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病娇男配:……
顾家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丧事期间,各方媒体格外关注。由于顾衡死得并不光彩,绣金楼至今未能解封,顾家把这件丧事办得极尽低调。
作为当家人,顾烬那几天很忙,尤其丧礼当天,顾松年不愿再送小辈离开,并没有出息,顾烬带着盛眠作为顾家代表迎来送往。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盛眠去了一趟卫生间补妆,回去的时候,遇见了顾昭野。
他让她处理了“监听”的手表,问她:“顾衡的事,顾烬真的没有插手吗?”
顾昭野眼神有些焦虑疲惫,看上去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是太好。
不过想想也是,顾衡死后,顾青岚完全不管不顾疯狂针对三房。顾昭野虽然和这件事没关系,但谁让他是顾屹峰的儿子呢,顾衡没了,顾青岚看着顾昭野好好的,心理就嫉恨不爽。
顾昭野总觉得这事情怪怪的,偏偏顾烬的运气那么好,出事前把顾衡赶出了赌坊?
盛眠老实说:“我没听他说起过顾衡,至少事发前,我完全没听过。”她说这话毫无压力,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不仅事前没说,至今也没告诉她,顾衡的死是不是他操作的。
顾昭野的眉头拧得紧紧的,难以松开。
“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们的对手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他忧心忡忡,十分沉重,“顾衡的死,直接把顾烬两个最大的威胁弄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而顾烬稳坐高台。”
他望着盛眠低垂的头颅,试探:“今天的丧礼,他把你带在身边,几乎是宣告了你是他的伴侣。”
盛眠听到这话,咬紧嘴唇,许久后坚定地说:“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木偶,我办不到。就算他心思缜密……总会有突破口。”
顾昭野似被她的坚韧感染,眉宇微松,轻轻点着头:“有任何消息,及时通知我,还有——注意安全。”
盛眠木着脸点头,不再和他多说,戴回手表,脚步沉重地往前厅走去。
礼堂里,顾烬看着盛眠两眼无光地走回来,视线扫视了一圈,果然没看到顾昭野,猜到他们刚才又碰面了。
“顾昭野和你说了什么?”盛眠走到他身边时,他借着帮她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问她。
盛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这次居然没有监听?”
顾烬看了看四周:“你看这里合适吗?而且我也不是监控器,怎么预判他回去找你。”说着说着,语气还是变味了。
盛眠心底摇头,面上还是木着脸,嘴唇微动:“他怀疑你是幕后操控的人,找我来确认。”
顾烬嗤笑一声:“算他有点脑子。”
有脑子,但不算多。完全没发现他面前的“卧底”,根本不是真心合作。
盛眠其实也好奇,顾烬到底有没有对顾衡动手。这段时间顾烬既要对外公关又要主持丧礼,实在太忙,好不容易丧事结束,回家当晚,盛眠终于问出了口。
“我也好奇你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烬故意抬手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吓唬她:“是我做的,怕吗?”
盛眠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他是个人渣,他妈妈又害死了你父母,一报还一报,我不怕。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只针对这些人,以后不要自己动手。”她直起身子,眼中爬上了忧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不想有一天,去铁窗看你。”
顾烬听到“铁窗”愣了一下,接着喷笑,用力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可真是天才!怕我铁窗泪啊?”
盛眠抿唇不语,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感到不满意。
顾烬笑得不行,和她讨价还价:“你陪我洗澡,我慢慢告诉你。”
盛眠害羞,一直拒绝一起洗澡的提议,就算现在好奇心爆棚也不行,她想跑。
“你三岁吗?洗澡还要人陪!”
顾烬抓起她的手臂环上脖颈,抱着人飞奔浴室:“我陪你也行!”
盛眠气恼地直拧他耳朵,什么人啊,那么严肃的话题都能突然拐到这方面……
不过顾烬说到做到,拉着人进了浴室,该说的事情,还是都告诉了她:
“顾衡吸毒的药量,我没有动手,只不过那场聚会,是我让人促成的。他已经到了普通刺激都无感的无可救药,来一场彻底的狂欢,他就可能过量致死。”
“我目的很明确,如果这一场他侥幸活下来,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直到他死在药品里。”
所以,他杀人了吗?他没有对顾衡直接动手。但真的没有吗?其实也有,他亲手给顾衡挖了坟墓。
顾烬说完这一切,弯腰抱住了无言的盛眠,温热的水冲刷在他的后背。
“不止这一次,不止顾衡,顾青岚也得死。”他脸上淌着水,目光坚定又寒冷,“这一世,我父母被害的凶手就是她,我要让她一命还一命。”
盛眠轻柔地回抱着他,脸颊蹭着滚烫赤裸的胸口,在水声中坚定的话音清晰可闻:“我陪你一起。”
听到这句话,顾烬心口发烫,抱着她的手臂狠狠收紧,扭头用力吻上了她。
这一夜,盛眠感觉顾烬有些不一样,甚至她觉得自己也有些不一样了。
一整夜的极尽缠绵后,手脚发软的她迎着窗外阳光醒来,脑中闪过一个问题:
是她改变了顾烬,还是顾烬改变了她?
顾烬眯着眼睛吻上她漂亮的肩头,含糊叫她:“眠眠,醒了?”
“嗯。”盛眠侧头,迎上他的早安吻,转身窝进了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困倦闭上眼睛。
不管谁改变了谁,他们现在这样很好。也许相爱就是这样,互相接纳,互相融合,彼此保留自我的同时,变成更适合对方的模样。
“顾青岚和顾屹峰互斗,我们总算能歇一歇了。”回笼觉睡了半小时,工作又回到脑子。盛眠一边起床一边盘点今天的工作内容,发现压力骤轻。
作为承上启下的总裁助理,她最讨厌和顾屹峰、顾青岚的团队对接工作,又难沟通又没效率,经常为了反对而反对。不过现在好啦,这两人互相出招,没空搭理她。
顾衡难得看到她对某个工作生出畏难情绪,好笑之余,分派起新的工作——
“半年后的技术禁令还是个问题,过几天我们去欧洲找找那边的厂商,看看温寻说的替代公司。”
盛眠也不觉得起床聊公事有什么问题,把所有事项过了一遍后,开起玩笑:“可以公款游欧洲吗?”
顾衡递上装满水的漱口杯,看着镜子里的人:“那就再交给你一项任务,做一份旅行攻略,到时候我听你安排。”
盛眠开心地眯起眼睛,含着牙膏说:“师傅是不是也去?到时候我们去玩,给师傅放个假,他肯定喜欢。”
“你对你师傅惦记得很。”顾烬瞥她一眼,吐了泡沫酸溜溜吐槽,但还是答应了。答应完,闭上眼快速冲脸,不想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洗完一抬眼,对上镜子里盛眠满是欣慰与喜悦的眼神。
嗯?给她师傅放假,真这么高兴???
盛眠开心得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圈白沫印子。
“顾烬,你吃醋的情绪越来越正常了!”
吃醋的情绪还能有什么不正常?顾烬抹了一把脸,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和盛眠对视。
确实啊,他现在会不爽,会吃醋,但也只不过醋劲大一些。他好像不再有断绝盛眠社交的冲动,也没有那么警惕盛眠身边的人。
那是由内而外的淡定。
“你真是我的药。”他笑起来,轻轻甩了甩湿润的额发,沾着水珠的脸,清爽帅气,阳光灿烂。
第一次见到这样笑容的盛眠,看呆了。
顾青岚和顾屹峰斗得白热化的时候,顾烬果断离开海城这个战场,带着江敛和盛眠去了欧洲。
顾松年原本不同意,要求他调停大姑和三叔的矛盾,说“这是你作为未来家主的责任和义务。”
顾烬才不想,作为未来的家主,他只想把这些心怀异心的人都赶下台,一辈子别翻身。他口中顺从,实际出了老宅,没多久便出差走了。
国内的几个助理每日观察顾青岚和顾屹峰动静,随时汇报公司情况;国外顾烬带着盛眠,再加上江敛这个万能助理,先进入顾家在欧洲的子公司视察,接着拜访合作商。
周末,两人出门散步、游玩。
顾烬和盛眠在欧洲清净了一个月,合作谈下来后,他们也没回去,两人直接飞到北欧,一路自驾去看极昼。
欣赏完午夜日落,海城也有人落入低谷。
顾屹峰下班在车库被酒驾的司机撞伤,很可能双腿瘫痪。醒来得知此事,顾屹峰嚷嚷着幕后凶手是顾青岚。
顾烬接到顾松年的电话,听完这些事,听到老爷子打击极大地喃喃自语:“不肖子孙啊……对亲兄弟也下得去手……”
顾烬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老爷子这句“兄弟”到底有几个人呢。
三天后,顾烬结束欧洲出差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海城,落地来不及倒时差,就被顾松年的车接到了医院。
医院里,顾屹峰无法接受自己残废的事实,早期的疯狂已经度过,现在变得沉默又压抑,周身气息阴冷危险。
顾烬一进门,阴恻恻的顾屹峰突然有了寄托,仿佛看到了自己复仇的希望。
很好笑的事情,他嫉妒、陷害、排斥了十几年的侄子,如今确实是最不怕顾青岚、又有能力帮他讨回公道的唯一人选。
“你没想过吗,你爸妈当年为什么死得这么蹊跷?”
顾烬不受他挑拨,平淡反问:“三叔想让我和大姑相斗?你为顾昭野铺路也是用心良苦。”
“我没有骗你,当年的卷宗是我亲自去查看的,警方写了好几个疑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最终归为意外。你和我合作,我把当年的东西都给你,支持你做家主,我只要报仇。”
顾烬心里一哂。两虎相斗的计策,可算是被顾屹峰学到了,话说得这么有诚意,实际却没有任何份量。
第762章 病娇男配:【捉虫】
顾烬转头把顾屹峰的话告诉了爷爷顾松年。
当儿子与女儿的死仇毫无遮掩地摆在面前,顾松年瞬间苍老得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露出迷茫的表情,看着年轻正盛的孙子:“阿烬,你说这个家……该怎么办……”
顾烬毫无感情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十几年前顾青岚暗害他父母的证据早就湮灭,但是如今她设计车祸使顾屹峰残废的证据,新鲜正在。顾烬第一时间就让人保留了关键监控,控制了替顾青岚办事的人。
他回国见完所有人后,把这些证据交给了警方。
顾青岚在通信公司的项目研讨会上,被突然进门的警察带走,逮捕理由是涉嫌买凶杀人。
顾家的新闻一个接着一个,海城的各大社媒,传遍了这个老牌豪门的八卦。
从前顾松年是不允许外界议论家族私事的,经常用手段镇压这些舆论。现在,掌权人换了,“太上皇”顾松年备受打击有心无力,顾烬不在乎外界的声音……于是,八卦越传越多,越挖越深,曾经那些顾家三房的纷争、顾烬父母之死、顾松年正妻之病……全都传播开了。
顾烬的风评居然在这些八卦流传中,越来越好。
盛眠对顾烬说:“我没想到你会把青岚总交给警方。”顾屹峰没死,顾青岚不会被判死刑。以顾烬的恨意,他本想让顾青岚以命换命。
顾烬抓着她的手把玩,听到这话对她笑了一下,转身躺在她的腿上:“不想让你担心。换个角度想,顾青岚这个人,最要强有野心,她总不服气自己不能继承顾家,一切都以夺权为重,以至于对自己的丈夫、儿子,都不怎么上心。这样的人,死了儿子,赘婿花心,一无所有地被关在牢里几年、十几年……等到她出来时,垂垂老矣,机关算尽一场空,那应该比杀了她还难受。”
盛眠像看一个珍稀大熊猫似的看着顾烬:“你竟然换个角度想了。”
顾烬抓起她的手盖在脸上,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嘴硬:“不能吗?”
“能,当然能。”盛眠满脸是笑。可这是顾烬啊,在他的世界里,任何事情只有他选择的,没有“换个角度看”“换个角度想”的,用通俗话说,他就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犟种啊。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能发现这些细细碎碎的小改变,它们像顾烬身上细碎裂缝里透出的光,一道又一道,让人充满了惊喜与希望。
“青岚总一进去,三房就要翻脸无情了。”顾屹峰说尊顾烬为家主,那不过是拉拢顾烬的谎话,没人当真。
“来呗。”顾烬毫无畏惧,甚至迫不及待。
第一波变故,来的是兰城的消息。
景区开发的几个村寨,和顾家在当地的旅游开发公司爆发了激烈矛盾,甚至因此砸烂了公司修建大半的景区设施,马上要完工的工程彻底停滞。
顾昭野紧急回项目组处理危机,调查之后发现,一切的起因竟然只是给当地村民的尾款晚了一个月。
几百万的尾款拖延一个月,直接害公司工程损失了上千万。而追究其因,是负责这块工作的当地公司,在中间两头骗。这家公司,是顾昭野选定的。
兰城多山,山里有很多少数民族聚居地。顾烬看中这里的原汁原味和民族特色,开发景区。为了开发改造的顺畅性,项目之初他和本土的开发公司合作,对方熟悉当地情况,负责拆迁或原地改造的群众工作,顾家的公司就负责专业的工程开发。
后来顾昭野接手了这个项目,对顾烬的做法是十分接受的,只不过他认为一家公司承包过于“垄断”,进程也太慢,于是又找了两家,每家分别负责一个景区。
这次出事的,便是他决策的其中一家。
管理会议上,刚解决麻烦的顾昭野灰头土脸地向高层汇报此事处置结果、补救措施,以及项目组的反思和整改。
顾烬坐在最中央,看着他的汇报资料,扭头问项目组的财务总监:“所以此次估计损失多少?”
财务总监室顾烬当初带队任命的,他歉意地看了一眼顾昭野,轻咳一声,报了一个准确的数字:“被破坏的工程要重头再建,为了平复民愤,尾款多付了5个点,虽然追究责任是必然的,但那些小公司大概率最后宣告破产,很难真的拿到违约金。”
顾烬扫过项目组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顾昭野身上:“这家公司,我当初第一轮就毙掉了,怎么又成了你们的合作方?”
顾昭野无言。
他没去过当地,经验不足,凭借公司资质、负责人对当地情况的了解,以为对方不错。这次亲自去当地解决问题才知道,那边的开发公司,拖欠款项是常态,工人习惯了追讨工资的困难,但山里的村民却不吃这一套。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顾烬养熟的果子,到了他手里还能烂了,几乎可以想象,顾家的人、董事会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盛眠“偷偷”和顾昭野见面时,发现他的状态很疲惫,精神气也没从前那么高扬了。
“你看上去很累。”
顾昭野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叹口气:“我爸接受不了一辈子躺床上,他变得掌控欲暴增,天天抓着我让我汇报一天的工作内容。兰城项目又出纰漏……”
盛眠看着这样的他本该同情,实际却半点心软不起来。因为她想的是,顾昭野这么点时间就受不了他爸的掌控欲,顾松年比顾屹峰的控制欲更强,顾烬却承受了十几年。
“顾烬工作上的能力毋庸置疑,你当初发现他第一轮就PASS了那家公司,应该谨慎的。”
顾昭野苦笑。谁没有年轻气盛自信爆棚的时候?他当时刚从国外回来,被爷爷推进顾烬早就种出果实的项目,他当然不服气,想挑战顾烬。
现在,现实教会他服气。
“怪不得他一点不急,原来都在他的掌控中。”顾昭野心情复杂。
这一点,盛眠也是此时才看清的,看清后,对顾烬的佩服便越发深刻。而这样的一个人,最终会落败,她把责任都归到了那个“自己”身上,心中万分痛心。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她问顾昭野,“想放弃了吗?”
顾昭野顿时打起精神:“当然不会,不过一件小事。通信公司那边,你有什么消息?”
“你还想要这个公司?”盛眠挑眉,目前来看,这家公司确实非常赚钱,正是行业爆发的黄金期,它就像一搜飞船,搭上船的人,也许现在默默无闻,未来必会跟着公司一飞冲天。
但前提是,它不会爆雷。
顾昭野并没有解释自己的想法,只说:“姑姑出事,公司又成了自由状态,那个引进项目还需要负责人。顾烬打算选谁?”
盛眠听弦音而知雅意,什么都没说,承诺:“我尽量让你去。”
顾昭野满意。
顾烬远程听完他们的对话,架起双腿,姿态舒展地躺进了沙发。盛眠回来就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拍拍他的腿,让他空出位置,坐了过去。
“顾昭野真会选,回回都能选中雷。”
顾烬把玩着她的发尾,闲闲道:“真怀疑前世他真没把顾家带沟里去?”
盛眠拿出手机:“想知道?你找温寻问问?”
顾烬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想去问温寻上辈子的事,别说早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谁会自己找虐受?
盛眠好喜欢他充满人味的各种小表情,充满了活人气,而不是从前的平静无波,高冷淡漠。顿时上手揉搓他的脸颊,笑倒在他身上。
“顾昭野现在没什么商场经验,也不及你的深谋远虑。但是他有傅家这个外家,本身也有能力,顾烬,”笑完,盛眠正经说,“这个对手,要趁现在解决,不能养虎为患。”
顾烬揽过她一起窝进沙发,面对面抱着躺在一起:“知道。”
顾昭野吃一堑长一智,很快解决了兰城的篓子。虽然风评受损,但也没损害到底,反而是家里的顾屹峰,因此对顾昭野十分不满意,一次次给他施加压力,让他紧迫感倍增。
在这个情况下,盛眠很给力地帮他争取到了通信公司的管理权。
顾昭野兴奋不已,同时也意识到盛眠对顾烬的影响力有多大。
集团内部对顾烬这个调令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不计前嫌。意外之后,对顾烬的印象却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发现这位新家主作为掌权人,心胸挺宽广的,没印象中那么刻薄。
然而,好景并不长。
顾青岚的故意杀人罪刚判下来,国外的技术禁令就出台了。消息灵通的顾青岚在与顾屹峰他们见面时,大笑不止,嘲笑他们:“想抢我的东西,最后一场空哈哈哈——”
顾屹峰本来是亲眼来看顾青岚的下场,结果反而自己被看了笑话,顿时怒气攻心,直接倒了下去。
顾昭野已经对这个逐渐“变态”的父亲失去耐心,匆匆让人送父亲去医院,自己赶去了公司开紧急会议。
所有高层紧急开会讨论,会后研究这条禁令以及相关法案三天三夜,只为找到漏洞,降低对公司业务的影响。
然而法案几乎杜绝了商业公司所有的规避行为,无洞可钻。顾烬便提议,立刻去找新的合作商,对方的专利要适用新投入的生产线,尽量降低损失。
顾昭野刚从兰城项目的负面影响里出来,一下又撞上这百年一遇的不可抗力,如果这次他又处理不好,他的能力很难不被质疑。但相反,如果他完美解决这次的公司危机,他就能真正站稳脚跟了。
这次的事,是对他的挑战,但也是机会。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所以盛眠不想给他机会。
在顾昭野废寝忘食寻找合作商的时候,盛眠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就两家公司的名字。她说:“这是顾烬刚查到的,有类似专利技术的欧洲公司。”
顾昭野一惊:“他这么快……”
盛眠:“所以你要比他更快。”
顾昭野看着上面的名字,神色渐渐严肃,许久后,将纸条收进了手心。
不久后,顾烬收到消息,顾昭野飞去欧洲,去接触这两家公司了。
他看着窗外云海,勾唇。
自从盛眠和顾昭野合作后,她提供给顾昭野的消息几乎都是真的,哪怕那些真消息早就在他们的布置下成了“废消息”。
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假消息。这两家公司,全都是假借专利之名四处行骗的假公司。顾昭野千里迢迢跑去接触他们,短期之内很难回来,而等他拿着所谓的合同回来时,顾烬已经和真正的替代商签好合约。
花了一个多月拿回一个假合同的顾昭野,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顾昭野不是蠢人,他立刻知道,自己被盛眠骗了。
第763章 病娇男配:……
“我调查这两家公司的时候,怀疑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怀疑,总有新的发现打消我的疑心。”顾昭野拉了盛眠出来对质,虽然知道盛眠骗了他,却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盛眠平静地面对着他,曾经缠绕身上的消沉与低落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昭野第一次发现盛眠的演技居然那么好。
“一直。”她坦荡回答。
一直?顾昭野“呵”地笑了一声,被她气笑了,也被自己气笑了。
“一直?!”
盛眠目光清澈,眼底没有一丝一毫他的影子,也没有半点往日的痛苦压抑:“你一直想拉顾烬下来,把我当做对付他的突破口,我们彼此彼此。”
顾昭野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女人,她根本不是柔善倔强的普通女孩,而是和顾烬一样,一个理智又冷静、擅长伪装的狠人。
盛眠说:“去年,你爸为了陷害顾烬,把我表哥引去赌场。你们都把我当成顾烬的软肋,我不喜欢。我要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是顾烬的软肋,还是捅向你们的刺刀。”
顾昭野不可思议地摇头,完全没想到盛眠会是这样的心思。
“所以,顾烬囚禁你是假的,给你安装定位器监听手表也是假的?”他紧紧皱起眉头,“不可能啊,难道——他的病也是假的?”
盛眠摸上腕间十分正常的手表,微微笑起来:“嗯,定位监听是真的,他的病也是真的,囚禁……不过是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极了,根本没有之前的畏惧排斥,说起这些不正常的举动,语气居然是甜甜的:“我不排斥啊,他这么做是情有可原,我愿意接纳他,陪着他慢慢变好。”
这仿佛被下了降头的话,落入任何一个普通人耳中,都听得生理性皱眉。
顾昭野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不可思议又无比后悔地看着她:“你疯了。”而他居然输在了一个恋爱脑的疯子手上。
盛眠看着他神色转换,满意地结束这场对话:“其实你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商场如战场,你被你父母养在象牙塔纸上谈兵,怎么比得上从小受训的顾烬?我劝你还是去基层历练几年,或者自己去创业,总比永远屈于我们之下强。”
顾昭野黑着脸,沉默不语。去基层也好,出去创业也罢,不就是退出核心竞争,彻底被放逐吗?她可真是全心全意为顾烬着想。
他是不是听进去,盛眠并不关心。她看似好心的劝说,本意就是想把顾昭野放逐了。如此一来,顾烬的位置就无人竞争。就算未来顾昭野真的有所成就,届时,顾烬早就彻底掌控顾家,一个差距巨大的对手,不必再忌惮。
盛眠说完便往外走去,离开谈话的走廊正要拐弯,迎面遇见了就站在拐角的顾烬。
“你怎么来了。”
顾烬站直身子直接走出来,和通道另一端的顾昭野两两相对,嘴上回答盛眠的问题:“看他拉你出来,过来看看。”
盛眠了然地看着他,有些好笑,挽上他的胳膊掐着他的腰间软肉:“故意来示威的是不是?想了很久吧,现在爽了?”
顾烬给顾昭野一个睥睨的眼神,揽着人往回走:“嗯,爽。”一个字,说出了极其痛快的语气,惹得盛眠好笑地捶了他好几下。
顾昭野一个人站在走廊,听着不远处的细碎动静,转身看向窗外,突然觉得一片寥落。
他斗不过顾烬,连一向自傲的拉拢人心,他都输得彻底。没有一个人的人心,能被真正看透。
其实,看透人心这块,盛眠觉得顾烬才是真正的高手。他对所有人的性格心态了如指掌,对症下药,弹无虚发。
打击顾青岚顾屹峰,要物理打击,这两人只要有一点能力残留,就不会放弃他们的野心。打击顾昭野,心理重创便足矣。把他一身傲气彻底磋磨没了,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子便会彻底失去信心,失去对自己的坚定。
果然,通信公司的危机被顾烬亲手解决后,身为负责人却“毫无作为”的顾昭野主动提出了辞职。
他本可以继续厚着脸皮掌管公司,像他爸一样,哪怕残废了,还挂着财务总监的职务。但是顾昭野的骄傲和自尊心办不到。他选了盛眠说的第二条路,他要出去闯荡,自己创业,用实绩证明他真正的实力。
顾昭野一走,顾烬就如同秋风扫落叶,把三房在集团的势力狠狠清理了一遍,空出的岗位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而这个行动,真正操作的人其实是盛眠。
顾烬就在边上看她做计划,然后一切听“老婆”的命令行事。她说撤职就撤职,她说调岗就调岗。
江敛这个师傅,现在换了服务对象,改为微笑聆听“徒弟”的吩咐,接了命令便立刻去执行,毫不含糊。
久而久之,他仿佛成了盛眠的半个助理。
顾烬感觉自己的压力骤然轻了一半,而替他处理工作,挥斥方遒的盛眠,在闪闪发光。
“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气势了。”一场管理会议,顾烬含笑听着盛眠分派工作,几乎不用他怎么开口,所有事项便被盛眠布置得井井有条。会议后回办公室,他玩笑逗她。
“你哪里有不同意见?”盛眠放下文件问。
“没有,非常好,非常满意!”顾烬连连夸奖,小鸡啄米似的,追着她的唇啄吻,“我老婆真厉害!”
盛眠左闪右躲,最后用力掐住他的脸颊:“别弄花我的口红!”
顾烬眨巴眨巴眼睛,不顾阻拦用力往前,彻底吻上眼前的红唇。反正要重新涂,那就彻底一点吧~
一场热吻,停在盛眠接不上气,轻吟出声的时候。顾烬仓促将人压进怀里,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身体的热量。
“周末去趟老宅,见老爷子。”
盛眠不明:“嗯?怎么突然去见你爷爷?”
顾烬松开她,抚着她残留着水润的眼睛,弯唇:“我们结婚吧,见一见老爷子,走个仪式,不管他的意见。然后带着新女婿的礼,正式拜访你妈妈。”
盛眠笑起来,没有半点惊讶,就像听到他说“我们吃饭吧”一样自然,点头:“好,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顾松年从子女内斗的悲痛中走出时,顾家的斗争已经结束。看到小孙子直接离开顾家,老三职务被一撸到底,性情日渐暴躁……顾烬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80多岁的老头满是感慨地叹了一声。
“长大了啊……”
昔日被他严苛管教的长孙真的长大了,如今大权在握,谁也不能指挥他。
想明白这一点的顾松年,至此待在了老宅,几乎很少去公司也很少过问顾烬的决策。三房太太拿子孙没办法,只好带着小女儿陪在老爷子身边,也消停了不少。
顾烬和盛眠来的时候,顾松年正在草坪上晒太阳,他眼神悠远望着东边,那原来老大一家住着的小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爷。”顾烬牵着盛眠过去,坐到了他对面。
顾松年转动目光,看向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气平了,一切都看开了,今天看着这一对手牵手的小年轻,老爷子居然看出了“登对”,俊男靓女的,还挺般配。
“找我什么事?”只是说出的话,依旧不怎么好听,语气也并不软和。
顾烬并不在意,直接说:“我们要结婚了,我带未婚妻正式拜访爷爷。”
盛眠跟着清脆地叫:“爷爷。”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也不怕顾松年不接受。
顾松年:“……”真是拔了牙的老虎毫无威慑可言,一个两个,都不怕他了。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知道打个电话?家里可没有你们的饭吃。”
顾烬耿直地说:“让厨师再做。”
顾松年:“……”胸膛明显起伏起来。
盛眠却是看懂了老人的嘴硬心软,虽然不赞同这位大家长的强硬作风,但毕竟80多岁的老人,也是顾烬唯一的血亲,偶尔哄一哄也是可以的。
“下次我们来,一定提前告诉爷爷。”她甜甜地笑,贴心地应和。
顾松年僵硬铁青的脸终于缓和了,勉强有了一个好脸色。
“你们和小野的事,我都知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盛眠,最后又落在顾烬身上,“你那病……是不是真的?”
顾烬要说话,盛眠握紧了他的手,替他说:“当然是真的。就算没有医生诊断,爷爷难道没发现他那些异常吗?您到底是养孙子还是调教机器人呢?”
难得的,顾松年没有因为盛眠的顶撞而生气,而是目光伤痛地看着顾烬,嘴唇开开合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很久很久后,老爷子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好些了吗……”
顾烬握紧盛眠的手,看着她应声:“嗯,她在,我就很好。”
顾松年闭上了嘴,再不说什么了。这一次,他终于信了孙子的话,也信了他从前说盛眠是他的命。
从老宅回去,盛眠突然多了三个保镖,老爷子给她的。
“爷爷真把我当你的命了啊?保护我就是保护你?”盛眠有些好笑。老人虽然依旧固执又犟,但对顾烬有真心,也有一丝丝改变。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过日子嘛,有时候只能难得糊涂地过着,和亲人很难一分一厘都计较清楚,只要彼此过得好就行了。
见完老爷子,又去见了她妈妈。之前一段时间,顾家纷乱,盛眠主动把妈妈安排去了顾烬前世安排的地方,现在则接了回来。
盛眠妈妈完全不会阻止他们,听说要结婚了,更是高兴不已,一家三口乐乐呵呵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过了双方长辈的明路,顾烬便迫不及待拉着盛眠去领证。婚礼可以慢慢办,但是人,他做梦都想立刻定下来!
盛眠本来有些忐忑的,但看到顾烬这么“恨嫁”,就突然感觉浪漫领证变成了搞笑片,又甜又好笑,什么紧张都没了,开开心心地进了民政局,一起拿了红本本出来。
而走出民政局不久,破罐破摔跑去国外度假的温寻,突然打来了电话。
“真有你们的,我的任务真完成了!”
接电话的盛眠,听着电话里的内容,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狂喜地大叫一声,跳起来抱住了顾烬。
“顾烬!你的命运改变了!”
温寻听着电话里的笑声、大叫声,心情复杂。她说任务完成了,盛眠的第一反应却是顾烬的命运被改变了。
“盛眠,你不要太爱了。”
盛眠的手机刚打开免提,想让顾烬听一听温寻的话,就听到这句吐槽。她笑看顾烬一眼,自信地说:“怎么不爱,顾烬更爱我啊。”
顾烬揉着她的头发,心里甜极了,笑应:“对。”
温寻:“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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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我说,你们够了!
第764章 病娇男配:【终】
虽然受不了盛眠和顾烬的腻歪,但是温寻在离开之前,还是和他们聚了一回。
“走之前,恭喜你们领证,新婚快乐。”小酒馆里,三人坐在一起喝着小酒,第一次坦荡放松地聊天。温寻举杯向他们道贺。
盛眠举起酒杯,笑着感谢,顾烬也意思意思,和她碰了一下。
温寻早就不在意顾烬的区别对待,看着如今好好坐在面前的两人,感慨万千。
“你们真是让我见证了奇迹,我以为我要折在这个任务里了。我甚至做好了打算,开始我的第十次刷新副本,重来一次。”
顾烬无言,原世界的温寻,应该真的失败了吧。按照原主的性格,他不会改变爱恋的对象,温寻不管变成什么样,对原主来说,只要不是盛眠,都是路人。
盛眠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很难压下去。作为一个唯一的选项,从始至终被坚定地选择,这么不切实际的情况真的发生时,充满了安全感。
她开玩笑道:“每次被他气到的时候,我就想想这个,气可以消大半。”
顾烬认真地问:“我经常让你生气吗?”他怎么没感觉到呢?明明相处得那么和谐……
盛眠皱了皱脸:“有,怎么会没有。不和你计较而已。”
好吧……
“下次你不高兴了直接和我说,我会调整。”
他实在是太认真了,仿佛刚得知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看得盛眠早就忽略了那些过往的不开心,笑得满是甜意:“好——知道了。”
温寻真是受不了,就算她对顾烬没什么感情,但也是为他努力了九世,最后自己的雇主和任务对象甜甜蜜蜜了,她倒成了个看热闹的观众,还要被现场喂这么甜的狗粮!
她猛灌了一杯酒,打断:“够了啊,禁止在公众场合虐待单身生物。”
盛眠连忙收了收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们和你太熟悉了,一不注意就——”
这话真是让温寻窝心又情感复杂。
“我做了很多很多任务,第一次和我的雇主、任务对象,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成了‘自己人’。”
她喝得太急,两颊带上了红晕,有些懒懒地托腮看向对面的顾烬:“自从成为快穿者,我救赎的对象早就数不清了,越到后来,做任务越熟练。任务对象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能扮演什么样的性格;他们的心结是什么,我就穿越过去解开心结成为他们人生的白月光……很多世界,我和他们幸福美满一辈子,但其实只是他们美满而已,我?我无所谓,因为那个美满的人不是我啊……”
盛眠敏感心软,听出了温寻话语中的怅惘,默默帮她倒了一杯果汁:“那你自己呢?真正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正的我?”温寻目光呆了一下,想了很久,低低笑出声,“就是现在这样啊……虽然那些人生都是扮演某个人设,但都是我真情实感去做的,都是我的经历,所以虽然虚假,可也确实塑造了如今的我。”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都是废话,又不是我,却又是我。”
盛眠轻轻摇头,很理解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在做任务的时候,也在经历在改变,在成长成熟。”
温寻用力点头,顿时感觉找到了知己,激动地探身拉住盛眠的手:“对!就是这个意思!”
顾烬扯开她过于用力的爪子,把盛眠的手收拢在自己的掌心。面对盛眠看过来不赞同的眼神,他立刻解释:“说话就说话,拉着手多累。”
盛眠抱歉地看着温寻:“见笑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呵呵……”脚下狠狠踩了顾烬一脚。
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气吗?现在该知道了。
顾烬痛得嘴角抽搐,两脚一抬,把她的双腿缠了过来。嗯,那就互相缠着,正合心意。
盛眠:“……”
温寻这次倒是没有吐槽了,反而生出许多感慨。
“顾烬,你知道吗?你真的让我感受到了小说里那种‘非你不可’的爱情。我和很多任务对象相爱结婚的时候都在想,他们爱的真是我吗?还是爱那个时点出现的人,或者爱这个固定的人设?只要准时出现,只要做同样一件事,只要满足他们喜欢的性格,不管是谁,都会被爱上。”
她看向盛眠:“顾烬不是。我学你的人设,不行;模仿你的出场,不行;从小救赎,不行;反向刺激,也不行……我所有的攻略手段在他这里全都失效,我甚至比他本人还了解他,没用。这么多次刷新重来,只证明一件事:只要不是你,他都不要。”
温寻也是真的很疑惑:“顾烬,现在能告诉我,盛眠到底哪里不一样吗,我做这些真的对你来说半点波动都没有?”
顾烬很残酷地回答她:“是的,没用。”
盛眠和温寻异口同声:“为什么?”
盛眠也好奇,顾烬对自己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坚定唯一。平心而论,她是不会的。她说过,她最爱的是自己,所以当下什么对自己更好,她就会选择那个人。因为这份不同,所以她越来越珍惜顾烬的爱,也愿意对他的病给予无限耐心。
顾烬想了想,描述自己的心情:“因为只有她,会在那个时间做那件事并说那样的话。模仿的人,模仿得了一次,模仿不了两次三次,尤其不会模仿得一模一样。我喜欢盛眠,不是因为某个时刻、某一件事,而是每个时刻每件事。”
温寻真是无话可说了,低声吐槽:“嘴真严……”想想还是不死心,再次问,“所以你对她的第一次心动,在哪里?”
盛眠看向顾烬,顾烬淡漠地看着温寻:“那个发任务的盛眠不是说了吗,马路边。”
“可是——”
“我说了,只有她做,才有用。这不是一个行动,一个事件,是她在当时的行为、神情、声音、言语……没人会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盛眠。”
温寻心服口服。
心中最大的症结散去,释然的温寻突然开心起来:“看到你们修成正果,我这八次重来也不白费。不对,不仅不白费,我觉得很值,非常值。而且我发现做任务也不一定要自己上,我八辈子都没这一世过得爽,简直是躺赢。”
她嫌弃地换了果汁,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酒,真挚地看向并肩的二人:“盛眠,顾烬,你们要幸福啊,幸福快乐地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遗憾地直到人生终点。”
盛眠感动得眼睛热了热,顾烬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他牵起盛眠的手,紧紧握着:“我们会的。”坚定,毋庸置疑。
温寻笑起来:“好了,酒就喝到这吧,你们结账,就当我喝了你们的喜酒了。”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我要走了。”
盛眠跟着起身,衷心祝福:“希望你未来一切顺利。还有,谢谢你来帮我。”
温寻摆手:“公平交易,谈不上谢。”
顾烬似好奇,问她:“你会怎么走?”
温寻说:“我的身份都是系统创造的,既然走了,这个身份就维持不下去了。所以不久后,你们可能就会听到我身故的消息。别伤心啊,我是去真正的星辰大海了。”
顾烬明白了,她的穿越和自己还不太一样。
“好,再会。”
温寻笑他的“再会”,摆手道别,“没有再会,应该说永别啦,两位。”
盛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伤感,想挥手道永别,突然想起:“啊……都没有问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顾烬握住她的手:“留一些遗憾,也许下次就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这话让盛眠多了一些安慰,她调转自己的心情,笑着说:“也是,下次再见,你一定提醒我,记得问她的名字。”
“好。”顾烬应声,牵着她也离开了酒馆,“走吧,回家。”
走着走着,盛眠突然说:“顾烬,虽然我的世界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但是我的爱情只有你,我最爱的人也一定是你。下次不安怀疑的时候,你就把这句话拿出来反复诵读,这句话,永远有效。”
顾烬笑着应:“好。我相信你。”
“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
“哇,你第一次说相信诶,历史性的时刻,我要记录下来。”
“有必要吗……”
“有!非常有必要!你的‘相信’简直比你的表白还稀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爱我,但从来没完全信过我。哼——”
“你在生气吗?”
“哼哼,不和你计较。”
“……”
“……”
…………
顾烬彻底掌控顾家后,盛眠和顾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而新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盛眠离开了她工作多年的顾烬助理岗位,自己申请去了某家分公司做总裁。
身为一家主母,工作能力又强,盛眠去哪里任职都没人有异议,最大的障碍是顾烬。
助理岗位是顾烬特意为盛眠设置的,当初就是为了能让她时刻和自己呆在一起。结果盛眠太能干,生活助理没当成,成了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现在更不满足做个小助理了,她要去带领公司开发新版图。
顾烬……不能怎么办,心里苦面上笑,签了任命书。
爱她就要给她飞翔的自由,爱她就要相信她。
顾烬的治疗挺有效果,他的理智越来越能控制情绪,也能接受盛眠离开自己身边有自己的事业。
只是分公司楼下,自那以后经常会出现顾家家主的豪车,默默停在停车场,等着盛总下班回家。
夫妻双强,携手并进,顾家的发展在内斗那几年的缓滞期后,开启了焕发新生的向上发展。
一直很憋屈却又插不了手的顾松年,看到此景,心中意难平终于散去,真正开启了心态平和的养老生活。
老人很长寿,悠闲享受了十年退休生活,在人生的倒数第三年,还等到了顾烬和盛眠的婚姻意外——他心心念念盼了多年的曾孙女,听到了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太爷爷”。
顾松年是含笑去世的,哪怕去世的时候,他的长女还在牢里,他的三子彻底瘫痪成了废人。但他看见了欣欣向荣的顾家,看到了曾孙女,也看到了离开的顾昭野,创业有成。
老人的葬礼上,这些年借着顾傅两家资源以及自己的努力,创业投资卓有成就的顾昭野,第一次和顾烬站在一起。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办什么都出纰漏的年轻少爷,但顾烬……顾昭野很不爽地承认,顾烬这厮,还是压了他一头。
这压一头,不是财富的压制,而是这几年顾烬的发展策略、投资目光……都比他强。
盛眠牵着女儿的手走过来,看到顾昭野也在,让女儿喊叔叔。
“叔叔好——”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让顾昭野的心都化了,对顾烬的嫉妒更上一层楼。
他满脸是笑地抱起小侄女,一边哄她一边瞥着边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对盛眠说:“这人病好了没?不会还和女儿吃醋吧?”
顾烬从他怀里抱走女儿:“说话注意点,别教坏我女儿。”
顾昭野看他这熟练的动作,呵护的姿态,挑眉:“真好了?”
盛眠暗笑,给老公面子:“当然了,我们爸爸最疼贝贝了,对吧,贝贝?”
小姑娘软软地亲爸爸:“嗯!贝贝也最爱爸爸了!”
顾烬脸上的冷漠在小姑娘软软的亲亲中,一点点化开,露出温柔的笑来:“爸爸也爱贝贝。”
顾昭野满脸惊奇,盛眠忍笑辛苦。
就算是对着亲女儿,顾烬也很实在,从不说“最爱贝贝”,也就顾昭野这样的陌生人听不出差异。
顾烬是变了,但并没有完全变。不过,她家小丫头很会哄人,就算是顾烬,也经常被女儿哄得晕头转向,予求予取。那点“偏执”,已经彻底成了他们生活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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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点地府的故事,然后就是新世界啦[撒花]
第765章 地府病娇番外+新故事始:……
盛眠晚年非常注意保养身体,健康养生的执着程度,让女儿贝贝直呼受不了。几个孙辈小时候,放假都不敢来祖母家,怕比上学还要早睡早起。
子孙的不理解,在顾烬去世那一天全都找到了答案。
那天,顾烬弥留之际,眼里没有环绕床边的孩子们,只有白发苍苍的盛眠一人,就像当年两人初恋时那样。
他对相伴几十年的爱人,依旧难以放下,久久不愿闭眼。
盛眠仔细地为他梳理头发,笑得平和又温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你不在,还有贝贝呢。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人,最知道怎么善待自己了。不像你——”
说到这,她的动作停下来,手掌抚上丈夫干枯苍老的脸颊:“不像你似的,眼里心里只有我,对自己总是那么不上心。这些年啊——我总怕自己先你一步走了可怎么办……你一定会追着我一起走。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完完整整、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呐。”
顾烬用尽力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
盛眠笑起来,满是褶皱的脸上,有湿痕划过:“以后好啦,我想吃什么就放开了吃,想不锻炼就赖床,再也不用担心身体了。”她握紧了顾烬的手,用力握着,“你安心地走,替我去探探路,有你在那边,我活着随心所欲,死了也不害怕,多好啊。”
她安慰的话果然对顾烬影响很大,早已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动弹的老人,直到听完她的话,这才安然闭上了眼睛。
贝贝看到,一直劝着爸爸安心去的妈妈,在那一刻,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谢运川被洗掉满心牵挂回到部门时,看到真正牵挂的人,依旧站在幻境面前,看着里面的盛眠不愿醒来。
滚滚迈步过来,抬起熊掌碰了碰谢运川的腿,又指了指外面。难得的,这次滚滚对他的态度好极了,十分尊重。
谢运川挑眉,约莫理解了它的意思,但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一边默默等着顾烬。幻境里,盛眠在顾烬去世三年后,也同样地在他们的养老故居离世,去世前,晚年安然愉悦,子孙绕膝,人生圆满。
顾烬终于依依不舍地清醒过来。
他看向久等的谢运川,感激不已:“你真的帮我做到了。”
谢运川不喜欢他沉闷的性格,所有的心思,好的坏的,全都藏在心里,这个性子太吃亏了。他故意放开动作在心口比划:“你要打开自己,打开——懂吗?”
顾烬紧抿着唇,尽力点了点头,显而易见,即便到了如今,他也很难办到。
谢运川叹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他这一世的性格而已,只要去投胎,大概率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想到这,他就不纠结了,挥挥手招呼顾烬:“走,我送你出去,我有预感,外面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呢。”
顾烬不明所以,跟着他一起往外飘。
谢运川做了那么多任务,遇到那么多不同的执念之魂,对这里的运转机制还是有些熟悉的。滚滚让他出来,又是那个表情,上一次类似的情况是执念之魂的另一半也在十八部。
他怕顾烬失望,什么都没说,一直走到奈何桥,看到桥边等着一个女人的身影,顿时乐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一扭头,发现顾烬皱着眉,一点都没笑意。
嗯?不该啊,以顾烬对盛眠的偏执,见个背影就足够他激动万分了吧。
这时,桥边的女魂听到他的动静,转身看了过来。
谢运川顿时失望地“呀”了一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那女魂正是温寻,而且是满身幽怨,表情极丧的模样。
谢运川看看顾烬,又看看温寻,无措地挠头:“啊……怎么会这样……温寻你不会也进了十八部吧?情女部?”
温寻眼神嫌弃,非常不满他如此不靠谱的揣测:“谁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去不得的?”另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加入,由远及近。
这一声,直接让边上眉头紧皱的顾烬活了过来,一声“眠眠!”他的身影立刻原地消失,飘到了声源所在的黑暗里。
盛眠无奈地接住他的拥抱,好一会儿后,拉着他一起出现在奈何桥边。
“谢大人,初次见面,此次是我们申请您过来一叙。”
谢运川稀奇:“你们请我来的?”
盛眠和温寻对视一眼,温寻敷衍地点点头,盛眠则笑得感激又温柔:“是,您这次执行的任务,救了我们三人。这在十八部,恐怕也是很少见的。我和温寻算是借了您和顾烬的光,无以为报,便想当面对您表达感谢之情。”
谢运川恍然:“哦——所以现实世界里,盛眠你死后虽然发布了任务,却还是生了执念不入轮回,进了……情女部?”
顾烬听到这,激动地握紧了盛眠的手:“你是为了我吗?”他不敢置信。
盛眠回他一个带笑的眼神,又看回谢运川,回答道:“是,我去世后看了三生石,发现温寻做了一遍又一遍任务,八次九次十次,刷光了读档重来的十次机会,顾烬依旧选择我、爱我、伤害我、将一切留给我、为我放弃生命……我无法放下他去新生了。我问判官,顾烬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判官说,他一直没去投胎……”
盛眠目光盈盈,含了泪光,侧首看向眼里只有她一人、只盯着她看的顾烬:“我没信心劝解你,怕开启新生活的我让你更受刺激,判官也说我不能去,于是我自行去了情女部。我想,至少等你被救赎去投胎了,我才能放心忘记这一世,喝下孟婆汤。”
盛眠充满了抱歉:“对不起,我从没发现你的痛苦,你的过去,也无法让你变好。进入顾家很多年后,爷爷去世那年,我去了老宅,在老宅的老人口中,得知一些零碎的片段,才发现你的秘密花园,知道你不堪重负的童年少年……”
顾烬摇头:“不用说了,在幻境你已经说过了,我也已经释然。你从没有排斥不健康的我,是我不敢让你知道自己的卑劣偏执,又再三伤害你……”
盛眠伸手挡住他下面的话,语调轻松地笑说:“好啦,那就谁都不要再说了,该说的,幻境里都说过了。”
凡她说的,顾烬没有不应的。她不想说,他就立刻不提了,跟着笑起来,点点头。
温寻无语地直翻白眼,把谢运川都看乐了。这姑娘,幻境和地府真是一样的态度。
他逗温寻:“你又是为什么不肯投胎,滞留十八部啊?怨气那么大,你去哪个部了?”
温寻瞪着顾烬,恶狠狠地说:“怨女部!”
顾烬面对她满腔的怨气,淡漠回之,完全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让温寻更气愤了,仿佛一拳打到棉花里,十世失败的感觉再次回到心头。
谢运川好奇想吃瓜,也怕把温寻气回怨女部不投胎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出你的故事。”
温寻恶狠狠地说:“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幻境里也说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我是真正重复了十次!把所有机会都用光了!这家伙都没记住我是谁,更别说救赎攻略了!”说到这她依旧难掩怨气,“我不知道完成任务多少次了,数都数不清,最后折在他这个神经病身上!我不仅丢了所有任务积分,还被系统抹杀了!”
她看着在场所有人,问他们:“换你们,你们有没有怨气?”
谢运川是最懂她心态的人了,摸了摸鼻子,不敢刺激她。顾烬完全不理解,更觉得她做无用功,毫不在意。盛眠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小声说:“真是抱歉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什么系统、空间,都是非法的,你早晚得下来。”尴尬静默中,孟婆幽幽的声音响起,一大碗孟婆汤突兀地出现在温寻面前,“早死早超生,喝了赶紧投胎。”
温寻眼中冒出一对问号:“什么意思?”
谢运川想到被自己带回来的系统,有所猜测了:“意思是,你那个系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带着做好事的功德早死,反而可能是好事。”
“是吗?”温寻不太相信,但现在她已经死了,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而且怨归怨,她能来到奈何桥,证明她其实已经释然了。如今,她内心并没有真的怨顾烬太执着,甚至是祝福这一对小情侣的。
“算了算了,死都死了,我也确实不想重复救赎文学了。我干了,你们随意。”她捞起面前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温寻去投胎了,谢运川和孟婆的目光落在了紧紧牵着手的顾烬和盛眠身上。
顾烬:“我要和眠眠再续前缘,如果不能,我们不走了。”
孟婆摇头,很诚实地告诉他们:“你有功德,来世命好。她散了气运,没福气了,你们难成对。”
顾烬立刻急了。
他宁可自己命不好,也不能让盛眠吃苦。
谢运川真是头大,孟婆啊孟婆,你真不是自己的业务就不怕搞黄是吧,这两人要是退了货,他这一票岂不是白干了?!
“功德,我有啊!”他急忙制止顾烬的冲动,取出自己身上的功德送给盛眠,“喏,这些都是上辈子你们的世界里攒下来的,那个盛眠引导顾烬做了很多好事,功德全便宜了我,这就算物归原主了。”
金色的光如同丝线飞起,从谢运川这端涌入盛眠魂体中,渐渐的,盛眠的魂魄明亮许多,隐隐约约还有金边闪烁。
顾烬的神色慢慢松开,放松下来。
“谢谢。”他实打实鞠躬,向谢运川道谢。
收到了功德的盛眠也感激不已:“这本就是您的功德,多谢大人无私赠予。”
孟婆看着这一幕结束,再次面无表情地递上孟婆汤:“这回能喝了?”
顾烬和盛眠对视一眼。
盛眠晃了晃顾烬的手:“我相信我们还会有缘分的,莫为难两位大人了。”
顾烬不情不愿地抿唇,依依不舍地看着盛眠,似乎想把她的模样刻到灵魂深处,最后,两人几乎同步饮下了孟婆汤。
谢运川目送他们携手投入轮回道,喜滋滋地往回走,转身之际听到孟婆的悠长声音:“干得越来越不错了——”
他自得地笑了一下,优哉游哉晃回部门。
嗯,他也觉得自己可真牛,一票完成三个KPI,是不是创纪录了?
“滚滚,我现在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来,上任务!”
滚滚正在睡觉,听到声音烦躁地翻了一个身,真不知道这个两脚兽哪来这么多旺盛精力,随便一挥熊爪,开了个幻境就把他推进去了。
谢运川得意的心情还没消散,灵魂被一阵挤压,眼睛一睁,发现自己竟然在郊外。
他抬头望天,空中高高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明亮得照出了林中歪歪扭扭的小道。
什么好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荒郊野外赶路啊?
几辈子都没遇见赶路时穿越的人物。
谢运川立刻找了一块空地盘腿坐下,打算休息休息回顾原主的人生。坐下去的瞬间,没注意背后还背了一个长条硬物,一下杵在了地上,上滑的物件头部重重敲在他后脑,硬邦邦的铁物件,痛得他“哎呦”一声。
他凌乱地解开胸口的系带,捞到前方查看——原来是一把长剑。
借着月光查看剑身,又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衣劲装,看上去是个武人,难道是个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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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不睡觉,背着剑赶路的男主,你们猜,他是干啥的?
第766章 暗卫男配:……
一身黑衣劲装,深夜背剑赶路,这情景看着就不怎么安稳。谢运川看了看四周,觉得还是保险起见,先找棵树窝着,再回忆这个身体的生平、了解这个世界。
他重新站起来,找了一个枝叶茂密的大树,心念一动,本想爬上树的人直接原地飞起,身子稳稳落到了他看中的树干上。
轻功?
谢运川一乐,心中突然生出对这个世界的期待,立刻闭眼回忆起原主的人生。
这次的执念之魂,名叫无影,“无影”算是他的名字,但准确地说,是组织给他的代号。他没有姓,曾经无名无姓,后来有了代号,就叫无影。
无影是个孤儿。如今的世界,朝廷还算太平,百姓日子尚且安稳。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即便安稳,每年各地的天灾人祸依旧让很多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沿街乞丐组织庞大,孤儿一茬接着一茬。
好在各地除了官府之外,也有以武立派的宗门堂口,他们经常接收无父无母的孤儿养在门派内,教他们习武,收他们为门内弟子,壮大门派的同时,也能解决一部分流民。
对此,官府乐见其成。
嗯,这是一个武学兴盛,官府与江湖相辅相成的世界。在这里,州府官员管理一地民生,掌管军队保障城防和稳定,而当地的江湖门派则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事江湖了,武林有武林的规矩。只有关系生死存亡之时,双方才会互相配合,同心协力。
因江湖兴盛,武学发展极好,江湖朝堂涌现出许多出名的人物,有的年纪轻轻扬名天下,有的挑战强者,名声大震。于是,江湖上某一天出现了一个“天下榜”,这是一个中立的组织,专门为天下武学强者排榜,榜单有“江湖榜”“朝堂榜”“剑客榜”“刺客榜”“宗派榜”“武学榜”“魔头榜”“武器榜”……还有一个“总榜”。榜单分门别类,应有尽有,但排榜的名单却很是权威,少有人质疑。
总榜,顾名思义,当然是天下武者大排行。但榜单上的天下第一,自设榜以来,一直空缺。而天下第二,足足占了三人。
这三人,分别是武当派的张真人,镇守西北的威武大将军严震义,以及西边魔教无天教的教主罗刹九幽。一个名门正派,一个朝堂将军,一个魔教教主,三人都被排在天下第二。
这个排行就很有趣了。天下榜的潜意思是,这三人武功都强过天下人,但是谁是第一?张真人与世无争,大将军镇守西北,魔教教主不入中原,所以三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比武,不比武,那自然分不出第一了。
因为分不出第一,众人反而越发觉得天下榜的榜单很是公正,无可指摘。
而这三人之中,与无影的人生交集最多的,却是罗刹九幽。
这个世界既然有武林,武林自然有正邪。天下邪门歪道很多,但论魔教的鼻祖与首位,自然是立教西南的无天教。
这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真正没有善恶道义的邪教。他们经营的业务广泛,买凶杀人、地下赌场、走私抢劫……正道人士不屑做的恶事,只要给钱,他们都做。
无天教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无法无天,仗着宗门隐蔽,门派内的人散落各地,像雨落河中,永远抓不完、抓不干净、剿灭不掉。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武力强大,几乎天下无敌手的魔教教主。
罗刹九幽,天下总榜排名第二,魔头榜排名第一,江湖榜并列第一。三个实质第一已经足够恐怖,但更深不可测的是,魔教教主鲜少出现在人前,每次出现所用武器各不相同,所以他的本命武器到底是什么,使出全力能有多大的威力,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因为活着的人无从得知,于是武器榜、剑客榜、刀客榜……各类分类榜单上,他的排名都是成谜,无从排起。
相比于张真人天下皆知的拂尘,严将军威震天下的流星锤,罗刹九幽的神秘凶残让江湖人更加谨慎畏惧。
谢运川看完世界观,一整个好奇心都被提了起来,所以,这个教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主知不知道?
他快速翻找无影记忆里强大的魔教教主。
一翻翻过了头,直接翻到了原主的小时候。
谢运川看了一个开头,就捂住了心口,哀叹不已:“十个原主八个童年不幸,我真是惨啊……”
无影的童年,是没有任何美好与童真的。从他记事起,他就在一个叫“青苗堂”的组织里,周围都是和他相差不超过五岁的小孩。
他们一起练武一起吃饭睡觉,直到某一天“学成”。
在一群小小孩的眼中,夏练三伏冬练四九、日日不停歇地苦练让人疲惫不堪,稍有懈怠还会被师父毫不留情地惩罚鞭打,若是伤得重了医治不好,就会被直接丢出青苗堂,生死难料。
他们努力吃饭努力变强,忍着眼泪咬着牙去达到师父们的训练要求,就想等学成走出青苗堂,也许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
然而,当代号七九的无影真的有一日,与同行二十个孩子走出青苗堂时,他们被带到了一个训练林。
二十个孩子被分成了四组,每组有一个标志性的红绸藏在林中,组内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并且找到红绸的人,才能离开训练林,前往他们学成的目的地“三喜阁”。
一群只有代号的孩子,随意被分了四组,一起送入林中,最终只有四个人可以活。这场厮杀到最后哪里是组内的互杀,无影深深记得,他在那十个时辰里,杀死了七个师兄弟。
进入三喜阁的孩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天真。他们开始接受刺客的专业训练,直到可以外出做任务。但这并不是无天教刺客的“职业终点”。
三喜阁,既然是三喜,那必然有三件喜事。这三喜便是天下最赚钱的三件事:抢劫、黄赌、暗杀。
三喜阁的人员,这三方面的任务都要接,时而单独行动,时而集体行动,最终都是为了钱财。有钱进账,那便是“喜”。
而这些人随着任务熟练,每个人都会展现各自的天分或者喜好。于是达到一定的指标后,他们就会进入新的组织。比如杀手组织“暗影楼”,黄赌组织“销魂窟”。
作为七九的无影性格孤僻冷漠,接任务挑三拣四并且大多选择杀人截货,尤其是大奸大恶之人、贪官酷吏的家财,不管多难他都会接,只要接了,一定完成得干脆利落。
暗影组织在他出阁前便看好了他,甚至在七九还没选择暗影前,暗影的老大便给他赐名“无影”,和组织名字相近的名,就像提前在七九身上做好了标记,其他两个组织但凡不愿撕破脸皮,一般都不会要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影会顺理成章进入杀手组织“暗影”时,教主罗刹九幽发布了一道命令——教主要从各地的堂、阁、楼挑选苗子,组成专属暗卫,从此供教主驱使。
罗刹九幽的命令在无天教比皇帝圣旨还要管用,教令一出,无人敢不从。并且每个堂口、楼阁,都拼尽全力想把最好的人选挑上去,务必让教主一眼看重,让教主知道他们组织的“强盛”。
一直无所谓去留的无影,第一次找上了三喜阁阁主,他主动报名要去。
三喜阁阁主有些惊讶,他说:“你的身份,其实有些模棱两可,可以算暗影楼的人,也可以算我三喜阁的人。你当真想好了,要从我三喜阁出去,备选教主暗卫?”
暗影楼缺少顶尖杀手,如果去了暗影楼,楼主不一定舍得送无影去做暗卫。虽然大家上报得很积极,但是也会考虑组织的可持续发展,挑选苗子送上去,但不会挑选主力送出去啊。
无影没有丝毫迟疑,点头说:“我还在三喜阁,自然该由三喜阁决定去留。”
三喜阁阁主一听,那可高兴极了。这人他们阁是必然留不住的,送去暗影楼还是送去给教主做暗卫,对他来说,肯定是送给教主利益更大啊!这样好的苗子,很大概率能被选上!
就这样,无影的“职业生涯”突然发生了一个转折,从一个预备杀手,前往了暗卫选拔。
当时,三喜阁阁主添上他的名字后,曾好奇地问这个从来都无情无欲仿佛空心人的天生杀手:“你不是最喜欢暗影楼的任务吗?第一次看你对别的事情感兴趣。”
看到这里,谢运川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其实无影并不想做刺客杀手,从训练林第一次杀人开始,他一直都不愿意。他杀人虽然干脆利落,烧杀抢掠似乎样样都不在话下,但是那些任务目标都不是好人。无影挑难度高的目标,但是不挑无辜普通人,所以他虽然彰显了本事不被人置喙,却也被暗影楼盯上了。但他并不适合暗影楼,也不想去暗影楼。
没有这次暗卫选拔,他的人生还会像入三喜阁那样,无从选择只能继续杀人,但是罗刹九幽突然下发的教令,给了他一份希望。
也许教主的暗卫团会是另一个三喜阁,离开这里前往总教,就像当初离开青苗堂来到三喜阁一样让人如坠地狱,但无影依旧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暗卫。
而这个选择,让无影第一次见到了江湖上所说的天下第二,魔头第一,江湖榜第一的魔教教主,罗刹九幽。
一个极其出人意料的教主。
第767章 暗卫男配:……
罗刹九幽,在天下榜,凡他出现的榜单,他都居于首位,无论是并列第一还是第一空悬,他的名字、他的无天教,只要上榜,一定写在顶端。
在江湖传言里,他有各种各样的形象和传言。有人说他三十来岁,双目赤红,常居西南,以西南最毒的毒物为食,所练武功都带着剧毒。有人说他比武当派的创派真人张三丰还要长春不老,看上去年纪轻轻,实际已经一百多岁,因为练了邪功,所以容颜不改。否则,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怎么能和练功五十年的张真人、身经百战的中年大将军相提并论?
还有人说,罗刹九幽爱食人血,尤其是年轻力盛的青壮年,每年都有一些青壮年被捉去无天教,从此有去无回。
而在五天教里,所有人都对教主九幽崇敬不已。不管教内组织如何竞争,几个组织的领头人可能互相看不惯对方,但面对本教教主,再不和的组织也会态度一致,对教主毕恭毕敬,对教令无有不从。
无天教的人,将教主奉若神明,所有人都说教主武功盖世,天下第一,挣钱的本事更是天下第一,是当年老教主亲自选择的继承人。
无影对这位教主好奇极了,为了见识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为了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他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通过暗卫选拔,来到了总教终选。
终选那天,传说中的教主亲自莅临比试场,坐在候选人看不见的地方,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动。
这一场终选的考题是教主亲自出的。题目很简单,只要所有人进入布满瘴气,常年生长毒物的野林,在里头待足二十四个时辰,能坚持下来的,就能进入暗卫团。
许多人听到题目都心中一松,不用互相搏杀,不用斗智斗勇,只需要在危险的山林呆两天两夜,这对从小接受训练,在各大组织执行任务的人来说,不过普通日常而已。
无影听到这样轻松的关卡,起初也是心中一松,但看着所有人都如此轻松,他突然感觉不对劲起来。
如果一个关卡对所有人都不难,那只能说明,那么设计的人估算错误,要么闯关人已经被关卡迷惑,进入了圈套之中。
他立刻精神一凛,在进入野林前,提前在林边的草丛里找了一些解毒草药,做足准备后才正式进入。
无影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不少人纷纷效仿。而这个动作,也同样被场外的人所观察到。
进入野林以后,有的人觉得人多力量大,既然任务没有竞争冲突,那就抱团一起互补长短,于是出现了双人、三人、甚至多人团队。而无影,默默看着这些人,选了一个反方向的路,像一匹孤狼,直接钻进了林子里。
如无影所料,野林的瘴气和毒物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轻松。在进入林子的第三个时辰,所有人都经验丰富地避开了所有危险后,有一些人开始出现幻觉,慢慢进入了他们以为的幻境之中。
只要中招进入幻境的人,全都露出极大的痛苦之色,高大健硕的人可能缩成一团尖叫大哭、沉默寡言的人可能满地打滚、盛气凌人的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之间唯一的共性便是,每个人都在遭遇巨大的痛苦。
无影也遇到了。当时正是林中阳光最好的时候,瘴气似乎都淡了许多。按照常理来说,这是瘴气林一天之中最安全的时候。但是无影的警惕心依旧半刻都不敢放松。
即便如此,他还是中了招,无声无息。由于身边没人,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直到他在林子里看到了和他睡同铺的师兄六八。他正在被另一个同门师兄追杀,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六八已经伤了一条手臂。
“七九,我和你不同组,你救我!”师兄在对面喊他。
无影一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的身子,他觉得不对,却想不起为什么不对,在六八急促的求救中,他不做多想冲了上去。
同一批毕业的师兄弟,实力相差并不多,一打一虽会落败,但一旦有了帮手,六八便一剑击杀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六八掏出尸体上的红绸,撸起袖子系在小臂上,又拉下长袖遮掩,最后看向帮了他大忙的“同床”好友。
“还好我们不在一组,这次多亏你帮我,等我们出去……”他笑着上来拍无影的肩膀,下一秒剑光闪过无影稚嫩的脸颊……
在他剑出时,本该被朋友背叛捅了一剑的无影直觉不对,在六八提剑的瞬间,他的长剑瞬起,日光在剑刃反射,光影一闪,满脸亲切目露杀意的六八化为点点光斑,消散在一片静谧的林中。
头顶日光洒落,无影抬起手,果然看到了成年人的一双手,而不是刚才稚嫩短小的小手。
刚才是幻觉。
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人的心防,勾出每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隐秘痛苦,让他们回到那段过去。一旦沉迷其中无法自救,这一关便彻底废了。
无影的痛苦是第一次被背叛,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一个与他同铺睡了七年的师兄。
他当时被捅了一剑,全靠武功更强、提前一秒察觉到杀意,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他问为什么,六八说:“我功夫一般,在组里胜算不大。但我知道你的编号,我也可以是七九。”
无影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绸,再想到六八隐藏红绸的动作,明白自己大意了。他不再留情,哪怕被捅了一剑,依旧更胜六八一筹,一剑杀了六八。
杀了第一个人,他并没有悲痛,快速包扎伤口后,拿走六八的红绸,开启了追杀与被追杀的模式,直到历练结束,成功进入三喜阁。
无影的情绪一直很淡,从没为此悲伤过。直到今日,一个毒瘴林的幻觉勾出了他心底仓促掩埋的痛苦,但他发现、击碎、恍然,然后继续闯关,整个情绪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波动过。
这个反应在所有人之中,独树一帜,截然不同。
罗刹九幽一眼就关注到了他。
野林的关卡不只是幻觉,之后的二十多个时辰里,他们又先后遭遇毒物、解药药草数量稀少、内斗、无毒的食物短缺、同伴掉落陷阱……
无影避开了中毒,一人默默无声地独行林中,渴了嚼无毒的叶子,从不吃食物,像不会饿不会累似的,避开了所有人群,准备坚持到二十四个时辰结束。
不过,在最后一天夜里,独行者无影遇到了一个掉落陷阱的“队友”。
那人求他救命,说团队里草药有限,同伴见他掉入陷阱,决定抛弃他让他自生自灭。他不想死,只要能救他,他可以退出这个选拔。
无影默默听他讲述完,默默离开陷阱,在那人绝望时,又拿着一捆藤蔓出现。
他把人救出了陷阱,丢给他一捆解毒的草药,也不管是不是对症,丢下一句“保重”,便使起轻功飞走了,身影诡谲快速,仿佛深怕被追赶上。
谢运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
大半夜不睡觉在林子里飞,不是赶路不是追杀,是原主刚好心救了一个人,又怕被人讹上黏上,抵着饥肠辘辘飞了半个林子……
换了灵魂的无影默默抹了一把脸,虽然但是,原主这选择没错。救人是出于善心,但善心不是圣父心,他只救急,不负责后续。
这片野林过去二十个时辰发生的故事已经说明,抱团并不一定有用,还可能意见不统一、资源不均衡,最终导致内斗。无天教也从来没有朋友,这里的人狡猾、邪恶、奸诈都是常态,与其相信所谓的朋友,不如让自己无坚不摧,活下来。
无影坐在树梢,抬头望了望西移的明月,还有半天时间,等到天亮日出,这一场选拔就到了尾声。
他小心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保守起见,还是在周边撒上了所剩不多的避毒粉,然后托腮去看接下来的记忆。他很好奇马上要出现的教主哇。
记忆里,天亮之后,天空升起选拔结束的信号弹,所有还存留的人员或自行离开林子,或被救出。教主说话算话,无论是重伤中毒的还是完好无损的,只要活下来,都入选他的暗卫团。
而暗卫团的头领,罗刹九幽钦点了无影。
就这样,此前几乎是默默无闻的无影,一朝飞升,开始奉教主之令,统率只忠于教主的暗卫团。暗卫团只居于教主之下,不受任何组织管辖,不受任何规矩束缚,隶属无天教,又仿佛独立无天教,守护教主安危、替教主办各项秘事。
接受钦点的当天,罗刹九幽便召唤无影进无天宫晋见。
无心无情,像个空心人一样的无影,想到自己马上要见到这个天下最强的人,心中首次有一些激动。
他遵照无天教的礼仪,对教主恭敬地叩拜行礼。
歌女小曲儿悠扬的大殿上方,一个年轻清冽的女声带着点懒懒的语气传了过来。
“起身吧,走到我跟前来,让我仔细看看。我未来的暗卫头领。”
第768章 暗卫男配:……
无影整个人怔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顾不得提前被告知的“规矩”,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的人。
雕满凶兽的沉黑高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紫衣,梳着姑娘发髻,眉眼带笑的年轻姑娘。
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乍一看过去,笑得温和亲切,但多看几眼,又突然不敢直视,只觉得那笑容似乎带着勾子,无影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呆呆愣愣的模样惹笑了九幽,她有趣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森严冷肃的大殿,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傻了么?还不上来?”九幽托腮靠进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无影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传说中和两大高手并列的魔教教主,原来不是功力高深的青年,而是一个姑娘,一个貌美又年轻的姑娘。
无天教上上下下崇敬至极的教主,原来不是他下意识以为的男人,怪只怪所有人对教主的崇敬如同神灵一般,凡说起她,不仅言语尊重只称呼“教主”,而且从不谈论她的闲话,要说也是说她的“丰功伟绩”,以至于他一直没发现,这个教主是个女孩。
但是一个完全不如外界传言那么凶残的女孩,完全相反,成为教主的暗卫后,无影渐渐发现,罗刹九幽是个聪慧有智谋,掌教有方但又比无天教所有人都怀有善心的人。
说出来外面的人大概谁都不会信,天下第一魔头,竟然是个比所有魔头都好的“好人”。
除了一点,好色。
成为罗刹九幽暗卫的无影,从此一直跟随罗刹九幽身侧,替她办过很多私底下的事情,也保护过她很多次。这些事情有的是正事,有的是好事,也有的……是帮她收集美男……
江湖上有个传言说无天教教主喜欢捉了年轻力壮的青年吸血,这个传说,还真对了一半……
罗刹九幽确实喜欢年轻力壮的青年,教主喜欢,自然就有人为她奔波。但她有个统一标准,那就是要长得好看,不好看的,总教的大门都进不来。她也不吸食人血,只是会把这些人送到前几年设立的赏乐坊,或学乐器,或学唱曲儿,或学跳舞……供她一人享乐。
这一点,还真有点魔头的样子了。
无影给这个亦正亦邪的教主做暗卫,就这么一做十五年。
十五年后,外面的江湖上出现一个英雄少侠白一韦,他一人踢翻多个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解救许多被武林门派残害的受害人,最后在一次联合朝廷追凶的奇诡案件中,顶替力有不逮的武当张真人,挫败功力奇强的幕后真凶南宫罗刹,成为江湖榜新一代第一。
也因为这个南宫罗刹,白一韦目光投向了和他关系匪浅的无天教。这位白少侠凭借突出的个人魅力,凝聚江湖各门各派的人心,一起讨伐荼毒江湖以及普通百姓多年的魔教,并且成功了。
罗刹九幽死在了这场对魔教的征伐里。
和很多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一样,罗刹九幽很早之前就和白一韦相识,两人甚至成为了共患难的知己。当决战那天来临,魔教四处被攻破,在和白一韦对战时,罗刹九幽自愿放弃抵抗,选择死在了曾经的莫逆之交剑下。
白一韦最后一刻,选择了罗刹九幽朋友的身份,抱着她的尸首悲痛不已,而从始至终如影子一般陪在罗刹九幽身边的无影,自刎在她身边。
看完所有回忆的无影抬头望向夜空。
哎,罗刹九幽……难道又是一个正邪不两立,正道侠士和魔道妖女的虐恋故事?
不过仔细翻翻回忆,虽然罗刹九幽和白一韦做了知己,但似乎从没断过享受男色?那这知己情,可能真的只是知己?
林中远远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还有人声。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倒霉蛋倒在了黎明之前。
心中虽叹息着,无影的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原主可以在这个毒林里不吃东西啃树叶活过两天,他才刚来,却不一定有原主的警惕心,接下来务必当心更当心,决不能给原主拖后腿,连选拔都没进。
想到这,他又检查了一遍四周,这一看,顿时一凛,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树的其他树干枝丫上,爬动着一群群密密麻麻看不清形状的活物,而且显而易见,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要是再晚回神,撒在周围的避毒粉就会被这些毒物前赴后继地消耗殆尽,他就彻底危险了。
无影吓得立刻跳下了树,并且运起轻功跑出去几十米,直到来到一个空旷的地带,这才微微放松神经。
这个林子,果然处处存在危险,半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脱离危险后的无影,脑子里再想起刚才那满树枝的密密麻麻,忍不住喉头滚动——太恶心了,越是看不清,越觉得恶心,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赶紧仰头望明天,让圆月给自己洗洗眼睛。
这一夜,无影半点都没得到机会歇息,他身体自带的直觉让他一次次发现突然出现的危机,又急匆匆避开,避不开就迎面解决。
一晚上下来,东边天色露白的时候,饿了两天的人,更饿了。
清晨的第一道光照入瘴气浓郁的野林时,时间比真正的天亮晚了至少半个时辰。因为这里的瘴气和树冠太浓密,晨光难以第一时间照射进来。
无影抬手感受着头顶的光,估算了一下时间,微微欣喜,还有半个时辰,这次选拔终于结束了。
他一边往林子外移动,一边继续防备周围的危险,半个时辰后,头顶的信号弹轰然炸开,受不了这毒林,早就林子边等了许久的无影,立刻运起轻功冲向林外。
在护法左使出乎预料的目光里,他成了这次选拔第一个走出野林的人员。
“你出来的速度出乎意料,一直等在林边?”
无影面无表情,只问:“违规吗?”
护法左使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语气,毫无情绪,又看他的眼神,也是没有任何情感,大概——不是嘲讽反问的意思?
他觉得有些趣味,笑吟吟看着他,把这个问话暂且当做了疑问句,回答:“不违规,不过是让我们有些惊讶而已。”
听到不违规,无影收回视线,继续站在原地等下一个环节。
护法左使南宫离虽然是个中年男人,可他穿的衣服剪裁得体纹绣繁复,颜色鲜艳明亮,就算是最不显眼的束发,也都精心打理,发丝中若隐若现深具当地特色的细辫。
像他这样性格活跃又热爱生活的人,看着无影就觉得稀奇。一个人,怎么能像个木头似的,真没有七情六欲?
第二个人员久久没有出来,南宫离有些闷,忍不住找无影聊天。
“你是三喜阁出来的,怎么比暗影楼的人还像杀手?本来想当杀手的?”
无影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想。”
南宫离闻言不信,翻了翻他的档案记录,点点头:“你小子,不老实,你这几年接的任务都是刺杀,还说不想当杀手?”
无影:“这些任务容易做,没人抢。”
哈?容易做?没人抢?
南宫离把册子传给自己的属下,让他们一起分析分析:“我呆在总教日子久了,太久没在江湖走动,你可别骗我。你们给我看看,这上面的人,都很好杀吗?”
他有些恍惚地摸摸自己的胡子,似自言自语自我怀疑,“还是我们无天教实力这么强了,下面的小子,都不把涂一刀这种大盗看在眼里了?”
“左使大人,您听这小子瞎吹,这上面的江洋大盗涂一刀,运粮监察云潭,要么武功高强,要么护卫众多,岂是容易杀的人?”
无影抬起眼皮看着一群围着他打量、满脸不信的总教“同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解释:“杀恶人容易,杀好人难。”
这话一出,周围人静了静,全都神奇地看着他。
南宫离闻言踱步过来,点点头:“嗯,年轻人,没经过事,确实下手有些不忍。那你叹什么气啊——”
不等无影开口,他立刻指着他先一步说:“别说没有,我清楚看到,你叹气了。怎么,嫌弃老头我啊?”
无影无波无动地望着他,给出了一个真诚又无懈可击的答案:“我饿了,没力气说话。”
额——
噗——
众人哄然而笑。
这选拔后的场外气氛,顿时欢快得如同外面的酒楼街肆。
南宫离也嘿嘿笑起来,不得不夸这小子一句:“你也是厉害啊,硬挺着两天不吃不喝,要是教主设置的关卡是七天七夜呢?你也七天七夜不吃不喝?”
无影答:“挺不下去了,就铤而走险。”
有人好奇地问:“怎么铤而走险?”
无影觉得这问题问得真多余,那当然是:“找吃的。”
这林子里,找东西吃进嘴里,这就是个极其危险的事情。他哪怕嚼树叶,那都是带目的性的,非必要绝不进口。
南宫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奇地问:“那你最多可以几天不吃不喝。”
无影翻起原主的回忆,到目前为止,原主暗杀任务对象时,有一次为了降低任务对象的警戒心,在一个房梁上躺了三天三夜。之所以没有继续躺下去,不是坚持不住了,而是时机到了。
他老实答了一个真实经历的数据:“三天三夜。”
但即便不是他的上限,依旧让南宫离和他的手下惊叹不已。南宫离望着他感叹:“你可真是天生做暗卫的好料。”
无影不言。
接下来他们也没有再继续聊天了,因为第二个人员从林子里出来了。活跃得完全不像威严左使的南宫离,又带着属下去围观下一个。
这里的气氛因为南宫离的行为变得十分活跃轻松,这也让无影感受到了一丝总教与众不同的氛围。
前世的原主可能还懵懂,但有了一世记忆如今再看这一幕,便有一种见微知著的感触。
也因为有了南宫离一个接一个地“八卦”“采访”,前十个出来的候选人,无影全都默默在边上听了全程,对他们的出处、过往、特长……都有了大致印象。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南宫离让人送出消息,片刻后,三个穿着和所有人不同,统一黑金劲装的护卫带着一个卷轴来到现场。
这是教主的圣令来了。
所有人,包括南宫离全都单膝跪地听候圣令。
罗刹九幽宣告,至此,在场所有人成立无天教第一暗卫团,从此认罗刹九幽为主,唯她一人是从。只听从罗刹九幽之令,生是她的人,死也只能为她而死。任暗卫无影为暗卫团首领,从此掌管暗卫团。
第769章 暗卫男配:……
如记忆中一样,得到暗卫团首领的授命后,无影被教主召见。
他有心理准备在先,第一次抬眼看见年轻貌美,气质妩媚的罗刹九幽时,脚步顿了顿,好歹不像前世那么呆。
但罗刹九幽的那句话还是一模一样到来。
“发什么呆,走到我身边来。让我仔细看看,我未来的暗卫头领。”
无影迈出去的脚步滞缓了一瞬,记忆里听到这句话,心情和原主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亲自听到时,他竟然莫名觉得罗刹九幽的声音带着若隐若现的羽毛,轻轻在他心脏上挠了一下。
他用余光观察着高座上的女子,见她托着脑袋歪在黑铁大座椅里,身下垫着柔软的狐狸皮,眼睛慵懒微眯,胜雪的肌肤仿佛要融到白狐皮里,如狐妖化人形。
无影精神一凛,急忙收回了所有思绪。
他恭敬地站到她右下方,只距离她半步远:“教主。”
罗刹九幽托着长音“嗯”了一声,似乎十分疲惫,但还是睁开眼睛望着他问:“听说,你说杀好人比杀坏人难,所以宁可接最难的任务,也不伤害好人。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去杀一个好人,你怎么办?”
无影沉默。
这个答案他给不了,来之前他就想过,来选拔暗卫就是搏一搏,赢了,从此不用沦为杀人刀,输了,输了——那便是输了,他也不知道无路可走后,他将会怎么样。
于是,他如实回答自己的想法:“没想过。”
罗刹九幽偏要刁难他:“现在想。”
无影垂下眼睛望着地面,仿佛把地面盯出了一朵花儿,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罗刹九幽给他时间,耐心地等了等。
但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这人仿佛站成了木头桩子,别说思考了,好像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她等不下去了,催促:“想好了吗?”
无影抬起头,还是那副死表情,呆板地回答:“想不出来。”
罗刹九幽:“……”一身疲惫直接被他气得消散无踪,只剩下想揍他的活力。
真想让他现在就去杀个人!她瞪着他。
无影看不出她的情绪,看她眼睛瞪得老大,便也努力认真地回视过去。
罗刹九幽看着他漆黑的双眸,见他单纯无辜地看着她,那瞳孔黑黑亮亮没有半点杂质,带着小动物一般的忠诚。
她火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瞪不下去了,转为注视着他。
“你这安静得仿佛锯嘴葫芦的性格,还真适合做暗卫。行吧,以后你就贴身保护我,不许离开我两步远,我去哪你随行,底下那些暗卫交给你来安排。反正,只要记住一条——永远保护我的安全。”
“是。”无影一脸严肃地行礼应下。
罗刹九幽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边上正在唱曲儿的歌女一挥手。歌女抱着琵琶起身行礼,恭敬地退出大殿,接着不久后,一群衣衫清凉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
一共二十来个年轻人,一色男子,穿着同色系的淡色薄纱衣袍,有人奏乐,有人悠扬吟唱,有人原地起舞。
满是暗色系雕花、严肃冷沉的无天宫,气氛瞬间暖和了十几度。
看了两天选拔,盯着他们两天没好好休息的罗刹九幽表情放松下来,惬意地眯起眼睛躺进宝座,准备享受一番。
闭眼小憩前,突然睁眼确认:“你没什么问题了吧?没问题,此刻起,正式上任到岗。”
一直没有任何脾气、没有任何要求的无影,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回答。
他上前一步说:“有。”
罗刹九幽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意识到他说的是有问题,好奇问:“什么问题?”
无影捂住胃,声音一下弱了好几度:“我饿了。”没力气到岗,申请吃饭。
他进门时,衣衫还算整洁,发丝半点不乱,神色更没有半点异样,完全看不出在野林呆了两天。罗刹九幽观察他们的时候,对无影的不吃不喝有点兴趣,本来也想问的。结果让无影的超级“话题终结”能力把所有话题都掐断了。
话题都断了,始作俑者却又直喇喇地说自己饿了。
一个冷硬无心仿佛影子的人,突然示弱表示饿得没力气了,属实有点反差幽默。至少幽默到了罗刹九幽,她直接笑了出来。
“我让人送膳食进来,你就在这吃,小声些,别打扰我听曲赏舞。”
有吃的就行,无影不挑剔吃什么、在哪儿吃,立刻退开两步,让她安心享乐。
出任务的时候,无影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达官显贵也杀过不少。他见识过那些富豪人家的森严规矩,见过大户人家的下人。但无天宫的下人一点都不比那些高门差。
伺候的人反应极快,不一会儿就把桌案和餐食送了过来。两菜一汤,米饭一大盆,非常朴素接地气,但对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考虑周到,太好吃了。
他心无旁骛地低头干饭,半个眼风都没扫向堂中央的美男献艺,没一会儿,下人盛的一大盆米饭全被他吃完了。
三个菜盘也一干二净。
九幽一开始眯着眼睛看美男跳舞,看着看着,视线从他们的肌肉线条转到了专心致志大口吃饭的无影身上。
明明看着也不壮,饭量真大,而且简餐而已,吃得山珍美味似的,让她跟着咽了一口口水。
越看越上头,就这么一直盯着他吃完了全程。
无影放下筷子,满足的饱腹感让他终于能分出一丝心神转向周围,也终于发现了教主盯着他的目光。
他和往常一样,粗糙地抬袖抹了一把嘴,立刻起身上前,准备正式上岗。
在他擦嘴的那一刻,九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到擦完嘴的人居然还朝着自己走来,她立刻坐起身抬手阻止。
“停!站那,别过来!”
无影迷茫但听话,顿时停下站在原地看着她,黑黝黝没什么温度的眼里露出清晰的疑惑。
怎么了?
九幽指着他的袖口:“脏,出去洗洗。哦对了,你两天没洗澡了!立刻去洗,洗干净换上暗卫的新衣服,再来值岗。”
她严肃地盯着他:“做暗卫第一条规矩,必须讲卫生爱干净,谁敢一身油靠近我,我一定让他尝尝我的灭魂指。”
传说魔教教主有一门独家功夫,仅仅凭手指便能做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一根手指就能杀人,而且威力极大,杀人灭魂,人称灭魂指。
无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好吧,他刚才习惯了原主的身体反射,没多想就做了。对原主来说,从小只练武没有生活,长大后风餐露宿追击强大的敌人,哪有什么讲究,擦汗擦嘴防雨防晒,随手拿起什么是什么。
不只是他,所有行走江湖的糙汉都这样,只有那些公子哥和姑娘,会细细讲究。
但如今教主是他的主子,他要听从命令,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小命令。他无条件服从:“是,我立刻传达下去。”
出去前,想想给教主行了一个礼道歉,一板一眼地说:“属下行走江湖习惯粗糙,冒犯之处请教主见谅。”
这次的举动总算多了点人情世故,九幽心里至少是舒服多了。她点点头,挥手:“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你的下属全都收拾干净,不用来值岗了。”
她十分遗憾地摇头,自言自语:“失策,忘记底下都是一帮粗人,”想想还是不行,又提高声音补充一句,“我会派人过去帮忙。”
“是。”无影恭敬应是。
九幽派来的人是个一看就干练的中年妇人,刚听无影说完教主命令的一帮野糙汉,正在屋里哀嚎,看到来“教”他们洗澡的居然还是中年妇人,吓得全都变了脸色,乱哄哄要往外冲。
“我打小记事起就没让人洗过澡!”
“我娘三岁就不给我洗澡了,我都二十三了!”
“男人黑点臭点那是阳刚!香喷喷的是娘娘腔,老子不洗——”
无影抓起后背的剑握在手中,长剑一横挡住了门口:“全都站回去,跟我去澡堂。这是教主的命令。”
“首领!”
“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娘娘腔!”
“我自己洗!”
无影手里的剑一振,发出一声压下所有人声的轻鸣,屋里终于静了静。
门口被这群粗人吓了一跳的嬷嬷拍拍胸口,见无影压制了一群刺头,终于敢从门后走出来。
“老身清清白白一个大好女子,谁想给你们洗澡,你们想得美!”一出来,气势顿时一变,掐腰指着他们大声骂起来,“都二十三了还想让女人给你洗澡,什么脑子想得出来,还‘不洗’‘头可断血可流’……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亏你们说得出口!”
她一边瞪着眼睛骂,一边一脸挑剔地进屋,目光扫过这间大宿舍,眉头拧得死紧。
“这是香炉,不是花盆,把里面的泥倒出来。”
“山里夜间极冷,这两床被子是一个人盖的,一人一床半夜保管冻得你们睡不着,剩下的被子呢?都拿出来铺上。”
“这衣服谁的?都结块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还不赶紧丢了!想留着当祖传宝贝吗?”嬷嬷看着脏得完全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死死捂住口鼻,“丢了丢了,丢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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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拿着竹条):看看!宿舍卫生搞这么差!一屋不扫怎么保护教主大人!是想在敌人打败教主前,把他们熏死吗?
又冷又酷的暗卫们(齐齐低头鹌鹑状):……
第770章 暗卫男配:……
嬷嬷姓连,检查一开始,就把暗卫团所有的寝殿大厅都查了一个遍。
虽然今天他们刚刚入住,但一群两天混在野林里的糙汉,有些人还挨饿受伤两天两夜未合眼,这小半天功夫,有人行李散了四处,有人脏衣服丢在床铺,有人把一堆脏兮兮的“宝贝”堆在桌上,有人拿了屋里的花瓶、香炉种上了林子里挖出来的毒草……
连嬷嬷一个接着一个批过去,遇到实在看不过眼的,就大声指挥:“丢了,都丢了!教主身边怎么能有这种东西。”
在场的暗卫没有一个是善茬,有人初来乍到,又是受教主的命令,默默忍了,只是看着连嬷嬷的眼神,都带着凶意。有人受不得指挥,直接把腰间的刀卸下来往地上一击。
“老子从来都是这么过的!谁想管我!”
话落,杀气四溢。
连嬷嬷半点不嚣张,快速躲到了无影身后,能屈能伸得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她只提醒无影:“管好你的人。”
无影哑然。
这个嬷嬷仗势就嚣张,打不过就躲,还知道把他推出去。
他看向反抗的暗卫,这是他记下的前十个出林子人员之一,叫魏达,之前一直在双虎寨——无天教据点之一,专干抢劫官商钱粮的活。
他平声静气地劝:“暗卫天职,唯教主之令是从,一切听从嬷嬷安排。”
“那是护卫教主的时候!我穿什么用什么,收藏什么东西,和暗卫有什么关系?这老货就是欺负我们新来乍到。”
无影面无表情地强调:“唯教主之令是从,无论什么令。所有人听着,现在都出去站院子里,等候连嬷嬷检查。”
魏达眉毛一竖:“老子要是不呢!”
无影毫无生气的目光缓缓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这样仿佛死人一样的目光,被盯着的人感觉自己也不是活物,魏达全身发毛,接着更怒,抬脚一踢刀鞘,拔刀出来:“你小子,别以为教主让你当了首领我们就服你,看什么看!想管老子,先打过老子再说!”
无影刚才在林子外听完了这些人资料,心中对他们早已有所估量。魏达此人他过去没有正面接触过,但双虎寨的“第一刀”另有其人,原主曾在出任务后和对方比过武,原主赢了。
他确认:“吴不抢认识吗?你比他如何?”
双虎寨第一刀名叫吴不抢,无不抢,那就是什么都抢,恶贯满盈,刀法一流,是有名的绿林大盗。
魏达骄傲地挺胸:“比不上他,但他是我师父!怎么,怕了?”
无影看着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怜爱,这傻大个……好心告诉他事实:“你打不过我。”
然而,魏达没看见他快得一闪而过的怜爱,就算看到了,估计会更怒。此刻光听到他陈述性的五个字,他就已经怒了。
他感觉自己被看扁了。
“小子,少吹嘘,待会儿别被老子打得哭爹喊娘!”
说着,大刀一挥,刺眼的刀光直冲无影面庞而去。无影上半身微微后仰避开他的刀风,身子急速往后退去,如傀儡戏里的纸影被牵线拉着似的,眼前一闪,他便飘到了门外。
魏达的大刀如影随形,一路紧追不舍。
屋里的人,包括怂得缩头乌龟似的连嬷嬷,全都满脸兴奋地追出去,仿佛这不是充满杀气的对决,而是什么热闹的游戏,也不怕自己冲得太快溅了血,反而因此眼里都冒光。
就那么追出去的一会儿功夫,无影和魏达已经在院子里过了好几招。
魏达的刀法又猛又急,大开大合刀风凌厉,而无影——
无影的剑竟然还没出鞘。
暗卫们更兴奋了。
有点东西。
无影从容的姿态刺激了围观看客,更严重刺激了挑战他的魏达。正经比武,生死相搏,他刀刀用尽全力,他却连剑都不拔出来,什么意思?
看不起人吗?
“拔剑!”魏达运转内力,周围生起一阵大风,卷起无数落叶裹入他起势的刀风之中,他怒瞪着无影,蓄力劈下大刀——
无影依旧那副不死不活的表情,手中的剑脱手腾空,身子紧跟着飞起,就当所有人目露期待,以为他终于要出剑的时候,就见他握住了剑柄,直接朝着魏达刺去。
内力的对抗击飞周遭一片飞石落叶,一声兵器相接的金属声后,众人只见无影未出鞘的剑轻松挡着魏达的大刀一个回转,剑尖直刺魏达心脏。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好没有拔剑。不然现在魏达已经没气了。
魏达握着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刀,刚挣脱他的剑势便觉得胸口一痛。他缓缓低头……
“我赢过吴不抢,所以不用拔剑,你肯定输。”
魏达瞪大了眼睛,刀尖一下抵到了地上,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你不早说!耍我!”
无影重复原话提醒他:“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魏达气得骂了一句脏话:“艹!你这是说吗,我以为你是挑衅我!”
“我从不挑衅人。”
魏达憋红了脸,回想他此前的话,这死人,竟然前后语调半点不变,就是这个欠扁的陈述句。更气人的事,甚至和他打了一场也没喘一声。
“我去——”围观的几人跟着魏达发出一声声叹声,有人服气地竖起大拇指。
你牛,你能装叉。
无影收起剑,目光扫过看饱了戏的众人,最后落到连嬷嬷身上:“嬷嬷,查完了?”
连嬷嬷从兴奋中回过神,忙说:“没有,还有大半呢!”
无影不说话,就这么淡淡看着她。
连嬷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么,这首领也不是没脾气的,这是嫌她看热闹没去干正事呢。
“老身这就去!”
她一个转身,快速跑回屋里。
看着嚣张的连嬷嬷对着无影也怂了,众人莫名感觉出了一口气,对无影没有那么抵触了。
刚才他帮着连嬷嬷压迫众人服从,魏达是直接表达了不满,其他人虽然没说,但其实都不高兴。现在不一样了,既认识到了无影的武力,也发现他只是服从教主命令,并不是对随便一个总教的下人就没骨气。
连嬷嬷检查的时候,无影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开始作为首领的第一次讲话。
没有客套,言简意赅。
“教主和你们平时接触的人……”他想到罗刹九幽妩媚慵懒又极其爱洁的样子,顿了半秒,“不一样。她爱洁,凡是去她身边当值的人,去之前先沐浴清洁,当值时,注意干净卫生。”
他想想,这帮人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干净卫生,就像他刚才条件发射就抹了一把嘴,根本没察觉异常。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个人卫生如何保持,待会儿我让连嬷嬷再教导一下。”
这话真是把所有人都说懵了,他们是当暗卫还是进宫伺候娘娘啊?
有人好奇极了:“头儿,教主到底长什么样?他真嫌弃我们脏?”
“哪里脏了?我干净得很!”有人摊开双手不服。
“就是,哪里脏了!”
正不服着,隔壁传来“砰”的一声,连嬷嬷捂着口鼻丢出来一团乌漆嘛黑散着臭味的旧衣裳,那衣服往地上一丢,顿时扬起一阵尘灰。
无影看向喊着不脏的几人。
无论有没有嘴硬的,在这个无声却有声的视线里纷纷闭上了嘴。
成为暗卫的第一天,在“断舍离”和集体搓澡清洗中,离谱地过去了。
夜里,穿着总教发的新衣服,睡在连嬷嬷统一标准收拾的通铺里,几个走江湖习惯了的糙汉,纷纷感慨。
“别说,这被窝还带着点香呢,真他娘舒服。”
天不亮,生物钟让无影准时醒来,先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功,接着厨娘的早饭好了,他三两口吃完,和同样早起的几人说了一声:“我去教主那当值,让大家先自己练功,听候安排。”
昨天罗刹九幽说了,他已经上岗,所以务必在她起床前过去,免得在还没摸清上司脾气的时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去得还是提早很多。晨光洒满整个院子的时候,教主的寝殿才传来动静,等她洗漱好准备用膳时,无影已经在门外站岗一个时辰。
但她刚坐下,就想起了无影,问身边人:“无影呢?暗卫还没到岗吗?”
无影直接抬步进门,躬身行礼:“教主未起不敢冒犯,故在门外等候。”
他走进来的脚步声几近于无,身影更像虚影飘进来似的,屋里伺候的普通丫头都惊了一下,唯独九幽面不改色看着他。
听到他的解释,她欣慰地露出一个笑:“不错。”说着,打量着他周身,“抬头让我看看。”
无影不知道她要看什么,但并不做任何犹豫,直接抬头,垂着眼任她打量。
“不错,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挑人的直觉果然准。你不仅有趣,还长得好看。”九幽的视线在他身上滑动,许久后,带着几分自得地感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无影有趣,以前凡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像个无心木头人,杀人利器,没有任何情感。
无影无所谓别人说他无心无情,也无所谓九幽说他有趣,闻言连眼睛都不曾闪动一下,只默默听着。
九幽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低头开始自己的早膳,吃之前,随口吩咐了一句:“你自己找个地方隐蔽吧。”
无影看了看四周,身影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伺候的丫鬟心中惊讶,眼睛却不敢四处瞟,忍着好奇继续稳重地伺候教主用餐。
被许多人好奇的无影,此时坐在了屋内角落的一根横梁上,视线专注落在斯文用膳的罗刹九幽身上,同时五感警惕,随时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周围十分祥和,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但他既然上岗,便恪尽职守。
用完早膳,屏退下人,九幽又叫了无影一声。
她没让他出来,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闲书,仿佛自言自语地吩咐:“从今后,我若在教内,身边暗卫至少五人,近身一人,屋外各方位一人,其余人分别暗中守护我的寝宫、书房,记下所有进出人等。”
“我若出门,明暗护卫各一半,家中护卫不变。”
“近身的护卫就你了,其余的,暗卫首领自己安排。”
无影等了等,见她不再说话,想是吩咐结束了,低声应:“是。”
九幽勾唇翻书,室内便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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