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暗卫男配:……
六合城的时光,在小院里缓缓流过。
院子里的鲜花开得繁盛,无影的练字也有了基本模样,九幽爱上了六合城的红曲酒,每日吹着晚风小酌一壶,好像他们真的成了年年岁岁居住在这的人。
放榜前一天,家里的酒喝光了,九幽说要带无影吃大餐,去了城里的六福居,点了一桌好酒好菜。
六福居的春酒十分出名。九幽吃得差不多时,要了一壶春酒,慵懒地倚栏远眺,看着楼下静静流淌的护城河蜿蜒远去,河上小桥小舟,河岸走卒商贩……时不时仰头饮上一口。
美人凭栏醉酒,绯衣飘扬,潇洒举壶,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无影站在一旁默默陪着,河对岸的人仰头远望,眼里只剩下这一抹红影。
春酒比红曲酒醉人,九幽喝完一壶便有些犯困,趴在栏杆上眯起眼睛瞌睡。无影探了探窗外的风,扯下身上的披风轻轻为她披上,自己则往前走了走,挡住了风口。
九幽再度醒来时,便看到站在身前挡风的人。
她摸着身上的披风,问他:“你站了多久?”
无影不答,只说:“小姐要不要回家?”外面风大,若是累了,还是回家休息最好。
九幽确实有些冷了,将整个人缩进宽大厚实的披风里,眼尾轻挑:“怕我受寒怎么不把我送进屋里?下次我若在外面睡着了,你带我回家就是。”
无影脑子转了几转,思考怎么带她回去,最后只有为难:“见您睡得香,不敢打扰。”
这人实诚得完全没想过,面对睡着的姑娘,除了把人叫醒,还有别的方式送姑娘回屋。
“谁让你叫醒了,你抱我回去就是。”
话落,九幽便看见无影的脸刷地红了,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全身染上了红色。
“不……敢。”许久后,他好像刚安装上舌头,迟钝地吐出两个字。
九幽被他的纯情逗笑,抱着他的披风噗嗤低笑,然后起身欺近他,在他全身紧绷的窘迫里,笑着勾了一下他滚烫的下颚:“我准的。”
说完,笑着披上披风,绕过他下楼去了。
无影呆了一秒,急忙追上去。
酒后睡醒有点冷,九幽披着无影的披风一路来到街上,也不管过长的披风一路拖地毁了上好的料子,走得十分闲适。
无影也没在意,安静跟在她身边,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街上的人挺多,不过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公布的天下榜。不少江湖人士不仅好奇,更充满期待,期待自己榜上有名,期待名次再有提升。
九幽问无影:“你觉得今年你能上几个榜?”
“不知道。”无影对这些东西从来不在意。以前在三喜阁,不在意是因为他从不以这一身杀人的本事为荣。后来来到九幽身边,他只在乎九幽的态度,外面的声音从不入耳。
“你猜,碧云派一战,能不能让你取代云鸣鹤,进入江湖榜前三十?”九幽却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对无影的排名。
无影不解:“当时我们没有说出名姓,天下榜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其实一直很好奇,天下榜到底安插了多少耳目在各地各府,怎么能大事小事无所不知。
“没有天下榜不知道的事。从我们离开无天教,大概天下榜的人就有所察觉。去山上的伪装骗得了那些乌合之众,但骗不了天下榜的人,所以他们一定知道是你杀了云鸣鹤。”
无影一听,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们一路跟着我们?人在哪里?”他去杀了。
温凉的手轻轻覆在他握剑的手上,把他提起的剑按下去。
“小无影,不要紧张嘛。天下榜知道的秘密是很多,但他们从不多嘴,也不会出卖消息给任何一方。天下榜,能屹立黑白两道、朝堂江湖,且*越来越大,靠的就是他们的不管闲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天下榜难道从没例外?”无影见的最多的就是花钱买人命,不太相信天下榜能挡住每一次诱惑。
“没有例外。”九幽笃定地说。
她说得肯定,似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不太像她平时的性格。无天教的人,谁都不会说百分百的话,尤其受所有人注目的教主。因为人心不可信,朋友兄弟皆不可信。
“小姐对天下榜很了解?”
九幽笑着接了他的话往下说:“是啊,特别了解,以前他们榜主还听我的呢。”
无影本来信了的,毕竟九幽那么厉害,也许在外面有什么机缘呢?直到他们走了几步,路边有人讨论。
“这次人这么多,主要也是因为,这是司徒榜主最后一次排榜了。今年过后,天下榜会选出新的榜主。”
“最后一次?司徒榜主怎么了?”
“听说排榜太累,司徒榜主已是知命之年,力不从心了。”
无影缓缓将视线定到九幽身上。
知命之年的司徒榜主……九幽才几岁,人家都五十岁了,能做她爹了。当年老头能听她吩咐?
九幽挺了挺后背,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了,当年他年轻啊。”说着还生气,“你觉得我骗你不成?”
无影:“当年他年轻,你也没长大吧,能到他膝盖吗?”
九幽瞪大了眼睛,这家伙,这是在嘲笑她吧?竟然敢嘲笑她了!
“姑娘,这位姑娘等等。”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互相用目光厮杀,主要是九幽想用目光杀人。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对着他们招手呼喊。
他们一起往后看去。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腰佩墨玉镶金带,别着一把镶宝石长剑的年轻男子,手握折扇冲着他们跑来。
年轻公子兴冲冲跑到他们面前停下,对着九幽彬彬有礼地作揖:“姑娘——”
一抬头,突然呆住了。
九幽也愣了一下。
无影举剑横在两人之间,往前一送:“让开。”
周缙云被他震得后退一步,但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九幽身上瞟。
无影狠狠皱眉,周缙云,这小子来得比上一次还要早。
九幽很快恢复笑脸,看着这个眼睛发直的富家公子,客气询问:“公子叫我何事?”
周缙云回过了神,心下暗暗感慨,嘴里说起了初衷:“刚才在河对岸看见姑娘饮酒,惊鸿一瞥。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了姑娘,只觉得甚是有缘,所以想与姑娘结识一番。”
他双手抱拳行礼:“在下姓周,小名缙云,乃京城人士,近日来六合城游玩看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九幽看着自以为风度翩翩,君子风度的少年公子,掩唇笑了一声。
周缙云被她笑得有些窘迫,傻傻地回了一个笑,道歉:“是不是我太冒昧了?”
九幽摇头,也做出闺中小姐温婉柔和的模样来,笑着礼貌回应:“不是,是看见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那人第一次见我,也是说了相似的话。巧的是,你们长得也像。”
周缙云一呆,只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忍不住也说出了心中所思:“不瞒姑娘,你也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位画中仙子,刚才走近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我做梦,仙女从画中走下来了。”
他说得满是傻气,却把九幽逗得好不开心。
是呢,谁听到这样的话不开心?把她认成了画里的仙子。
无影翻了翻眼皮,只觉得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东西。
“小姐,天色不早,该走了。”他提醒九幽。
“也是,青雾大约已做好了饭。”九幽看看天色,对周缙云告辞,“我该回家了,公子再会。”
周缙云先是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痴痴地看着她转身离开,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急急追了两步。
“姑娘!姑娘!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九幽听到他的呼喊声,并没有停下,只是忍俊不禁地笑着。
无影看见了,总体还是安心的,好歹教主没有被男色所惑。
回到小院,厨房果然炊烟袅袅,青雾带着姐妹端菜上桌:“小姐来得正好,晚膳已经好了,正说要不要出去接您呢。”
九幽净手坐下,笑着说起周缙云:“遇上这么个傻小子,耽搁了一会儿。”
侍女们听得一起发笑,不过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的美貌,只好奇:“听小姐的语气,应当挺有好感的,怎么不留下名字,说不定能把他带回教里呢。”
九幽自得道:“就是故意不留,如此才能让他魂牵梦萦,遗憾不已。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就会喜出望外,对我念念不忘。”
青雾几个恍然大悟,纷纷佩服九幽的手段。
无影:“……”他真是高估了教主呢。
九幽心情很好地吃着晚饭,还有空想起无影的功课:“今日下午出去逛街,本该完成的识字就晚上教吧,还有你的功课,一起写了。”
无影闷闷地吃着饭不说话。
九幽看过去:“听到没。”
“哦。”
虽然他一向冰块脸,但如今九幽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这一看就是不高兴了。只不过为什么不高兴?
一顿饭下来,九幽都没试探出来。
反倒是无影,他郁闷地吃着饭,吃着吃着,渐渐自己想通了,想到晚上她会教自己功课,心情又变好了。
九幽:“……”这人的心思真是摸不透。
晚膳撤下,青雾在外间的书桌上点亮烛火,又将几个烛台搬进去,确定房间里亮亮堂堂的,这才带人撤下,留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空间。
无影跟着九幽念古诗,念会了一首,又在纸上默写诗词,以此练字。
写着写着,过于安静的气氛让他的思绪忍不住飘远,想起白天的种种。
“教主想把周缙云带回无天宫吗?”
“嗯?”倚着椅背正看着闲书的九幽闻声抬头。
无影看着笔尖上的墨汁,抿唇:“周缙云见色起意,显然是个花心的人,今日追着教主跑,他日也会追着别人跑。”
九幽这才听明白了,他竟是还想着周缙云那个人。
“你多虑了,谁不是见色起意呢?我不在意这些。”她安慰他,让他宽心,“不用担心我,你好好练字。”
无影哪里安得下心,她若是对周缙云没意思,就不会说这话,而会直接说他想多了。
九幽想继续看书,余光看见他一动不动,书里的文字便彻底看不进去了。
“小无影啊……”她感慨地拍拍他的背,让他放松,“小小年纪这么爱操心,你家教主是受欺负的人吗?”
无影扭头看她,不明白:“明知道他不是良人,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
九幽被他问得一愣,这个问题……没想到会是他问出来的。
她拉长了视线,望着烛台出神良久,手无意识地依旧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直到思绪清晰。
安静的夜里,她的笑声轻轻的,宁静安然,仿佛沉淀着岁月。
“因为我享受过就行。小无影以后若是想找一个心爱的姑娘,一定要找有结果的,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你那么执拗认真,半路丢了人一定会伤心坏了。教主我呢,反正结果都一样,所以只要过程开心就好了。”
“为什么都一样?”无影不解,是她曾经被人伤害过,还是……她这个身份?
“你怕他们不能接受你是无天教教主吗?”
九幽托着脸对他笑了一下,这笑里似乎藏了无数的经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趁他不备,一手指戳在了他脑门上。
“这么多问题,字写完了吗?今晚不想休息了?”
无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了,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重新研墨写下一句。
刚写完一个字,他还是想说:
“我不会有心爱的姑娘,我只陪着教主。”
正要陷入自己思绪的九幽:“……倔驴。”
话是这么说着,只是再陷入思绪时,嘴角却是上扬的,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种种,心情也没那么晦涩低沉了。
第782章 暗卫男配:……
第二日,小院醒得特别早,所有人都精神奕奕,整装待发。
因为今天是天下榜的张榜日。
几个侍女护卫和九幽相处融洽,没有太多规矩。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放榜的时间,去哪里抢占最佳的位置,最先看什么榜。
九幽笑眯眯地喝着粥,听着他们闲聊,偶尔接过无影递过来的点心。
等到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才出声提点。
“天下榜最值得看的,自然是招牌总榜‘天下榜’,这个榜单贴在六和城正门城墙的右边,前三名的名字写得极大,即便是十米外都能一眼看清。城墙的左边,便是江湖榜,头三名一样突出,下面则有百名,你们倒是能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或者咱们无天教的高手。”
“看这两个榜,现在这时候想抢好位置是不能了,每年这时候,江湖人士都是夜里便候在城墙下,天亮便里外三圈人。不过白日会有唱榜的人,你们可以在外围听一听。”
几人一听到这,顿时遗憾地叹气:“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亲眼看见榜单了?”
九幽笑着说:“你们可以去看魔教榜,那里看榜的人少,但和你们息息相关。江湖榜高手如云,你们排上不榜情有可原,若是魔教榜还没有名字,那我——”
侍女们没有压力,依旧嘻嘻哈哈,几个护卫一下子绷紧了皮,仿佛回到被教主亲自训练的时候。
有那皮实的,干笑着找理由:“我们是暗卫,榜上无名才正常。不然教主的实力岂不是人人皆知?”
九幽可不吃这一套:“我的实力,还需要你们隐藏?”
额……确实……人大名必定贴在首位呢。
魏达第一次觉得无影这么顺眼:“我们肯定有人能上榜。”
无影做暗卫前就榜上有名,这次肯定也会有。
然而九幽还没拆台,无影这个首领先把他们的台子全拆了。他先是淡漠地应了一声:“哦。”然后给九幽盛了小半碗粥,继续淡淡地说,“榜上无名的全都回去守家练功,下一批换上榜的来。”
明里暗里的几个暗卫:“……”
九幽低笑,夸无影:“你这统领尽责,没有给自己人放水。”
暗卫们:怀疑首领拿他们哄教主开心。
六和城墙下,果然如九幽所说的那般热闹,平时几乎没什么人的城墙脚下,如今人流围成了一条“护城河”,绵延不断,一眼望不到头。
人最多的果然是天下榜和江湖榜,尤其是江湖榜,聚拢了一大群江湖人士。
九幽对自己的名次毫无兴趣,带着他们驻足在江湖榜之下,细听唱榜人提到的名字。
他们来得巧,正好新一轮的唱榜刚刚开始,第一名依旧空缺,第二名还是九幽和张真人。第四名开始便是各门各派的高手。
唱到第二十五名时,就听到“第二十五名,无天教无影。”
这是今年新上的名次,人群中议论纷纷。
“又是无天教,这个无影什么来头?”
“就是去年那个无天教三喜阁的无影啊,今年怎么把三喜阁去掉了,难道他不在那了?”
“他怎么升到二十五名了?去年的名次是——”许多人对照着去年的榜单比较名次更迭,这也是之前旧名册依旧畅销的原因之一。
“天呐,他居然一年之内上升了二十个名次!这可是江湖榜,不是魔教榜!”
“是不是弄错了,一个魔教杀手,怎么突然进了前三十?”
“天下榜不会出错,无影这一年肯定做了什么大事。”
“……”
听着诸多议论,九幽笑看向身边的无影,用口型道喜:“恭喜。”
无影并没有明显的兴奋,对于九幽的恭喜,只是给了一个回应似的微一点头,仿佛这么多人的惊叹与讨论,都和他无关似的。
江湖榜想听的名次已经听到了,九幽不喜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尤其一帮江湖汉子,汗味熏人。她掩了掩口鼻,往“冷榜”走去。
“走,看看别的有趣的榜单。你们想看什么,自己去看,不用都跟着我。”
几个侍女立刻雀跃地走了,四个明卫一起看向无影。
无影微微点头,允他们离开。
最后,明面上只有他陪着九幽,走到了无人光顾的冷榜边,看这些杂七杂八的小榜。
九幽在一个“山阴榜”下驻足,满是稀奇、津津有味地欣赏许久。
无影跟着她仰头看去,只看到这个“山阴榜”第一竟然也是罗刹九幽,接着第二、第三名……一个也不认识,却多是女子之名。
他疑惑看向九幽:“小姐,这是什么榜,怎么之前不见人提起?”
九幽笑着想好好给他科普一下自己的成就,另一个声音先插了进来:“山阴榜,榜上第一就是喜捉青年才俊的魔教教主,这一看就知道,此榜定是出自山阴公主的典故。”
周缙云今日换了一件锦袍,不过依旧金尊玉贵,风度翩翩。
他满是惊喜地和九幽打招呼:“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山阴公主……
无影心中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借用的大概就是山阴公主养面首的典故,而这个榜单,其实是世上养面首女子的排行榜。
大概……面首养得越多,名次越靠前。
无影皱眉:“这不实,魔教教主没有养面首。”
周缙云听了便说:“兄台如何知道他没有?天下榜从没有排错榜单的时候,既然罗刹九幽居于第一,那必然是他养了许多面首。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江湖上不都说,他喜欢捉年轻俊美的壮年男子吗?本以为他是捉人练魔功,现在看来,他竟是好男色。”
说到这,周缙云脸色古怪了一下,连连摇头。
他也是没想到,会在这个不起眼的榜单下,发现魔教教主这种癖好。
无影脑子打出一个问号,她好男色有什么好奇怪的,用得上“竟”?
但是她还没养面首呢,第一个已经被他解决了,眼前这个——
九幽听到周缙云的话,脸色也很古怪,不过她是听明白了,周缙云以为她是男的,爱搞短袖。
她憋笑,忍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附和他的话:“周公子说得对,天下榜没有出错的时候,这么排榜肯定有依据。”
说着,看向较真的无影,提醒到:“说不定这个教主,身边吹拉弹唱、伺候的人,个个都是俊俏男子,所以遥遥领先。”
无影恍然,那些人也算?
周缙云却是越听越发毛,想到一个男人养了一群男色……赶紧回神。
“别让这种榜单脏了姑娘的眼,前面有王孙贵族的排行,不如去看看那个。”他抬臂请九幽往前走,顺带着借机问名字,“姑娘出自哪家?我们找一找榜上有没有姑娘的兄长族人。”
九幽不好意思地低头:“小门小户,族中从无人上榜。让公子见笑了。”
她知道周缙云的意图,说完这话,却也不再钓着他,免得过犹不及。
“我姓伍,单名九,普通人家而已。”
周缙云想了一圈,确实想不到哪家高门是姓伍的,甚至江湖门派也没有姓伍的高手。不过没关系,他一见钟情也不是因为她的身世背景,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那我可能叫你小九?姑娘的姓好独特,名字也好听。”
九幽脚步顿了顿,纠正了他:“公子叫我九姑娘吧,家中长辈才称呼小九。”
周缙云就是想称呼得亲热一些,但佳人不愿,他虽然失落也不能唐突,当即改了口:“好,九姑娘小心脚下。”
无影:“……”用力抱剑环胸,没眼看。
看个榜单,莫名被周缙云这个狗皮膏药缠上,缠了一上午还不够,一路缠到了他们吃饭的酒楼。
周缙云豪气请客,连带侍女护卫的份也请了。
而他自己和九幽单独一桌。
无影不愿离开九幽,没有去护卫桌上吃饭,抱着剑就站在九幽身后。
九幽看了看他,让他过来坐下一起吃,还对周缙云说:“小无虽然是护卫,但我视为弟弟一般,我们向来一起吃饭,公子应当不介意吧。”
心上人都这么说了,周缙云当然不介意,不然岂不是太小气了。他笑呵呵地招呼无影:“应该的,伍侍卫快入座。”
无影:……弟弟?
那他就多尽尽弟弟的义务。
酒楼的招牌菜一道道上桌,周缙云富贵窝出身,对这些美食有极高的鉴赏水平,点的菜都是大厨发挥极好的名菜,而且一边吃一边为九幽介绍。
无影听他吹牛,也不管他说什么,把九幽爱吃的,直接给她夹到碗里。
她最爱的鸡翅,挑了鱼刺的鱼肉,剥了壳的鲜虾……周缙云赶不上他的速度,筷子刚举起来想推荐,无影已经把菜夹给了九幽。
周缙云沦为了纯粹的名菜推荐员。
好好的共进午餐的气氛,荡然全无。
九幽很享受无影的体贴,不用剥虾,不用挑刺,想吃什么不用开口,有人直接送到盘前。但是周缙云的脸色越来越差,她觉得不能再刺激人了。
“小无,你自己吃。”暗暗给了无影一个眼色,警告他正常点。
无影抿唇,还是把剥好的虾放到了她碗里,但确实不再抢着张罗了。
周缙云总算舒服了一点,恢复笑意与九幽闲谈起来。
一顿饭结束,九幽感觉自己有点消化不良,连带着俊朗殷勤的周缙云都没什么吸引力了。
“我们该回家了,多谢周公子款待,有缘再聚。”
周缙云不舍得分开:“九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话刚落,无影剑鞘的剑出了一寸,横挡在他面前:“不必。”
周缙云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护住主子:“放肆!”
九幽和周缙云对视一眼,相继出声。
“小无。”
“退下。”
这么一闹,九幽还是婉拒了周缙云的相送,带着自己的人独自走了。
回到小院,一路安静没什么话的九幽,脸色瞬间黑沉下来,她转身坐在主位,喝退所有人,只留下了无影一个。
暗卫最后离开前,听到屋内教主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跪下!”
几个暗卫身子一抖,立刻远离了这个屋子。
无影唇线紧绷,对上九幽冷肃的眸子,直挺挺在原地跪下。
他虽然听话,可脊背挺得笔直,紧抿的双唇更是透着一股硬气,显然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不觉得自己错了。
九幽皱眉盯着他的脸,这张脸看似没有表情实际全是倔强。
“你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吧?”
无影:“没有,教主生气便是我错了。”
呵——这话还不如不认错,九幽的怒气直接被点燃上升,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咔嚓”一声,桌子裂出一条缝隙。
无影看了一眼她的手,低头:“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小心手疼。”
一直梗着脖子不肯低下去的头颅,就这么垂下来了。
九幽顿了顿,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所有的怒气被说不出的感受取代。
该说的还是要说,只是她的声音和缓了下来:“你知道对方是谁吗?就敢对着他出剑?”
无影不言。
“你不能仗着自己功夫不错,就对普通人轻敌。你杀周缙云容易,杀了他,不,只要伤了他,会有什么后果知道吗?”
“天下榜为什么没有天下第一,因为这世上功夫再强,也没有人是天下第一。”
无影心中一动,抬头看上去。
九幽望着他,语重心长:“周缙云背后的存在,才是天下第一。你呢,闹脾气就对他出剑?如此草率轻浮,你的命有几条?!”
他愣愣看着她,所有的紧绷与对抗散去,迟疑着问:“教主……是怕我出事吗?”
九幽气得又想拍桌子:“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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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说好的[红心]
第783章 暗卫男配:……
无影身上的倔强突然全都散了开去,他弯下腰,伏地认错。
“是我太草率冲动,让教主担心了,请教主责罚。”
只因为承认担心他,又倔又硬的臭石头就立刻服了软,这人……还真是让人心狠不起来啊。
九幽怕自己心软,勉强别开眼不去看他,冷淡地说:“今夜你出去值岗,不许进屋。”
屋外值岗是最辛苦的活,一整夜都要睁着眼,夜里还更深露重,风吹虫咬。
但这对无影来说不算什么,他心里依旧欢喜。教主就算罚他,也不过轻飘飘揭过。
“是!”答应得又快又服从,没有半点勉强。
九幽一肚子的气,散得七七八八。这人真是气人的时候气死人,但一转眼,那眼巴巴只看着你一人的模样,又能让你后悔对他发火。
出去之前,无影盯着上方的教主问:“您刚才说,天下榜之所以没有排天下第一,是因为第一的不是武功高强的人?”
“嗯。”九幽板着脸应了一声,“怎么了?”
“天下榜从没说过这个理由,外面一直默认,没有排出第一是因为您和另外二位没有机会对战,所以分不出高低。天下榜对此也没否认。”
九幽顿了一下,缓缓看向他。
无影跪在地上,视线紧紧盯着她:“教主……对天下榜非常熟悉,熟悉到,仿佛知道他们不为人知的排榜标准。”
“我说过你不信,他们的榜主,从前还是我小弟。”
无影沉默了一下。原本他确实不信,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九幽似真似假的浅笑,他想相信了。
“我信。”
这回,换九幽诧异了。
“司徒都五十了,你还真信他以前是我的小弟?”
“教主说的,我都信。”
九幽面对他如此无条件的信任,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无影这样将全身心托付到她身上,对她无条件服从与信任的人,却是第一次见。
就好像养了一条小狗,它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只是接受了你的喂养,便开始无条件亲近你依赖你信任你。小狗只是你某一段时间的宠物,而你,却是小狗的全世界。
“所以,真正天下第一的人,是谁?”在她怔忡中,无影又问起另一个好奇的问题。
如果天下第一不是因为无法比拼而悬空,那么天下榜认定天下第一却又空置不公布的人是谁?
九幽没有立刻回答。
无影试探猜测:“和周缙云有关系?他背后的人?”
这点,九幽告诉他了:“是,周缙云有那人做靠山,所以你对他谨慎点。今日这样失礼鲁莽的事情,不可再做。”
上辈子周缙云差点就跟着九幽去无天教了,一路还和温禹卿几个争宠,后来被家里强硬带走,这让九幽遗憾了很久,回去后还念叨了几次……
这么说,上辈子九幽明明看上了周缙云却任由周缙云被带走,难道是忌惮他背后的“天下第一”?
九幽匆匆站起来,不想再被他问下去,袖摆轻挥,房门顿时大开。
“好了,你该出去领罚了。”
无影行了一个礼,起身出门,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挑了一个最靠近九幽卧室的角落,伏身隐藏,隐隐听到屋里九幽的走动声、洗漱声,以及最后歇下时,一声叹息。
无影看着眼前的瓦片出了神。她在叹气吗?为什么叹气,为谁叹气?
天下榜的热闹逐渐过去,周缙云凭借他不要脸的缠人功夫,成功和九幽成为了朋友。每日不是邀她赏花,便是请她品茶。
富贵公子哥玩乐的本事十分高超,他们来了六合城这么久,几乎逛遍整座城,周缙云一来,带他们去的却都是从未去过的新鲜地方,深得九幽欢心。
九幽忙得再没空白日教无影识字,只能每日晚上教一教,再给他布置一些功课。
无影留恋那些小院习字的日子,想劝九幽不要去,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九幽确实玩得开心。
就这么玩了一段时间,周缙云要回家去了。他对九幽有意,想问她家中情况,九幽便说:“我家中变故,其实最近正要去京城投亲,家里有位远房叔父是当今的兵部侍郎林大人。
周缙云大喜,只觉得太有缘了,而且兵部侍郎官位尚可,也可相配婚事。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不如我与姑娘结伴同行,正巧我也回京城。”
九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回答的是:“我侍女护卫不少,脚程较慢,这一路也想趁机会游山玩水慢慢行走,结伴同行恐有约束,不如就随缘。若遇上了便一起走,若各有安排,也不用拘束。”
周缙云当然应了,心中还打算着,就算是各有安排,他也要变成“正巧同行”。
无影这段时间十分憋屈,不能恐吓周缙云,又比不上他能吃能玩,技不如人只能尽忠职守做好护卫,每日跟着九幽早出晚归。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识字练字上,每日学得认真,课后也加倍练习。凡是空闲的时候,都用来习字写大字。
离开六合城,周缙云依旧缠着他们一路北上。此时气候进入秋季,越往北,温度越低,树叶越有秋日萧瑟。
这日,他们来到了一处野外枫林,十分难得的火红山头,不见秋之凋零,反而如晚霞映山。
九幽命人停车,想上山逛一逛,赏枫叶。
后面跟着的周缙云跟着停车赶来,挤到了九幽身边一起上山。
无影落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漫山风景难以入眼。
周缙云这人,看上去就是个权贵之家的纨绔子弟,但实际比温禹卿难缠百倍。他太懂得如何哄女子开心,又有着无影从未有过的人生经历。
他说的诗词歌赋、灯红酒绿,繁华浮世,全都是无影一片空白的盲区。
无影唯一能追上周缙云一丝半点的,似乎只有尽快识字,提高文化水平。
周缙云和九幽在前面赏枫叶,无影站在原地,折了一根树枝在泥地里写字。
九幽走了一段路,听倦了周缙云的附庸风雅。小子虽然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还通晓吃喝玩乐,但人生太过浅薄,只和他一人相处,日子难免单调,很快就会厌倦。
她找了一个理由,转身去找自由活动的无影。
从前不管她允多少人自由活动,无影总会跟在她身后,今天他却跟着其他人一起不见。
如此异常,九幽心中好奇,想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但往外走了一小段路,她就找到了人。
那个沉默寡言不解风情的人,果然没有在赏枫叶,而是拿着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最近怎么这么用功,人人都在赏景,你还在争分夺秒地练字。”
写得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九幽的声音。无影惊讶地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她侧身来到他身边,低头端详着地上的字。
“写得越来越好了。不如你与我说说,是什么灵丹妙药让你突然开了窍,比考状元的书生都要刻苦?”
无影看着地面的“枫”字沉默。
九幽催促:“嗯?”
“想让小姐看到我。”突然,一直沉默的人抬起头看向她,“我写得好,你惊喜之后,会不会多看我几眼。”
九幽愣住。
无影低下头去:“有周缙云在,小姐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我怕自己越来越没用处,小姐不需要我们了。”
说完,他用棍子划掉了地上的字。
正低落中,头上被重重戳了一下,他抬眼,对上九幽亮亮的眸子。
“说什么呢!忘记我说的了,你练字是提升自己,不是取悦我。”
无影却执拗地看着她说:“我只想取悦小姐。”
九幽口中有些干,抿了抿唇:“那我让你去见的天地呢?大好山河在眼前,你只盯着地上的字,只想着取……让我高兴?”
无影抬头环视四周的美景,又很快兴趣寥寥地收回视线:“见了,不及小姐。”
九幽:……
“谁让你把人和风景比了!”
无影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并不能接收到她的意思。
九幽抓起他的手,运起轻功牵着他飞往高处,直到来到最高的枫树树顶,二人足尖轻点,立在树冠之上。
漫山红枫,远山雾绕,九幽挥袖让他远眺:“天地之大,山川秀美,看到了吗?”
无影学着她看望远处,确实,层峦叠嶂,山河辽阔,红枫遍野如晚霞落入人间,美得人心都变得宽阔起来。
他放松下来,看向身边的人,只觉得连人也变得更美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还觉得不及我吗?”
“是,不及小姐。”
“……”
无影身子一晃,身上扶着他的力道突然失去,来不及运功的他往树下跌落——
“无影!”一时失神的九幽立刻清醒,伸手捞下坠的人影。
一片红枫中,一青一白两个身影急速下坠,一个伸手捞人,一个旋身运功,衣衫翩跹如蝴蝶扑翅,旋转中合为了一体。
无影运功降速中,突然腰间一紧,坠落的速度彻底降了下来,鼻尖传来教主身上特有的香气。
九幽单手环上他的腰,足尖轻点山崖碎石,重新往上飞去。
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时,他们回到了那颗大枫树的树下,被震落的枫叶飘飘荡荡落下来,落了满地、满身。
无影愣愣地看着身前的人,感受着腰上的力道、落在他们之间的枫叶,从此他的世界里红枫也有了香气。
对上他发直的视线,九幽连忙松开他,后撤了一步。
“无影,我会有很多朋友,还会喜欢各种各样的人。你的世界不能只有我,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看到我有了新的朋友,就觉得自己没用了,低落茫然了。”
她抚上他的头发,安慰道:“我一直看得到你,只是不能一直看着你,因为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有。”
无影有些失落,周缙云比温禹卿更吸引她。他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卑微,但哪怕是说句安抚的话,她都不想放弃这那个人。不愧是她上辈子得不到的遗憾。
“小姐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会努力有。”他适可而止,垂下眼答应了,“但周公子会的我都不会,我很难不低落。”
九幽失笑,觉得他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那不过是些浅薄的东西,一时新鲜罢了。你喜欢,我带你去玩,保证比他会的更有意思。”
无影眼睛一亮:“真的?”
她拍拍他的脑袋,哄道:“真的。只要你答应我,放开目光,看天地,不要只看一个人。”
无影抿紧了唇,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后,下了决定:“好。”
九幽笑起来,心情一松。
第784章 暗卫男配:……
也许是发现了无影对她的过度关注,当天晚上,九幽就把几个暗卫的值岗安排亲自调整了。
从来不分白天夜晚都守在她身边的无影,夜里再不用值岗。
无影看着这个金口玉言的调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懊恼。
懊恼得夜里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就不说得那么直白了,没把周缙云赶走,自己反而被推远了。
正睁着眼睛自我后悔,睡在通铺另一边的人翻了个身,叫他:“老大……”
无影侧头,是今天白日的暗卫小六。
“嗯。”他应。
小六提着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压着声音说:“白天,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了?”无影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教主摸了你的头。”
无影:“……”
“老大,教主对你是不是……嗯?”话虽然没说完,但是那串省略号里的暧昧,男人都懂。
无影无语,要真是就好了,他倒是想呢。
“乱想什么,想受罚了?”
小六皮紧了紧,但是又不甘心,停了一会儿,又嘀咕:“哪里乱想,照我看,教主就是中意你。一开始就让你当首领,后来天天带着你,现在还亲自教你练字读书,我问过了,从没人被她这么教过。”
无影听到这话,心思忍不住飞了起来,但很快又落到地上:“想当首领,你们谁能打过我?读书练字,教主也教你们了,谁不想练让我去求情的?教主对谁都一样,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越说,越把自己说郁闷了。
这话确实是也有道理,小六沉默了。
这时,第三个声音冒了出来:“那还是不一样的,你长得俊啊。”
是全程偷听的魏达。
说这话时,这莽夫笑得贱兮兮的:“咱们教主喜欢俊相公,你看教内的男侍,一路遇见的温禹卿、周缙云,哪个不俊?”
他黑暗中摸着自己的脸:“我要是长你这幅相貌,指不定近身伺候的是谁呢。”
无影腰间摸出一个铜板,朝着声音的方位一弹。
嘿嘿做着睁眼梦的魏达“哎呦”一声,捂着被击痛的大腿嘶嘶吸冷气:“他娘的,无影!”
“魏大牛……睡不睡觉!做梦还和老大打架,安静点!”
睡在魏达身边的人被他突然的声音惊醒,气得踹了他一脚,卷起被子捂住了脑袋。
魏达不想被一群睡不好的同僚群殴,气愤地倒头继续睡,只是对着无影的方位放了一句狠话:“无影,你给我等着!”
无影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早就睡着了。
这引得魏达身边的同伴更觉得他在说梦话,又骂了一句娘。
魏达:“……”气得瞌睡都没了,暗骂无影这小子阴险至极。
无影听着魏达的骂骂咧咧,思绪却早就飘远了。教主喜欢俊的?
想得迷迷糊糊的,思绪渐渐陷入了梦中。
无影做了一个梦,或者也不叫梦,而是上辈子的记忆重现。
梦里,他的视角很低矮,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哪怕是娇小的女子都比他高大。他伸手看自己的手心,发现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这是在哪?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突然腹部一阵抽搐,本就没什么力气的人,痛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有人在边上说话。
“这个也不行了。”
“药量不对。”
“趁着还有一口气,试试这个剂量……”
有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朝着他走来,他本能地恐惧,瑟缩,用尽所有力气往后逃。可虚弱剧痛的身体沉重无比,他用尽全部力气也不过移动了不到半寸。
来人的手像钳子一样坚硬,握住他的下巴,将他像块破布一样从地上扯起,黑乎乎冒着恶臭的汁水往他嘴里灌进来。
他奋力抵抗,直觉要是这些药水喝下去,他必死无疑。挣扎中,灌药人的面色越发狰狞,掐着他下巴的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无影几乎撑不住的时候,脸上的力道突然松开,身前高大的黑影像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他软软落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灰尘弥漫的眼前,一个绯色身影疾步来到他身前,将他轻柔地抱了起来。
“这是鬼医的试药童子,你想抢鬼医的人?”
“抢了又如何?”抱着他的女子身上有股熟悉的香味,声音也熟悉,他想回忆在哪听过,一思考,身子又痛得全身抽搐,思绪再难以成线。
剧痛难忍中,一股暖流突然从后背传入,蚀骨般生不如死的剧痛竟然在这暖流冲击中慢慢缓解。
当疼痛稍有平复,他才发现后心的温暖,是抱着他的女子贴上来的掌心。
“别以为教主对你礼遇三分,你就能对无天教指手画脚。鬼医殿的规矩,轮不得你一个外人插手。把人给我放下!”
无影很怕她真的放下了他,却生不出力气求情,只能被动地躺在她怀里。
但是她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反而怒声斥责:
“什么规矩,他都要死了,你还让他试药折磨。杀人不过头点地,折磨一个孩子,你们有没有人性?”
对面的人笑得毫不在意,甚至张狂又得意:“哈哈哈……小姑娘,这里是无天教,这些人是鬼医的药童,什么人性,这里只有鬼,只有魔,没有人!你和我们讲人性?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熟悉的笑声,无影的身体反射性发抖,这是过去每一次受折磨时留下的条件反射。
女子心疼地抱紧了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骤然冷下来:“那就从今天开始讲。至于你们,想做鬼,那就去当真鬼吧——”
无影被她按在了怀里,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砰砰砰”的肉体撞击声,刚才还恶狠狠威胁他,讥讽她的人,瞬间没了声响,模模糊糊中,隐约听到了饱含痛楚的喘息,他想仔细去听,耳朵也被温柔地捂上了。
许久许久后,他被抱出了那个阴暗的房间,耳边是女子温柔的声音:“没事了,姐姐带你们出去,我们去看真正的大夫。”
无影在光中努力睁眼,朝向抱着自己的人脸上看去……
“姐姐!”
无影猛然惊醒,眼睛被强光刺了一下,挡着眼睛适应许久,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天亮,屋里的兄弟都已经起来了。
“老大,做梦了?”听到他喊声的人冲他开玩笑,“哪里来的姐姐?”
无影呆呆地坐在原地,脑海中全是最后那个画面。
震惊不已。
作为小姐的侍卫,无影白日还是一如既往地随行在九幽身侧。今天,九幽心里对周缙云的兴趣有些淡了,失去了钓着人玩的乐趣。于是在客栈吃过早饭后,她临时绝对不去说好的运城,而是拐个弯,先去另一个方向的明城,据说那里盛产柿子,如今正是丰收之时。
无影向来不说话,只听从命令,但今天尤其的安静,九幽说什么,他便听从,一句话都没有。
熟悉他的九幽看了他好几眼,无影却毫无所觉。
九幽越发觉得他异常。
离开客栈时,周缙云已经听说了她的临时计划,面如冠玉的公子哥笑着站在路边,对自己亲手制造的“巧合”没有半点心虚。
“好巧,我也正想娶明城尝一尝柿子呢,九姑娘,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九幽明知故问:“周公子也要去明城?你昨日不是说,在运城定了游船,约了运城才子游白湖吗?”
周缙云傻呵呵地笑,毛头小子自以为装得很好,实际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思。
“最近天冷了,我细想想游湖有点冷了,还是去明城赏秋吃柿子更有意思。”
借口虽然拙劣,但是眼巴巴找理由想跟上来的模样,确实挺讨人喜欢。九幽默认了他的跟随,顺着他说了一句“那真是巧”,上了马车。
无影最后一个坐上去。
车队启动,无影挥着马鞭,看着前方的官道,脑中忍不住又想起早上的梦。
这个其实不是梦,是原主遥远记忆里被遗忘的一段。
之前他一直想不起原主是怎么进入无天教青苗堂,这个梦以后,他完全想起来了。
被这个温柔的“姐姐”救了以后,他们那一批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医馆治病,有的人药石无灵,有的人中毒不深,有的人有家人记忆,很快等到了父母亲人……
无影是中毒最深的那个,也是命最硬的那个。他成功挺过了生死关,一天一天好转,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毒药损伤了记忆,他没有关于家的印象,而且随着毒发、解毒、有毒发……他从前的记忆,都有损伤。
孩子们被送得差不多时,负责照顾的人问他,以后康复了想去哪,他问:“姐姐在哪?”
那人说:“姐姐?你说救你们的那位?”
小无影点点头。
那人说:“那位啊,那位如今已经是我们无天教的教主了,你一个小孩子,还病恹恹的,见不到她。”
“怎么才能见到她?”
“小孩,别想了,好好养病,教主岂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教主善心,经常救人,早忘了你们这件小事。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算是报恩了。”
小无影不吭声了,继续在医馆养伤,等到好得差不多时,他的记忆消退更多了,只知道无天教救了他,他就自己跟着无天教的人走了。
直到昨晚梦中,无影才想起这段遗失的记忆,才想起救他的姐姐长什么模样。
“姐姐……”
正出神间,马车未及时避开一个坑,重重颠簸了一下。
车内的侍女们“哎呦”几声,跌成一团。
无影连忙回神控制住马匹,回头问里面:“教主,没事吧?”
九幽沉稳的声音传出来:“我没事,无影你进来,换个人驾车。”
无影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听令叫了属下过来,自己坐进了车里。
青雾让出教主身边的位子给他,无影规矩地坐下,抬头去看九幽的脸,心神又恍了恍。
一点都没变。
“你今日怎么了?”九幽看他又两眼出神,心中越发担忧,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神思不属的?”
无影回过神,平复了一下心绪,平静地回答:“没有,是我未尽职,请小姐责罚。”
越这么说,越说明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九幽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一件事。
“因为我调了你的岗?”
说到这事,无影也想起来了,心情顿时又多了一份郁闷。
他也有不解的地方。
“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无影抬头望着九幽的双眸:“小姐不希望我做您的暗卫之外,还处处以您为先。可周缙云为了跟着你,随意改变自己的计划,毫无主见,只知道围着小姐转,小姐为何反而喜欢?”
第785章 暗卫男配:……
无影虽然虚心求教,看上去一本正经,但九幽依旧在他说起周缙云的言辞中,听出了他的小心思。
暗戳戳地踩人家。
她有些好笑,看着他疑问的眼睛,反说他:“你和他能一样吗?”
无影心口一紧:“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的人,自然要练最好的功夫、吃最好的酒,看过最美的风景,过丰富多彩的一生。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管他?”九幽半真半假地玩笑。
不曾意料的答案,心里像被裹上了一层蜜,有淡淡的甜泛上来。
“哦。”
九幽失笑,她看出来,这人又被哄好了,一句话而已,实在是太好哄了。
无影看着她嘴角的笑,脑中又浮现梦中的人影,那人抱着他的时候,也曾这样笑,他在她的怀里仰视,她勾起的嘴角弧度都清晰如在眼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想好怎么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纠结犹豫的时候,外面马车突然停下了。
无影立刻警觉起来,率先出去查看。
“怎么了?”
顶替他赶车的暗卫指了指不远处:“有人被追杀,掉到了那个坡下。追杀的人有三个,看到我们车队,转身跑了。”
九幽听到了,并不怕沾惹麻烦,直接吩咐:“过去看看人死了没。”
无影守在九幽身边,提防那三人叫来同伙去而复返,另外派了两个明卫过去查看。
两个护卫矫健地跳下路边山坡,朝着那人滚落的方向寻去。九幽她们等待中,后方跟着的周缙云追了上来。
“九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周缙云殷切地下车来关心。
九幽说:“遇到了一个被追杀的人,我让护卫去看看是否能救。”
江湖打打杀杀司空见惯,这里又是郊外官道,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周缙云不奇怪遇到追杀的事,却对九幽热心救人十分敬佩。
“九姑娘心善。”
九幽笑笑,道歉:“挡了你们的路,要不我们让一让,你们先行?”
周缙云当然不急着赶路,立刻说自己留下:“正好陪九姑娘解闷,若是有需要,我的人也能搭把手。”
无影黑着脸抱剑坐在门外,却挡不住他蹭上了车,对这个厚脸皮十分无语。
谁需要他了。
马车的车帘已经高高挂起,车内的周缙云看一眼一身冷气、对他显然不友好的无影,眨眨眼睛,望向九幽:“九姑娘,我可曾得罪过你的护卫?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无影:“……”还告状。
九幽却仿佛没听出周缙云的告状,还笑着为无影解释:“当然没有,小无就是这个脾气,对陌生人都是生人勿近的冷脸。他其实很听话,性格也温和。”
周缙云听了安心下来,笑着说:“那就好,你的护卫真尽责。也对,姑娘家出门在外,身边得养几个凶狠的护卫,震慑宵小。”
无影听不下去了,一会儿告状他态度不好,一会儿说他凶狠?
他提了一口气扭头,目光盯向九幽:“小姐带着我,是觉得我……凶狠?”
语气意外又失落,仿佛第一次知道这个真相。
“当然不是——”九幽感觉他像个伸着脑袋过来控诉委屈的狗狗,脑子没转过来,安抚的话先说出来了。
只是说到一半,去捡人的护卫回来了。
“小姐,那人晕倒在山坡下,身上多处外伤但不致命,就是内力十分混乱,我们查不出原因。”
九幽:“救人,先把他抬到装行李的马车上,我过去看看。”
护卫把人送山坡下背出来的时候,等候的人都惊讶了一下。
两个过去照顾的侍女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好俊的后生!
看着不过十八九岁,面庞尚且有些稚嫩,但是一表人才,即便昏过去了,也能看出他五官立体,一派正气。
原本还要等一等的九幽,立刻卷起袖子跳下马车,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无影跟上。
周缙云没想到半路冒出来一个美救英雄,还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子,他被这个变故冲击得发懵,眼看无影走了,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也得去看看!
后面的马车上,九幽解开男子的外袍准备查看伤势,无影和周缙云同时上前一步。
周缙云:“九姑娘——”
无影:“小姐,我来。”说着,挤开周缙云直接跳上了车。
有人动手自然更好,九幽点头,退开一步,指挥无影:“血痂粘住了里衣,你小心些,避开伤势帮他扯开布料,我看看伤口。”
无影照做,尽力不去看昏过去的这张脸。因为他怕看完后,下手不仅轻不了,还会更重。
白一韦,即将横空出世的武林奇才,未来有望成为天下第一的少年侠士。九幽就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此时,这人还没有天下第一的苗头,浑身是伤地躺在堆满杂物的马车里,面色煞白,衣衫被剥尽。
九幽翻出车上上好的金创药,为他包扎。又伸出二指探上他脉搏,梳理出他躁动冲撞的内力,帮他缓缓压下了这股邪肆自毁的功力。
所有的伤口上好药后,她还细心地让无影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
“小姐善心救他,万一他不是什么好人……”做好一切,无影扶着她下马车,忍不住说道。
九幽听了笑起来:“我啊,最不怕遇到什么坏人。若论坏,还能有人比我更坏?但不能见死不救。”
魔教教主,确实再没有更坏的人了。
但有时候,外在的坏远远没有人心的诡谲可怕。
“若他偷了人家东西才被追杀,或者伤他的才是受害人……”
九幽不甚在意道:“再杀他也不迟。”
好吧,教主杀人,切菜一样简单。
于是白一韦就这么被留在了行李车上,四个侍女分了两人去照顾他,上药、喂水、擦脸……十分细致。
在所有人的好奇中,白一韦在当天夜里便醒了。
当时因为这半路的耽搁,他们没有赶上下一个小镇的投宿,只能在开阔的林中,搭了几个帐篷将就一晚。
白一韦一有清醒的迹象,侍女便第一时间通报给了九幽。
九幽过去的时间正好,刚到那儿,这人便睁开了眼睛。
秋夜清寒中,九幽映着温暖火光走到他面前,层层叠叠的飘逸白裙绣着的金线暗纹隐隐生光。以为自己死了的白一韦恍惚以为见到了仙子。
“仙子姐姐……我……是死了吗?”
傻话一出,逗笑了周围的侍女们。
青雾说:“这小子真会说话,我们小姐漂亮,却第一次被叫仙子呢。”
白一韦这才发现周围站了好几个人,有活泼的姑娘也有冷面的男子。
无影上前,蹲在他身边盘问:“你叫什么名字,何门何派,白日谁在追杀你,为什么追杀?”
白一韦愣愣地看过去,一时没有回答。
无影威胁:“胆敢编造蒙骗,小姐救你也能杀你。”
白一韦终于回过了神,赶紧回答:“不敢不敢……我姓白,名一韦……”
白一韦从小在东海岛上跟着师父长大,成年后听说天下榜,从此迷上了中原武林,一心想来中原闯荡江湖。
谁知道自从上了岸,他却遇到一桩桩的险事,又几次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幸亏他命大,每次都险险脱身,偶得一二奇遇,反而增进了功夫。
前不久,天下榜贴榜,他想去六合城参加这一场憧憬许久的江湖盛事。走到问花庄时,救了一个被江湖恶霸欺负的姑娘,他送姑娘回家,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位姑娘是问花庄的大小姐。
问花庄,天下榜门派排行二十五,擅长养花,尤其是毒花,以毒闻名武林。
白一韦和问花庄庄主相谈甚欢,挡不住花庄主的热情好客,留下住了几日。
眼看天下榜放榜临近,他提出辞行,临行前一天,他却无意中掉进了问花庄的秘地,好不容易出来,不仅错过了天下榜,还被问花庄追杀,说他盗了他们的镇庄宝物。
听完他的叙述,其他人都同情不已,感觉这人确实有些倒霉,自从踏入江湖,每日不是遇到危险就是在遇到危险的路上,才几个月时间,已经路过阎王殿好几次,换个普通人,可能早就进去了。
其他人听得佩服不已,只觉得此人真是顽强又好运。无影习惯了,没什么感觉。九幽却是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一边遇险,一边有奇遇。这样的经历,一般都是武林高手才会有。你在问花庄,是不是也有奇遇?”
周缙云看着白一韦的眼神变了变:“九姑娘是说,他真的偷了问花庄的宝物?”
白一韦冤枉极了,不顾伤势连忙摆手澄清:“绝没有……我怎会偷主人家的东西,还是镇庄之宝。不仅没有偷,我还被那秘地的不知名毒物咬了一口,全身内力冲撞,差点就死了……”
九幽摸着下巴盯着他瞧。大家不知道该不该信白一韦的话,于是都看向她,等她的判断。
“我信你,你确实没有偷他们的镇庄之宝,不过把老花子千辛万苦找来增强功力的万花蚕给用了。咬你的不是什么毒物,而是万花蚕。”
“万花蚕是什么?”无影问。
“一种长得像蚕的,生长于花间、以百花为食的虫子。很多人都没见过,只在书里的记载听说过。但是两三百年前,这种虫子盛产于南边,很多。虫子有毒,毒性却很神奇地可以激发人的内力。于是百年内,无数江湖人士去捉这种虫子,导致虫子近乎灭绝。”
所有人都听呆了,周缙云博览群书,听说过这个事儿,但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白一韦更是惊愣不已,他忍不住暗暗试了试自己的内力,居然发现刚才还横冲直撞害得他连普通家丁都打不过的内力,此刻顺畅无比,并且浑厚有力,绵绵不绝……
“我的内力……”他瞪大了眼睛。
九幽微笑:“我为你疗伤的时候,引导你的真气运行,已经帮你化解了万花蚕的毒性。很多人只知道万花蚕对提升内力有效,却不知道怎么用,若不能及时梳理真气,内力不曾提升,还可能反噬,轻则内伤中毒,重则爆体而亡。”
她猜测道:“老花子把万花蚕藏着不用,大概是知道这个缺陷,还没研究出办法。”
白一韦听完,只觉得自己命真大,同时对九幽更加感激涕零。
“多谢仙子救我。”不仅救了他,还帮他提升了功力,他望着九幽的目光感激又仰慕,“日后仙子有任何需要,我一定任凭差遣。”
九幽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并不当真。无影听了,却是冷哼一声。
“你不要恩将仇报就行。”
白一韦举手保证:“一定不会。”
无影斜他一眼,不信。
九幽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对白一韦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好好养伤,不用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白一韦看着九幽的目光,更加感激了。
于是,北上的路,又多了一个人。
这一路上,周缙云时不时过来找九幽聊天,陪她下棋。九幽仿佛什么都会,周缙云简直找到了知己,恨不得驻扎她们的马车。
九幽则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亲自去给白一韦疗伤,白一韦的愈合能力极强,看着那么严重的伤口,没多久便能下地行走,于是也加入了周缙云和九幽的聊天。
越聊,九幽和白一韦越投契,先来的周缙云,倒有种被排挤出去的感觉。
这日,半路休息的时候,九幽在空地上指点白一韦的双剑招式,周缙云第一次主动走到了无影身边,无趣地叼着一根草,哼哼。
“这小子天天缠着你家小姐,你也不拦一拦?”
无影斜睨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缠似的。抢不过就抢不过,还想撺掇他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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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还没吃饭,等我煮个夜宵回来,有时间再更一章。
先祝大家新年快乐鸭[红心]
第786章 暗卫男配:……
无影的不理会让周缙云更加难受,当九幽亲自上手指导白一韦如何利用深厚的内力挥出最强一剑,这种难受到达了顶峰。
周缙云的呼吸声粗得吵到无影耳朵。
他往旁边躲了躲,目光凝视在挥剑的九幽身上。此时游刃有余地指导他人的九幽,身上充满了强者的魅力与光芒,温柔又强大。
这些天,小时候被救的那段记忆越来越清晰,看着眼前的九幽,记忆里的那个模糊的“姐姐”,逐渐有了清晰的音容笑貌。
她们两个人越来越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重合的不只是身形与外貌,还有说话的语调,放狠话的气势,安慰人的温柔,行善的习惯……
无影的心情,随着这份清晰,也变得忽明忽暗。
有时候,他看着九幽对别人亲近、关照,心底会生出嫉妒的心思,嫉妒其他人得到了她的目光;有时候,看着她像曾经帮他一样帮助每一个人,他又会感觉特别的安宁。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十多年过去了,还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爱这明月高悬,爱她照耀世人的模样;但有时候又生出不可言说的心思,希望明月独照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越来越趋于平静。因为他发现自己更喜欢九幽自信自由的模样,就算只是站在一旁看她与别人相处,只要她愉悦高兴,他也会感觉到欣慰开心。
和他心态变化不同的是,周缙云越来越生出危机感。
白一韦和九幽的性情实在太过相投。他们可以为了一段内功心法,讨论研究小半日,九幽激赏白一韦的天赋和领悟,白一韦佩服九幽在武学上的渊博与实力。每每聊得兴起,二人随时可能飞出马车打上一段,点到为止,却各有进益。
每当这时,武力不佳、天赋一般的周缙云完全插不上话。
白一韦和九幽的喜好也相似。他们性格都疏朗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顾虑。
周缙云还在判断能不能站出来伸张正义,白一韦已经冲了上去,九幽随后相帮。
危机感越来越深的周缙云开始找机会吸引九幽的注意力。
夜半窗下吹箫,三餐体贴照顾,带人去名胜古迹游玩,时不时冒出哄女孩开心的小礼物……侍女们的活儿被周缙云抢了一半。
九幽的空闲时间被瓜分得七七八八,一路又忙又热闹。想玩的时候有周缙云哄她开心,闲下来有白一韦陪她喝酒对剑。
无影反倒不像之前那么在意,也不再阻挠他们靠近九幽。他像个真正的暗卫,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某一日,难得空下来没人打扰,九幽看着身侧的无影,突然发现了这个变化。
“你最近还练字吗?怎么感觉变得更沉默了。”
无影说:“还在练。”对于沉默这事,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的沉默,是因为他不“争宠”了吗?
九幽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她感觉自己像个老母亲,又想孩子独立有主见,又失落孩子沉稳自立了,不再黏人,她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活了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对一个大男人生出“当娘”的心态,大约是亲手调jiao的人,确实不一样吧。
“把你写的大字给我看看。”她抛掉这些胡思乱想,笑看着无影,“之前总担心我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十分努力发奋,最近怎么不担心了?功课也不上交了。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懈怠了?”
无影有些窘迫地拿来近期的大字递上,听她说起之前的“争宠”,面上微热:“小姐最近很开心。”
“嗯?”九幽接过字帖细看,听到他说话没听清,抬头反问了一声。
无影再次说:“小姐开心我就开心,不打扰小姐被追随者竞相追求的体验。”
九幽错愕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无影会说这话,但细细一琢磨,顿时笑了。可不,她最近被周缙云白一韦包围,一个讨好完,另一个接上,两人谁也不让她空着,也绝不让她累着。
“小无影,果然入世久了,见识就多了。你如今知道的东西不少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无影被她调侃得有些窘迫,只能摆出一张面瘫脸撑住。
熟悉的冷脸窘,熟悉的配方,九幽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噗嗤笑出来。
她开始认真检查无影的功课,惊讶地发现,这人当真是下了苦功夫,写的大字日益精进,最新的字帖,已经临摹得有模有样。
“不错,不仅没有懈怠,比我预期的学得还好。”她赞许不已,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无论做什么都做到极致,杀人、暗卫、读书……沉默做事比高调宣扬更难,高调的人有外界的压力,沉默做事则全靠自身毅力与自觉。
“你还有什么想学的吗?”她问他,怕他不懂,又补充道,“比如小白痴迷武学,周缙云喜欢风雅,你可有什么爱好,或想学的东西?”
爱好?
无影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如果他是周缙云,哪怕是白一韦,他发展一个爱好一点都不新鲜。但他曾是杀手,如今是暗卫,他的主子却问他有什么想学的爱好。
“小姐要教我吗?”
九幽不曾打算,但也无不可。于是她说:“可以啊,只要我会。”
无影目光闪动,他本能的反应是练武,但是九幽曾经的话响在耳边,他觉得也许自己可以有别的尝试,去试一试从前从不曾触碰的领域。
想了许久,他试探着吐出两个字:“下棋。”
九幽意外:“你喜欢下棋?”
无影说:“不会,也不知道喜不喜欢,想试一试。”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态度都模糊,九幽却听得十分高兴,甚至夸他:“想试一试就很好啊,我教你玩。”
仿佛他想不务正业反而让她十分欣慰。
无影心中松快,嘴角微微染上笑影,跟着她坐到了榻上。
九幽拿出自己的棋盘和棋子。
“我先教你下棋的规则……”
无影认真听着她的讲解,努力记到心中。九幽实在是个非常渊博的老师,单调的围棋规则,到了她口中,被她化为一个个有趣的故事,上下五百年,江湖朝堂、人间鬼怪,她都说说得绘声绘色。
在她生动的故事里,无影很快就吸收了初级入门的内容。
只是,越是发现她的无所不知,心底的困惑越是如雪球般滚大。无影看着棋盘对面的人,心底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犹豫再三,忍不住开口:“教主,你好像——”
剩下的声音被门外护卫的示警声打断。
无影顾不得想说的话,立刻拿起剑挡在了九幽面前。
夜袭之人来势汹汹,没一会儿,他们的房门就被几个黑衣人冲破。八个蒙面黑衣人,进门在屋内迅速环视,最后视线落在九幽和无影身上。
“妈的不是他,去隔壁。”
隔壁住的就是白一韦,九幽看了无影一眼,猜测这伙人的目标是白一韦,只是认错了无影,所以第一时间冲进了她的房间。
虽然认错了,可冲进了她的屋里,可不是说走就能走了。
她目光一厉:“来了还想走?全给我留下。”
黑衣人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他们更忌惮屋内屋外的护卫,尤其是无影,气息绵长,显然是高手。
八人对九幽的话嗤笑一声,一边提防无影一边打算撤退。
刚动了一步,银剑出鞘,无影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到了他们跟前。
打头的黑衣人立刻判断出局势不利,毫不犹豫地举手打了一个呼哨,信号弹在屋外飞出,数十人飞进了客栈小院。
“想以多欺少?”九幽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骂他们卑鄙。
“谁让你多管闲事。老实交出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黑衣人一面扛住无影的袭击,一面高声开口。
无影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一招被挡下,更刁钻的杀招紧跟而去,剑光闪过,划出一串血珠。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立刻被其他几个护在了身后。
九幽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神态悠然:“看来是问花庄的人了,想抓白一韦?跟了我们这么久,老花子是胜券在握啊。”
黑衣人正要否认,可是无影仿佛杀器似的,根本不听别人对话,一见他露出破绽,下一个杀招立刻袭来。
“艹!”黑衣人气得大骂,只觉得中了这两人圈套,顾不得否认身份,直接逃出屋子命令所有人:“杀!把这两个屋里的人都给我杀了!”
无影提着剑一步步走出来:“你试试。”
不等对方反应,他抬手一个手势,院子的各个方位突然多出四个人,手起刀落,黑衣人莫名倒下七八个。
剩下的人吓得赶紧缩小了圈子,全神戒备。
“你们到底什么人,居然还有暗卫。”黑衣人诧异不已,十成的底气,如今落了两成。
无影自然不会回答他,掏出一枚铜钱击入隔壁窗子:“你带来的麻烦,还躲着?”
屋内正往外看的白一韦闪身接住铜钱,诧异地跳出来:“找我的?”
无影冷哼一声,身影如电,冲进了黑衣人的圈子。
“今夜我的人受损半分,从你身上双倍讨回!”
白一韦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无影这么说了,他就信了,懊恼地哎呀一声,连连道歉:“伍兄,我不知道,还以为是你们的私事才没出来。九姑娘对不住,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说着,急急忙忙冲进混战,全力帮助无影等人退敌。
无影这个天下榜第二十五的高手,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再加上得到九幽指点的大气运白一韦,几十个信心满满的黑衣人越打越力不从心,战到最后,竟十不存一。
被护在中心的黑衣人首领恨恨地瞪视他们,身上的伤口汩汩冒血,难以维持,眼看着当真要交代在这里。
这时,众人余光见到,屋内窗边的人影一闪,九幽缓步走到了门外。
那黑衣人阴笑一声,用尽全身功力突然朝着九幽袭去。
白一韦知道九幽的本事,根本不怕这可笑的孤注一掷,一掌击飞了妄图阻拦他的人,站在原地从容镇定:“不自量力。”
话落,却见身边的黑影突然闪灭,无影竟不顾周围的袭击,全力运起轻功朝着九幽飞去。
九幽仿佛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小姐,眼看着黑衣人的刀尖急速冲着自己而来,却依旧站在那一动未动,竟像是吓傻了。
眼看着冰冷的刀光即将劈在她的脸上,一个黑影比刀更快,忽然飘到了九幽身前,横剑格挡——
刀剑擦出几道冷光,长刀顿时难以寸进半点,在这双方比拼内力之时,无影目光微闪,握剑的手突然松了半瞬,利器刺入身体的声响传入九幽耳中。
“无影!”九幽立刻扶住他的后背,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闪,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就自如来到了无影面前。
她看见刺入无影肩头的长刀,眼神变了变,再看向黑衣人时,已是冰冷无情如看死人。
黑衣人心中一悸,还未来得及反应,神色转为骇然。
只见九幽单手捏住了他的长刀,指尖轻轻一拧,他的刀就仿佛泥捏的玩具一般,片片碎开。
“伤我的人,找死。”
下一秒,她一掌击出,高大魁梧的黑衣人顿时如这夜风中的秋叶,轻轻飘起,飞落在十几步之外。
“师兄!”
剩下的三两个黑衣人急忙朝着他奔去。
九幽不曾给他们眼神,抬手捂住无影的伤口,责怪:“你知道我的功夫,为什么冲上来!”
无影垂下眼睛:“保护小姐,是我的职责。”说完,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九幽想说他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他是一心为她,忠心得犯了傻。
“傻子。”
白一韦看着护卫们处理战后现场,确认没事后,朝着他们跑来。
“九姑娘,伍兄——你们没事吧。”
九幽扫了一圈众人,扶着无影进屋:“没事,小白你去帮他们处理后续,我带他去上药。”
她声音淡淡,犹带着未散的恼火与冷意,白一韦的脚步顿时停在门外,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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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跨年,我加班;人家元旦,我加班[托腮]趁着加班等同事的时候,偷偷码了一章。
昨晚的flag,明天一定做到(明天做不到,我后天努力做到[可怜])
第787章 暗卫男配:……
九幽扶着无影到了自己的榻上,翻出之前为白一韦治疗的伤药。
“把上衣都脱了。”
无影僵住,指尖动了动,僵硬得抬不起来。
“我……我自己去上药……”他急匆匆站起来,慌得想逃。
“站住。”九幽转身盯住他,“坐回去,脱衣。”
“教……教主……”无影感觉脸颊滚烫,赶紧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深怕被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这行为落在九幽眼中,无异于鸵鸟埋沙,侧过了头却暴露了耳垂与后颈,那里早就通红一片。
九幽轻抛着药瓶踱步走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弯腰在他红彤彤的侧颈上刮了一下。
“刷”的一声,无影原地弹起,又被九幽按住双肩压了回去。
“脱、衣、服。”九幽盯着他的双眼,挑眉。
“教……教主……”无影心脏跳得完全无法自控,声线也不利索起来,隐隐生出后悔之心。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
“怎么,”九幽见他这样,目光玩味,“你的功夫不足以让他伤了你,如今受了伤,难道不是希望此刻吗?”
不断上升的体温突然冷了下来,无影目光黯下去,不再抵抗了。
“无影不敢。”
他窘迫的时候,又呆又有趣,如今这样灰心丧气,一下没有了半点活气。九幽暗叹,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那为何让自己受伤?”
她的呼吸近在眼前,身上的幽香似有若无地随着她说话气息飘过来,拨动着一次次被压回平静的心。
无影垂着眼睛,嘴唇抖动,许久后,轻声道:“教主说我最近太沉默,其实是我努力忍着。但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刚才,就没忍住。”
九幽握着他下巴的手微松:“没……忍住什么?”
无影抬起眼睑,眸中染上某一种痴迷的情愫,深深望入她的眼眸:“没忍住……抢您的关心。”
九幽松开了他,起身看着他沉默。
无影又垂下视线,只盯着她的裙子下摆,安静地等着,等着她的吩咐,是走还是留。
等了又等,却迟迟等不到她的任何声音。
无影越来越忐忑。虽然九幽脾气好,但主仆有别,身为暗卫,他此举已然僭越,失了身为暗卫的职责。
他忍不住仰头去看她,才刚仰起脸,左颊便被她两指掐住,用力拧了一圈。
“唔——”无影惊得瞪大了眼睛。
九幽冷着脸瞪视一脸茫然无辜的人:“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去受伤?如此不爱惜自己,指望谁来在乎你?”
她的怒气实实在在,是真的生气了。无影顿时不反抗,甚至往她面前凑了凑,方便她掐得顺手,老实地回答:“这点小伤习惯了,确实没人在乎我……教主不要生气,我认罚。”
他将自己的孑然一身说得理所应当,“没人在乎”也仿佛只是一件客观小事。
这戳到了九幽的心底酸软处,什么气都使不出来了。
脸颊上的手指松开,看着上面的指印,九幽微微心虚,掌心贴上去揉了揉。
手下的人却又变得呆呆的,贴着她掌心的脸颊更是急速升温发红。
“发什么呆,不是希望我关心你吗?还不脱衣?”
无影连忙躲开她的手拉拢衣襟,想起身出去:“我自己回去上药就行……”
“血都冒出来了,还乱动?”九幽压住他身子,直接把人按在了靠背上,“松劲,越用力血流得越多,想死?”
“我……”无影眼神好忙,看天看地看榻上的纹路,就是不敢看压过来的教主。
肩头的刀口深入肌理,把整片肩膀的浸红了。
九幽不指望他亲手脱衣了,直接自己上手扯住衣襟,往两边用力扯开。
“撕拉”一声,无影感到胸口一凉,里外三层衣裳都被她扯了开去,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胸膛。他还未来得及阻挡,扯开的衣襟便被扒下了肩头,落在了手肘上。
常年练武的身子肌肉饱满,尤其此时他羞窘异常,全身紧绷,肩膀胸口的肌肉线条,越发坚硬清晰。
“教主!”
九幽欣赏的目光扫过他露出的肌肤,最后落在一指长的刀口上。
“果然是问花庄,这刀口有毒,我要先给你清创解毒,才能止血上药。”说着,快速判断是什么毒,撒上了解毒药粉。
无影低头看了一眼泛黑的伤口,担忧外面的兄弟:“其他兄弟也受伤了,那他们——”
九幽抬手压住他欲起身的胸口,将人按了回去:“都死不了。我去送解药,你躺着别动。”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喊了一声“青雾”。
无影听着她吩咐青雾的动静,目光落在被她按过的胸口上。她的手很暖,柔软带香,此刻皮肤上仿佛犹有温度。单想到这,身体便躁动起来……
无影赶紧闭眼打散这些念头。
“好了,青雾擅毒,她去处理了。”九幽掀开帘帐走回来,见他闭着双眼粗着眉头,又见榻边窗户大开,忙挥手关上。
“可是冷了?”她坐到榻边,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不想竟是一片滚烫。
“没有,不冷。”无影连忙说,说完咬了咬牙,催促,“教主开始清创吧。”
九幽不曾多想,闻言拿出一粒药丸抵在他嘴边。
无影立刻张嘴咽下。
“也不问问是什么药?”
“教主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无需过问。”
九幽笑,解释说:“这是止疼的,清创的时候有些疼,能让你好受点。”
无影有些意外,他以为是什么治伤的药。
“怎么,真当是毒药啊?”九幽发现了,调侃他,“做什么惊讶?”
“我没吃过止疼药,一时有些意外。”
九幽在等他的止疼药起效,所以暂且和他坐着闲聊,也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摸上他胸口两道贯穿伤疤,指腹划过上面凸起的瘢痕:“伤了那么多次,从没吃过止疼药,疗伤时如何止疼?”
无影肌肤瑟缩了一下,想往后躲,但躲无可躲,暗暗咬牙压住呼吸,努力平稳地回答:“不用……止疼,咬着木条撑过去就好。”
九幽指尖一顿,抬眼问:“是只有你如此,还是三喜阁都如此对你们?”
无影说:“规矩如此,止疼药易晕眩……我们是杀手,不能……不能丧失意……识……”说着说着,他感觉自己意识迷糊起来,大概是止疼药药效发作了。
九幽看着用力咬牙逼迫自己清醒的人,拇指按上几乎被咬出血的下唇:“这次你可以晕过去,有我在呢。”
无影迷糊地看着她,潜意识的习惯告诉他要清醒,但是听着这个声音,他又放心起来,忍不住顺着她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九幽轻柔地擦去他脸上汗珠,下一秒,握起尖刀,凝神开始清创。
无影是被肩头的剧痛疼醒的。
止疼药的药效有限,能让人晕眩,却不能完全麻痹人的知觉。问花庄的毒极其歹毒,才没多久就腐蚀了伤口周围一圈皮肉,九幽必须把它们全剜了,才能让新肉长出来。
这个过程与凌迟没有区别,无影痛得全身发抖,几乎捏碎了身下的木榻。
院子里,受伤的暗卫也传来一阵阵痛呼惨叫声。
白一韦焦急的声音隐隐入耳:“青雾姐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无影发出割腐以来第一声闷哼。
“唔——”
九幽急忙停手,顾不得找帕子,直接用袖口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淋漓,看他全身抖动厉害,想了想,换了个姿势,侧身将他揽入怀中。
如此,她握刀顺手,也能将人控制固定住。
“若觉得疼,可以喊出来,我收一收力。”
无影便感觉自己赤背靠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完全包围,还未来得及羞涩,肩上一痛,他反射性抖动却被九幽牢固压住。
无影急促地喘息,什么羞涩窘迫都抛在了脑后,侧头紧紧贴在了她颈间。
九幽怜惜地用下巴蹭了蹭他额头,缓声安慰:“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口,都要处理,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这些伤都是他奋不顾身来救她而被人砍上的,手臂腰间都有。九幽索性将他衣服全都扒了……
无影曾经为了止住毒性,直接用剑削去手臂上的一块肉,但此刻听到她的暖语安抚,感觉到她动作上的怜惜,心底再无法如从前那边冷酷坚韧。
他放纵了自己的痛苦,在她怀里一次次闷哼出声……
许久后,九幽彻底割完了腐肉,快速撒上止血生肌药粉,又为他缠上纱布。
“你看你傻不傻,明明功夫比小白强,他尚且知道我不会有事,应对有余,你却把自己伤成这样。没想到他们刀上还有毒吧?”
无影虚弱地睁开眼睛,仰视着她:“就算知道……也一样……”
九幽停下动作,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因为那时,我来不及权衡判断……”
九幽顿时无言。
无影也没了声音,痴痴地从这个角度看着她,曾经他也这样看过一个人,一个同样姿势抱着他,带他离开炼狱的人。
她们……真的一模一样……
无影眼眶渐渐湿润,唇瓣合动,念了一声:“姐姐……”
第788章 暗卫男配:……
九幽没有听清,问:“什么?”
无影望着她良久,有些脱力地摇了摇头:“教主……我有点想睡觉……”
“止疼药药效未过,你合眼休息吧,外头的事情我会处理。”
无影便顺从身体的反应,任由昏沉袭来,慢慢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外面风和日丽,若不是他身上的伤,几乎以为昨夜是个梦境。
小六进门来看老大,发现他醒来顿时高兴:“老大你醒了!我这就去禀告教主!”
无影叫住他,捂着肩膀坐起身:“昨夜后来怎么处理的?今日什么安排?”
小六也有伤,被黑衣人砍在了大腿上,走路一瘸一拐的,见他问起,捂着大腿走到床边坐下,给他说起后续。
“问花庄的毒实在是太他娘的歹毒了,我们兄弟伤了六个,剜了肉的伤口疼了整宿,老大你是最严重的。原本已经没力气处理满地的尸首,结果教主出手,往尸体上撒了一把红粉,那些尸首顿时化为一滩血水,嘶——”
想到那个场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小六眼里依旧有深深的恐惧,以及对九幽从未有过的敬畏。
“十几个人……全都化为血水了?”
小六狠狠点头:“教主让白一韦去清理血水,把白一韦弄得吐了一夜,不过早上起来,院子里确实什么味道也没了。”
听说白一韦遭了罪,无影嘴角轻勾,心中舒畅。这麻烦本就是姓白的惹来的,凭什么他的手下受尽苦楚,白一韦却一点事都没有。
教主做得公正。
“教主呢?”
小六:“教主吩咐完就回来歇下了,也给我们放了假,受伤的昨夜都不用值岗。不过——”说到这,他笑眯眯地凑到无影跟前,“刘虎昨晚没受伤,他说教主照顾你一夜呢。你半夜喊姐姐,又要喝水,教主起身好几趟……”
无影诧异地看着他,昨夜,他梦中叫姐姐?教主照顾他一夜?
不对,他这是——
他立刻抬头环视四周,心中猜想得到了验证——他真的在教主房中睡了一夜!
虽然是睡在榻上。
心情波动了好一会儿,再回过神,又对上小六揶揄的目光。
“老大,你居然是第一个睡进教主房间的人。”
无影皱眉:“胡说什么?”
小六偷笑,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我们设了一个赌局,赌谁能第一个成为教主的面首。主要赌的是周缙云和白一韦,不过也加上了你,但压你的人不多。”
他发出一声惊叹:“但没想到你居然先睡进了教主的卧房……老大,你真让我们刮目相看!”
一掌拍在了无影的肩膀上。
无影侧头看了看那只爪子,冷脸冷声:“不想要了?”
小六立刻收回一时忘形的手,往后坐了坐,干笑:“老大,兄弟们开开玩笑嘛……咱们有自知之明,长得入不得教主的眼,你不一样啊,你可得给我们暗卫队争气。”
无影垂眼看向他的腿:“伤了几处?”
见老大关心自己的伤势,小六心中感动,立刻捂着伤口诉苦:“三处!妈的问花庄,等老子好了,一定要屠了他们。什么名门正派,这毒比我们无天教还毒!”
“早就说过你下盘不稳,一身破绽都在腿上,以后加练,每日把教主给你改进的功法加练三十遍。”
“三十遍!”小六一双小眼睛瞪得都圆溜了,“会死人的!”
无影看着他的伤口:“不练,直接就死。”
“你这是报复!”妥妥的公报私仇!
那又如何呢?
无影冷酷地看着他,不容置疑。
小六拍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让你把赌局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教主在哪?”
小六已经彻底失去了精气神,不想和这个大魔头聊天,有气无力地站起身:“周缙云请来了本地特色的杂戏团,在前院看杂戏呢。”
他要走了,再聊下去,嘴一快任务又得多:“我去向教主禀报你醒了?”
“不用,你送一份午饭过来。”
说起杂戏团,无影重新躺回去后,果真听到外面隐隐有喧闹声,只是前院隔得远,是客栈的用餐酒楼,声响传过来不真切。
他吃了午饭,继续独自躺在榻上养伤休息。
午后,九幽吃完饭回来,才知道无影早就醒了。
“怎么不差人来告诉我,伤口怎么样?”
“兄弟们都受了伤,人手本就不足,而且听说您在前面看杂戏,不想打扰您。”无影撑着身子坐起来。
九幽忙过来搀扶,看了看他的面色。失血过多,脸色与唇瓣都是苍白的,不过虚弱的样子倒是减弱了平时的冷毅,显得有几分病美人的柔弱。
“看个热闹而已,你的伤才是要紧。”
说着,拉开他的被褥来解衣服。
彻底清醒的无影吓得赶紧抓住自己的衣带:“教主,我自己来。”
九幽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他肩膀,轻轻一推,无影便无力地往后倒了下去。
“你这样,还逞强?”
无影抿唇。明明是她偷换概念,他健全时都不一定挡得住她的内力,伤成这样怎么抵抗她灌了内力的一推?
他心里的不服气九幽并不理会,动作快速地解开了只有一层的里衣,然后拆纱布。
“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换的,还对我害羞什么?”
腰上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又单手将人揽起身,环着他的腰一圈一圈解开。
“不要乱动啊,伤口裂开影响我的治疗,我给你下烈药疼死你。”
无影绷紧了身子,撑着榻面的手在微微发抖。这辈子练功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失去力气的时刻,像被人下了软筋散一般,全身软绵绵的,她想怎么搬弄就怎么搬弄,想反抗却抬不起半根手指。
想到这,他心中一动,问胸前的人。
“教主……给我下药了吗?”
九幽拆纱布的手停下,仰头:“嗯?”
无影窘迫地避开脸,低声说:“为什么我全身没力气。”
九幽愣了愣,神色转动,问他:“何时感觉没力气了?”
“……您推了我以后……”
九幽低头看向他单手支撑的手臂,看到了他勉力支撑的颤抖,又去看他的脸,脸颊微红,神色似在强忍着什么。
她的视线从他紧抿的唇缓缓下滑,指尖贴上他胸口,随着视线一路往下:“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没力气了?”
支撑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当她指尖划过最后一层纱布,停在裤腰边,往里一勾……
无影手一抖,整个人砸了下去,却被一条柔软有力的手臂捞住。
“教主……”
他震惊地抓住腰间的手,声音也不稳了。
九幽却早已停下,只是目光明了地看着他。
在她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下,他越来越窘迫,心跳一声高过一声。在这个目光里,仿佛他所有的失态都无所遁形。
握着她的手指渐渐松开,无影垂下眼睑,不敢再对上她的眼睛。
“确实没有力气,那你是不是还感觉心跳加快,身体发热高温,脑子昏昏涨涨仿佛发烧?”
无影不知何意,懵懵地点头。
九幽眼里突然绽开了笑,满满的笑意。
“小无影,你以为这是我给你下了药?”
无影点头,又立刻摇头,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不是了,大概……大概……是他自己……
九幽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变。
从前看他,只当他和青雾他们一般,既然成了她的人,那便都是自己人。她把他们当弟弟妹妹,带在身边既是伺候自己,也是陪伴自己。
现在再看“中药”的无影。衣衫半露,面色苍白,两颊酥红,眼神纯然,她不过轻轻动了动指尖,他便在她怀里身子轻颤。
九幽眸色微深,抚上他的脸颊。
无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发现了她的变化。
以前的九幽媚而勾人,但少有人真的敢心神荡漾,再被她吸引也只敢保持距离,因为高不可攀并且危险。此时的九幽,媚并且妖,是没有任何动作就散发出来的妖媚,摄魂吸魄,暧昧丛生,摧毁理智。
“小无影,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影茫然地看过去,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她却是直接点破了。
“我……”无影瞳孔微震,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一根手指轻点在他唇上:“不可以对我说假话哦。”
“我……”他吞咽了一下,将原先的话吞了回去,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了唇上的手指,只要他张口说话,就可以能含进去……
他拼命让自己清醒:“我……不知道……”
“不知道?”
既然被发现了,无影对自己设下的禁锢全都消散,望着她的目光不再隐晦遮掩,炽热又痴迷。
“不知道……只是……想一直在教主身边……”
九幽收回了手,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一切以她为先,一切围着她转,仿佛生命的重心都是她。
但她以为,这是被三喜阁当杀手培养的孩子,成为暗卫后麻木的忠顺。所以她教他功夫也教他念书,带他看外面的世界,陪他培养爱好……她想让他有一段普通人的人生。
“我让青雾来给你上药可行?”
头晕目眩的无影立刻清醒,冲动之下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不要……”
————————
按照之前说的,晚上再更一章,下一章会肥一点,早睡的宝子可以明天看哦。
第789章 暗卫男配:……
九幽的目光又深了一些。
不过一句话而已,他便如此急切,她看着生怕她当真离去的无影,低低地自言自语:“有点难办啊……”
无影听到了,心底一空,缓缓松开手。
他不想让她为难,从昨夜完完全全确认她后,他便想好了,只要她喜欢,一切都可以。
哪怕他渴望她的目光,嫉妒她对别人笑,失落自己的喜欢成为她的困扰……
“教主不用为……”难……
未尽的词被九幽压下来的唇瓣堵回了口中。
她不曾听他说了什么,自语之后,便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无影僵成了一块真木头。
九幽只是贴着他的唇,几秒后轻吮了一下便松开了,笑着抚上他红润的两颊:“好烫啊,倒是让面色变好了。”
无影……更烫了。
他躺在她的臂弯,呆滞地望着她,脑子里全是被亲上来的感觉,又软又香……吮吸的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吮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身侧的双手全都在用力,但又无处安放。
九幽发现了他的生疏,不,应该是完全不会,显而易见的第一次。
“教内的男人,在酒色上最为放肆,从不拘束,你从前,竟一次都不曾找过姑娘?”
无影嗓子紧绷,口中干涸,想说没有,从来没有,但答不出话,只有眼底压抑的猩红与急躁,显露了他的心情。
九幽看懂了,笑起来,手背抚过他快冒蒸汽的面颊,调侃:“想让我教你吗?”
无影胸膛的起伏更大了。
她将他放到了榻上。
里衣随着他躺下,散落两侧。
九幽轻轻笑着,勾指扯掉了腰上的纱布,却是打开瓷瓶给他抹药,上了药又用崭新的纱布包扎,抬着他的腰,一圈一圈缠上去。
无影看着她伏在自己腰间,偶尔贴近时,呼吸喷在他的腹部,按在榻上的手捏成了拳。
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体内的热流横冲直撞,无影痛苦地望着头顶的悬梁,满脑子都是:不是说要教我吗?这就是在教我吗?还是我没有回应,她就不教了?
九幽系了一个蝴蝶结,往前坐了坐,又来换肩上的药。
这一刀最严重,中毒更深,剜的肉也更多,她动作十分小心,见他痛得抽动,低头冲着伤口吹了吹。
凉凉的气息吹在肩上,无影侧头看去,感觉这次的上药有点不一样了。
但九幽神色专注,似乎这点不一样只是他的多想。
此时的无影感觉心脏被猫挠了几下,猫却跑了。如今他抓心挠肺地难受,很想让它挠干净,却又抓不到那只猫,于是心口的躁动痛痒,比身上的伤更加难熬。
他脸上的忍耐越来越深。
最后一个蝴蝶结打完,九幽收回手看过去,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头。
她心中暗笑,一本正经地帮他重新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转身想收拾药盒。
无影只看到她转身的动作,以为她下一秒就要起身离开,一急,追着她的身影猛然起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
“教主教完了吗?”
九幽转回来,目光落在他唇上:“现在就想学吗?”
无影眼底赤红,被她盯着得唇瓣好像又回忆起被吮吸的感觉,喉结滚动,发出一个音节:“嗯。”
九幽笑开,倾身压过来,握着他的后颈含上了他薄薄的下唇,含糊的声音溢出:“抱住我的腰。”
无影全身灼热发硬,但还是如从前向她学武功学认字一样,她说他便学,中蛊一般,双臂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九幽笑了一下,微凉的手掌钻入他后颈衣领,抚摸着滚烫的后背。此时不用她再下令,无影本能地回吻了一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更用力地抱紧了她,笨拙蛮力地亲她,吮吻。
两个身影贴得越发近,几乎合为一体。
无影的吻全凭直觉,像个横冲直撞的小兽,连尖牙也还学不会控制。
九幽被咬到了,疼得蹙眉,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沉浸其中的人吓了一跳,立刻后撤松开,看到红润的唇上冒出一丝血丝,眼里顿时满是懊悔与忐忑,不安地看着怀里的人。
“教主……”
九幽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血丝,单手勾起他心虚低下去的脑袋:“可以咬,不可以这么用力。”
黯然的双眸顿时爆发出一阵摄人的光亮。
还真是野兽啊,哪怕极力克制,依旧遮不住野性与掠夺,这吞人一般的目光,惊心动魄。
九幽感觉自己很多年不曾激荡的血流,在这个年轻野性的目光里,加速涌动起来。
她再次贴近,停在了他唇前:“你受伤了,今天再允你练习一次,课程结束。”
无影脑中放出一朵大大的烟火,立刻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收起了自己的力道,不敢再使劲,学着她的样子吮吸啄吻,努力温柔地让她舒服。
直到他喘过不气来,不得不松开。
九幽很惊喜,才第二次,他就有了以她为先的意识。结果抬眼却看到他失落懊恼的眼神,略一想就明白了,顿时失笑:“今天学得很好,下次教你如何换气。”
无影握紧她的腰肢,不想松开,确认:“还会有……下次?”
九幽勾起食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没一会儿自己的手指都被烫热了。那热度从指尖传入胸口,沉静得跳动都变得缓慢的心脏,似乎重新有了活力。
年轻真好。
赤热纯质的爱恋烫得千年寒冰都要化了。
“小无影,做我的人吧。”
“无影一直是教主的人。”
“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男人。”
无影心脏狂跳,从没想过这一刻会来得这么迅速出乎意料。九幽对他的心思接受得如此快速,态度转变得几乎没有缓冲期。
她是认真的吗?
“是唯一,还是其中之一?”
九幽挠了挠他的下巴,对这个问题轻挑眉尾:“若是其中之一,你就退回做暗卫?”
无影垂下眼睛:“教主开心就好,无影无条件听从教主之意。”
挠动的手停下,这一次,九幽确实意外了。
当无影的心思暴露,过去他的种种行为便都有了新的解释。那些驱赶她身边异性,争夺她目光的举动,不是怕被她舍弃,而是吃醋与嫉妒。
这样的无影,她以为会争一个“唯一”。
“真心话?”
“真心话。”
九幽望着他确实没有遮掩的眸底,无言地抚了抚他的脸颊,扶着人躺下:“好了,休息吧。”
无影松开抱着她的手,顺从地躺回去,侧躺着看她收拾药盒。
“小六说,教主把昨晚的尸体都化成了血水,这些药罐,也有毒药吗?”
“有啊,不仅有毒,还只有我能配解药。”九幽放好东西,又翻出一本书,坐到了他身边开始看起来,竟是打算陪着他的架势。
“教主不去与周缙云白一韦逛街?”
九幽从书中分出一缕目光看过来:“刚上任的小相公重伤在床,我怎么能这么没良心找别的郎君出去玩?”
小相公……
无影脸又滚烫,局促地翻了一个身,平躺了。
躺了许久,他突然低低地说:“可以去玩,只要教主开心。”
九幽听到这话,握着书本的手顿时发软,刷地放下来俯身看他:“故意惹我是吧?再不休息乱说话,我就不管你的伤,狠狠亲你。”
无影:“……”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其实……也不是不行……
不过,伤口恶化的话……她肯定会生气……
算了,还是赶紧养伤吧。
无影努力让自己入睡,但睡了一上午,实在睡不着。他又偷偷睁开了眼睛,盯着九幽看。
他们在一起了……做梦一般。
他好像都没怎么努力……只是试探性地挑动了一下……然后两人关系就像翻筋斗云似的,直接翻到了男女关系。
九幽很快发现了他的凝视。
“睡不着?”
“嗯……”
九幽放下书,让他往里挪一挪,自己也上了榻,撑着脑袋倚在他身边空位上。
“我陪你聊天,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在想的事情当然不好说,无影说起别的事。
“问花庄跟了我们一路,昨夜全力偷袭却损失惨重,花庄主不会善罢甘休吧。”
九幽勾了一缕他的头发缠在指尖把玩,听到这不以为意:“没事,我已经让人去屠问花庄了。”
屠问花庄?
无影一个激灵,所有旖旎散得一干二净,震惊地看着九幽。
“屠……了?”
九幽拍拍他胸口让他安心:“昨夜死了那么多人,问花庄的弟子本就不多了。而且我让他们杀了老花子师徒,不动妇孺。”
她望向无影的眸子:“他伤了你们,昨夜你们的痛苦,我让他千百倍偿还。”
无影这才发现,原来昨夜她生气了。因为他们这些暗卫被毒折磨。于是,她让问花庄的人不能活过第二夜。
问花庄本就不是多善良的好人,为了追杀白一韦就要把他们这些路人一起杀了,过往行径一样霸道歹毒。那他们反杀复仇也是应该的。死了就死了。
他放松下来,偷偷往她身边靠了靠。
“听说教主还让白一韦处理昨夜的血水。”
九幽屈指勾着他的脸颊,挑眉:“怎么?”
无影:“没……教主英明。”
“噗嗤——”九幽被他的小心思逗笑了。
“我既与你在一起了,虽不能保证多久,却能告诉你当下的心思。我只把小白当成挚友,他那等侠士心肠的人,不是我们的同道中人,不过结伴走一段路而已。”
无影信服地点头:“谢谢教主告诉我这些。”就算不说,他本也不会计较。
这样乖巧,真像小狼臣服于她怀中,变成了呜呜奶叫的小狗。九幽稀罕的紧。
暗卫团受伤的人多,无影送信让路上来换岗的人加急赶路,提前到岗,又让人送伤员回教内休养。
如此,原地休整几日后,除了无影,九幽身边的护卫又都健全了。
只是换下旧人来了一群不甚了解情况的新人,对于无影和九幽的关系,也一样不了解。
第一批暗卫上岗,看到无影躺在九幽卧室养伤,九幽还与他同躺一榻,呼吸瞬间重了,吓的。
无影望了那个角落一眼,看向躺在他边上看书,手却流连在他脸上的人。教主最近摸他脸,摸得越来越习惯了,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了她?
“教主……往后有我在,暗卫之责便由我来吧。”
九幽目光扫过暗卫藏匿之处,她当然发现了那人的暴露,微一点头:“可以,不过你的这些人,该练也得练,太沉不住气。”
“是。”无影郑重领命。
躲在暗处的暗卫:“……”心里问候了前队友八百遍。
走之前也不交代清楚!
无影虽然伤得重,但他能撑,这几日说是养伤,实际是等新一批暗卫到位,等到队伍重整完毕,他就跟着“大好”,旅途再次开启。
这一回,九幽没有绕弯路,直接来到了京城。
周缙云要送九幽去“表叔”府上。
大家都以为九幽只是随口一编的亲戚,正苦恼无天教的势力无法触及京城的达官显贵。没想到,九幽真的带他们去了兵部侍郎府。
九幽让青雾送去一块玉佩。
不久后,兵部侍郎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人当真请他们入内了。
送她们过来的周缙云见状放心下来,目送她们入府后,快马加鞭赶回皇城。
无影看了一眼离开的马车,低声在九幽耳边说:“他对小姐处处殷勤,仿佛非小姐不可,实际上一直疑心未消。”
九幽见怪不怪,根本不放心上:“我们一路暴露在外的东西就不像个官宦闺秀。他疑心很正常,不怀疑才是傻子。”
无影却依旧觉得周缙云不行:“既然怀疑,就不该大献殷勤,此人太轻浮不负责任。”
理确实是这个理,所以九幽从没给过周缙云任何明确的信号。
但无影这儿说出来,可不一定纯粹了。
九幽笑睨他一眼,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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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教主可以多纳几个,开心就行。但是人选得过我这关,残次的不要,人品坏的不要,三心二意的不要……
第790章 暗卫男配:……
兵部侍郎此时并不在家,是家中的夫人见到了九幽递进门的信物确实有丈夫的名姓,所以请了客人入内。
侍郎府不大,九幽的人却很多,王夫人正感到为难,匆忙让人去禀告王侍郎,九幽发觉她的尴尬,这边先开了口。
“这次上门只是和故人说一声我们来了,夫人不用劳累安排居所,我们会住在庆福客栈,王侍郎若想见,可去那里找我们。”
王夫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好意思:“那位故人可是姑娘家中长辈?”王侍郎家中长子几乎与九幽一般大,王夫人听她说完,以为是她代长辈上门传信。
九幽微笑摇头,不是不告诉她,只是说了她也难信。说完这些,她就离开了。
出了兵部侍郎府,无影顺着九幽所说的方向赶车,果然找到了一家装潢富丽的大客栈,正是她所说的庆福客栈。
进城便与他们分开的白一韦,已经等在门口。
“九姑娘,房间都定好了。”
无影看向九幽,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九幽给白一韦一个感谢的眼神:“今天赶路大家都累了,先回房歇一歇,晚上城中极热闹,咱们再出来玩。”
这话是说,他们又能出去玩了。
几个侍女和护卫顿时高兴非常。
无影陪着九幽回房,看着青雾她们伺候她洗漱,心中有很多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这一路行来,他们都在游山玩水,除了碧云派和问花庄的事情闹得比较大,别的都是随手解决的路见不平,几乎没掺和江湖大事。
但现在教主又直奔京城找兵部侍郎,并且说是故人。
这一趟,到底真的是游山玩水,还是本就有目的呢?
上辈子的记忆里,他们也来了京城,但不曾见兵部侍郎,或者说,原主不知道教主去见了谁。他们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玩尽兴了,周缙云被家人带走后,九幽便离开了。
他们这些暗卫的用处,其实一直都很多余,直到几年后那场决战。暗卫团一小撮人带着无天教信物与势力逃走,而暗卫首领陪着九幽战死。
无影之前没有多想,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培养他们,不会就等着最后那一步吧?
这个猜想让他心神震动,气息不稳了一瞬。
九幽立刻看了过来。
她换上了轻便的纱裙,懒懒地倚在窗边的榻上,窗外是庆福楼最好的京城风景,侍女们泡好了茶便尽数退下,只留下无影一个。
“怎么了?”
无影主动走到她的榻边坐下,看着她。
九幽端着茶杯远眺着窗外风景,分给他一个眼神:“刚才在想什么?”
“想教主为什么设立暗卫团?”
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九幽意外地看过去,倒是出乎意料。
无影直说:“教主给我们的,比我们帮教主的更多。没有暗卫,好像对教主也没什么影响。但没有教主,我们还在各个分部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细细想来,她筛选暗卫,传授武功,约束规矩,可以说是训练暗卫,也可以说是教导弟子。
当她自尽后,那些四处散开的暗卫,是否如同散落的满天星,从此遍布江湖?
九幽笑了一下,却说:“我还以为你会问兵部侍郎的事情,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无影摇摇头,小心试探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渐渐用力。
九幽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她像大雾,无边无际的朦胧,而他仿佛只是她人生的沧海一粟,渺小过客。
“教主会不会,有一天离我们而去?”
九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安,但还是给他承诺让他安心:“不管去哪,都会带着你。”
无影眸光一亮。她从不说空无的话,说了就会做到。
小狼狗忠诚又怕被遗弃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痒痒的。九幽视线落到了他唇上,叼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无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变得滚烫。
九幽感觉不能这样看下去了,忙又喝了一口茶水,转移话题:“京城繁华,你之前可来过?有想去的地方吗?”
无影从前是没有的,但这些日子被她带着读书,念过太多诗词文章,听了许多文人侠士的故事,对这个天下文人政客汇聚之地,确实有了一点好奇。
“荟萃楼,听说很多文豪在楼内留下墨宝,连当今圣上的御笔也有。桃花山,登山就能看见皇城大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有十里长街的酒,宁王府的石狮子……”
前面的都能理解,都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地标和特产,宁王府的石狮子什么鬼?
“等等,你看宁王府的石狮子干什么?”九幽喊停。
无影:“你不是说,宁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是他和大佛寺主持下三天三夜棋赢回去的吗?”
“所以?”
“看看长什么样,能让他们下棋三天三夜。”
“噗——”九幽笑出来。无影身上总有一股严肃到幽默的有趣。
无影没觉得哪里好笑,被她笑得有些赧意,抿唇:“不去看也行。”
“去。小无影想去就一定得去。”九幽立刻说。
无影第一次对九幽提出意见:“教主……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无影。”
“为何?”九幽整个人侧过来朝向了他,被他握着的手勾动他掌心,戏谑道,“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叫小影影,小无无?”
一声比一声缠人,暧昧。
无影脸上热了热,尽力克制保持严肃,强调:“我不小。”
哦——
九幽眼神越发戏谑,大胆地往他身下看去:“是吗?”
无影身子一紧,赶紧遮住她过于露骨的眼睛:“我23了!”
九幽被他盖住了双眼,也不扯开,就在他手下笑,拉长了音调重复:“23啊……”
明明正经的数字,愣是被她念得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意味。
“可还是比我小很多呢。”
在无影掌心都发烫的时候,她似慨似叹地轻语。
无影心中一动,望着挡了半张脸的人。看不见她似看透人心的眼睛,他自如了许多,也能问出心底的问题:“教主几岁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问题。”如花瓣的粉唇勾出一个很淡的笑,“无影知道了我年纪,就会觉得我太老了。”
“不会。”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教主什么模样,多少年岁,都可以。”
手下的人静了静,缓缓拉下他的手:“如果我鹤发鸡皮,衰老无力呢?”
无影望向她的眼睛,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我伺候教主。”
“很丑的。”
“是教主就不丑。”
九幽笑起来。是她就不丑,说明别人老了确实是丑的。
“你还挺诚实。”
“就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呢?这世上的真心瞬息万变,你现在言之过早可不好。”
无影摇头,该怎么让她知道她对他的意义呢?他垂眼想了许久,缓声说起来。
“没遇见教主前,我的世界是黑色的,为了活着而活着。教主出现后,黑色散了,活着不只是活着,还有许许多多的乐趣。”
“是教主让我真正地活了。”
第一次,让他真正意义地活下来,捡回一条命。第二次,让他脱离杀人组织的宿命,给了他鲜活的人生。
现在,他也会想念碧云的酒,六合的花,会穿五颜六色的衣服,会欣赏沿路风景。他感觉到了自己活着。
九幽听得怔然。
许久后,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我竟做了这么多吗?”
无影默默点头,很多很多。
“这真是我这些年,听过最好的消息。”
无影发现,进了京城的九幽,变得有点不一样,好像不似之前那么万般不上心,像一阵风般潇洒不羁。而像风吹进了湿润的烟雨里,缓了风速,多了粘稠怅然。
“教主心情不好?”
“倒也不是,大概是……看到别人一生仓促充实,生出了许多感慨。不过——”她摸上他的脸颊,“听到你的话,突然发觉我也过得不算虚度。”
无影好似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一种空荡的虚无,他忙将自己的脸往她手心贴了贴。
“不虚度,教主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不只是我,所有暗卫,还有青雾她们,还有无天教的许多人。”
虽然无天教依旧是魔教,教内的人确实没什么道义良心,但泯灭人性的行为都被她掐灭了。很多世俗不容的人,在无天教也能找到栖身之所,自由一生。
无影不是白一韦,追求纯粹的正义侠道,他不在乎对错是非,只知道九幽对他们来说,已是黑暗中的光。
九幽听得竟有些感动。
被自己感动了。
“我有这般好?”她笑得自满不已,所有的神采全都回来了。
无影跟着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教主恢复开心的方式,就是占他便宜吗?
他越看,本在衣服外流连的手越往里探,直接进了他里衣。
她的手温凉,碰到他燥热滚烫的皮肤,如降温的玉石贴上胸口,又像点火的引子。
“嘶——”无影忍了又忍,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往后缩了缩身体。
但无济于事,她已经将整个手塞了进去,摸到了他的伤口处,还问得正经:“伤好了吗?”
“好了,最近有些发痒,应该是好全了。”无影极力克制自己保持镇定,强稳声线。
九幽指腹抚着那一块凸起伤疤,望着他不语,似在检查,又似引诱。
反正无影只感受到了引诱。
他承受不住她直勾勾的视线,被摸了几回后,压住胸前的手,俯身下来啄了她一口。
只一下,亲完抬眼看她的表情。
九幽愣了一瞬,唇瓣湿润如蜜桃,诧异地微微张着。
无影眼眸微暗,又低了脑袋,再亲一下。
他的吻轻如羽毛,和他整个人截然相反的软,仿佛绒花飞过九幽的唇前,擦过心瓣,撩拨得她心口发颤。
九幽对上他带了勾子似的黑眼仁,触及其中深沉的欲望,胸口一烫,抵在胸口的手上滑勾住了他,挺身将自己送上前。
两人的唇紧密贴在了一起,无影学着之前的经验啮咬吮吸,努力控制着力道。
难舍难分中,舌尖不小心碰上一处湿润温软。他颤了颤,脊背如电流闪过,不安停下。
被越过界限的人却并没有厌恶,反而再次探出舌尖勾了他一下,引导:“来追我。”
无影头脑发烫,顿时钳住她的双肩将人挤压进榻,急切地闯入了她口中。
“唔……”男人的蛮力让九幽猝不及防发出低吟,不得不仰起脖子迎接,但这充满力量与冲动的刺激,让她全身的鲜血都活跃起来。
她的手指揉进他发根,努力接纳了他的莽撞。
窗外的秋叶随风吹入,飘飘荡荡落在交叠的人影上。
无影几乎喘不过气时,听到她提醒:“呼吸。”
他赧然松开她的舌,想吸一口气,下唇突然被她含住,顿时又什么都忘了。
“傻么,呼吸。”她边亲边提醒。
学不会的人有些委屈,这是他傻吗?他现在连天地何物都快记不得了。
九幽只好放开了他的唇,一路往下,吻上他喉结。
无影终于重重喘了一口,但是……更难耐了。
无力的脑袋沉上她肩头,蹭蹭挨挨,压抑着:“教主……难受……”
九幽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神一漾,却抽出了手,安抚地拍拍他脑袋:“马上要晚饭了。”
无影闭上眼睛,往她怀里埋得更深。
这份旖旎缠绵将九幽也裹了进去,不由贴得他更紧,二人交颈而卧,直到夜幕垂下。
“起来吧,带你去看我从前造的灯楼。”
“教主造的?”无影惊讶,顺从地起了身,只是起之前,忍不住又往她唇上偷了一口香。
九幽懒懒披上散落的纱衣,睨他一眼,然而媚眼如丝,没什么责怪,倒像勾人。
“在我还不是教主的时候。”
这让无影对那个不知名的楼生出了期待。他感觉,他在朝着更完整的她,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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