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暗卫男配:……


    准备下楼用饭时,正巧,兵部侍郎王闯也到了。九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半透纱衣,停了脚步,又回去换了一身庄重的。


    无影第一次见她为了见人换衣服,好奇地跟在她身后:“这位王大人是很重要的人吗?”


    九幽想了想说:“倒也不是重要,是我的身份不一样,不能吓到他。”


    嗯?


    无影的疑惑,在见到王闯后,大约有了解答。


    那位兵部侍郎大约四十多岁,身形高大,畜着络腮胡,很典型的浸淫官场之人。但这么一个威严板正的人,在看到徐徐下楼的九幽时,待在原地,热泪盈眶,最后差点跪下去。


    是九幽用内力托住了他,才没引起周遭的瞩目。


    “小闯,你已经是三品官员,不可再像从前了。”


    王闯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完全确认了心中猜测,眼泪彻底流了出来,四十几岁的大官,在九幽面前哭得涕泗横流,边哭边喊:“小姐……小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没骗我……”


    九幽顿时没脸见地捂眼睛,扭过脸盯着无影的冷俊脸洗洗双眼:“小闯……你都一把年纪了,哭起来不像少年那么可爱了,你这哭鼻子的毛病赶紧改改吧。”


    王闯哭声一顿,哭得更大声了:“是小姐没错……只有小姐最爱美男子……只有小姐会说这么说我……”


    无影就见到九幽无语了一瞬,更头疼地捂住了耳朵。他看得有些好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鲜活的一面,他抬起双手,挡在她的耳边,提醒这位大人:“王大人,咱们要不进包厢再哭?”


    王闯抹着眼泪看过来,只看到小姐身边站了一个利落黑衣,长身玉立的冷峻男子,只是这男子虽然浑身冰冷,目无活气,双手却捂着小姐的耳朵,将小姐半个身子笼罩在怀里……


    他赶紧擦了一把眼泪,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年轻人:“小姐,你又新找了一个伴儿?”


    无影低头看向九幽:“又?”


    九幽拍拍他双手让他放下,看着王闯的面色不太好:“怎么,我要给谁守节不成?”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王闯连连摆手,面上却看着他们闪过一丝忧虑,但再看到几十年容貌丝毫不变的小姐,所有的神色又尽数退去,只剩下重逢的喜悦,“小姐,我肯定站在您这边啊,只要您高兴就好。”


    他乐呵呵地笑,一张老脸满是谄媚。


    九幽辣眼睛地摇摇头,招手:“来包厢,边吃边说。”


    包厢里,白一韦他们都探身看着下方,见到他们进门,满是好奇地看着依旧面上湿润的王闯。


    九幽只是介绍说:“这就是我说的表叔,久别重逢有些激动。”


    表叔这个说法,王闯之前并不知情,但是他依旧配合得极好,立刻笑呵呵地应声:“是啊,我几十年没见这个表侄女儿了,想到过去的情谊,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白一韦傻眼,指了指九幽:“九姑娘……芳龄应该也没有几十岁吧……”


    “啊……”王闯又看到一个帅小子,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这位容貌俊美,一身正气,看着还有点呆,虽然小姐喜欢聪明的,但是长相很对胃口,也可能是想换换口味?不过相比前一位,小姐对他隐瞒了实情,说明最放心的还是那个黑衣小兄弟。


    心里对白一韦有了一定的评估,嘴里打着哈哈:“我说的是表侄女儿的父亲,几十年没见了。”


    这点油画,已经成为官场老油条的王闯还是十分能应对。


    白一韦果然被他可靠威严的外表敷衍了过去,闻言安心坐下,笑着举杯恭喜:“那就恭喜九姑娘王大人久别重逢。”


    大家笑着一起举杯。


    席间,王闯欲言又止,想问问九幽这几年的生活,又顾忌着白一韦等人,不知道该不该问。九幽看得明白,没有让他问出口,而是问他自己的生活。


    “白日我见了你的夫人,可是当年信中说的那位杏花姑娘?”


    王闯不慎好意思地笑:“是啊,皇上做主替我向岳家提了亲,幸好她家也不嫌弃我家贫,这些年我们生养了一儿两女,日子倒是安稳。”


    说到皇帝,他的声音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无影发觉了,侧头看向九幽,只是九幽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


    “两情相悦,相守半世,儿女成行,再好不过。”九幽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由衷而道。


    白一韦没什么眼力见,虽然奇怪九幽的口气不像晚辈,却没有多想,听到她的话跟着应和:“是啊,若我游历完江湖,也想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寻一个心仪的娘子,与她朝朝暮暮。人之一生,所求不过如此嘛——”


    说着,目光不由往九幽身上瞟。


    无影眸光一冷,抬手给九幽斟酒,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也配。


    谁都可以,白一韦不行。


    只是白一韦似乎也没想透自己的心思,见不到九幽,他低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压根没有发现无影的阻拦,反而转身找王闯共饮。


    活了四十多年久经官场的王闯却将席上的风吹草动尽入眼底,虽然在九幽面前唯命是从,但对这些人的关系却渐渐有了数。他笑而不语,佯作无事地与白一韦一杯一杯畅饮。


    而九幽身边的无影,偶尔应和他们提一杯酒,剩余的时间注意力都在九幽身上。剥壳、挑刺、盛汤……连汤里的葱花,他都细心一一挑去。


    王闯再看身边只知道喝酒的小子,暗暗摇头。


    长得再俊朗,再端方正气,也不中用啊。


    酒饭用完,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九幽答应带大家逛夜市,准备下楼出发。她问王闯:“你有家室,可要早点回去,免得家人等待?”


    王闯忙躬身说:“出来前已经通知了夫人,今夜与故人相聚,不必等我回家。”


    那就好,九幽点点头,不再多说,领着他们往外走。


    出门时,王闯下意识想去熟悉的位置,却有人先一步站在了她身侧。他脚步一顿,怅然片刻,来到了她的另一侧。


    “小姐打算去逛何处?”


    九幽笑着看向无影:“他想去看灯楼,今夜先去灯楼逛一逛吧。”


    无影抿唇,眼底的光亮盛了一些。


    白一韦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一点诡异了,带着三分酒气,在他们三人后面摸着后脑勺疑惑:“怎么感觉,九姑娘辈分比王大人还高啊?”


    无影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明卫,几人立刻接收信息,一边一个架住了白一韦。


    “白兄,小姐给我们放了假,我们一起逛啊。”


    “是啊,哎——你看,这个河边是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白一韦被迫偏离了九幽她们的路线,眼看着她随着人流与自己越来越远,着急地叫唤了两声:“哎哎——九姑娘她们在那边——”


    但还是被人群冲散了。


    无影往后看了一眼,勾唇。


    这所有一切,九幽全都看见了,却是给了无影一个赞许的眼神。等到来到灯楼楼下,她把婢女们也解散了,允她们自行去玩。


    “小无影,这里就是我说的灯楼了。”


    无影抬头望去,只见一座两层的四角阁楼立在水中央,夜间,明月高挂楼顶,整座楼灯火璀璨,如其名,彷如一只放大版的宫灯。


    若只是如此,那也不过一点点新奇罢了,这座楼还有更巧夺天工之处——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无影惊奇地发现,这楼——竟是自动会转的!就像那走马灯一般,过一段时间,朝着他们的这一面门窗就换了一副图景。


    外面的人看楼是会转动的,那坐在里面的人,岂不是原地坐着就能看尽四周风景?


    会转动的灯楼,映着水面倒映,再配上一弯明月,此灯、此景、此中人……竟如仙境一般。


    无影看得叹为观止。


    “上楼看看吧。”九幽牵住他的手,带他入楼,“这也是你期待想来的地方,看看是否符合你心中所望。”


    他期待的?


    无影疑惑地跟上她的步伐,直到走到了楼下,一仰头。


    荟萃楼。


    “这楼——”他惊讶地看向九幽。


    九幽对他笑,藏着几分得意:“不错,白天文采荟萃,晚上灯如仙境,这也是为何文人墨客都要来此一遭的缘故。”


    “是你造的?!”无影更惊叹的是这个。


    九幽自得点头。


    点着点着,却发现这个傻小子看着她直了眼睛,一瞬不眨,灌注了痴迷。


    被这样赤luo裸地看着,她被看得手脚发软,心脏砰砰跳起来。


    “做什么这样看我?”


    “教主真厉害。”


    “教主不是一直厉害吗?”


    “嗯,教主一直厉害,比我想的还厉害。”无影眼底满是崇拜。


    九幽被他这模样取悦,笑得开怀,捞起他的手大步进楼:“教主还能更厉害,走,带你去喝荟萃楼的状元酒。”


    无影笑着跟她进了楼。


    王闯站在一边看着没有打扰,看到二人的互动,摸着胡须又是感慨又是笑。


    小姐真的遇到了一个既长得好看,又满心满眼是她,还对无论什么模样的她都死心塌地的人啊。


    三人入了荟萃楼雅间,九幽给无影点了楼里的招牌酒菜,让他坐在窗边赏景。自己却是和王闯说起正事。


    她将一个药瓶递给了王闯。


    “这是当年答应给他的东西,三十年约定已到,你帮我转交给他。”


    王闯握紧了药瓶:“小姐不打算去见他了吗?”


    提到那个人,两人只见的气氛有些沉重,尤其是王闯,十分慎重。


    九幽扯动嘴角,没什么犹豫纠结:“你见了我,也日日见他,你觉得我们如今还有见的必要吗?”


    少女肌肤如雪一如当年青葱美丽,可时光在他们身上却早刻下了一道道痕迹。王闯渐渐打消了念头,赞同了九幽的决定。


    “是,没有必要了。您去了,反而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看一眼手里的药瓶,又看向如仙女一般的小姐,下定决心不能让那位知道小姐的现状。


    聊完旧事,王闯又看向安静站在窗边的无影。这青年想要降低存在感时,如同隐形一般,明知道他在,却几乎难让人想起。而且他当真听了全程,却不好奇,不干涉,不过问。


    “小姐这些年都在哪,可是又成了家?这位是——”


    九幽没有说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说:“你家小姐已去世,新的身份新的名字都与你们再无干系。你不用知道,也不用找我,就如从前一样,只当小姐转世新生了。”


    至于他——


    九幽唤了一声“无影”,无影走到她身边坐下。


    “这是我家小相公,你唤一声姑爷也行。”


    她让自己的家仆唤他姑爷?无影欢喜地看向她,连她又用了“小”字也顾不得计较。


    王闯也没想到,小姐会这么重视此人,不过小姐孤身一人在外,他不能陪侍左右,有个贴心人在身边才好。


    “好,那就劳烦这位小姑爷,好好照顾小姐。”


    无影抬眼扫他一眼,又看向九幽。


    “照顾小姐是必然。但是你们主仆——”他紧盯着九幽,“一口一个‘小’字,叫上瘾了吗?”


    九幽摸上他因不悦而冷酷的侧脸,调侃:“你本就比我们小那么多。还想对我充大人?”


    无影不高兴地躲开了她手掌。说话不算话,下午在榻上,明明答应了不再喊这个字,下了榻就变了。


    “好嘛好嘛,不逗你了,无影,无影首领?无影大人?”九幽双手捧过他的脸,软语相哄,“待会儿带你去吃京城有名的山楂糕,给你赔罪行不行?”


    无影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轻松就被她哄好了。


    九幽也忍不住笑,转头对上王闯含笑的双眸,炫耀:“怎么样,你家小姐挑的新姑爷,是不是很可爱?”


    王闯连连点头:“小姐挑的,自然不差。”确实可爱,看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结果一句话就哄好,被小姐拿捏得死死的。


    月上中天的时候,王闯回去了。九幽牵着无影出了荟萃楼,在夜市上闲逛。


    此时,夜市也进入了尾声,喧闹声渐渐消退。


    “你今晚是不是特别好奇?给你讲讲我和王闯的故事?”


    第792章 暗卫男配:……


    无影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地略一点头。


    九幽见状先笑了,笑完突然发现,他今晚太平静了。


    “你好像对王闯与我的关系,并没有太多惊讶。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接受教主的一切,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不对。”九幽停下脚步端详着他,“你要是真这么行尸走肉,那就没趣了,我可不会喜欢一个牵线木偶。”


    无影只听到了“喜欢”,眼睛一亮,欺身一步:“教主喜欢我。”


    这人是只抓自己想抓的重点啊。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好笑,板着脸伸出手指戳上他胸膛,把人推回去:“你早就知道了什么?”


    “教主讲完王闯的故事,我也给教主讲一个故事。”他握住胸前的手,低声说。


    那就是确实知道了什么。


    九幽深看了他一眼,反手勾住他的手掌,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好。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呢——”


    那年,九幽不叫罗刹九幽,而是一个普通军官家的小姐红缨,常年随父母居住边城,从小略通拳脚,经常与玩伴们上山下水,打猎骑马。


    边城民风彪悍,低级军官的孩子们也能凑出一支童子军,不分男女,策马打野都不在话下。


    红缨十七岁那年,边城遭敌国侵略,城门失守,城里的老弱妇孺全都上了战场,尽皆战死。她的父母兄弟也是,前一夜披甲迎敌,第二日便传来全数牺牲的消息。


    红缨作为最后的一支娘子军成员,在破城最后一刻,和所有残余的军队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了战场。


    那一战,悲壮而惨烈,老弱残兵战到了最后一刻,尸横遍野,血染城墙。


    敌人踏着他们的尸体入城,红缨躺在尸体堆里,昏昏沉沉,睡了又醒,看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就在她马上要断了最后一口气时,一个满头毛发乱糟糟的疯老头,出现在了她上方。


    疯老头无名无姓,自称南海老神仙,红缨一开始真的信了,因为他能飞上天,能隔空杀人于无形,真像话本里的神仙似的。


    “你这女娃命真硬啊,天生就适合当我的传人,以后就跟着我咯。”


    她甚至连选择都没有,直接被他捡回山里当传人养了。


    懵懂单纯的她还以为老神仙教她的真是修仙法术,每日学得兢兢业业,幻想哪日得道成仙,去找去世的亲人魂魄。


    如此练了七年,红缨练得身体强健,能踏水无痕、摘叶飞刀,老神仙突然说自己要死了,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了她。


    “我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是真的要死了,直到我自己渐渐活得厌烦,心如死水,我才开始怀疑,疯老头当年真的快死了吗?还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无影听得心里一紧,前世记忆涌上心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她自取灭亡的念头,原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天长地久早就存在了。


    “不要。”他紧盯着她,满是紧张急切。


    传奇的经历,神秘的功法,故事里那么多吸引人的东西,他只听到她不想活了。九幽的心就像街边的云糕似的,又软又甜,戳一下就塌陷。


    “听我继续说。”她扯动他的手臂,拽着人继续往前走。


    无影绷紧了唇线,默默跟着。


    疯老头的功力如浩瀚深海,红缨只得了七成便达到极限,但即便如此,她一夜之间也成了天下无敌。而老头死之前,也把一切告诉了她。


    他的功法叫碧海夜心诀,起源于他在海岛得到一本秘籍,在秘籍的基础上,夜夜研究创出此功。但后来他发现这功法越练越延年益寿,甚至可以达到几乎长生不老的地步,又将名字改成“碧海长生诀”。


    无影惊讶地说:“碧海夜心诀?这不是一门普通的功法吗,南海寻仙门不就练的此功?”


    “是,寻仙门创派祖先是疯老头从前的弟子。长生诀是夜心诀的最高层,只有疯老头和我,心无旁骛一心练功,才练成了不老功。疯老头是武痴,我是……全家尽丧,一心修炼。”


    老头死后,红缨知道自己不是在修仙,整个心气神一下子颓了。她安葬了疯老头,想着自己武功已经如此高强,那索性去杀了敌军首领为父母报仇也是好的。


    于是,满腔杀意地下了山。


    一下山,傻了眼。


    七年山中时光一晃而过,山外的世界却换了天地。


    她曾经的故国灭亡了。如今天下一统,皇帝登基已经两年,各地虽然有些摩擦,但官府主张休养生息,安抚民心,所到之处,百姓过得再苦也庆幸着终于不打仗了。


    至于她刻在心底的仇人,那敌国将领三年前便战死在一统天下的最后一场战役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转头将军也会成为枯骨。


    红缨茫然地回到了家乡。这里不再是边城,因为城的另一边也是本朝国土了……


    她靠武力赚了点银子,在原来家的位置建了一个小院,努力恢复从前家人都在的样子,生活、练武。


    练着练着,疯老头的功力在她体内越来越融合,而周围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好。


    这里的百姓再也不用夜半留着一个耳朵听城楼示警,日日提心敌人入侵。他们安心地种地、打猎,用上了对面的棉麻,卖出了自己的猎物,赚来银钱给孩子买糖买花绳……


    故国没了,父母家人鲜血浸润的土地却真的迎来了安宁的百年。


    红缨心底久久难散的心结,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活里,渐渐散去。


    这时,她已经发现十年多年过去,自己果然如疯老头说的那样,一点都没老。


    一个十年面相不变的年轻姑娘,可以说扛老,但是下个十年还是这幅模样,就有问题了。


    释怀的红缨做了一个假死的事件,脱离家乡的朋友邻居,离开了故土开始游历全国。


    当时,朝廷鼓励科举,广招人才,全国文风盛行。她好奇人人推崇的书香门第,改名尔雅,弄了一个落魄世家的小姐身份,结识了几个读书人,进了学馆,读书习字,逐渐成名,当了二十几年才女……


    “这几百年,我做过世人闻名的才女,当过富可敌国的大掌柜,上阵杀敌一世将军,继承技艺巧夺天工……什么事情都尝试过。”


    街边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就像她的人生路,“一世”“一世”走到了眼前。无影突然福至心灵,猜测道:“九幽……是教主第九次新的身份吗?”


    “聪明。”九幽打了一个响指,“我发现自己活得越久越记不住年岁,于是以名字记账,便知道自己大概活了多久。”


    “如果以二十年算教主的一次人生,教主至少也有两百岁了,两百岁……我太祖爷爷都可能小时候遇见过您?”


    他一代一代往上数,惊叹。


    九幽讲故事的惆怅突然梗在胸口,眯着眼睛“杀”过去:“你几个意思?觉得我是老祖宗了?想不到我这么老?”


    质问声未曾落地,手上一紧,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无影用力箍着她的腰,低头迅速啄吻:“没有,是庆幸,那么长的岁月,那么多人可能遇见你,两百年后的我却还有幸。”


    九幽听他说完,感觉这漫长的岁月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后期那些漫漫无聊的日子,也成了相遇前的一点等待。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还会哄人开心了。”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无影无辜至极。


    这耷拉着眉眼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痒极了,九幽忍不住踮脚,主动亲上去,轻咬着他的唇。


    无影被勾起了欲念,立刻想反亲,却被她逃开。


    “不想听故事了?”


    “……”他怨念地看着她。


    “噗嗤——”她憋不住笑,安抚地亲了他一口,又拉着人往前走。


    无影叹了一口气,努力回到故事里,忘记体内的躁动。“王闯和……那个人,是你的第几世?”


    那个人……


    九幽看他:“听出来了?”


    他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你有……感情,是吗?”


    九幽拖长了音调:“嗯——我活了这么久,你猜我有多少男人?”


    无影不想猜,她有多少人,哪怕爱过多少人,他都不在意。那是一段她独自前行的人生,莫说他不曾出生,就算长大了又如何,没有陪伴过她,没有确定的关系,就没权力约束她。


    “你现在的男人是我。”


    这是九幽听过他说得最霸气的话,也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像她这样经历的人,其实已经活得性格古怪难缠。听话的,她嫌无趣没魅力;强势的,她只觉得毛头小子还想管她?世俗的,她见得太多已经厌倦;脱俗的,她又觉得惺惺作态,幼稚。


    能让她满意,让她那颗尘封的心跳一跳,很难。


    无影却每次都能踩到那个点。


    她直接开始了第八世的故事。


    第八世,她改名为云琶,拜师入了奇淫巧技天下第一的墨门,从“十四岁”起,钻研机关之术。


    “人活得久了,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增加一点难度,不然就会无聊得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十八岁那年,她接了师门任务,去巴蜀完成一个订单,帮助当地富商修建千金楼。


    修建千金楼的同门早就蜀中,她主要是去帮个忙,顺便和在那边的师兄会合,然后去京城给永王拜寿。


    所以这一路并不着急,她活久了就习惯了享受,一路都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十分惬意。


    走出去没多久,她在街上捡到了一个被主家近乎打死的小厮。听说是两个公子哥抢人牙子手里的婢女,这小厮传话不利索,害得主子没抢过另一个富家子,被气怒的主子当街毒打,并丢弃道旁。


    云琶随手就救了,不仅让他住一等客房,还好吃好药养着,特意为他在当地停留了半个月,直到他缓过来。


    那公子哥得知后也来闹过,云琶半点不怵,要钱有钱,要威逼有拳头,一个看上去不大的姑娘,轻松就保下了人。


    她给小厮取名“闯”,告诉他:莫觉出身低贱,自古以来,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敢闯敢拼,你也能有自己的成就,甚至比昔日的主子更强。


    而自此后,她身边就多了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厮,喊着她“小姐”,为她鞍前马后,替她挡剑帮她埋尸,跟着她练武又识字。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理智归理智,听到这里,无影突然有些酸。


    九幽一句话就哄好了他:“我手把手教的人,你是第一个。”


    无影顿时释怀。酸意散去,脑中想到的是:她一直是这么好的人。不管是何身份,不管出身背景,只要在她身边,被她认可,她不会圈养他们为己所用,而是教他们傍身之技,引导他们变得更强更好,带着他们走出原来的小世界,去见更广阔的天地。


    她教他们本事,但从不把他们困在身边,甚至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灌输独立的思想。


    从一个生死不由己的小厮,到如今的三品兵部侍郎,王闯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们一路到了蜀中,陪着师兄修建千金楼,在锦城住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和周缙云差不多的俊朗公子。”


    无影的关注点是:“和周缙云一样好看?”


    九幽还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想完抬眼,果然看到了他怨念丛生的眼神,憋笑:“比周缙云更好看。”


    她的笑意那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无影立刻收起了表情,甚至放松下来,很有一副放心的模样。


    嗯?


    九幽挑眉。


    无影:“那个你都看不上,周缙云看来没戏了。”


    ————————


    无影:面首-1-1-1


    第793章 暗卫男配:……


    九幽发现无影变“坏”了,不再一板一眼,开始说俏皮话,小心思一个个的多,再也不老实了。


    “其实一直吃醋哦?嘴里说什么教主高兴就好……”


    无影纠正她的说法:“确实教主高兴就好,但心里发酸也是忍不住的。”


    不束缚,但在乎。这话又取悦了九幽。


    无影不只是在乎周缙云,也在乎那个人,他们有过什么事都是过去了,但现在呢,她心里什么想法?


    “那人是谁?教主还挂念他吗?来京城送药,也是给他吗?”


    九幽并不瞒他:“是里头那位。”她伸出手,指尖朝向皇城的方位。


    “皇帝?!”无影失声说出来,说了两个字又赶紧咽下,只盯着九幽看。


    “那时候,他还不是,只是一个在蜀中督察千金楼的皇子。”


    初见面,那人也和周缙云一样,端的是翩翩公子端方有礼,文质彬彬地对她作揖行礼,自我介绍叫周霁礼,还说在前面的街上对她惊鸿一瞥,只觉得和她有缘,便追上来想结识一番。


    少年的动心与贵族教养镌刻在举手投足之间,清澈见底。


    她第一次来蜀中,正觉得少个玩伴,就允了他的接近,经常跟他访景喝酒,谈天论地。两人从陌生相识到互为知己,一路闯荡江湖,从蜀中前往京城。


    那次回京的路线,比他们这趟更曲折辛苦,几个年轻人一路经历各种各样的磨炼,几次遇麻烦又几次配合默契地解决,最终结下了深厚情谊。


    回到京城,正逢永王寿宴,墨门有任务,周霁礼正好陪着云琶逛遍京城,所有普通人能去、不能去的地方,他都带云琶去了,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永王寿宴,墨门按照王府要求设计了庆寿的烟火,忙活的时候,听到了皇家秘闻。原来周霁礼在皇室并不受重视,所以他才像江湖弟子一般,在外行侠仗义半年多也没人管。


    而此时,太子之位的争夺已经逐渐显形。


    永王寿宴上,周霁礼被人栽赃陷害,差点破坏了皇帝赐给永王这个最受宠皇弟的生辰礼。


    是云琶带着师兄提前发现阴谋,及时帮周霁礼解除了危机。


    当御赐生辰礼如常送入大堂,周霁礼的眼里只有遥远门外的那抹身影。


    云琶师兄妹都和周霁礼关系亲密,云琶不曾说什么,师兄便主动提出留下帮周霁礼,担心他孤身在皇室没有依仗,想给他一些助力。


    云琶便也跟着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的朝堂云波诡谲,江湖的暗箭明斗,随着皇帝的立太子诏书而暂时拨云散雾。周霁礼以黑马之姿,成了老皇帝病中托付江山的继承人。


    同时要举行的,是周霁礼的娶太子妃大礼,太子妃是太傅孙女。


    婚前,周霁礼来找云琶,他说:“我心中只有你,后院女人都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会碰她们,你等我登基,我只要你做我的皇后。”


    云琶笑着应下,辅助他成就帝王之路,却在他登基大典的前夕,金蝉脱壳,彻底消失于世间。


    无影听到这,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帮他走上帝位,是爱他吗?”


    九幽望着他,眸中闪着不知名的光,纠正他的说法:“是他合适。当年争夺太子之位的四个皇子,一个想暗杀我,一个性格粗暴无脑,一个优柔寡断被权臣辖制,只有周霁礼,有仁义之心,是明君之相。而他,又正好是我朋友,我自然护短帮亲。”


    她得意地挥手扫过眼前长街盛景:“事实证明,我没选错。”


    确实,这些年皇帝一直是个好皇帝。这一点,无影也是认可的。


    他高兴地弯唇,难得脸上有了笑模样,而且不是一闪而逝的那种。确认了她的心意,他也能理智犀利地点评“前夫哥”了。


    “他为了权势娶妻纳妾,却还承诺你未来后位,既对不起你,也辜负那些后宅的姑娘。皇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九幽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知道他的身份、他的野心起,我没想过和他有什么发展。”


    “那你给他送的药?”


    九幽脸上的笑意落了落,深叹了一口气:“我帮他设计出荟萃楼后,在京城声名鹊起,天下榜也把我列在了墨门同辈弟子之首。我一个江湖女子,风头一大便容易危机四伏,立太子之后,有人争抢太子妃和东宫嫡子的机会,开始对我设局。”


    那次刺杀,九幽本可以一人扫除所有刺客,但周霁礼闻讯快马赶来,并且在危急之时,为她挡了暗箭。


    “箭上有毒,无解。我用前几世攒下的解毒丸替他压下了毒性,但没有根除。这几年,我掐指一算——”说着说着,九幽的语气又活跃起来,“这毒都过去快三十年了,他老了,估计后遗症不少,日子有点难啊。正好教内无聊我想下山,就趁此机会给他送来解药。”


    无影突然为那位皇帝同情了一把,九幽之前的日子,大抵是完全没想起他吧。以她的医术,解药头几年应该就有了。


    也不知道皇帝被发作的余毒折磨了多少年?


    “当年我假死脱身,把小闯留给了周霁礼,嘱咐他好好做皇帝。这几十年他挺守诺,给小闯说媒,护着他官位顺利,也确实成了明君。这药——我实在不好意思不送。”


    “皇帝是个好皇帝,活久一点也好。”


    只是……无影揽上她的腰,紧了紧力道:“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九幽无所谓道:“当时自然不知,如今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云琶已逝。”


    也是,皇帝困不住九幽,而且皇帝已经老了,九幽依旧青春年华,他们已经是两条线上的人。


    九幽的故事彻底讲完了,她也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无影。


    “你的故事呢?”


    无影抬头看着他们已经走到的客栈:“回房间再告诉你。”


    两人虽捅破了窗户纸,但在夜里,无影要么和从前一样站岗,要么回暗卫的屋子睡觉,从没和九幽共睡一屋。


    这个“回房间”,显然和从前不同。


    九幽笑睨他一眼,施施然牵着他的手指带着他上了二楼,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一关,无影被一道带香的力量压在了门背上。


    “你莫不是没什么故事,哄我带你回房呢?”她与他几乎贴在一起,吐气如兰,双手将他的手臂压在了门上。


    “不是。”无影答得认真,让人难以怀疑。


    九幽便停在他面前,轻声:“那你说,你的故事是什么?”


    “鬼医殿。”无影说了三个字。


    “啊?”九幽完全没想起来。她只知道这个鬼地方,早就被她铲了。


    “你十几年前摧毁鬼医殿,救了一个马上要被灌药至死的男孩,亲手把他抱出了那个阴暗的地狱……”


    压在他手上的力量松了松,透过门框投射的月光下,九幽的眸子闪过怔忡。


    “我就是那个男孩,姐姐……”


    一声姐姐,彻底将九幽叫得失去了力气,她震惊:“你是那个孩子?”


    无影趁势反手翻身,木门发出“砰”的一声,他垫着手,将人压在了门上,并且欺身挤压,两人几乎全身相贴,九幽被紧紧固定在门和无影的胸膛之间。


    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满是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席卷全身,侵占了她的理智,让头脑不由升温昏沉。九幽难以思考和回忆,想不起那个小孩的模样,更无法将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孩和眼前的高大男人联系起来。


    但无影眼里的九幽,一直是这样,甚至,现在她被压在自己的身下,面色酥红,两眼失神。


    “你一直没变过,姐姐——”他压低了唇,又喊了一声,然后冲动地吻了上去。


    九幽被迫仰头承接他的入侵,情不自禁地回吻亲吮。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时只叫她“教主”,这一声鲜少听见的“姐姐”,听得她心口发颤。


    无影好像也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吻比之前都投入沉迷。他吻过她唇角,脸颊,含上她小巧精致的耳垂,在她耳边又叫了一声:“姐姐……”


    九幽一抖,整个人软入他怀里,残留的理智让她感觉羞耻:“你那时候多大,难道……不要……再叫了……”


    “不管多大,你在我眼里都是姐姐,从天而降的仙女姐姐。”他重新吻回唇瓣,追上她的软舌,按她教的方法取悦她。


    熟练接吻还会举一反三的男人,九幽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她勉强抬手去挡他的唇,指尖软软地搭在他唇上:“你既然认出我是当时的姐姐,还对我起心思?”


    无影啄吻着唇上的指腹,不要脸地坦荡承认:“嗯,认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压过来,两人隔着九幽的手指亲上。


    他目光藏着深沉的墨,充满野性和侵略,紧盯着她:“认出姐姐后,更爱。”


    九幽因为这份渊源而生出的别扭慢慢散去,眼里的迟疑渐渐被魅色取代。


    “所以你发现我十多年容貌不变了?”搭在唇上的指尖,一根一根探入他口中。


    “嗯,我不在乎……”他轻咬入侵的软指,却不妨它猝不及防地扫过他的舌尖,下半句话顿时停下。


    四目于黑暗中对视。


    他拉出她的手,快速说道:“不在乎你的秘密,你的年纪,你是什么人,只要是你,我都接受。”话落,难耐地再度吻了上去。


    这一次,九幽没有阻拦,反而挺身迎合上他,将自己完全送了过去,一手勾着他的后颈,一手搭上他腰扣。


    无影的腰带、外袍凌乱地落下。他想模仿她,笨拙又急切地扯动她的衣带,却不得其法。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将脑袋挤进她颈间,密密啄吻,压抑着灼热的呼吸,求正笑他的人:“姐姐——帮我——”


    九幽牵起他的手引着他握住了正确的地方:“小无影,还有瞒着我的事吗?”


    无影老实摇头:“没有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握着他的手缓缓往外扯动衣带,第一层衣裙顿时散开来。


    无影立刻将人抱起,只是往床上走时,仍不确定:“姐姐……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主动亲上来的唇。


    风吹帷幔,衣衫散落。


    弥漫在彼此身上的大雾,仿佛在这个夜里缓缓散尽,他们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彼此,赤诚而对。


    第794章 暗卫男配:捉虫


    早上醒来,无影睁开眼便是怀里人的睡颜。


    这是第一次,他这么近距离地注视她睡着的模样。从前都是在房梁上,隔着垂落的床帐,模模糊糊看着她,但那时候,他依旧看得很入迷,只要看着她,时间转瞬而逝。


    现在,遥望的明月,真的落到了他怀里。


    她睡着的样子原来一点都不妖媚,也没有半点白日的气势,睫毛很长,鼻子小巧挺直,白嫩的脸颊他抚上去都小心翼翼的,怕留下红印子。


    这样的她,宁静又好看,甚至有点软糯,让他想呵护进怀里,又想张嘴咬一口。


    他情不自禁地抚着她的脸。


    手下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猝不及防被抓包的无影顿时呆滞。


    睁开眼的人,眼波流转着天然的妩媚,眼底更带着调侃的笑意,把他刚才那些关于“软糯可人”的错觉,统统擦去。


    “偷看我?”


    无影坦然放下手,将怀里人按到身上:“没有,直接看的。”


    九幽的眼睛缓缓睁大:“嗬——小无影你胆子膨胀了啊——”


    话里的尾音被他压着手吞进了彼此口中。无影欺身压上来,绵绵密密地吻她,本就未曾系好的里衣,又被他剥了下去。


    “天都大亮了,还来?”九幽好不容易夺回呼吸,用力撑住想吻下来的人。


    无影拉开她的手,在锁骨上落下一个炙热的红痕:“你不是喜欢叫‘小无影’吗?正好见见。”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的冷淡正经,但说出的话让九幽直接红成了一个虾子:“你——”怎么做到用这副表情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无影笑了一声,埋入她怀中。


    总算让他扳回一城。


    九幽感受到他占了上风的得意,只是此刻已经没有精力教训这只反了天的小狼崽……


    两人下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饭点,不敢靠近那个房间的侍女暗卫们已经吃了午饭,看到他们下楼,全都或明或暗地用眼神八卦他们。


    九幽坦然穿过他们的视线,让人上菜。无影更绝,视若无睹,仿佛今天和往日并无不同。


    暗卫们看着他们老大的眼神带上了敬佩。


    青雾藏起笑意上前禀告:“那位兵部侍郎王大人又来了,在隔壁茶馆等了一个半时辰,说等您醒后告诉他一声。教主要见他吗?”


    小闯既然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会黏上来,九幽心中有预期所以并不意外,接过无影盛好的汤喝了一口,点头:“让他来吧。”


    王闯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九幽和无影并肩而坐一起用餐,无影自己面前的饭碗没动多少,伺候小姐比昨夜还殷勤百倍。


    他心里便知道,小姐今日为什么起晚了。瞬间,他眼前闪过早上见到的那位主子,暗叹了一声。


    “给小姐请安。”


    “起来吧,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九幽看过去,对他笑着招手。


    王闯在茶馆用了茶点,不饿,但还是十分殷勤地坐上了桌,抢着为九幽布菜。


    无影给九幽挑了一块鱼肉,刚要夹过去就被他抢了先。这老头抢他的活儿也就算了,还看他一眼,这一眼没有挑衅也绝对是争宠。


    无影默默吃了那块鱼肉,不和这个失去小姐多年的老头计较,大方把布菜的活送给了他。自己安静地在边上吃起饭来。


    王闯却是满心激动,他太多太多年没有这样和小姐坐在一起吃饭了,光给小姐夹一筷子菜,他就激动得热泪盈眶。


    九幽看得心里也有些发酸,给他夹了一块肉:“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是吧?好好吃饭。”


    王闯看着碗里的肉赶紧抹了一把眼角,用力点头:“对,对,我最爱吃肉了,跟着小姐吃的那些菜,都是最好吃的。”


    无影看他一眼,又让小二加了几个菜,让这对主仆好好聚一顿。


    九幽边吃边和王闯闲聊:“今天不用去官署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等?”


    王闯说:“我早上把药送进宫了,然后告了几日假。这几天我就跟着小姐,直到……您走。”


    他想跟也无妨,九幽点头默许了:“你又送药又告假的,没让他起疑吧?”


    王闯知道自己送药送得太急了,最安全的办法,应该是等小姐走后,他再把药献上去。


    “陛下这几年被余毒折磨得很煎熬,我……想着早一日清毒也许身子就能更好一点。”说完,他又忙说,“我没说送药的是您,只说是您从前的弟子,告假也是为了招待这位故人之徒。”


    他看了一眼九幽,说:“听说是您以前教过的弟子,他不会不同意,也不会追根究底。”


    无影给九幽添了一碗饭:“多吃点。”


    已经吃得差不多的九幽:“……”想撑死她吗?


    “吃不下了。”


    “没事,剩下的给我。”无影依旧把饭碗推了过来,还给她夹了最爱吃的菜。


    “小无——”九幽顺口的话突然戛然而止,脑中闪过某些不宜画面,仓促改口,“无影,你吃你的!”


    无影漆黑的眸子闪过笑意,他知道她为什么叫不出口,大概以后都很难再叫他小无影了。


    刚说到皇帝的王闯:……


    前面说了什么来着?


    哦,皇帝。但王闯不是故意提起皇帝,更不想惹小姐想起不快的事,于是顺水推舟揭过这一页。


    他们说起如今京城有哪些好玩好吃的地方。


    王闯最懂九幽的脾气,作为“本地人”带着他们玩,去的都是九幽最感兴趣的地方。从这些年兴起的乐坊,到最近声名鹊起的素斋,东市的珍宝阁,西市的宵夜,闻名遐迩的文会,暗市里的斗兽场……


    京城的繁华与奢靡,九幽她们深入享受了一遍。


    玩了三四天,终于从皇城脱身的周缙云辗转侍郎府与客栈,好不容易在客栈门口守株待兔,等到了她们。


    “九姑娘,你怎么住进了客栈,早知如此,我在京中就有宅院……”他殷勤地凑上来。


    穿着平民常服的王闯一转身,看到了来人是谁,惊呼:“十皇子!您怎么在这!”


    周缙云也惊讶地看着他,看看他的装扮,又看看九幽和他一前一后的站位,就是这个站位,还有穿着,他刚才一个眼神也没给王闯,默认他是哪个老仆……


    “王大人?!你在这——”


    王闯看了九幽一眼,立刻站出来摆起气势:“臣带着亲友出门办事,十皇子这是来?”


    周缙云看看他又看看坦荡自然的九幽,打消了疑惑,客气地解释:“我和九姑娘一路结伴进京,最近好不容易空了,就来看看她,顺便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嘴里说得客气,实际上一次次瞟向九幽的眼神,什么意图显而易见,而且他也没打算对王闯这个“叔父”瞒着。


    王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转身背对着周缙云对九幽说:“小姐,他是当今圣上的第十子!亲生的!”


    他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你怎么不通知一声,把儿子也迷得五迷三道了!


    九幽挥挥手,让他收一收表情,让开别挡路。面上淡定得很:“我知道。”


    王闯狠狠吸了一口气。


    父子……


    小姐玩得这么刺激。


    无影白他一眼,让他镇定点:“小姐如天上皎月,凡人喜欢皎月是凡人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闯看向他:“你也知道他是皇子?”


    无影淡定吐出:“不知道。”


    王闯:……


    这个心理素质真是好啊,想他宦海沉浮三十年,竟然没有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镇定从容。


    王闯自我反省了一会儿,表情恢复正常。


    周缙云已经跑到了九幽面前,体贴地嘘寒问暖,说起这几日离别的经历。


    “我爹关着我,让我补上了之前的功课,又让我去陪祖母和娘亲,我就在家里耽搁了几日。九姑娘这几天过得可好?可有受委屈?”


    九幽笑得温和,但又有距离:“都好,这几天跟着叔父到处游玩,乐不思蜀。”


    周缙云放下了心,立刻说:“以后我陪着你玩啊,这京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王大人去不了的地方我也能带你去。”


    九幽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当真?”


    “自然真的。”


    “那永王府呢?我们不进门,就去看看门口的石狮子。”


    周缙云和王闯他们都傻了眼。


    上一任永王受宠,这一任永王清誉极好,永王府三代地位稳固,是一般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永王府守卫森严,府宅占了半条街,平民一般都不敢路过大门,更何况去“参观”。


    九幽和无影对视一眼,笑着说:“想去看看永王下棋赢来的石狮子。”


    周缙云错愕之后,突然笑起来,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有这个想法的九幽可爱得紧,立刻献殷勤:“这有什么问题,我带你们去。”


    王闯:“……”傻十皇子,小姐才没兴趣看什么石狮子,金狮子她都没兴趣。这一听就不是小姐想看,你这殷勤真是——唉。


    永王府的石狮子确实有些特色,比别的地方威严的狮子多了点萌态可爱,不像凶兽,倒像是守护的兽。


    王闯看着石狮子感慨永王府的手段之高明,当年一场棋艺比拼,既全了新任永王清流美名,又向皇帝表了忠心。


    “千辛万苦赢来这一对出自佛寺的温和石狮,永王是对皇帝表忠心。”无影站在石狮子前,仔细参观之后,下了结论。


    心中正感慨的王闯意外看向他。一个江湖杀手竟然也能发现永王的政治意图。


    九幽给了无影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


    周缙云听得也出了一会儿神,他从前年纪小,还真不曾想过这个深层的意思。现在一想,只觉得永王皇叔深藏不露。


    一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上门围观他们王府的石狮子,还在那聊了好一会儿,王府侍卫上前来查问,一问问见了十皇子……


    十皇子带朋友看王叔府上石狮子的事情,成为一件趣事转眼传了开来。


    这一回,十皇子的生母淑妃直接把儿子拘了起来,不许他再和这些三教九流江湖人交往。


    王闯说:“淑妃受宠,十皇子也从小备受皇上喜爱,所以性格张扬,有些爱玩。但淑妃真下力气管教的话,十皇子短期内出不了宫。”


    “一个小孩罢了。”九幽没放在心上,但在京城也是玩腻了,“这几日天气不好,我懒得很,等天晴的时候,我就该走了。”


    王闯顿时不舍,眼巴巴地看着她:“这就走了?”


    九幽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小闯,天下无不散筵席,你有家有室,身负重职,哪里都缺不了你。咱们这几日重逢足够了。”


    王闯还是不舍地抹眼泪。他也是拿捏住了小姐的脾性,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要他一哭,小姐总会心软一些。


    只是他知主子,主子何尝不知他?九幽紧接着说:“你总不能让我给你送终吧,我可受不了送人走,只能让别人送我。”


    依依不舍中的王闯:“……”情绪戛然而止。


    是呢,他肯定会死在小姐前头。


    外面的天气阴雨绵绵,京城入冬了,气温一降再降。


    九幽虽然有内功护体,却也不喜欢萧瑟阴晦的冬日,开始整日懒在客栈房里等雨停。


    这样枯燥的日子,别人无所事事,无影却很喜欢,因为这时候,只有他在房里陪九幽,他们有一整日的二人世界。


    这天,九幽枕在无影怀里,翻着手里的新画本,时不时张嘴接一口他剥好的蜜桔。看到情节缠绵处,啧啧称叹:“这作者画香艳处的画技,真是瞬间拔高好几个层次,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无影将橘子喂进她口中,扫了一眼画本,立刻别开视线。


    九幽余光看到了他的不好意思,顿时坏心生起,一手举起书册,一手拉下他身子:“要不……我们试试有没有书里说的那么有趣?”


    无影紧张地抿唇,这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两人之间的热度逐渐升高时,王闯又来了。


    九幽兴致正起,嫌弃他:“不是说了这几日不想出门吗,怎么又来了?”


    王闯在外面解释:“知道小姐懒怠,所以想请无影兄弟去吃个酒……下次再见,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喝酒的时候……”


    一说这个就很有用。扯着无影的手松了劲,九幽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叹了一声:“你去吧,我身份的事情不可透露,别的生活琐事,他想知道你就说几句宽慰一下。”


    无影知道她不想让王闯留下遗憾,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但到底有些怨念,走之前,抱着人狠狠亲了一顿,这才舒坦地开门出去。


    第795章 暗卫男配:……


    无影和王闯不熟,但因为他们都有共同在乎的人,这些天的相处生出一些不约而同的默契,莫名多了几分老朋友的感觉。


    这次王闯单独请无影,态度也是十分坦诚:“小姐离开三十年,这些年我每次看见相似的人都会去调查,但最后都不是她。伍兄弟,我想多听听小姐这些年的事,无论大小都可以。”


    江湖上的无影进入江湖榜前三十,算是赫赫有名了,但九幽来京城的身份一直用的是“伍家小姐”,对王闯也是。所以虽然知道无影的名字,但王闯也和周缙云他们一样,以为无影跟了主家姓“伍”。


    毕竟,邪教无影的标志就是杀手装扮的黑衣,而眼前的无影,除了黑衣,还有白衣红衣蓝衣绿衣……五彩缤纷。


    面对王闯的一片忠心,无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难得温和地略一点头,同他一起出了客栈。


    王闯十分高兴,国字脸上露出满满的感激,态度都亲热了,带着他来到了荟萃楼。


    白日的荟萃楼又是一番不同,建筑风格雅致灵巧,飞檐画廊有宫城的精致但又没那么庄重,更添了几分文雅荟萃之秀气。


    无影今日在房内陪伴九幽,穿的是九幽喜欢的宽袍白衣,因为那个画本里的男主是个清冷佛子,常着白衣,出尘不染。


    如今他是习惯了九幽的调戏,也不介意满足她这点小癖好,她想他就配合。于是出门的时候,也就这么出来了。


    只是穿在屋中不觉得有何不同,穿街走巷来到荟萃楼,无影便发现这一身大概是很好看的。这一路,有无数目光汇聚而来,许多人都盯着他看。


    王闯请他走进早就定好的包厢,笑呵呵地回身关门,目光扫了一圈楼下还抬着头的人群。无影性情冷淡,周身自带寒意,配上今日这一身脱俗的衣着,仿佛神仙公子下凡,绝世独立。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这模样多么招女人喜欢。


    想到这,他目光闪了闪,回头看着无影的表情越发和善。


    “那日急着和小姐叙旧,没有好好请伍兄弟吃一顿饭,荟萃楼酒席是京城一绝,你今日一定要好好尝尝。”


    无影点点头,看着小二一道道上菜,有的菜他没见过,有的是听九幽说过的。他拿起筷子,认真地尝试她所说的美食。


    王闯给他倒了一杯酒,因为知道他寡言少语,所以全程都主动提起话题:“伍兄弟是什么时候到小姐身边的,陪了小姐多久了?”


    “不久,才一两年。”


    这么少?那对小姐了解得肯定不多了?


    “不过我们十几年前就遇见过,她救了我。”


    “竟是如此?”王闯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被小姐救了!我当时就说,要给小姐当牛做马一辈子!救命之恩大于天,就算为小姐卖命都是应该的,你说对不对?”


    无影瞥他一眼,这是敲打他?让他不能忘恩负义?


    “嗯,她与我说过你的事。如今你功成名就,又为社稷献力,她心中很高兴,远比你为她卖命高兴。”


    王闯听得,顿时小心思飞走,生出无限感动。


    “小姐总是这样。我为她办事,她却劝我上进。我想当她一辈子的小厮,她却说,我的人生不只是做小厮……”说到这,王闯一双虎目泪眼汪汪,动了真情。


    无影给他倒了一杯酒,王闯一饮而尽,情绪越发浓厚。


    “当年,我死活不肯走,求着小姐不管去哪儿,要走就把我一起带走。就算是死,我也要跟着小姐一起死……那时候,我怕小姐把我丢下,就算是夜里也坐在她的房门前守着,寸步不离。”


    “后来呢?”无影又给他倒了一杯。


    “小姐这人,最心软了。”王闯含泪喝下温酒,眼神迷离,回忆起那些深深刻在脑中的时光。


    “每次我想求她什么事,多求几回,卖卖惨,她就会一脸无奈地答应。”


    是吗?多求几回她就会答应要求?


    “要是求了不答应呢?她最后没把你带走。”


    “那能一样吗?”王闯拍拍桌子否认,说着凑近他,传授自己的秘诀:“求了不答应就……哭。”


    哭?


    王闯肯定地点头:“你对着她哭,哭得伤心欲绝,小姐撑不过一刻钟。如果是天大的事情,那就多哭几次,她撑不过三回。”


    无影:“……”还有这样的技巧?大男人,对着九幽哭?


    说到这事,王闯确实有几分得意,自己倒了一杯酒,咂了一口炫耀道:“原本小姐已经交代遗言,把所有事都了结了。我感觉到不对,立刻哭到了小姐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小姐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人神共泣、天崩地裂……哭得小姐松了口,这才知道她不是真的打算自戕,而是假死。”


    “王大人的成语……应该不是小姐教的。”


    王闯精神一抖:“怎么不是,那也是小姐请来的名师!”


    哦,还真不是九幽亲手教他的。无影勾起嘴角,转着手中酒杯,愉快地喝了一口。


    “好了,伍兄弟,你和我说说小姐的事情,我不问她如今什么身份,住在哪里。你就告诉我实话,小姐过得真的好吗?”


    “好,她在如今的家里,人人敬重,说一不二。前些年虽然我不在她身边,但她和你心中的小姐依旧一样,从没变过。”


    王闯听得伤感又欣慰:“没有我,小姐也能过得很好……也有人敬她伺候她……那我就放心了。”


    他连喝了三杯酒,喟然一叹:“罢了,难得我与伍兄弟投缘,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我自己,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说完,朝着门外击掌三下。


    无影指尖微动,差点以为他准备的是鸿门宴,要把门外的杀手喊进来了。


    门环轻响,在无影动手前,一阵馥郁香风飘到鼻前,来的是几个女子。


    无影的手又握回了酒杯。


    王闯酒喝得醺然,面色泛红,彻底放开了,对着进门的女子一招手,便勾了一人腰搂进怀里。


    “伍兄弟,这是荟萃楼卖艺的歌女舞女,她们吟唱的歌曲都是大才子们编写,练的舞连皇帝陛下都夸赞,你今日可要一饱眼福。”


    无影泛凉的目光扫过进门的三个女人。三人衣着三色,发髻也各不相同,一个丰腴妩媚,一个细腰如柳,一个容姿艳丽,美得各不相同,但都是绝色。


    “荟萃楼卖唱的都如此绝色?”他端坐原位,喝着酒,挨个看着三人。


    王闯知道他第一次来,便给他说明缘由:“这里来的都是才子贵人,才子嘛,风流雅致,对女人的要求也极高。一般人入不了他们的眼,只有这样有点真本事,又有才华的人,才配在这里给客人添添雅兴。”


    他又凑过来小声提醒:“不过她们只卖艺不卖身,伍兄弟可以尽兴玩,但不能突破底线哈……”


    无影摩挲着酒杯,冷眼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和小姐的关系,现在安排这些?”


    王闯立刻坐直了身体,只是怀里抱着的人却是半点没松,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只是看看歌舞而已,小姐向来大度,才不会管这些。不过我告诉你啊,你只能看,可不能真做对不起小姐的事!”


    “……”


    这话还真有点男人的无耻,无影端详他好一会儿,想确定他是真无耻酒后暴露,还是装醉装的。


    王闯的话刚落,早就见惯了此等场所的姑娘们便乖觉地走了过来,身姿袅袅地想往无影身上靠,仿佛一走近无影,身上的骨头就被抽走了似的。


    一个杨柳腰桃花眼的红衣姑娘,软语依偎上来:“公子放心,奴家都是家贫卖唱的正经人,若不是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谁也不会走上卖笑的行当。但也仅此而已,大家都是挣一个辛苦钱,还望公子不要误啊——”


    贫寒的家,独立自强又不卖身的她,不图人只靠本事挣钱,这种套路之下,再抵触的男人都会心软一下。歌女习惯性软身想靠近无影怀里,一道剑影先到了她脖子前。


    “别靠过来,我的剑锋利。”无影把半出鞘的剑竖在身边。


    三个歌女全都脸色发白,惶然地看着他。这凌厉的杀气,普通人根本抵抗不了生理性恐惧。


    王闯安抚怀里的人坐到一旁,看了一眼泛着幽冷光芒的剑刃,笑着缓和气氛:“啊呀,伍兄弟,别紧张,就是坐在你身边给你唱唱歌而已。你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吓没吓坏他不知道,熏人的气味终于没那么窒息了,无影舒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吃饭。


    “我不喜欢,王大人也少听一些,家中夫人若是这样听男人唱曲,你作何感想?”


    “啊这……”王闯酒后的红脸散去一半,无奈只好让三人离远一点,“那你们就在对面唱歌献舞吧。”


    三个柔弱可怜的姑娘不敢说话,颤颤巍巍地应是,看着便惹人心疼。


    王闯看一眼无影:“伍兄弟,看你把人家姑娘吓得,你怎这么不怜香惜玉。”


    无影往嘴里丢菜:“小姐没教过。”


    “那我教你啊……”没眼色地凑上来。


    那柄半出的剑从另一边挪到了他们这边,挡在王闯和无影中间,只要王闯的脖子再凑过来,保证他会见血。


    “王大人这三十年在官场学了不少东西,确实都是小姐教不会的。不过不用教我了,我用不上。”


    他本就冷酷,只是对自己人温和一些,如今这柄剑已经说明他把王闯赶出了自己人的范围,吐出的字,字字带冰渣,说得王闯脸色忽青忽白。


    歌女婉转的歌声悠然响起,又有舞女伴着音乐起舞。那女子舞姿曼妙,朝着他们这边舞步轻移,想照着动作送来含香水袖,又怕被无影怪罪,怯弱地小心试探。


    这模样,勾人心颤。


    王闯不敢多劝了,只一股脑给无影倒酒:“那咱们喝酒,你再和我说说小姐的事情。”


    无影却是不愿再说了,他嗤笑一声盖住酒杯,直接起了身:“不必了,你不配知道。”


    半剑重回剑鞘,全身冒寒气的人握剑离席,脸色冰冷地往门外走去。


    王闯“啊呀”一声,跌足顿叹,知道这回过犹不及,彻底把人惹恼了,连小姐的事都听不到了,急急忙忙追上来。


    “伍兄弟,我刚才都是开玩笑,是想试试你的性子,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把人都赶走。”


    无影不理他,黑着脸疾步下楼,任由他在后面百般挽留。


    听到动静的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依稀认出了兵部侍郎王大人,再看他追着人跑再三说好话,稀奇不已。


    “这是王闯?往日眼高于顶谁也不服气,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确实是王大人,第一次见他这么讨好的样子,还真有趣。就是不知前面是谁——”


    包厢里的人正说着,那个被追赶的年轻背影突然停了下来,驻足原地。


    大家都以为他被王闯打动,王闯也是,急匆匆地提着衣摆追过去:“伍兄弟,你莫生气,我真不是——”


    说到一半看到他的脸色,却发现他早就没有冰寒覆霜了,而是整个人都温和下来。


    王闯扭头一看,果然,能让他如此的人只有一个。


    荟萃楼门口,一个举着油纸伞,身姿妖娆的红色身影正踏入门内。一楼大堂的声音突然静了一静,全都看向了门口。


    而那个美得动人心魄的美人,收起伞,抬头对着上方嫣然一笑:“我刚来,你们要走了?”


    王闯正要叫小姐,突然听到头顶有人叫他:“王闯,看什么呢?”


    顿时,如冰水兜头而下,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


    ————————


    修罗场开启~


    剩下的,待会儿再写一章。


    第796章 暗卫男配:……


    无影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再看身边王闯的僵硬,似有所感地回身抬头——


    “啊呀,是伍兄弟!伍兄弟——好巧遇见,九姑娘也在此处吗?”


    周缙云高兴地扶着窗框对无影招手,他身边坐着一个偏瘦的中年男人,虽然面上带着笑,但气势依旧不容小觑,不怒而威。


    都说荟萃楼是当今圣上都来过的名楼,原来传言是真的。


    王闯僵硬地转身,努力调整表情对上方行了一个礼:“老爷,公子,好巧,你们今日也在此用饭?”


    他努力展现出姿态上的恭敬,企图提醒门口的小姐,让她不要过来。


    二楼厢房看不见门口的情状,此时皇上还没看见小姐,及时离开就能避开这场危机。


    同时,他也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压低了声音提示无影:“快带小姐走!”


    无影抬眼望向二楼,又看向正朝着他们走来的九幽。


    他对着周缙云略一点头:“周公子,你好,我正要走。”说着,利落地转身准备下楼。


    抬步踩上楼梯的九幽,听到他的话停了一瞬,抬头仔细看着他们二人,尤其是僵硬行礼的王闯,心中一动。


    她撤回了上楼的步伐,执伞等在了原地。


    余光看着她动作的王闯心中一松,呼出一口气。还好,小姐聪慧敏锐,果然看懂了他的暗示。


    楼上,周缙云遗憾地看着要走的无影,自言自语:“难道九姑娘没来?不应该啊,无影是近卫,向来九姑娘去哪他去哪,怎么会和王大人单独在这里?”


    他蠢蠢欲动地看向父皇:“父皇……我下去和朋友打个招呼……”


    转眼却看到父皇眯着眼睛盯着下方的王闯,那个神色,每次父皇遇到怀疑的事物就会如此,冷厉锋利,如能看透人心。从小到大,他凡是想隐瞒点什么,被这个表情盯片刻,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父皇……”王大人深得圣心,他记得父皇对他十分信任,今日怎么会……


    “王闯,带着你家侄女进来。”皇帝对着楼梯上的人,淡淡出声。


    王闯行礼的双手握紧,迟疑看上去:“皇……老爷……”


    皇帝却已经坐了回去,并且对周缙云说:“你不是要找朋友吗,下去带他们上来,朕见一见。”


    周缙云眼睛一亮:“父皇,你当真愿意见她?那你不可为难他们,九姑娘不是母妃说的那种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皇帝面色深沉,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楼下,王闯面如土色地看向小姐。


    九幽便知道皇帝肯定没有被糊弄过去,她牵住下楼走到身边的无影,不见半点慌乱失措,仿佛王闯担惊受怕的大事,在她眼里不过小问题而已。


    神奇的,在她如此态度里,王闯狂跳的心脏快速回归安稳。


    他疾步下楼:“小姐,他没看见你,不如就让无影跟我去见他。”


    九幽摇头,想说没用的,皇帝既然这么开口,就猜到了她也在,尤其边上还有个周缙云,肯定会把他们这些人的情况说出来,皇帝很难不发现异样。


    正要说呢,周缙云的声音先一步到了:“九姑娘,我就知道你也在!今日我和家中长辈出门,这么巧遇见,长辈说想见见你。”


    无影挡在了九幽身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你家人想见就要见吗?我们和你没什么关系。”


    周缙云虽然好脾气,但到底是皇子,尤其在这京城最大的荟萃楼,在座宾客不知有没有人认出了他,如此被拒绝,实在下面子。


    他沉了沉脸,原话还给无影:“我家人邀请的是你家小姐,和你有什么关系?”


    九幽推开无影,牵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扯了一下暗示,让他不必再挡。


    “可以,我们这就来。”


    三人并肩往楼上走,九幽低声安慰身边绷紧神经的二人:“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见了便见了,有甚可怕?”尤其说王闯,“小闯,你越是如此越露出马脚,且看着我,学着点。”


    王闯羞愧地低头擦汗,打心眼里佩服小姐的临阵不乱:“多年过去,圣上威严愈重,小姐还是小心些,他早不是当年的少年。”


    无影也说:“小姐不是说,天下榜无名之王,真正的天下第一是他吗?他要是对你做什么,我们逃得了?”


    九幽轻笑,故意说:“那我就不逃呗,重温旧情也不是不行。”


    王闯瞪大了眼睛。


    第一反应:这都可以?


    第二反应:好像确实可以。


    第三反应:还真可以!


    无影则抓紧了掌心里的手,紧得她四指变形:“那我呢?”


    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吃了,说出的话却满是委屈和即将被抛弃的控诉,九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上楼的动作都不稳了。


    周缙云停下脚步回头。今日的九幽衣着慵懒妩媚,而往日的模样大不相同。此刻笑得身影晃动,如微风下的娇花,颤颤悠悠,让他看直了眼睛。


    只是,视线落到她和无影紧牵在一起的双手,眸色又暗沉下来。


    他们什么时候变了关系?


    到哪种程度了?


    心中生出妒意,周缙云咬了咬牙,告诫自己,父皇就在屋里,只要取得父皇同意,小小护卫解决就是。想完转身,继续往上走。


    王闯直愣愣的,没看出九幽话里的调情,还真当了真,听到无影的话,无条件站小姐:“伍兄弟,先来后到,小姐想选谁就选谁。”


    话落,一道充满杀气的冰冷视线就射了过来。


    王闯心口一颤,但下一刻就挺直了腰板,躲到小姐身后。怕什么,有小姐在,能把他怎么样?


    一阵刀光剑影里,三人走到了包厢门前。


    无影瞥了得势猖狂的王闯小人一眼,对九幽平铺直叙地说了一件事:“刚才吃饭,王大人给我送了三个绝色美人。”


    九幽缓缓看向王闯。


    感受到后背窜上一股莫名凉意,王闯惊慌地瞪大眼睛,想解释——


    周缙云推开了包厢的门。


    “父亲,我带他们来了。”


    房门大开,神色各异的三人站在门口,穿着藏蓝锦缎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内,遥遥相对。


    腾起杀气的眼神随着开门声转回来,与室内的深沉视线直直对上。


    中年人手中的茶杯轰然落地,碎片伴着茶水飞溅,发出一声脆响。


    “云儿!”皇帝惊呼出声,瞬间红了眼眶,身影不稳。


    周缙云惊讶,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突然失态,忙上前搀扶——


    皇帝却完全没给他一个眼神,伸手推开拦路的他,急匆匆奔向跨门而入的九幽。


    “云儿……云儿是你吗……”


    皇帝的眼里只剩下九幽一人,夹杂着沉淀多年的情感与痛楚,还有骤然失而复得的惊喜、不可置信。


    无影的身体下意识想把九幽藏起来,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脚步未动,被九幽扯动手臂拦下。


    九幽松开了他,窈窕行礼,声音柔媚:“见过陛下。”


    皇帝奔向她的脚步顿时又快了一些,伸手来牵她:“果然是你,云儿——”


    却被她侧身躲开了,塞进皇帝手里的是王闯粗壮的手臂。


    “陛下,我叫九儿,不叫云儿。”她立在王闯身后,恭敬提醒。


    “九儿?”皇帝甩开王闯,紧紧盯着她,深刻在记忆深处几乎模糊的眉眼,如今骤然清晰,只是眼前人的气质,又仿佛和从前大不相同。


    还有这个名字。


    九幽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微一点头:“陛下怕是认错了人。”


    皇帝立刻去看王闯,手掌抓上他的肩膀,目光深沉如鹰,死盯着他的脸:“王闯,你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闯颤颤巍巍,额头冒汗:“陛……陛下……您真认错了……只是人有相似……”


    皇帝盯着他半晌,又锐利地盯向九幽,最后重新看回心慌至极的王闯:“相似?好啊,你来告诉朕,什么样的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王闯哆哆嗦嗦地说:“不……不是一模一样……已经三十年了……陛下……小姐早就不长这样了……”


    皇帝抓着他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如遭雷击,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是啊……三十年了……我们都已经老了……”


    周缙云看得胆战心惊,小心走过来扶他:“父皇……我们坐下再聊吧……”


    皇帝忍不住又去看九幽,少女坦然与他对视,眼底清澈一片,不见半分故人神态。


    “好,都过来,陪朕用膳。”


    三人对视。


    无影:刚吃了一顿无法消化的饭,一样的菜,又得吃一遍。累了。


    王闯:怎……怎么突然吃上了?咱吃不吃?


    九幽:美人呢?叫进来让我也看看啊?


    王闯:小姐我错了,我是有借口——不是,有理由的!


    三人依次在皇帝和周缙云两边坐下,席上一片静默。


    周缙云此时已经明白,这不是单纯介绍他的朋友给父皇认识了,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很有眼色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专心伺候父皇。


    他招来小二添菜。


    皇帝见了,报出数个菜名。


    王闯听着听着,面色如同桌上的炒青菜,九幽确实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些菜都是当年的云琶爱吃的。


    皇帝主动说:“三十年了,荟萃楼的招牌与时俱进,改了不知多少次,但朕吩咐他们,这些菜不许动。”


    周缙云看了看一点都不好奇的三人,父皇说这话明显是想聊天啊,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是要把父皇撂在这吗?


    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自己问:“为何?”


    皇帝看向对面的九幽:“因为当年设计这座楼的人,最爱这几道菜,朕每回陪她来此地用餐,她必点。朕怕撤了这些菜单,她再来时,就吃不到了。”


    王闯不敢去看小姐,怕露馅,也不敢去看皇帝,还是怕露馅。


    他做得板正极了。


    皇帝却突然点了他的名:“王闯,从前朕提起云儿,你总劝朕斯人已矣,今日怎么不说话了?”


    王闯脖子咔哒咔哒响,僵硬地转过去,笑得比哭还难看:“陛下,您不能这样,臣以前劝你的时候,你嫌弃臣,臣不劝了,怎么还是错了。”


    皇帝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九幽身上:“是吗?我还道你是心虚了。”


    这时,小二上菜了。


    席上又没了声音。


    他们添的菜多,一时间包厢内总有人进进出出,皇帝便没有继续云琶的话题,而是问起九幽:“这就是你说的远房亲戚?”


    王闯吞了吞口水:“是……”


    “你的远房亲戚,却和你的小姐长得这么像?真是你的亲戚,还是你的小主子?”


    皇帝又语出惊人。


    周缙云瞪大眼睛,一个三品官员,主子不该是皇上吗?怎么还有小姐小主子?


    王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九幽的身份。说是小姐的孩子,他知道皇帝的执念有多深,他怕皇帝知道小姐另寻良人还生了孩子,由爱生恨直接恨上眼前的孩子。说不是,那又怎么解释两人这么像呢?


    九幽像是了解他的纠结,出声帮他解了围。


    “我确实不是他的远房侄女,我家与王大人只是因为一个故人而有了联系,因为故人不在了,所以这些年从未再联络。最近由于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才来京城见王大人。”


    “故人?”皇帝喃喃,眼里闪过精光,“哪个故人?”


    九幽不慌不忙地回视:“陛下想的那个。”


    一个肯定的答案,直击皇帝心脏,他情绪又激烈波动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九幽:“是云琶,是她!她是你的谁?那个解药是你送来的?”


    “她是我的一位长辈,药是她当年叮嘱家中研制的,说这是她的承诺,不能违约。”她望着皇帝,目光如水,冷静中带着一丝宽慰,“陛下最后一丝隐忧如今也没了,从此江山宏图,妻贤子孝,不好吗?”


    说着,目光看向周缙云。


    皇帝也看向了身边的儿子,顿时所有的激荡起伏化为平静。


    “……吃饭吧。”


    无影全程仿佛不存在似的,存在感低得如同空气。直到开动用饭,皇帝才看见这么一个清冷出尘的年轻男人。


    他在为九幽布菜。


    九幽让他自己吃。


    无影看了王闯一眼:“刚才已经吃过了,你是不是饿了才过来找我们的?”


    九幽也斜了王闯一眼,微笑说:“王大人传信请我来用饭,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来一趟也成。”


    “咔嚓”无影手里的筷子断了。


    他看死人一样看着王闯,要不是压制着杀气,皇帝背后的暗卫都要冲出来了。


    ————————


    无影:这桌上少一道肉臊子,我现场剁了给你们添菜。


    第797章 暗卫男配:……


    王闯默默擦头上的汗。


    皇帝两父子震惊地看着无影——手里的断筷。


    全场最平静的是九幽,只见她笑呵呵地从他手心抽出筷子扔到角落,取了一双新的塞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扭头解释:“他太紧张了,第一次和陛下一起吃饭,呵呵。”


    一声呵呵,莫名让气氛和缓起来。


    周缙云跟着笑了一下,见席间没刚才那么严肃了,便调侃起来:“头次见无影紧张,我还以为他永远没有情绪呢。”


    无影确实没什么情绪,听到这话也没声音,只自顾自盛了一碗汤,仔细挑走上面的葱花,夹走瘦肉,放到九幽手边。


    皇帝盯着挑出来的葱花和瘦肉看。


    九幽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汤,抽空回复:“他情绪多着呢,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相熟了就会发现。”


    无影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她碗里。


    九幽面无表情:“这里的狮子头有姜末,撤回去我就当没发现你的不高兴。”


    周缙云稀奇:“他不高兴了?”


    皇帝:“你怎么知道荟萃楼的狮子头放了姜末。”


    席上又一静。


    九幽却只盯着无影。


    无影微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嘴,夹走那只狮子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九幽面色和缓,同时回答了父子俩截然不同的问题:“因为我第一天来京城就在这里吃过这道菜,他知道我不爱吃还故意夹给我,肯定是不高兴了呗。”


    皇帝收回了视线,周缙云压力卸下,见萦绕二人之间的亲密不同往常,心中有什么虫子啃咬似的,忍不住继续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不是你的侍卫吗?”


    侍卫而已,同桌而食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对主子闹脾气难道也成了习惯?


    九幽闻言停下了用餐。


    周缙云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惹她不快了。他闭紧了嘴,但目光依旧盯着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让他无法平视无影,也接受不了九幽对这样的人亲近。


    无影当然知道周缙云的轻视。高高在上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被他轻看的人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无礼。


    只是他从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目光放在心上,也不会为其起伏情绪。


    无视轻蔑的平静中,放在桌下的左手却突然被一抹柔软握住。覆盖上来的温暖让毫无波动的心骤然加速。


    九幽放下筷子,从桌下十指相扣牵起了无影的手,举在桌上让所有人看见:“他不只是我的护卫,还是我的男人。”


    席上一片沉静的压抑气氛里,她旁若无人地晃了晃两人紧扣的双手,开着玩笑:“刚才只是我们闹着玩,周公子再问下去,他是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周缙云的脸色变了变,十分同步的是,皇帝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王闯将一切收入眼底:阴差阳错一起吃醋的父子两个,神态自然的小姐,痴痴望着小姐的无影……这顿饭,吃的哪是荟萃楼的大席面,那是石头啊,吃一口,十年难以消化。


    无影和九幽关系的宣布,让这一顿酒席的后续变得极为平静。没有人再提什么问题,也没有人再计较试探。


    因为谁都看得出这两人的亲密,没有故作的甜腻,没有特意展现的关系,一个眼里只有她,一个享受着照顾,却会把对方喜欢的菜,自然地放进他碗里。


    王闯越吃,越觉得皇家父子那边的菜泛酸,酸得快要倒牙。


    要命的一顿饭吃完,皇帝静静地坐在上首,气势低沉,压得连周缙云都不敢开口挑动气氛。


    许久之后,却是直接起身:“散了吧,朕也该回了。”


    王闯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头顶的天都晴朗了。


    “恭送陛下!”


    周缙云依依不舍地看着九幽,眼中难掩失落不甘,皇帝路过行礼恭送的她,也侧目看了她许久。但最终,两父子什么都没说,便出门去了。


    直到这两位大爷走出荟萃楼,王闯这才全身放松,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可算送走了这尊大佛!”


    他看着小姐忧虑:“皇上到底认出您没有?”


    九幽摊手:“认出如何,不认出又如何,他什么年纪,我什么年纪,而且我早就有了别的男人。”


    可对方是皇帝。要是他想不开,执念太深,强取豪夺,直接拿你在乎的人威胁你,逼你入宫怎么办?


    王闯觉得小姐离开京城太久,还不够了解如今的帝王,心下忧虑不已。


    忧思未散,一扭头,发现无影也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也不了解问题的严重性。


    步入中年的王闯顿时觉得自己像带了两个孩子,说不了自家小姐,就说无影:“伍兄弟,你觉得你抢得过陛下吗?帝王手段一旦用起来,谁都难以抵挡。”


    无影不置可否,望向九幽的眼中满是信任:“小姐可以。”


    一句话把王闯说得气闷极了,他颇有一种娘家人的心态,嘿了一声,不阴不阳感慨:“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理直气壮地吃软饭,你以为小姐是什么大罗神仙,什么都靠她?”


    无影眉峰动了动,握剑缓缓转向他,不疾不徐道:“我此话是对小姐的信任,而不是期望。倒是你,王大人,咱们先算一算你带我用饭,却请歌女饮酒作乐这事——”


    王闯一僵,急忙辩解:“小姐!我绝对可以解释清楚!你听我解释——”


    九幽替代了皇帝刚才的位置,高坐上首,笑看着他们斗气,直到说到此事。


    她也将目光射向了王闯。


    做着她的人,却给她的男人送绝色美人。这样专门坑小姐,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她确实得好好听听解释。


    “小闯,浸淫官场多年,你这是养成了习惯,还是——觉得无影跟着我不值当,想送美人弥补一二?”


    无影立刻说:“和小姐在一起是我的幸运,上天恩赐,何须弥补。”


    王闯:妈的,又被他抢了表现的机会。


    他摆手否认,双手摇得几乎有了残影:“小姐,我绝没有这种心思!我就是和您分别在即,怕您上了男人的当!”说到这,他看一眼无影,又继续说,“所以想替您试一试伍兄弟私底下的脾性。”


    替她测试无影的真心,这个有点意思。九幽挑眉:“哦?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啥意思?


    无影往前站了一步,盯着她看,企图用强烈的视线提醒她:我是让你去教训他的,不是让你去加入他!


    王闯得意了,瞟了一眼无影,哈哈笑:“伍兄弟确实对小姐一片忠贞,他不仅没让那些歌女沾身半寸,还差点恼了我,要与我绝交呢。小姐放心,他什么都没做。”


    虽然他说的是好话,但无影依旧没给他好脸色。


    不知道是王闯的忠心还是无影的坚定让她心情变好,九幽原本微低的心情一扫而空,起身走到生闷气的无影身边,哄他。


    “好啦,小闯做得确实不对,但念在他好心为我的份上,咱们不计较了?”


    无影看她一眼,哼嗯一声,算勉强同意了。


    面冷心软的家伙。


    无影听到耳边传来轻轻柔柔的笑声,笑得他耳朵痒痒的,紧接着前襟一紧,嘴角贴上一抹香软的吻。


    “嗯?”她踮脚贴在他胸前,柔媚地非要他准确回答。


    无影抿唇,哪还有什么脾气,收起了所有不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嗯。”


    换来她明媚的笑容。


    王闯“哎呦呦呦”地遮眼睛,感慨小姐如今可真大胆呢。


    宫里。


    皇帝让周缙云随他入了御书房。


    “将你知道的,关于此女的所有事都一一说出来。”


    周缙云从六合城偶遇开始,一直跟着九幽,哪怕不住在一块也是相距很近。他看似闲散不通世故,实际却把很多事看在眼里。


    九幽这一路的强大,身边暗卫不声不响的轮换,一路不愁银钱的散漫……这些异样他都知道,但不在意。


    如今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父皇。


    皇帝听得沉默。


    越听,越觉得这样一个亦正亦邪,放肆不羁的女子,和印象里的人完全不同。


    记忆深处的云琶俏皮聪慧,机敏非常,作为名门正派的小师妹,一身侠义。若是她还在,墨门不会落寞。


    一边是一模一样却不老的音容,一边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皇帝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安静的御书房里,周缙云垂手立在下方,许久后听到父皇起身的动静。


    皇帝走到了百宝格边,打开一副摩挲千百遍的画像。


    周缙云偷偷望过去,待看清画上之人时,如遭雷击,脑中一阵轰隆作响。


    初见九姑娘,他便觉得她看得眼熟,仿佛上辈子见过似的,原来真不是一见钟情的熟悉,而是他真的见过!


    就是在父皇这个故人画像中!


    所以,九姑娘和父皇是什么关系,难道他和九姑娘……是兄妹?!


    “父……父皇……”周缙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帝回神,挡住画像看向儿子,想了想说:“你与九儿的事情,听你母妃的,莫再想了。你也大了,该入朝为君分忧了。”


    “父皇……不喜九姑娘吗?”


    “她很好。你们不合适。”儿媳顶着白月光的脸,皇帝怎么能接受。


    原本态度松动的父皇,现在直接驳回了他出宫前的请求,周缙云只觉得自己猜测成真了,天,真的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御书房。


    宫外,九幽和无影牵着手散步回到了客栈。


    王闯管不了他们,又不想看这两人腻歪,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家找自家老婆求安慰去了。


    进了客栈,九幽让青雾去找白一韦。这位少年侠客自从上次被暗卫拐去逛街后,再也没有空闲的时候,不是被拉着去喝酒,就是被拉着去看景……九幽带来的暗卫,谁闲了都来找他做伴,保证他没有任何空闲来找九幽。


    “找他干什么?”把人支走的始作俑者不动声色地问。


    九幽好笑地看他一眼,接过他倒来的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几天怎么折腾小白的。这暗卫团对你还挺忠心啊。”


    “是对您忠心。”无影一本正经强调。


    装得还挺镇定。九幽睨他一眼,不与他计较这点泛酸的小心思,却是告诉他:“明日得让他陪我们逛街,四个明卫也来。”


    她瞧了瞧无影的衣着,满意点头:“你就穿那件天青色束腰的,既年轻又显得你腰细腿长。其他几个也是,让他们都穿得好看点,明日我请客,都不许给我丢人。”


    无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思索着她的用意,嘴里应下:“我去传话。”


    得知明日能和九幽一起逛街,无论白一韦还是四个明卫,全都兴奋极了,纷纷翻出压箱底的好衣裳,保证完成小姐的任务。


    白一韦作为白衣飘飘的俊朗侠客,穿什么都正派又好看,外形自不用多说。四个明卫都是大老粗,第二天清早,一个比一个张扬骚包地下楼,看得九幽直捂眼睛。


    “你,这毛领皮袄裹着不热吗?换件薄的。”


    “小姐,这是我最贵的衣服。”穿成土匪的护卫一依依不舍。


    九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说,换。”


    土匪立刻原地消失。


    “你,把你手里的十八个金戒指都摘下来,还有脖子里的金项链,手上的金环,腰上的金腰带……你小金库还挺多啊。”


    闪瞎了所有人眼的护卫二抱紧自己:“不多,不多,我这就去摘!”金灿灿原地消失。


    “你……”


    比原计划推迟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可以出发了。


    第798章 暗卫男配:……


    九幽走在所有人前方,左边无影右边白一韦,后面一字排开四个或强壮或精干类型不一的强健男人。


    她对着朝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出门了,无影你下次教教他们审美,指点四头牛真是累死我了。”


    无影:“好。”


    后面的四人“窃窃私语”,实际谁都听得到。


    “让老大教我们。”


    “他只会穿黑衣。”


    “四季都一套,武功高强的人就是不怕冷。”


    “他所有的衣服不是教主买的吗?”


    无影拳头有点硬,偏头看过去:“话这么多?”


    四人齐刷刷点头,异口同声:“好的,老大。”


    九幽和白一韦噗嗤笑出声,这场面像极了木头人一号训斥木头人二三四五号。


    被九幽笑话,无影是完全不在意的,收到她揶揄的眼神,他也不过一闪而过无奈之色,抬手从路边摊买了一枝鲜花。


    他折了给她戴上发间:“好看。”


    九幽一愣,抬手摸了摸,花朵柔软鲜嫩,上面还沾着清晨采摘的露珠,她看着指尖沾上的露水花粉,微微笑起来。


    白一韦忍不住看向四周,下意识不愿落无影一头,也想给九幽买个礼物,。


    还没找到,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九儿。”


    一个江湖打扮却周身贵气的中年人,手执折扇朝着他们走来。


    九幽和无影看清是谁后,面色未改,气息不约而同地往下沉。


    白一韦行走江湖的直觉让他感觉中年人来者不善,想防备,却被九幽轻轻拍了拍手臂。


    这时,对方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是立冬,既然我与你们如此有缘,不如一起结伴逛一逛?”


    皇帝的语气像对着一个子侄晚辈,十分慈和。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当他是九幽在京城的亲友长辈,九幽看着他这一身打扮,则心中哂笑。


    这是他们初遇时,他的衣着模样。


    她挽上无影的胳膊,笑开:“好啊,不过我的人有点多哦,只要您不觉得打扰就行。”


    皇帝的目光扫过六个男人,当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但也只是瞟了一眼,平静地问:“他们是——”


    “我养的护卫,还有我的朋友。”


    至于真护卫假护卫,真朋友假朋友,就看皇帝自己怎么想咯。


    无影觉得,皇帝肯定没往正经方面想,因为不管他想装得多么无动于衷,握着折扇的手背已经青筋隆起。


    他勾唇,牵住九幽的手十指相扣:“听说京城立冬有一种特别的饺子,尤其以玲珑阁的最有名,我们去尝尝?”


    从来对世俗之事兴趣寥寥,甚至连吃喝都没有兴趣的人,居然知道京城的立冬吃什么,哪里最好吃……


    九幽十分惊喜。


    “你竟然开始关注这些?”


    身后的小弟们纷纷为老大说话:“我们这几日出去玩,回来就要向老大汇报哪些好吃那些好玩,他以前哪里在乎这些,明显就是为了小姐嘛——”


    无影觉得,自己掏钱从他们那买消息的那些银子,没有白花。这群曾经没良心的队友,现在终于有点兄弟情了。


    九幽也觉得如此,于是十分欣慰:“哟,好生难得,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是改不了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兄友弟恭呢。”


    四人在后面挤挤挨挨,闹来闹去,一不小心还撞上了皇帝的护卫。


    对方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让开一步。


    四人默契地切了一声,四倍的气势顿时反向嘲讽了回去。


    出门前,九幽说了,今天什么身份职责全都放下,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哄她开心。


    于是,他们彻底放飞自我了。


    如此情状,落入为帝多年的皇帝眼里,“护卫”越发不像护卫。毕竟没有哪家护卫穿得五颜六色,没有哪家护卫只知道哄主子开心,谄媚得毫无底线。也没有哪家主子,对护卫的态度这么亲切没有边界。


    “九儿家在哪里,平常都做些什么?家中还有多少长辈?”皇帝终于忍不下去,开口问起昨日来不及问的事情。


    昨天骤然见到熟悉的脸,又得知她和无影的亲密,皇帝思绪完全乱了,事后回去才慢慢理顺并且心生怀疑。


    “家族隐世,具体地方不好对您说。平时我也没什么事,不是躺着听听曲儿,就是找人逗逗乐,家中长辈都已不在,所以我才如此肆无忌惮。”


    她说的都是实话,护卫们纷纷点头,教主这日子,真是赛神仙啊。如果“找人逗逗乐”说的不是他们就更好了。


    护卫一说:“小姐,回去后,您再想逗乐,能不能换一群人?”这哪里是逗乐,那是把他们当沙包虐啊。


    说到被操练的苦,那是人人都想抹泪,护卫二:“咱们老大本事大,或者您就找他一个乐?”


    被推出去挡枪的无影:“……”我谢谢你们,果然这帮狼崽子就夸不得。


    “小姐想的话,我都可以。”


    九幽被他们这模样逗笑了,尤其是无影,人家避之不及,他却甘之如饴。这份直接又坚定的喜欢,浓烈地将她包围。


    指尖轻刮他的下颚,她笑得眼中闪动着光:“好啊,以后我就找你一人玩,不过可以换个方式,我们玩新的。”


    无影确定,前面的玩很正经,玩新的……就不正经了。


    他喉头滚动。


    一声拂袖声响起,皇帝抛下他们,径直入了玲珑阁。


    白一韦傻乎乎地挠头:“九姑娘……你的这位长辈似乎生气了。你们是玩什么啊?我也能一起吗?”


    “不能。”九幽还没说话,无影便毫不犹豫地拒绝。


    九幽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小白,你还小,先闯荡江湖苦练武功哈,以后就知道我们玩什么了。”


    白一韦:“……我小吗?”


    玲珑阁,立冬人满为患,他们只能坐在大堂。


    皇帝大方请客,点了一桌子菜,还有几盘必点的立冬饺子。


    无影先尝了一个,提醒九幽:“馅里有胡椒味。”九幽不爱吃胡椒,哪怕它被炒成了天价,堪比金子。


    皇帝夹菜的手顿了顿,盯着九幽盘子里的鸡蛋。


    吃鸡蛋一分二,只吃蛋白和三分之一蛋黄,余下的便吃不下去了。


    无影给她夹了一个饺子,顺手拿走了剩下的蛋黄,直接塞进嘴里。


    皇帝想起了从前。云琶爱吃鸡蛋,却总是有这样的习惯,那时候他虽然不是皇帝,但王爷的家底,足够她吃一半扔一半,他曾特意让人将水煮蛋剥好只留蛋白,其他菜也是,只留她爱吃的部分,有葱香味却没葱,有羊汤的鲜却没腥臊的羊肉……但她却不爱吃了。


    那时候,他记得她说浪费,说:“富人为了一道菜耗费数种食材,只取精华或喜爱之处,余下尽丢弃,而穷人却连饭都吃不起。”


    此后,他们再也没那么吃过。


    皇帝几乎不用去看九幽的表情,就知道无影这个举动她一定满意。


    果然,他抬眼去验证,就看到九幽笑着给无影盛了汤:“不噎吗?喝口汤。”


    无影摇头:“我什么都吃,不噎。”


    “傻样。”九幽笑嗔,“那以后不爱吃的都给你吃。”


    这哪里是惩罚,这对无影是奖励吧,他毫无负担地点头:“好啊,你不爱吃的丢我碗里。”


    几个护卫见了,纷纷没眼看,但教主视线一扫,突然想起了今日身上的任务。于是接二连三表忠心,并且开始了“争宠”行为。


    白一韦看着大家你争我抢地给九幽夹菜,莫名感受到了气氛的鼓舞,然后丝滑加入战局……


    “九姑娘,这个好吃,你也吃。”


    看着一片纷乱的皇帝:“……”才吃了半个的饺子仿佛变成石头,沉重堵在了胃里。


    ……


    立冬的夜市,比往日繁华尤甚。沿街挂满了灯笼,长街亮如白昼。


    皇帝憋屈了一天,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依旧黏着他们,硬生生逛到了晚上。哪怕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


    反而吃了一堆酸梅子。


    无影给九幽买了一盏走马宫灯:“马上要离开了,买一个‘荟萃楼’留作纪念。”


    那是她设计督造的楼阁,他见过她回到楼前的模样,他想,那一定是她曾经的骄傲。


    九幽举着灯笼放到眼前,盯着上面旋转的画面看。


    灯笼内的烛火,火光明灭映在她的脸上。


    白一韦又被四个护卫架走去玩了,只剩下皇帝和九幽无影。


    灯笼的另一端,透过半透的灯纸,是皇帝明明灭灭的脸。


    “我知你是故意气我。”皇帝突然开了口。


    九幽依旧举着灯,挡在两人之间,没有动。


    “你回来了,是你。”


    宫灯缓缓放下,两人的视线对上彼此。


    皇帝眸光闪动,似有水色:“云儿——”


    “我是九儿。”九幽的眼睛却异常平静,没有旧情也没有旧怨,形同陌路大约便是如此神色了。


    皇帝嘴唇动了又动,想说很多话,却在这样的目光里,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您是圣明天子,莫沉溺过去。”


    她牵起无影的手,欲转身。


    “那么,同为女子,九儿能否为我解一个疑惑。”皇帝提高声音。


    “什么?”


    “你的那位长辈,当年为什么死,明明一切都约定好了,她为什么突然自寻灭亡?是我的原因吗?是我没有坚定地娶她?”


    深沉的城府,在此刻骤然崩塌,平静一天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崩腾而出。


    九幽重新转回来,对上他不甘执着的双眼。中年人的眼睛,很少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就如她的年纪,眼神总是平静的,因为经历太多。


    “因为没意思了。”她淡淡地说,“俗套的故事,联姻、爱情、权衡……权力中心的争夺,哪一件史书上没有?真无聊。”


    “她见过最丑陋的人心,第一次看的时候,虽然肮脏但新鲜,看久了就没感觉了。也没有重复看的欲望。”


    皇帝不甘,拔高声音:“你怎么知道是重复的肮脏?怎么知道就不是真心呢!”


    “真心永远纯粹,不纯的人心只会走向通俗的结局。”九幽还是那么平静,却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见皇帝仍执着,扭头问无影。


    “我有一个去处,去三年,只能你一个人去,出来就会成为天下榜第二,你去吗?”


    无影连思索都不曾:“不去。”


    “你不先问一问,我会不会等你?”


    “我不在乎天下榜第几,只在乎你。你能等,我不能等。”


    “你这么好……等回去后,我把所有男伎都赶走好不好?你之前不是吃醋吗?”


    “不用了,喜欢就留下,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九幽问完了,重新看向皇帝:“陛下,这才是纯粹的真心。”


    “人心从来易变,他现在说得好听——”


    “那又如何!我没见过吗?既然都一样,我只要最好的。”


    皇帝踉跄,后退了一步。


    九幽拉着无影离开。


    走了两步,皇帝又喊住了她:“你是怎么做到一点都没变!”


    九幽眼中闪过讽色:“我不是她,陛下真的没看出我们的差别吗?”


    “差别?”皇帝的激烈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深沉与冷静,如同夜里深不可测的大海。


    “你是说饮食禁忌一模一样,还是日常习惯一模一样?”


    “陛下只看见了相似的,那不同之处呢?相似的多,还是不同的多,陛下心里真的没感觉?饮食、习惯能因血脉相似,处事作风却不会,我真的和那人一样吗?”


    皇帝听完,当真犹豫了,没有及时阻拦他们的离开。


    走出皇帝视线,无影对九幽保证:“我不会变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九幽被他的认真再次可爱到,驻足捏上他的脸颊,使劲揉搓了一下:“小无影你真可爱啊。”


    无影勾唇:“毕竟我是最好的。”


    “噗——”无影的幽默,九幽每次都能懂,并且成功被逗笑。她奖励性地亲了他一口,“是,你是最好的。是这一成不变的世界里,突然出现的异色,有你在,我的人生枯木回春,又有了新鲜有趣的体验。”


    无影被她这一番表白震撼,他从没想过,自己对她有这么重要。


    “真的吗?”


    九幽给他最肯定的点头,捧着他的脸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有世上最少有的纯粹真心。是我走过一世世,不曾见过的纯粹和鲜活。”


    第799章 暗卫男配:【终】


    赏灯结束,淡定了一整日的九幽,回到客栈立刻变了态度。


    她立刻让无影召回逛街的护卫,又亲笔写了几张字条,用各不相同的方式密封好,让暗卫们送到她指定的地方。


    “你是防备皇帝吗?”


    今晚九幽和皇帝之间几乎是明牌了,最终能脱身离开是九幽的话刺激了皇帝,那些话太过诛心,不是皇帝一时能接受的。


    但等到他反应过来,帝王之尊,面对白月光和长生不老的诱惑,难保不会做出些什么。


    “对,以防万一。”九幽见过太多帝王,心思诡谲、城府深沉、执着长生、唯我独尊……天下的皇帝,没有几个是好相与的。


    “不过不用怕,对别人可能是大事,对我而言,游刃有余。”


    无影自是无条件相信她,快速调派手下去干活。而青雾几个侍女们,则利落地收拾东西。


    送出去的信件有好几封,有的送到了京城大赌场、戏院——这倒是能理解,都是他们邪教的地盘,有的却送到了一些不起眼的小店铺。


    而消息传递不过一刻钟,这些地方的人便快速行动起来。


    四个婢女各自被不同的人接走,所有行李也化整为零被带走了大半。四个露脸的明卫分散入了赌场和镖局,最后剩下九幽无影白一韦,和暗中的四个暗卫。


    她给白一韦留了一封告别信:相逢是缘,幸得相识。如今有急事回家,江湖再见。


    白一韦第二天天亮才发现,匆匆跑出去找人,却已经人去房空。


    这是白一韦此后多年最后一次见九幽,再见时,沧海桑田,他早已不是少年郎。


    而无影和九幽,他们来到了京城的一个书局。


    九幽以天下榜长老的身份,住进了京城最大的“墨生香”书局,并被待如上宾。


    “天下榜长老?”无影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活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不同的人生,此前又说过,天下榜的榜主曾是她的小弟。


    “天下榜是我第七个身份创立的,那是我第一次踏足江湖,当时国家刚结束战乱,朝堂初建,江湖也有武术高手和精彩的故事。于是我就想弄一个榜单,把这些奇人高人全都记录下来。”


    无影闻言,今晚送出去的信件便全都串联起来。


    “天下榜和无天教一样,在全国各地设立了情报点?”


    “不错,不然如何得知全国各地发生的事情,从而进行排名?不然,普通人也就算了,大侠出去打架,怎么可能带我们天下榜的小弟子一起呢。”


    确实,江湖也有传言,天下榜的消息源无处不在。


    但是,无影又想到了一点。已经脱离两世的身份,九幽依旧占了一个长老的位置,所以她虽然脱离了某个身份,却不一定放弃了所有东西。


    如今对她来说,最大的消息组织天下榜,最大的魔教无天教,都是她的势力范围。而其他的人生,她又有什么依仗保留?


    有这样强大的背景,谁也不能打败九幽,谁也困不住九幽吧。


    想到这,无影突然抱紧了她。


    又告诉他一个秘密的九幽,不太明白他的情绪,不过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


    无影摇摇头。


    上一世,她真的死了吗?如果死了,那她就是自杀的。她是过得多么生无可恋了,才放弃长生,放弃强大的财富权力,坚决走向终点。


    如果没有死,那他对她而言,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并不值得她留恋呢?


    不管哪一个可能,都令他好难过。


    这一晚,无影下了一个决定。


    九幽不知道他难过的缘由,但体贴地陪他散心,等到一切安排好后,她拉着他飞上了“墨生香”最高的书楼楼顶。


    “你看头顶。”


    一轮皓月当空,又大又明亮,坐在楼顶看,仿佛举手可摘。


    “百年时光流水过,唯有明月复当年。”


    无影听到她的感慨,侧头望着她:“长生不老对你来说,很不开心吗?”


    无论是无影还是他本体的魂魄,都是无法理解的。无影没有经历过,而他本人,愿意来到这个部门就是为了长生。因为他尝过蜉蝣一生的遗憾,只想“谢运川”永久不灭。


    “你听过一句话吗?叫人老成精。还有一句话,叫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人活得越久,亲眼看过、经历过的事情越多,就会对所有的事情都麻木。就好像我们看蚂蚁搬家,它们搬得乐此不疲,而我们看一刻钟就厌倦了。”


    “所以,你厌倦了这样活着?”无影感觉自己猜对了,她确实已经有了厌世的情绪。


    九幽靠上他胸口,望着圆月:“是,要不是怕无天教突然没了教主引发天下动乱,我早就想死了……”


    余下的音节被无影的手挡住。


    “不要这么想。”他抱紧了怀里的人。


    九幽笑起来,拉下他的手掌:“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嗯?”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活着,但又好像僵尸一般,没有活气。但你年纪那么轻,不该有这样的状态。”


    于是,九幽开始观察他,了解他,逗他玩。逗了几回她发现,无影不是行尸走肉,他是个冰冻的火种,外表和她一样冰寒,内心却滚烫柔软。


    然后,不知不觉中,感情也发生了变化。


    “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平静下的冲劲,沉默里的生命力,所以我说,你是最好的。”说完,她仰起头,双手碰上他脸颊,搓了两下,“不愧是年轻人啊。”


    无影彻底懂了她的心境,也理解了她从前的向死之心。“谢运川”可以永远保持活力,是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和性格影响,有地府一次次的情感剥离。没有这一切的话,也许确如九幽一般。


    “九儿。”无影第一次这么叫她。


    九幽诧异抬眼。


    “待出城后,不回无天教,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去你没去过的地方,或者很多年没回去的城市,趁着我年轻,我们去闯荡江湖,执剑天涯。”


    “你想去?”


    “想。”


    “那就去。”九幽笑应。


    约定刚成,高处望去,东北角有一道火光蜿蜒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两人一起远眺辨认方向,最后发现,这个队伍奔向的正是他们之前入住的客栈。


    “皇帝果然行动了。”无影眼神暗下。


    九幽浑不在意,心情更是如同看戏,想到皇帝扑了一个空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不过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会了。”


    确实,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们花心思。无影勾唇,低头吻向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寻到了唇瓣。


    “教主喜欢我年轻,那要珍惜光阴才行。”


    轻笑声在唇间溢出,九幽揽住他的脖颈回吻:“好啊,你抱我回去还是我抱你回去?”


    她抱他?无影脑子一激,立刻抱着人飞回了房间。


    九幽的笑声伴着飘逸的红裙在月色下划过,消散在夜风里。


    皇宫,皇帝收到人去楼空的消息,摔了一只茶杯,一夜未眠。


    “监视王闯,还有那个姓白的,京城戒严,严查城门出入。”


    第二天,书局的线人便来禀告,说全城戒严了,凡是相似的人,都要被从里到外排查,从所未有的严格。


    这在九幽的预料之内,一切都在掌控中。


    “那我们就在这住一段时间,直到恢复正常。”


    九幽将自己易容成了书局的小厮,和无影一起在藏书楼整理书籍。想干了就干点活,不想干了,就拿把扇子躺在书楼前的摇椅里,看书喝茶。


    无影也学着她的模样,享受生活。


    快把京城以及方圆百里翻得底朝天,日日过得抓心挠肝的皇帝,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别说长生了,能活活被气死。


    白一韦功夫高强,直接溜了,只是官府追捕多了一张他的通缉单,这直接导致他独自闯荡江湖的经历再度回归艰难。


    王闯运气更好一些,他很了解皇帝,第二天得知小姐跑了,陛下竹篮打水,他立刻跑进宫找皇帝哭去了。


    “陛下,小九儿不见了啊——”


    皇帝虽然疑心,却大抵是信了,他和自己一样,被云琶又一次抛弃了。


    两人对望,眼神悲伤,产生强烈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落寞。


    无影和九幽在书楼住了一个月,戒严撤了都没走。因为这书楼里的书实在太好看了,闲了无聊,无影还能和九幽对弈练棋,好不自在。


    只是书局老板,情报点的负责人,有点撑不住了。


    素未蒙面的唯一长老,年轻也就罢了,还带着一个男人在书局毫无顾忌地亲密……外头都有传言了,说他们“墨生香”的小厮是断袖。


    低调的书局眼看要成为京城顶流八卦,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负责人殷切地希望九幽赶紧走,这大佛,招待不起。


    一个月时间,皇帝早就撤掉了京城内的所有人手,只是派人盯住了王闯家。可惜,九幽再也不会联系王闯了,走出书局,她和无影牵马出城,直奔江南。


    他们这次要,下、江、南!


    从前,自己过得了无生趣的九幽教无影享受生活,提升自我;现在,被她亲手改变的无影反哺回来,带着她寻找人生的新刺激,探索更广域的天地。


    一起感受,活着的美好。


    一边玩,一边顺道把穷凶极恶的无天教教徒一一料理干净。


    玩着玩着,无影算了算时间,突然发现——


    呀,时光如流水,前世围攻无天教的大事马上要发生了。


    但是——


    无影观察各大门派以及江湖上的动静,什么都没听说,倒是知道白一韦最近声名鹊起,已经成为当今一代大侠。


    他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越临近九幽身死的那日越紧张。


    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去了画舫游湖。


    玩得惬意时,一个白色身影踏水而来,直接飞进了他们的画舫:“不好意思冒犯了。”


    白衣侠客转身看向舱内,三双眼睛面面相觑。


    被姑娘追得落荒而逃的白一韦,一头闯进了九幽的画舫,故人重逢。


    这一天,和前世一样,九幽在,无影在,白一韦也在。


    这一天,和前世截然不同。他们在画舫叙旧半日,直到天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身为故友,九幽顺道帮白一韦解了他早前被种下的蛊毒。


    “又在哪里招惹了姑娘?人家都给你下蛊了。”


    白一韦感激不已:“多亏了九姑娘,这蛊毒折磨我三年,别的大夫都看不出问题。”


    无影便发现,他和九幽好像成了白一韦扬名立万路上的“隐世高人”。偶然撞见,随便出手,轻松就能帮了气运之子,让他恢复巅峰。


    无影喜欢这个设定,定时定点出现一回,高冷又神秘,还能有机会装一下,多咸鱼又舒爽的人生。


    夕阳西下,霞光洒满湖面,红似血。


    一片红光水波中,九幽和无影笑着与白一韦相对而站,挥手道别。告别故友,也告别他们曾经的人生。


    这天起,每一日都将是全新的,不用作配,自己就是主角。


    第800章 有名无实的男配:……


    和九幽的这一生,很长很长。


    无影到很久以后的后来,发现自己也容颜衰老缓慢的时候,他才发现九幽当初教给自己的那本无上内功,其实就是她所练的不老功。


    也是到那时,他几乎百分百确定,前世九幽真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好在,这一次一切都已经改变。


    以前九幽害怕孤独,一个身份维持不住的时候,就要换一个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如今有无影陪着她,却是再也不用如此了。


    他陪着她游历山河,足迹遍布所有的山川湖海。他也陪着她隐居一地,顶着籍籍无名的假名,过一段普普通通的乡野生活。


    他们开始同时拥有多个身份,去京城的时候,是易容成中年夫妻的富商夫妇,下个月来到蜀中,又成了初出茅庐的师兄妹。隔天两人上了蜀山派,却是天下榜长老上门拜访老友。


    多个身份、多个生活支线同步开展,见谁做什么身份,这个点子却是看似呆板的无影想出来的。


    于是,生活一下子变得极其丰富,他们常常上午见三十年好友,下午以小辈身份尊好友为前辈。


    有时候,支线同时刷新“剧情”,脑子就会混乱,一混乱,就会出岔子。


    上一刻正和魔教的人商量怎么打退纠缠的正派人士,下一刻,他们正派的朋友就冲了进来……


    能几次度过修罗场,全靠夫妻二人的易容术学得到位。而漏了陷还能成功逃跑,则全靠两人武功高强。


    要不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九幽的日子越过越有意思,曾经失去生的乐趣的心,又恢复了活力。


    他们就这么玩一阵、歇一阵,一年一岁地过着,直到王朝变幻,时移势迁,人终究还是会老的。


    九幽老得比无影快。


    头上有了白头发,脸上有了细纹,体力逐渐下降,常年不生病的人突然受了寒……只是这些变化在九幽眼里,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


    她对着镜子数皱纹,高兴今日又多了一条,将生出的白发小心保护起来,与无影讨论:“你猜,多久我会满头白发?”


    无影也不焦虑,日日观察她的细纹和白发,她有了几条皱纹,多少白发,他都一清二楚,如数家珍。


    直到有一天,再也数不清了……


    九幽离开的时候,无影不过中年人模样,但在九幽咽气的那一刻,他抱着她一起闭上了眼睛。


    谢运川回到了地府。


    幻境的景象停留在他们互相依偎离世的最后一幕,真正的无影含笑看着这个画面,直到连画面也散了。


    他收拾了一下情绪,看向谢运川,朝着他飘来。


    “多谢。”


    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谢运川颔首,这个幻境活得太长了,记忆太庞大,他一时想不起无影的前世具体是什么故事。记不起来就不好说什么,但左右无影清醒了,这是好事。


    “我这一世活得很久,功德很多,送你一点吧,看你面相是短命之相,这功德帮你投个好胎。”


    金光灌入魂魄,无影感受到魂体一阵暖洋洋,感激不已地再次抱拳行礼。


    “多谢大人。这次的幻境让我想起幼年救我的人是教主,也圆了我所有的愿望,陪着教主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此生已无憾,无影就此别过。”


    谢运川一样抱拳告别:“好,祝愿来生顺遂。”


    无影毫不犹豫地走了。他性子一如既往,寡言沉默,执行力极强,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可惜的是,第一世他太以教主为尊,和魏达他们那些人一样,安安分分做着死士暗卫的工作,以至于二人错过。


    谢运川用法力再次看了一遍前世,满是可惜地摇头感叹。


    “滚滚来。”已经完成的幻境便是过去的历史,无须多想。感叹完,谢运川便很快转换心情,冲着滚滚招手。


    “我这次活成了老不死,有好多好多功德哦。你快来,我送你一点,你帮我挑个高富帅,人生平顺的世界,我要去度假。”


    挑呢,他自己也能挑。但是他现在超级富有,全身冒金光,他决定,他要享受有钱人的躺平生活。


    滚滚瞟了他一眼,差点没被金光闪到,想了想,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爽啊。


    谢运川脸上冒出滋润的笑容,非常大方地送给滚滚一大缕金光。


    功德之光大约很是滋养魂体,滚滚接收之后,情不自禁地哼唧出声,心中存了一分感激之情,对他欠扁的笑脸也没那么厌恶了。


    小眼珠子转了一圈,熊掌一退,把谢运川推进了一个大开的幻境入口。


    谢运川哎呦一声,在一张低调奢华的大床上醒来。


    果然,金钱腐蚀才是硬道理!功德贿赂很有效果!


    谢运川许愿成功,这一世成了根正苗红、背景邦邦硬的官三代。


    楚驰云,楚家长孙,爷爷楚正斌,是刚退休的某部一把手。父亲楚良才,楚家长子,是32岁因公殉职的烈士。母亲刘凌,年轻时名校燕大毕业,工作后醉心学术,如今是德高望重的燕大教授。


    人生硬件配置,除了父亲早逝,所有都是满级。


    但父亲是因公殉职,虽然童年有缺陷,却值得他一辈子崇敬骄傲。


    楚驰云由母亲和爷爷相继教养长大,母亲忙碌的时候,他跟在爷爷身边,每日看他处理政务,耳闻目濡。母亲有空了,他就被接回母亲在学校边的职工住房,跟着她住在大学里,偶尔去她的实验室。


    这样长大的楚驰云,优秀、理性,从小便目标明确,人生规划比中央大街的虚实线还清晰。


    直到适婚的年龄,他遇见了前妻,林映雪。


    她是母亲大学好友的女儿,和他们的母亲一样,就读于首屈一指的燕大,聪明、明媚、漂亮。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孩子什么样,楚驰云见到了她,才有了具体的印象。


    他们相遇在彼此都需要结婚的时候,互相的印象很好,坦诚布公地对谈之后,觉得对方都是适合自己的对象,于是签了协议,领证结了婚。


    婚后的生活,楚驰云忙着工作,林映雪也要全国出差,各有各的忙碌,只有需要伴侣出席的时候,他们才会合体出场。


    但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到底还是缓慢地熟悉起来。


    楚驰云渐渐爱上了自己的妻子,这大概就是先婚后爱吧。可惜他当时并没有立刻发现,而林映雪的前男友却在这时候回国了。


    婚前,林映雪说过自己的情况,她有一个前男友,感情很深。但男方的条件太好了,家里是上市公司,家境优渥。她却是单亲家庭,母亲只是普通人。他的母亲不同意他们交往,甚至上门找上了她妈妈。


    林映雪的母亲怒气攻心病倒,醒来也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然后她和前男友就分手了。那人出了国。


    但他们婚后第二年,出国六年前男友回来了。


    这是一场二男争一女的经典桥段,前男友有林映雪的念念不忘,楚驰云有合法的证。


    然而命运好像总是给楚驰云降速,很多时候,他总是晚一步来到林映雪身边,甚至后知后觉才得知前段时间林映雪遭遇了什么。然后只能看着他们的感情不可抑制地死灰复燃。


    现在的楚驰云回忆到这里,摸了摸下巴。


    从爱恋关系看,原主的表现看上去比前男友冷淡,不够上心。每次林映雪需要丈夫的时刻,他都比前男友晚一步。人家说,爱不爱,从危急时刻就能看出来。爱得越深,才会越着急,原主看上去没前男友爱得深切。


    但仔细去看原主的心路,他发现其实原主也没错。人生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尤其是他,身负公职,每天忙得抽不开身,他的性格,做不到放下手头的工作,为了爱义无反顾追着妻子到处跑。所有的事情,不管多着急,他都是冷静处理,一一实行。


    但不可否认,所有的选择都是有得有失。他步步错失良机,直到最后,一纸证书的优势也丧失了。


    婚后第三年,他们按照婚前协议,和平离婚。


    离婚的那一刻,楚驰云非常清楚自己真的爱上了林映雪,但无可挽回了。


    楚驰云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纵然喜欢,但依旧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偶尔政商工作有需要,两边还有联系合作。


    直到五年后,楚驰云的辖区发生洪灾,他亲临一线指导工作,遇到塌方,人生如他的父亲一般,永远停留在了34岁。


    这是谢运川遇见的,执念最冷静的选手。


    记忆很清晰,很理智。执念很明确,很平静。除了他在痴男部,没有半点他为爱痴狂的证据。


    他有种错觉,就算自己不完成任务,楚驰云都不会发疯。


    不过——想归这么想,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按闹分配不可取,他不能欺负老实人,因为他平静就忽略他的执着与愿望。


    想完这些,他又确认一下自己到来的时间点。


    嗯,婚前,一切都未开始。


    明天,他要陪妈妈去医院做一个胃镜检查,到时候,他妈会在医院碰到也在医院看病的大学好友林怡,以及她的女儿林映雪。


    至此,一对好友重逢,感情逐渐恢复从前,他妈妈就相中了朋友家知书达理的女儿,想让他们相亲试一试。


    全新的楚驰云双手枕在脑后,想了想这一世他该怎么做。


    又争又抢?


    先下手为强?


    曾经用过的手段一一冒出来,最后又被他摇摇头一一否决。


    他觉得原主原本做得挺好的。人生要有主次,他要是个富二代纨绔子,那随时抛下一切去全世界追妻没问题。但他不是,他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有父亲这个毕生追随的榜样,他要对得起身上的职位,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如果妻子需要违背原则才能争取到,得到了也不会长久。


    所以,不如顺其自然,做好自己该做的,该争的争,该放的放,一切以自己感受为先。


    “牛马投胎成天龙,谁不享受谁完蛋。”楚驰云用柔软的被子牢牢裹紧自己,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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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故事开始啦。


    ……唠嗑分界线……


    最近书荒,随机挑了自己三本书的故事看,很多故事时日长久,虽然是我自己写的,但印象淡了,再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有的故事结束时还意犹未尽。明明我记得当时写了好长[捂脸笑哭]比如今天看的面首篇,喜欢昌阳施琅,喜欢贵妃,尤其他们不吃亏的嘴。还有前段时间看的女明星姐妹,把自己看得尸体暖洋洋的~我突然想扩写这些特别喜欢的故事,想看他们更完整的一生(对,我野心膨胀了,我居然想双开,我一边让自己清醒一边又好想看更多),所以……我想说……如果……真的挑一个故事扩写(三部曲内的都算),你们有想看长篇的故事吗[害羞]


    ps:主业在这,扩写纯副业,有可能就我自己存稿写写。主要好奇你们眼里哪个故事好看、想看更多,我明天摸鱼去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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