做造型师又做化妆师,还要做你的摄影师……身兼数职,劳苦功高。你顺便为我服务一下,怎么啦?不应该吗?”


    服气的楼凛:“应该应该,你说吧,怎么卸妆?”


    第857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躺在沙发床上,教他用卸妆水打湿化妆棉,然后帮她擦脸。


    楼凛之前见过她自己卸妆,心里有点数,只是第一次帮女孩子擦脸,动作难免僵硬生疏,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从额头开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擦过去。


    虽然笨拙,但是力道柔和,柔和得沈思文昏昏欲睡。


    她不禁表扬:“这位技师工号多少,手法非常舒服,回头我给你写个好评。”


    楼凛配合她的演出:“9号技师正在为您服务,客人您要喝水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熟悉的话术,仿佛真是美容店的,沈思文努力憋住笑,憋了又憋,实在没憋住,睁开眼笑了出来。


    这一睁眼,入眼的便是楼凛蹲在她脑袋边,一脸认真帮她擦脸的样子。


    认真的帅哥,颜值至少加三成。


    沈思文又生出调戏之心:“那——喝水的话,提供喂水服务吗?”


    楼凛擦脸的动作不停,视线对上她的,微笑:“可以提供,同时还能附加洗脸洗头服务,客人要试试吗?”


    沈思文非常快速地听懂了。


    哪里是喂水啊,这是泼水吧。


    不过,帅哥这样乖乖为你服务的样子,哪怕在威胁你也生气不起来啊。


    沈思文感叹不已,堕落,堕落了。


    她对着他摊开掌心。


    楼凛看着白白净净的手掌看了半天,试探着把手里的卸妆棉放上去。


    这个?


    沈思文立刻躲开,又把手摊回来。


    “下巴放上来。”


    下巴?是他以为的下巴吗?


    楼凛怀疑自己的耳朵,虽然大为不理解,但照做了。


    脑袋往前一伸,他把下巴磕在了她的掌心,然后疑惑又茫然地望着她:“干嘛?”


    沈思文被他萌得气血上涌,全靠意志力才没忘记正事。


    她托着他的脑袋,掏出手机,怼脸咔咔拍了好几张。


    “这叫近距离托脸杀。”


    拍完收回手,看着手机里美颜冲击的楼凛,隔着屏幕,也能体验到女友的视角。


    “喏。”她挑了一张最惑人的,翻转屏幕让他自己看。


    楼凛仔细看了好几遍,点点头:“我真帅。”


    这臭美自恋的死直男,一点都不知道欣赏她拍照的技术。


    沈思文觉得自己对牛弹琴,顿时嫌弃地收回手机:“还想当网红呢,连这点网感都没有。”


    哦,这也是帮他拍的宣传照片?


    楼凛恍然大悟。


    这下,他加倍殷勤起来:“我可以学啊,我一定多上网多学习,你也教教我。嘿嘿——卸妆好了,还需要洗脸吗?9号技师继续为您服务。”


    狗腿极了。


    沈思文一乐,起身推开他:“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自己走到水槽边洗脸,抹着洗面奶思考了一下,转头对他说:“你还是别学了,知道越多越刻意,再帅的男人,一旦刻意献媚、耍帅,就会变成大庆油田。”


    楼凛虚心求教:“但是不刻意打扮,不表现,怎么吸引关注?这不是悖论吗?”


    沈思文弯腰冲掉洗面奶,擦干了脸,开始抹护肤品。


    “所以你需要我。”她越想越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且对楼凛的脸很有信心,“咱们正式合作吧,你当艺人我来包装。我学历低,你野鸡大学,想找工作赚钱,退休了也买不起这个破出租屋。不如背水一战,一起闯一闯!”


    楼凛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认真的?”


    沈思文觉得,这有什么好多想的。她身无分文没有工作,换个话说就是,什么都没有于是什么都能干,连个沉没成本都没有。


    下决定不带犹豫的。


    “当然。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给你规划个什么路线。”


    沈思文会对他的网红事业感兴趣,这真是楼凛没想到的。还以为大小姐那么多本能残留下来,她会本能讨厌网红艺人呢。


    就像她第一反应就反感酒吧工作一样。


    想到她不仅不觉得他做白日梦,还想和他一起闯一闯,楼凛心里雀跃起来,主动朝她伸出手:“击个掌,就算咱们签约了。”


    沈思文抹上最后一层精华,擦着手朝他走来,在他高高举起的手掌上轻拍了一下。


    “签约!”


    清脆的击掌声在小小的出租屋响起,从此缔结了他们的第一个约定。


    虽然“艺人经纪合同”签好了,但是现在的他们身无分文,下个季度房租马上要交,在做网红前,原本的本职工作还是得继续搬砖。


    楼凛依旧在酒吧上夜班,白天注册了跑腿外卖的平台,有空就扫个共享电动车去送外卖。网红明星梦是在做的,但是挣钱的活一件都不耽误。


    沈思文也一样,她说他的手机太差了,她自己那个更是垃圾,工欲行其事,必先善其器,他们要攒钱买相机和直播设备,再攒一笔置装费。


    追梦的起点是花钱,为了钱,还得努力工作。


    她入职了一个旅行社,又接了好几单陪玩的活,服务对象不仅有说英语的,还有日本韩国人。


    楼凛惊呆了:“你还会韩语日语?”


    沈思文也很惊喜:“不知道啊,我本能听得懂也会说。”


    楼凛还在忐忑,要是她起疑,奇怪在山村长大早早辍学的谢思瑶怎么会说多国语言……他该用什么话术让她打消怀疑……


    就见沈思文毫不在意地跳过了这个问题,自信地说:“像我这么聪明又励志的人,只有初中学历是因为原生家庭太恶劣。我失忆了还会这么多语言,那肯定是打工的时候依旧勤奋努力,没有放弃学习。”


    说完又嫌弃地看一眼一惊一乍的楼凛:“不像有的人,明明有大好的学习机会,结果只考了个野鸡大学。毕业找个工作还被骗……”


    她叹着气摇头:“没有了我,你可怎么办哦。”


    楼凛:啊喂,过分了啊!


    “谢思瑶,你要再这么伤我自尊,小心我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沈思文傲娇地仰起下巴哼了一声,扭头回房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思文,却是打开了多个外语视频,开始一一浏览听读这些小语种。


    法语、西班牙语、俄语、德语……


    沈思文惊讶地发现,自己能流利听懂并且自动对话的语言,除了英、日、韩语,还有法语。而德语和俄语,她居然也能听一耳朵。


    一个酒吧卖酒妹,十几岁辍学进厂打工,所有收入都被父母吸血,手里不留一分钱的人,真的能在没日没夜赚钱的时候,还学会这么多外语吗?


    既然学会了这么多外语,为什么还在酒吧卖酒?


    难不成卖酒还能跟着客人学外语?


    沈思文平躺在狭窄的榻榻米上,手里的手机放着一首悠扬的法国民谣,出院之后,再次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可是,谢思瑶的生活是真实存在的。手机里和父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年前,这三年来,那对父母确确实实如楼凛所说,不停地剥削“谢思瑶”。


    就算聊天记录可以造假,楼凛造不了银行的假。对话记录里的转账对话,都有对应的银行流水。


    可如果她真的是谢思瑶,她直觉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差距悬殊又是怎么回事?是过去那些年,她有自己的经历,但没告诉楼凛吗?


    沈思文的困惑和疑心,在她故意遮掩下,楼凛完全没有察觉。


    这些日子相处的沈思文,永远傲娇,永远配得感第一高,在他的印象里,沈大小姐就算陷入了最差的境地,她依旧有保持高姿态俯视尔等凡人的本事。


    所以各自为启动资金忙了一段时间,楼凛对沈思文变得很放心,相信她不仅能赚钱,还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直到这天他凌晨下班回家。


    半夜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他怕吵醒睡觉的沈思文,连灯也没开,一路摸黑进了客厅,打算打开沙发边的台灯,收拾收拾就睡了。


    人刚走到沙发边,脚下却被什么都大坨的东西绊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脚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楼凛……你终于回来了……”


    漆黑的黎明之前,可谓深更半夜,乌漆嘛黑的屋里突然有东西攀在他脚边,幽幽地喊着他的名字,对他说“你回来了……”


    楼凛吓得魂差点飞了,一脚踢出去前,幸好耳朵先听出了这个声音的熟悉感。


    他快速跑过去打开台灯,果然,沙发上,沈思文裹着一条毯子,整个人蜷缩着蹲在那儿。


    “吓死我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抹了一把冷汗,走过去蹲身看她。


    “怎么了?”


    沈思文蔫哒哒地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听到他关心的问题,早就干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楼凛,上班好苦啊……我腿好疼……周扒皮的小组长连请假都不让请,又给我安排了三组游客……呜呜呜……我感觉我的腿要断了,从脚底疼到膝盖……呜……我不想干了……我疼得睡不着,想让你帮我揉一揉,你也不回家……”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委屈:“我已经连轴带队十天了,说好一个月休四天,结果根本不给休。我十天走了二十多万步,二十多万啊……脚疼、腿疼、全身都疼……太疼了……”


    楼凛一开始以为是大小姐又犯公主病了,听到这却跟着心酸起来。


    “我给你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人不舒服要马上打给我……这个小组长太过分了,劳动合同签好的假期,凭什么不让你休息,你们组的地陪都这么辛苦吗?”


    沈思文伸出腿架到他膝盖上:“脚底到大腿都是疼的,像断了一下,根本睡不着。”


    楼凛坐到地上,一下一下地帮她按摩:“不开心就别干了,你帮我运营账号就好,咱们的账号也确实需要你花时间。”


    沈思文抽出纸巾擦眼泪:“账号都没起来,粉丝才一百多个,什么时候变现都不知道……不赚钱房租都交不起了……”


    楼凛听得心里难受极了,她这辈子大概没吃过这么多苦,这副身体更没受过这样的劳苦,负罪感快把他淹没。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该死。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肯定不会让你无家可归,还会带你住更好的房子。别去那个旅行社了,明天就去辞职。”


    他大不了多做几个兼职,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到已经在沈家的谢思瑶。


    这时候的谢思瑶大概已经手握大笔零花钱当起了沈家千金,调换身份的事情,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第858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掉包事件过去这么久,楼凛从没去找过谢思瑶。这其中的理由很复杂。


    从善意的角度出发,谢思瑶的人生真的很惨淡,而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一次次在泥潭里挣扎,从没被生活善待一次的谢思瑶,很可能是家资千亿的沈家千金。


    他不知道现在回到沈家的谢思瑶在沈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如果他带着沈思文贸然出现,让谢思瑶的谎言被戳穿,会不会给她带去麻烦?


    一个从小走失、不知品行、在酒吧卖酒的女儿,为了荣华富贵藏起了他们亲自养大如珠如宝如今受伤失忆的女儿,冒名顶替、哄骗所有人……沈家夫妇知道这件事后,对谢思瑶还会有好印象吗?


    楼凛不想继续前世的错误,但他还是想以一种所有人都能安然落地的方式解决。


    不管别人眼里的谢思瑶多么虚荣卑劣、撒谎成性,见过她最晦暗艰涩的楼凛,希望她过得好。把过去所有不曾享受的都享受到,从此人生光芒万丈,再也不用回到深夜边哭边吐的无助人生。


    这是他的私心,但对沈思文很不公平,尤其是看着她受尽委屈,被艰苦的生活折磨得崩溃大哭。


    他很愧疚。但是,他不去找谢思瑶,除了这种私心,还有个非常客观的理由——


    他找不到。


    当初掉包的时候,谢思瑶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沈思文,楼凛一脸懵地被她推着配合。带着沈思文到了医院,他才突然醒悟过来——他以后怎么联系谢思瑶?


    联系不上了。


    ——“为谢思瑶好”这种善意也就心里想想了,现在的客观事实是,他想对谢思瑶做坏事,他都找不到沈家的人。


    人家大公司的董事长,豪门的贵妇,富贵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被他一个小服务员联系上?


    他跑到沈家的集团楼下,说自己认识沈思文,保安都会把他当精神病。


    上辈子,就是谢思瑶主动找上他,他们才恢复联系的。


    当时,按照谢思瑶的说法,她其实是心虚。偷来的到底无法安稳,谢思瑶联系楼凛的动机,是希望他看住沈思文,在她站稳脚跟获得长期饭票前,尽量别让沈思文回沈家。


    楼凛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等到谢思瑶找上门,他们就好好谈谈,他会努力劝谢思瑶别走不靠谱的死胡同。


    有了谢思瑶,他们的经济问题就能解决,至少可以让沈思文不再打工吃苦。


    听着沈思文的哭声,帮她按着腿放松肌肉,楼凛思量到天亮。


    他想好了,为了防止谢思瑶来得太迟,这段时间,他把兼职送外卖的时间再延长一些,等到月底发了工资,直接买一辆电动车,以后白天送外卖,晚上去酒吧,挣出下季度的房租再考虑当网红的事。


    不能再让沈思文吃苦了,他既良心不安,也害怕。怕有朝一日她想起来一切,会恨死虐待她的这些日子,然后同等报复,将他送进铁窗狠狠回虐。


    帮她按了三四个小时,沈思文含着眼泪在他床上睡着了。楼凛也累得狠了,坐在她边上的地板,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沈思文上班的闹钟吵醒了他们。


    楼凛累得睁不开眼睛,想到今天他休息,沈思文也辞职不干了,可以再睡一会儿……迷迷瞪瞪地想把闹钟关了。


    还没找到响个不停的手机,躺在沙发床上的人像个弹簧似的一骨碌弹起,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大喊:“完了完了,我要迟到了!”


    楼凛一下被她喊醒了。


    他坐在地上迷茫地看着她:“你睡糊涂了,不是打算辞职了吗?”


    沈思文急急忙忙下地,跑到洗漱台仓促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看过来:“辞什么辞,辞职了喝西北风啊!不就是周扒皮吗?他给我等着,我肯定把这四天假期全都拿回来!”


    楼凛瞪着眼睛,不可思议:“你不辞职了?还要去干?你不腿疼得都哭了吗?”


    沈思文原地踏步几下,瘪了瘪嘴,吐掉牙膏:“疼……但是这工作是我凭本事得来的,不看学历不看导游证,工资也不少。要不是我会的外语多,都没这个机会。”


    她对着镜子洗脸化妆,吩咐楼凛:“你赶紧洗脸,待会儿送我去酒店接游客。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我们出去拍一组照片发网上。”


    说到这她就来气,用力把刷子丢进圆筒:“恶毒的周扒皮,本来我想好了咱们一起休息,去公园拍一组樱花!”


    楼凛恍然大悟:“你想请假休息,是为了今天给我去拍照?”


    沈思文涂上口红,隔着镜子睨他:“不然呢?”


    以为她太辛苦受不了的楼凛,挠挠头老实说:“我以为你太累了想休息呢……”


    沈思文收拾好化妆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一口气:“累啊,站这一会儿就累了……”但下一秒又立刻深吸了一口气,握拳给自己加油。


    “赚钱赚钱赚钱!我有直觉,我一定是个有钱人,我一定会暴富!”


    楼凛错愕地看着大小姐在镜子前一会儿坍肩耷脑,一会儿亢奋异常,心里一会儿愧疚一会儿佩服,最终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积极。


    “会的,你肯定天生的富贵命。”他挤到她身边,打开冷水用力搓了搓脸,把清早的疲惫完全刺激消退,“走,送你去上班。”


    楼凛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沈思文在边上买了四个包子,一人两个。她坐在车后座,一边吃包子一边躲着清晨的凉风,身边有很多同行的自行车、电动车,都是去上班上学的人们。


    清晨繁忙的马路,有玉兰花开的清香飘来,还夹杂着早餐铺的食物香气。


    一路到达客人下榻的酒店,沈思文的心情已经变得一片轻松明媚。


    楼凛等她下车,准备直接接单送外卖。她却让他等一等,先别走。


    沈思文跑去酒店大厅和客人会合,与他们沟通之后,出来就叫上了等在一边的楼凛。


    “我和他们说好了,他们同意再加一个你。今天的行程是去豫园,他们还想穿汉服拍艺术照,正好我给你也拍一套。”


    这都行?蹭旅游哇……


    楼凛对她竖起大拇指:“你怎么说的,他们就同意了?”


    沈思文随口说:“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太爱我了,难得休息一天想过来陪我。还说你力气大,能干活,咱们有什么粗活累活,你都能帮忙。”


    今天她接待的游客是来自英国的一对中年夫妻,此时看到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话,望过来的目光笑眯眯的,和蔼极了。


    楼凛刚才没明白这个目光什么意思,现在懂了,这就是嗑cp的目光啊——嗑cp真是不分国界。


    “我发现你也很社牛,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


    沈思文表示小意思:“姐的本事多着呢。”


    于是,今天的楼凛,成了沈思文导游的小助理。沈思文全英文与两位英国游客交流,他在边上帮他们提包拿行李、打车。


    两个老外想去豫园拍汉服照,沈思文让楼凛也挑了一套,四人一起进了景点。


    拍完老外拍楼凛,拍完这个拍那个,沈思文一边讲解豫园的过去未来,解释汉服和中国历史,一边拿着老外的相机帮三个人全都拍了个人照、合照。


    她对复杂的相机却是拿上手就会用,而且手感熟练,拍摄专业,拍出来的每张照片都非常好看,用网上的话说,每一张都是人生照片。


    老外夫妻满意极了,连连夸奖,说回去就把楼凛的照片发给沈思文。


    楼凛走过去,揽着沈思文的肩膀,对拿着相机的老外丈夫杰森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沈思文。


    沈思文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杰森已经恍然,连连说“OK”,让他们站过去。


    楼凛拉着沈思文走到回廊边,揽着她的肩膀脑袋歪向她,对着她的脸比了一个“耶”。


    “你辛苦拍了一天了,我们还没有合照呢。”


    沈思文眸中闪过意外,忍不住仰头去看他……


    这一幕,被穿着状元袍笑得满是褶子的杰森快速按下了快门。


    从早上玩到天黑,吃了晚饭,又去江边坐了游轮,哪怕是体力很好的楼凛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深刻体会到了沈思文的辛苦。游客玩两天累了,回家就能休息,沈思文却是送走了这一组游客紧接着接待下一组,一天都不能休息。


    游客这一天只是走路多,沈思文不仅要陪着游玩,还要不停地讲解、拍照,体力消耗是他们的双倍。


    她累哭是真的太累了,不是娇气矫情。


    回去的电动车上,他对背后的人说:


    “思思,我去买一辆电动车好不好?以后每天送你去酒店,再接你回家。”


    沈思文累得直接抱着他的腰趴在他后背休息,听到这话睁开眼睛:“嗯?买车?”


    “对,我打算白天的时候长期送外卖,除非有拍摄工作或者更好的兼职,不然送外卖挺挣钱的。这样一来,共享电动车就有些不划算,不如自己买一辆,还能每天接你上下班。你要是累了不想干了,我们也有足够收入。”


    沈思文第一反应是:“好呀!”她下班坐地铁真的很累。


    但是紧接着又觉得不对:“那你送外卖一定要防晒啊,晒黑了就丑了,还怎么当网红!”


    楼凛:“……好,我防晒。”


    沈思文听到他的保证,满意了,又趴回去继续休息。


    楼凛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就只心疼他这张脸。


    第859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当天晚上,对他们印象很好的老外,把相机里属于他们的所有照片悉数发给了沈思文。


    专业相机加上沈思文无师自通的拍摄技术,穿着宋制汉服做书生打扮的楼凛,文雅清秀,如竹如松。配上背景的古色古香,真如谦谦君子穿越古今。


    楼凛自己都看得入迷了。


    他迅速挑了几张,发给之前加的那位选角大哥。


    人脉是需要维系的,工作是需要自我推销的。楼凛一直没有断了和这个大哥的交流,哪怕他从没推荐什么工作。


    单独发完后,他又发了一组朋友圈——所有的曝光机会都要抓住。


    最后,沈思文亲自挑选照片,熬夜半宿进行精修,最后剪了一组配乐短视频,让他发到了平台账号里。


    这一组照片,不仅有楼凛单独的古装照,还有他和两个老外或喜或逗的三张合照。两个白皮肤的外国人和一个正统儒雅的古装中国帅哥,三个人穿着汉服在一个古色古香的画面里,本应该十分突兀。


    但是沈思文非常会拍,不仅不突兀不尴尬,还拍出了中西大同,和谐美好的感觉。


    楼凛给这个小视频配了文字:送朋友去给外国友人当翻译,稀里糊涂跟着蹭了豫园一日游,外国友人对朋友的拍摄技术赞不绝口。


    很平淡日常的生活分享,像一个年轻人随手的生活记录。


    沈思文拍摄这一组照片的风格,带着暖暖的洋溢的美好。尤其多人合照,不是简单的合影,而是抓住了所有人最轻松动人的氛围,照片里的人很帅很美很自然,看照片的人也被他们感染,跟着心情变得明媚。


    这个作品,受欢迎的程度完全超出他们预期。


    在这个嘈杂的网络世界,人们说浮躁浮躁,说安静也安静。美好的人和事越来越能打动人心。摄像头记录下的一件微末小事,因为温暖,就会成为全网热搜第一,点赞超过百万。


    一个风格舒服的视频博主,所有人都会安安静静地看他更新,只为了在这个视频里寻找心中的安宁和美好。


    沈思文和楼凛不知道,这一次,他们的这个视频,也有了相似的效果。


    睡觉前,账号上的点赞、评论、收藏……所有消息提示都达到了99+,并且增加速度越来越快,几乎看不过来。


    沈思文和楼凛盯着不断上升的数据,兴奋了一个多小时,渐渐冷静下来。


    这只是起步而已,还要继续保持。


    也许是他们发了一个古装小视频,大数据知道了他们的喜好。沈思文放下追踪,自己玩手机的时候,刷到了各种各样簪花少年的视频,大部分视频都是游乐园的NPC互动。


    沈思文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下床跑出房间。


    正巧,楼凛也刷到了一些视频,他正退出浏览界面,准备搜一搜相关信息,就听到沈思文房间传来一阵动静,她兴冲冲地跑过来。


    “楼凛,我想到了,你可以先去当NPC!”


    楼凛听到这,顿时笑了起来,他翻转手机,让她看自己的搜索界面。


    沈思文凑过去,看到他在搜:乐园景区NPC招聘。


    魔都游乐园很多,江浙沪周边就更多了,这类机会肯定不少。楼凛摸摸自己的脸,虽然这个赛道可能也竞争激烈,但是这张脸,还真不怕竞争。


    沈思文顿时也不刷手机了,过来坐到他身边,陪他一起找招聘信息。遇到靠谱的,她就让他一起看,或者凑过去看他找的,提提建议,说说看法。


    一找,找到了凌晨1点多。


    楼凛觉得差不多了,催促她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找工作这事不急在一时。”


    “也是,我本来都打算睡了。”沈思文揉着眼睛起身,正要走,楼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然后,才走出去一步,楼凛有些压抑颤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思思,那个郑俊回我消息了!他说,有个男二角色,问我要不要演!”


    男二?!


    沈思文的瞌睡瞬间飞了,迅速转身扑到了他边上,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亲自看。


    郑俊说:兄弟,你这组照片真不错啊,我把你推荐给组里的导演和制片了。这里有个男二临时跑了,我立刻想到你了,来不来?


    沈思文看了三遍,让楼凛不要立刻答应。


    “男二为什么跑了?你问问原因。”


    万一是剧组有问题、搭档有问题,或者剧本人设太差、薪酬太低……他们得弄清楚情况差到什么程度。


    楼凛点点头:“对,我先问问。我也不能什么都接,太离谱的话,说不定拍了都播不了。”


    他也不墨迹,直接微信电话打了过去。


    沈思文在一边不出声,帮他想需要确认的问题,想到查漏补缺的地方,就在手机上打字提醒他。


    郑俊被楼凛问得这么详细,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语气里很有一种“你小子运气好,得了大便宜”的感觉。


    楼凛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那个男二撂挑子不是咱们剧组有问题,是他突然接到了一部男主剧,行程冲突他放弃了我们剧组。”


    “正好你发的照片我们导演制片都满意,所以想让你来试试。咱们短剧剧组没钱,一个小时都耽误不起,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


    剧组在隔壁的影视城,去了就得一直住在那,直到拍摄结束。


    楼凛心里想去,钱多钱少不重要,他就算是熟悉一下拍摄现场,了解一下这个行业,也是有收获的。


    沈思文先他一步说:“去,明天你送我去上班后,立刻去横店。不过一个人不安全,我下了班完成这一单就去找你。”


    他一个大男人被女生担心单独去工作不安全……楼凛对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有种怪怪的,但又心头暖呼呼的复杂。


    “你不是请不出假期吗?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沈思文看他一眼:“请假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妈死了,我要回家奔丧。”


    “咳——”楼凛惊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妈死了?”


    沈思文勾唇,颇有些得意:“我这爸妈,吸了我十几年血,终于到了有用武之地的时候。这次我妈先死,下次周扒皮还不让我请假,那就我爸死,我弟弟死……”


    楼凛服了,服得彻彻底底。


    不愧是大小姐,精神状态超前。


    上班上得半夜大哭的那个沈思文,肯定是深夜脆弱导致的一次意外。


    然后大小姐的一句话,把他刚才暖呼呼的心理泼得哇凉哇凉。


    “谁说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现在这社会,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尤其娱乐圈,变态可多了。”


    她上下打量楼凛,楼凛还以为她想说他长得好看所以危险,结果她说:


    “你的大脑又这么清澈,找工作被骗是你的传统手艺,太容易出事了。”


    楼凛:“……”原地中枪,应声倒地的他捂着心口转身躺下。


    受伤了,扎心了,不想和这个戳人伤疤的可恶女人说话。


    你说,他当初为什么这么傻,只是告诉她相遇的过程而已,为什么要把自己几次被骗的经历都告诉她。


    现在,彻底成了她笑话他的把柄。


    沈思文看着他委屈倔强的背影,被逗乐了,凑过去扒拉着他的肩膀,追着他的脸看:“生气啦?干嘛不说话?”


    楼凛躲开她的手,哼了一声:“几点了,我要睡觉。”


    “真生气啦?你怎么这么小气呐?我就是说了个事实,开开玩笑,实际上也是关心你嘛……”


    楼凛哼得更加大声:“是吗?那有的人也傻得挺有趣的。刚醒的时候,还说不吃没鲍鱼的红烧肉,结果撑不到三分钟,就偷偷吃了一大块,偷吃也就算了,塞了满嘴还硬说自己没吃……”


    “你知道什么是掩耳盗铃的具象化吗?”


    “啊——”沈思文糗死了,扑过去捂他的嘴,“楼凛!你现在跟我翻旧账是不是?不许说!”


    楼凛翻身躲他的手:“你别这么小气啊,我也是……说了个……事实……”沈思文使劲捂,他灵活逃,一边逃一边用她的话一字不落地笑回去,“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生气……”


    “闭嘴!”沈思文大吼一声,整个人坐到了他身上,双手用力捂住他晃动的嘴。


    楼凛身子一僵,像视频卡住了似的,所有动作停在了原地。


    他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坐在腰上的沈思文,脸颊逐渐粉红、大红、通红……


    专注于捂嘴的沈思文逐渐发现异样,手中力道微松,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莫名被烫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手掌不小心撑在他胸口,语无伦次:“你该健身了……没有八块短剧怎么好意思拍腹肌……”


    楼凛揉着被她坐过的小腹起身,听到这话完全没发现异样,又揉了一下,轻咳:“我迟早会有的……”


    沈思文嗯了一声,两条腿一边打架一边往屋里跑,很快,房门传来关上的声音。


    楼凛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轻拍几下。


    别想多别想多,人家可是白天鹅,就算一时遗落鸭群,也不是癞蛤蟆能肖想的。


    他还是努力赚钱,抓住机会。


    第二天,楼凛带着收拾好的洗漱用品,载着沈思文出了门。先送她去酒店和老外夫妻会合,再自己去火车站,直接前往横店剧组。


    一路辗转坐车,到了剧组拍摄场地,楼凛立刻被郑俊拉着去见了导演制片还有编剧。


    一看到他本人,几个能做主的主创老总,立刻就拍板定了他。


    理由直接又朴素——楼凛的脸够好看。


    只要脸好看,这部剧就有了吸引观众的资本之一,而且还是关键资本——大多数短剧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楼凛被拉着赶去化妆,坐在化妆间半个小时后,终于拿到了整本剧本。


    导演在拍摄,空闲的制片人过来给他讲戏:“你是第一次拍男二是吧,不过没关系,男二戏份不难演。前期虐女主,后期后悔追妻,你只要把台词背熟就行。”


    楼凛一听,立刻翻开剧本,明白了。


    男二就是个自信得仿佛AI的死渣男。80集的剧,他自信女主离不开他,使劲虐女主、嘲讽女主、看不起女主,自信了65集。


    制片人怕帅哥的姿态过高,嫌弃这么负面的渣男角色,在边上给他做心理疏导:“男二戏份几乎和男主持平,而且很好演,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演技,很适合新手。”


    可不,这哪里需要什么演技,只要一脸自信地说渣男语录就好了。


    楼凛一点都不为难,甚至觉得这钱太好赚了。他笑眯眯地接了,并且特谦逊地表示:“您放心,我一定快速背全台词,不拖大家进度。”


    等制片人走了,他立刻把这个智障台词拍给沈思文看:“我的剧本,戏份几乎和男主一样多。”


    沈思文趁着陪玩空隙,浏览了一遍剧本,笑:“你演普信男啊,我要是女主,都想扇死这自说自话的男二。”


    楼凛:“你别管,就说台词多不多,存在感高不高。”


    沈思文被他逗得笑出声,这也太容易满足了:“楼凛,你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给我出息点。”


    楼凛:大明星?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思文:“你不用知道,我说是就是。片酬谈了吗?你别瞎答应,等我过来再谈。”


    这一点,楼凛很听话:“没谈,听你的。我只负责拍戏。”


    “乖~”


    第860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夜里才到楼凛所在的剧组,当时楼凛赶时间拍摄,没能去接她。


    这是沈思文失忆后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拍戏的地方又没什么公共交通,他让她打车,但上车前把车牌号发过来,紧急联系人填上他的号码,总之所有安全措施全部做到位,这才勉强放心。


    沈思文难得没嫌他麻烦,一个人下了高铁上出租车,对外面的一切都陌生又紧张。


    和楼凛分隔两地,虽然也就半天的时间,但她看着车外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感受到她不能没有楼凛。没了他,整个世界就陌生得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如无根浮萍,与世界没有任何联系。


    就像此刻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陌生、不安、一无所知,但楼凛在,想到这里有可奔赴、正等她的人,所有不安就都淡了。


    大概,这就是失忆人的雏鸟情节吧。


    楼凛一身古装,正在背特别长的一段台词,男二的小厮怀疑女主是真的想和离,他饰演的男二压根不信,自信满满地说了一大堆女主曾经的付出,总结就是——不可能,她离不开我。


    楼凛一边背台词一边忏悔,小时候背书不努力,那么多口齿生香的诗词不肯背,现在就被罚背渣男语录。


    他嘴里念着“她啊,肯定又是想出了什么新招数,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脑子开始转动。


    男二虽然自信得无脑,但是他不能白演,要是播出后只被记住了这个角色的烂,这影响他吸粉接新戏啊。


    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自拍,研究自己的美貌。


    什么角度说这些台词更帅呢——


    才看了几眼,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我到了,你出来接我。”


    楼凛原地跳起,连忙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我朋友来了,我去接她一下。”


    几个主演都带了助理,只有楼凛光杆一个,来个朋友过来陪他挺正常,剧组的人没怎么在意。


    辗转颠簸来到这个半乡下的地方,沈思文心里真是犯嘀咕,要不是地图显示这里就是楼凛发过来的地址,她差点怀疑刚才的出租车司机是把她拐卖了。


    “你们拍戏就在这啊?我还以为你找了个借口,想把我丢在荒郊野外呢。”


    见到楼凛穿着戏服出现,沈思文松了一口气,立刻迎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楼凛感受到她抓着他的力道,却没有多想,女孩子夜里打车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确实会害怕。


    “想什么呢?我把你丢这干啥?”


    沈思文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嫌我麻烦,就想把我丢了。”


    听到这话,楼凛又低头看看被她抓得皱起的袖子,她……真的在害怕?


    “你又不是小狗,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怎么丢啊?你买张车票不就找回去了?”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开着玩笑。


    谁知,这话一下让沈思文炸毛了:“你还真想过把我丢了?!”


    她抓着他手臂的双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怎么可能!”楼凛突然意识到她的不安,这个话题似乎连玩笑都让她格外较真。他下意识跳过雷区,满脸无辜地表示自己从没这么想过。


    “我拍了一天的戏,这辈子没这么努力背过东西,不知道有多辛苦。谢思瑶,你别欺负人啊。”


    也是,他大脑平滑,人傻得很,晾他也不敢。


    沈思文挥开这一路紧张带来的不良影响,恢复了笑脸,顺顺他披在身后的长发:“好嘛好嘛,那你拍得怎么样了?还要拍几天?”


    “还有三天吧,这角色戏份真的挺多的,整部剧一半是我在虐女主,一半是男主在救女主。”


    “合同呢?”沈思文点点头,问起最重要的事情,“合同给你了吗?我看看。”


    楼凛带着她来到自己的座位,一路向剧组的人介绍:“我朋友,谢思瑶,这几天帮忙当几天助理。”


    让她在自己的休息位坐了,又掏出包里的合同给她看。


    “下场戏就是我了,你先看合同……还有这水是我的,可以喝。”


    沈思文接过文件低头看起来,对他随意地挥挥手,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一晚,两人也就交流了这一会儿,后来楼凛一直在赶戏,直到凌晨两点才下班。


    整个剧组的人都熬得黑眼圈浓重,沈思文更是怀里抱着合同直接歪椅子上睡着了。


    楼凛卸了头套换下戏服,过去叫她:“思思,下班了,我们回去了。”


    沈思文睡得浅,立刻醒了,但是又困又累,一点都不想动。她对着他伸长了手:“我困……”


    楼凛拿过她手里合同文件塞进包里,又将包背在身前,顺手拽着她将人拽到了自己背上。


    背人的动作顺畅丝滑,都不用多说一个字。


    沈思文也熟练得很,立刻将腿架上他的腰,找了一个舒服地姿势,继续闭眼睡觉。


    睡着前,她还记得和他说:“合同我看完了,报价有点低,不过低得不算太过分,虽然欺负你是新人,但是他们更怕开天窗……你觉得这剧组怎么样?要是人不错,第一次拍戏低点也行……”


    说着说着,声音没了。


    楼凛把人往上掂了掂,背着她出去打车:“好,那就签了吧,这价格总比我打工强。”


    沈思文听得睡着了都要说他一句:“拿打工比……没出息……”


    楼凛失笑,抬头看向天边西落的月亮:“是啊,我没什么出息……东不成西不就,小混混一个。”


    背上的人没了声音,大概是彻底睡着了。


    走到路口,一起等车的还有剧组几个道具师灯光师,楼凛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一口一个“X哥”。


    小伙子好相处,叫谁都是哥,一天下来大家都对他印象不错,看到他背上的人,纷纷调侃起来。


    “女朋友啊?陪你到这么晚,有福气。”


    楼凛:“没有没有,是朋友,特意过来帮我的。”


    不过吧,哪有过来帮忙当助理,结果下班她睡得天昏地暗,正主把她背回去的?


    楼凛自己说完都觉得不信,果然,几个大哥听了,嘴里恍然大悟,眼神根本没信。


    还要说一句:“懂的懂的,我们懂。”


    楼凛:到底懂了什么啊喂——以为他和明星似的隐瞒恋情?


    他什么档次,这种操作他配吗?


    虽然心里各种吐槽弹幕飞过,但是楼凛已经放弃了解释,随便怎么想吧,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车来了,他带着沈思文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是剧组定的,而且正好是标间。他没打算再开一个房。合租都住了这么久,三四天的时间,就不浪费房费了。


    沈思文更是不把他当男人看,他抱着她放上床,一骨碌裹了被子就睡过去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楼凛也对得起这份信任,他累惨了,真没什么旖旎心思,五分钟搞定刷牙洗脸,争分夺秒上床睡觉。


    因为这一晚,他最多睡4个小时,早上8点,又要准时开工。开工前,他还得提前去化妆。


    这熬鹰似的行程,楼凛没有带上沈思文,给她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今天在哪拍摄,醒了过去找他,便独自走了。


    沈思文睡到自然醒,看看所处的陌生房间,大约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吃了个早饭,精神饱满地来到剧组,在一边看楼凛拍戏看了小半个小时,悄默默蹭到导演镜头后方,专注看楼凛的画面。


    蹭了一会儿,她就抓住机会和导演聊上了。


    主要话题是,楼凛和男主女主们,哪个拍摄镜头更帅更有感觉。


    导演姓吴,一开始纯当她搭话攀关系,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东西,还真和她聊了起来。这一聊,越聊越深入,连专业知识都出来了。


    楼凛把这个场景的戏份全都拍完后,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下一场他的戏份就要等转场后了,期间至少可以休息两三个小时。


    他拍摄的时候就发现了,沈思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导演边上,现在他拍完了,他们还聊得热火朝天。


    他等她回来了才问:“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沈思文眼神比他还清澈无辜:“不知道啊,聊着聊着话就冒出来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有我在,保证你的镜头都绝美!”


    楼凛忍不住想到她拍摄的那些照片。


    难道沈家大小姐曾经的爱好是拍摄这块的?


    他查过沈思文的履历,在网上公开的资料里,她高中就去国外读书,大学学的是商科,毕业就准备进入家族企业……反正不可能专业学摄影之类的。


    但是她刚才和导演聊的那些,岂止是摄影,连电影拍摄都说得头头是道。


    想到这,他指了指现在正帮女主拍摄花絮视频的演员助理:“你拍的照片都很漂亮,下午要不也和他们一样,给我拍一些花絮,回头我们剪辑一下发到账号上。”


    沈思文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她立刻比了一个OK的动作:“交给我。”


    说到这,她也举一反三了一下:“你歇着,我去研究研究这些短剧演员还有什么营业手段。”


    楼凛记得她说的,他要保持现在的迟钝和直男,不能太刻意。于是他也不管这些了,掏出合同和她确认:“你昨天说没问题哦?我签字送过去了。”


    沈思文忙着学习,嗯嗯点头:“签吧,回头钱一人一半啊。”


    楼凛笑:“当然,少不了你的。”


    下午再拍的时候,沈思文已经有了一点助理的模样。楼凛拍戏的时候她拍花絮,导演喊卡,她送水递纸巾,发现他哪里妆容出问题,立刻叫人调整。


    她还对楼凛的演戏方式提出意见。


    表情太夸张了、眼睛瞪太大很丑、驼背脖子前倾、走路不像侯爷像二流子……


    小嘴抹了毒似的。


    把边上的男女主演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导演都没这个小助理苛刻。这哪里像助理啊,比网上的黑粉还嘴毒。


    而楼凛,被她说得没有半点脾气,蔫哒哒地哦哦点头。


    更让所有人称绝,从此“思思”助理成为剧组传说的是下午一场灵堂的戏份。


    剧里女主的父亲死了,她在灵堂伤心欲绝。


    戏外,沈思文接了一个电话,是她的上司小组长打来的,质问她为什么今天请假,为什么不提前走请假流程。还对于她一上午不接电话的“不负责任”行为非常愤怒。


    沈思文:“组长,你看了我请假理由吗?我妈死了,我知道公司规定员工必须提前两天提请假流程,但我也不知道我妈两天后会死啊。办过丧事的都知道,我哪有空接电话啊……”


    剧组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手里的活都不干了,全都惊奇地看着她。


    沈思文淡定得很,继续和对面输出:“我老家有习俗,人死第二天必须出殡,所以我连夜赶回家了。”


    大概她说妈死了的语气太冷静淡定了,对方根本不信吧。


    沈思文又说:“您不信啊,等着哈,我给您拍几张灵堂的照片。”


    然后,大家就看到她挂了电话,跑到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的女主背后,卡卡拍了几张,又放大那口黑色棺材,卡卡又是几张……


    全发给了对面。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


    楼凛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发现大家全都一脸敬仰地看着沈思文,惊讶:“怎么了?”


    男主的助理小李,很小声地问他:“思思的妈妈是不是已经去世了?”不然亲妈还在就用这种理由请假,太逆天了。


    还有化妆师姐姐看着楼凛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你是怎么骗到这么漂亮又恋爱脑的小女孩啊,对人家好一点,别欺负人。”


    楼凛:“哈?”


    沈思文收到了小组长的微信,对方看到硕大的黑棺材,憋了好一会儿,发过来几个字:节哀顺变。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上班都要算运势的周扒皮,受到棺材冲击的晦气模样,得意地笑了。


    楼凛脑袋伸到她头顶,看到了上面的对话内容,终于恍然大悟。


    他佩服地把大拇指伸到手机上:“牛哇。”


    沈思文仰头,看到是他笑得更加得意:“小意思~等我领了这个月工资,回去就把他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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